出版说明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奇人、奇事、奇景、奇物、奇技、奇艺、奇趣、 奇迹??凡此代代相传,这就成了一篇篇使人好奇、令人惊奇的传奇故事。 追本穷源,传奇故事,始于中国唐代初年,是由志怪小说发展而来的,其内 容多以历史、爱情、侠义。神怪为主。后来,随着社会和文学的发展,“传 奇”又有了不同的含义。现在专指那些情节离奇或人物行为超越寻常的故事。 这里收集的 100 篇传奇故事,有的是以历史事实为依据,加以整理;有的是 以世界名著为蓝本,加以缩写;有的是以民间传说为素材,加以改编。读者 朋友可以从这些故事中,看到奇风异俗、奇闻轶事。奇珍异宝??“圣诞休 战”,这是战争传奇;“巨蟒恩怨”,这是动物奇闻;“闪光的岩顶”,这 是自然奇观;“人雹”菲利斯,这是人间奇迹;“衬衣上的名曲”,这是名 人奇情;“猫儿眼祭刀”,描述了热带丛林的奇观;“理发店小厮”,写出 了少年理发师的高超手艺。侠盗亚森·罗宾、大侠罗宾汉、王子哈姆雷特、 牧鹅少年马季??这些人物家喻户晓。昭君出塞、燕青博鱼、赵氏孤儿?? 这些故事更是胎炙人口。这 100 篇故事,融中外奇闻为一体,汇古今奇趣于 一书,每篇故事,虽奇而不荒诞;虽趣而不庸俗;虽神而不虚假。读罢这些 故事,你会觉得离奇神秘,但又真实可信。你既能从这些精彩的故事中学到 知识,增长见识,还能明白事理,陶冶性情。
世界传奇故事 100 篇
闪光的岩顶
十八世纪末,在非洲南部兴起了一股淘金热。托米是个孤独的淘金者, 他生在英国,后来当过水手,当他服务的海船在印度洋失事后,他被波浪送 上马达加斯加岛。在那儿,他学到了淘金的手艺,淘到好些金沙,卖掉后赚 了不少钱。他在海滨盖了房子,娶了一名牧师的女儿当妻子。但是,好景不 长。有一天,他外出淘金回来,发现家里遭到抢劫,房屋被烧毁,年轻的妻 子也变成了一段焦炭。
他收拾上一些东西,渡过海峡,离开了令他伤心不已的海岛。 海峡对面的南部非洲,听说盛产黄金和钻石,不过,由于干旱缺水,他
的淘金手艺用不上了。他决定寻找比黄金价值高得多的钻石,一旦获得成功, 他将搭乘回英国的海船,到家乡去侍候自己年迈的母亲。
于是他花了一笔钱,买了一匹马就出发了。 在深入南部非洲腹地的途中,他听到了不少关于钻石的传说。他注意到,
几乎每一个传说都与一个名叫马祖克的地方有关,他问清了前往马祖克的方 向,就纵马奔向那里。
马祖克是个小镇,因为这里是钻石的集散地,因此,它不同于一般村镇。 这里驻有几个部落酋长们的私人军队。军队和军队之间常常大打出手,弄得 小镇不得安宁,但是,奇怪的是,士兵们并不是为了争夺钻石而打架,最主 要的却是酗酒斗殴。为此,酋长们商量后推举了一个名叫哈克的英国人当了 镇长,由他协调军队之间的矛盾,管理小镇的日常事务。哈克娶了黑人妻子, 生下三个混血儿,他秉公办事,把马祖克小镇治理得井井有条。
托米对哈克进行了礼节性的拜访,并询问他是否能在马祖克找到钻石,
哈克皱着眉头说:“马祖克有的是钻石,但都在各人口袋里,你打算把它们 从别人口袋里弄来吗?”
托米坚决地说:“不,我绝不是海盗和小偷!我的妻子刚被那种人杀死,
我不会学他们的样子的。我相信,马祖克还有来被人们找到的宝藏,我会将 它们找出来的!”他询问能否找到懂英语的助手。哈克告诉他:“人倒是有 一个,他的名字叫拉西里,现在正醉倒在街角的小酒店里。但是,你得当心 他,我觉得,他不是一个想靠诚实的劳动发财的人。”
托米点点头说:“我暂时还不会雇佣他,除非我已有了明确的目标。”
说完,他起身告辞出来,又去街角那儿看了一下醉汉拉西里。 拉西里也是个英国人,据说是被一条海船撵下来的。哈克怀疑他犯了愉
盗罪,而他自己声称是喝醉酒得罪了船长。现在,他靠变卖随身物品过日子。 托米骑着马,在整个马祖克地区转了一大圈。曾经出产过钻石的两个废 矿他都仔细去勘查过,觉得那儿的油水真的被榨得干干净净了。但是,他发 现,靠着两个废矿的大峡谷和一座陡峭的悬崖,却很有希望找到珍贵的钻石。 特别是那座悬崖,在它的岩石顶上,常常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就像上面堆满
了钻石似的。 困难的是,悬崖高不可攀,形状又像一只倒放着的梨。更使人望而生畏
的是,悬崖四周常常蹲满了凶恶的黑雕,它们密切注视着接近大峡谷的动物 和人,随时俯冲下来,合力将猎物撕成碎片。据接近过大峡谷的人说,曾有 三个人企图攀登上那闪光的岩顶,但都被黑雕们啄死吃掉了。这些黑雕,就 是传说中的“钻石保护神”。
听到这一传说,托米更相信岩顶上有暴露着的钻石。根据他淘金的经验, 那个大峡谷里也应该有,这些钻石该是地壳变动时从地球深处抛出来的。
他在最靠近大峡谷的一家小店里住了下来。 岩顶上是无法爬上去的,大峡谷也是没法攀援下去的,唯一取得钻石的
方法,是请那些黑雕帮忙。 托米买了个头盔,还特别做了一件牛皮服装,外面再用铁丝缝上铁片,
这就成了一身铁甲外套。他给自己的马也披上了一身铁甲,就出发到悬崖旁 去了。
那些黑雕老远就发现了他和马,竟黑压压地朝他扑了过来。马被惊得直 立起来,差点将他掀翻在地。他胡乱开了一枪,就仓皇撤了回来。仔细一看, 罩着马眼的铁丝框已经几乎要被扯坏了。
他想:黑雕为什么要攻击人和马呢?难道它们正是传说中的“钻石保护 神”?很快,他否定了这种想法,他认为,黑雕是由于饥饿才向人类攻击的! 第二天,他到马祖克镇上买了一车带血的牛肉,用刀剁成方方正正的一 块一块,再装上车,由他的“铁甲马”拖着,再次向闪光的悬崖出发。当他
看见第一只黑雕俯冲下来时,铲起几块,迎着黑雕扔去。 黑雕们兴奋地叫着,舍弃了人和马,抓起大块的牛肉就向岩顶飞去。牛
肉的数目比黑雕多,它们一次次飞下来,直到把牛肉抓光为止。
托米警惕地抓住马缰,不住拉正刚遮到马眼上去的黑布。不,一会儿, 他看到,黑雕们都蹲在岩顶上,撕扯起那些带血的牛肉来了。
这时,他小心地牵着马,一步一步朝悬崖走去,他希望能将马藏到山崖
的凹处,免得凶暴成性的黑雕再来袭击。 突然,一只黑雕似乎发觉了他的意图,竟叼着一大块肉府冲下来。当它
的爪子在托米的铁甲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时,它似乎一下子又改变了主意,折
身又飞向岩顶。而且,竟将它嘴里的那一大块牛肉留在托米的脚下。 托米捡起牛肉,仔细一看,上面竟沾着一块闪光的钻石! 不一会儿,黑雕们为了争抢大块的牛肉,竟在半空中争斗起来。托米在
掉下来的一块牛肉上,又找到了一块钻石。这两块钻石,就足够他在马祖克
住上五年了! 他兴奋地跳上马,带着钻石往回奔去。
第二天,他又去弄来了一车肉,如法泡制,竟又在掉下来的肉上捡到了
三块沾着的钻石。他还仔细地在靠近悬崖底下的黑雕粪中翻找,竟也找到了 一块小钻石。
这样,他连续干了一个多月,竟积攒了二十八颗大小不等的钻石。他想, 一旦积满了三十颗,他将离开马祖克回英国,这些财富足够他和母亲过上一 辈子了。
但是,钻石却越来越难捡到了。 岩顶仍然闪着光,一点儿也没减弱半分。
托米想,很可能,那是些大钻石在闪光,它们不会被带血的牛肉沾上去, 也不会被黑雕吞下肚子,因此,仍旧在太阳下熠熠闪光。
托米找到那个嗜酒如命的拉西里,对他说:“我估计,闪光的岩顶上有 钻石,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攀登上去看看?”
拉西里喝了口酒,瞪了他一眼,说:“你想死吗?咱们又不能毒死那些 黑雕——这样,土著人会跟我们拼命的。即使那些黑雕不存在,要爬上悬崖,
也是做梦。我看你每天到镇里来买牛肉,是不是已经将那些黑雕驯服了?” 托米望了他一眼,想把找到小钻石的秘密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
下去。
这时,拉西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别胡思乱想了,能挣点钱就挣 点钱??你看我,没有钱,不是照样喝酒?”
托米点点头,觉得自己不该太贪心,是该考虑回国的事了。他喝完拉西 里敬上的酒,又问了一些海船的情况,就带着新买的一批牛肉,骑上马,摇 摇晃晃地回到住地。
第二天上午,他被阵阵惊呼声吵醒了,睁眼一看,屋子里尽是士兵。镇 长虎着脸向他喝问:“是你杀了店老板吗?”
托米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小 布袋,发现它竟不翼而飞了——那里面藏着他用生命换来的二十八颗钻石 呀!
他哇哇叫出声来,跑到外屋,一眼就看见店老板的尸体躺在放牛肉的车 里,身上挨了六刀。那刀,正是他的。
钻石不见了,自己又被当成杀人凶手,托米急得愣住了。 这时,哈克走了过来,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按照惯例问你是否杀了
人。我相信,这不是你干的。我听说,你常常到镇上去买牛肉,请你将这里
面的奥妙告诉我。” 托米觉得,自己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只有哈克一人了。店老板被害,
如果没有哈克为他申辩,他将被土著人碎尸万段。他立刻将用牛肉引得黑雕
带下钻石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哈克。哈克听完了问:“你将这个秘密告诉 过谁吗?”
托米想了想,说:“没有。但是,昨天我跟拉西里喝酒时,曾提议和他
一起攀上悬崖去寻找钻石。”刚说到这里,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那匹马也不 见了,那些买来的牛肉也不见了。哈克镇长立刻说:“看来,是拉西里猜到 了你的秘密,偷走了钻石,又杀死了发现他秘密的店老板??”
托米马上说:“他没穿上铁甲,也没让马披上铁甲,如果他到悬崖那边
去,会死在那儿的!” 哈克镇长摇摇头说:“恐怕这个贪心的家伙是去了悬崖,否则,他是不
会让马将牛肉也带走的。”
托米披上铁甲,跟着哈克镇长和一群带着枪的土著人,赶到了悬崖那儿。 拉西里的尸骨乱撒着,他的马和托米的马也被啄死了,而那两只束紧牛
肉的口袋,却一点也没被撕破。 托米找到了放钻石的口袋,分了一半钻石给哈克镇长,请他接济镇里的
穷人。他将带着剩下的钻石回英国去,如果能找到拉西里的亲人,他也想接 济一下他们。
岩顶上仍闪着光。
(方选之)
巨蟒恩怨
在南美圭亚那一座小城里,有个猎人叫奇迈果。他一家四口,都靠他打 猎为生。奇迈果学得了一手制作标本的手艺,他将打得的珍奇禽兽迅速剥制, 再塞进防腐防虫的填充剂,稍等干燥,就拿到市场上去卖给动物标本中间商, 能获得比单纯卖猎物高两倍的报酬。
圭亚那的丛林里炎热异常,要及时处理那些珍稀的鹦鹉、树蜥等确实不 易。奇迈果找到了一个五米深的小山洞,将自己的防腐材料藏在里面,他自 己则背着小巧的弓箭到周围捕.猎,一旦有所收获,就迅速赶回山洞口,在 那儿剥制标本。
那个山洞的旁边,还有一个向下的石洞,蜿蜒曲折,深不见底。奇迈果 每次都将剥开来的动物内脏、脂肪和多余的肌肉扔下去,日复一日,月复一 月,他从没去想那个石洞里会不会有生物。虽然他曾经怀疑那些扔下去的东 西为什么不发臭,但那只是一闪念,他很快又全神贯注地干活了。
一个贮存材料的仓库似的山洞,一个废物垃圾箱似的石洞,奇迈果很满 意自己选择的地方。有几次,因为丛林里飞禽很多,他将剥制好的标本放在 那个山洞里,再去捕猎,隔了一天回来,标本还很完整地塞在那些材料中间, 因此,他对这个地方更放心了。
1974 年的一天,正当他很兴奋地在剥制几只猎物时,脚下被地上的一块
脂肪一滑,身体竟不由自主跌进了那个石洞。他的手上也满是油腻,根本攀 不住任何地方,等到跌入洞底,才知道要爬上去是毫无希望的。
石洞口小肚大,周围的石壁又很光滑,没有专门的攀登工具,怎么能重
见天日呢? 正在这时,他又发现,洞底左侧还有一个横洞。仔细一看,他竟吓得魂
不附体。原来,横洞里有一对绿色的眼睛,这时正阴森森地注视着他!那是
一条比人身体还粗的巨蟒! 奇迈果的猎刀和弓箭都留在地面上,要赤手空拳跟这么大的巨蟒搏斗,
生还的希望几乎等于零。但是,他马上想起这条巨蟒不知吞食了多少自己扔
下来的动物杂碎,难道它一点都不知报恩,反要伤害我吗? 他哆嗦着对巨蟒喊道:“你不能伤害我!我是你的恩人!??你离开得
远远的,我会想办法出去的!”
巨蟒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竟在横洞中慢慢转过身体,将尾巴朝着他,那 双绿色的眼睛不见了。
奇迈果吓出了一身汗,又试着向上爬。但是,他的手又软又抖又滑,什 么东西也抓不住。
正当他又气又急,准备坐下来歇一会儿时,突然,他觉得,那条巨蟒的 大尾巴碰到了他的腰,将他拨到东,又拨到西,像是在戏弄他。他还听见, 横洞那一头的蛇口中发出可怕的嘶嘶声,好像巨蟒也在干什么重活。
奇迈果躲闪到一旁,但不一会儿,巨蟒的尾巴又找到了他,开始重复着 刚才的动作。有一次,奇迈果觉得,那尾巴卷着他往上送,不过,因为他自 己惊慌,迭上去两尺,又掉了下来。这时,他对重上地面有了希望。
当巨蟒的尾巴再一次卷过来时,他索性倒骑上去,双手紧紧抱住又滑又 腥的巨蟒尾部,让自己的脸朝向洞口。
这一次,巨蟒和他配合得很好,它慢慢地向后延伸,将尾部渐渐沿着石
壁升上去。不一会儿,奇迈果就像乘在一架慢速“电梯”上,升到了石洞口, 他的双手用力一撑,顺势一个翻滚,终于回到了地面。
这番经历,使他仿佛做了场恶梦。待他清醒过来之后,他激动地朝着石 洞下喊道:“老朋友,太感谢你了!没有你,我会饿死在地底下的!”
从此以后,奇迈果一到石洞口,就要大声呼唤巨蟒,他除了扔下动物杂 碎,还将好些不能剥制标本的猎物扔下去,让他的救命恩人尝尝鲜。
他看不见那条巨蟒,但还是很清晰地听到它在洞底发出的嘶嘶叫声,他 感到,巨蟒也在向他表示感谢。
奇迈果的妻子也知道他的历险经过,她告诫奇迈果说:“你别再向别人 讲这件事了。丛林里狩猎的人很多,万一他们知道了,会用烟熏火攻,把巨 蟒撵出石侗,将它杀死的。”
奇迈果点点头说:“它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出卖它呢?!” 事实上,巨蟒除了奇迈果喂给它的那些东西外,它还要到外面去捕食。
有一天,它在捕食时被一支狩猎队发现了,但它很快逃出包围圈,钻回了地 下巢穴。
狩猎队们大肆渲染这条巨蟒“世界罕见”,引起圭亚那国家动物园的注 意。动物园主任与狩猎队签了一个合同,答应为那条巨蟒付两万美元。但是, 狩猎队员们搜遍了丛林,也没有再发现巨蟒的踪迹。
最后,动物园在丛林的各条小道上贴了告示,悬赏两万美元,要活捉巨
蟒。告示还说,凡能提供可靠线索的人,也将得到两千至五千美元的赏金, 这也等于说,只要奇迈果说出石洞的秘密,不管他们能不能逮住巨蟒,他至 少能得到两千美元的奖赏。
这是一笔非常诱人的钱。
但是,奇迈果还是拼命忍熬着不去想那些绿色美金。他的妻子也对他说, 只要四口之家能维持下去,咱们不能要那笔昧心的钱。
不过,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因为动物园出了巨额悬赏,到这里来狩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组成人网, 在丛林里拉来拉去,吓得那些珍奇的禽兽四下飞窜,当然,也有不少在他们 无情的枪口下丧了命。
奇迈果一连十多天没逮到任何猎物。
狩猎的淡季很快就要来到,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奇迈果犹豫了,他几次走近那个狩猎队的住处,但几次又折回来。最后,
他终于推开门对那个狩猎队长说:“我知道巨蟒住的地方??它已经好些日
子吃不到东西了??但是,我不愿亲自去将它引出来??” 狩猎队长很快问清了情况,他拿出一台微型录音机,对奇迈果说:“你
不必亲自到那个石洞口去叫唤,只要现在对着这台机器叫几声就可以了,一 切都由我们来安排。”说着,他拿出一千美元,塞在奇迈果手里。
奇迈果知道,这一千美元是定金,如果他们逮到巨蟒,还将给他四千美 元,即使巨蟒从他们眼皮下逃走,他也将得到另外一千美元。
更使他觉得安慰的是,巨蟒被逮走后,丛林将重归宁静、安谧,珍禽异 兽又会重新回到这里。
想到这儿,他觉得心安理得了,便弯下腰对着录音机,像每次往石洞里 喂食物一样,呼唤了一次又一次。
第二天,狩猎队抬着大铁笼,带上绳网和枪械,悄悄来到石洞前,很快
设下了圈套。 奇迈果不愿靠近,只是躲在一棵大树背后提心吊胆地向前望着。
狩猎队长揿下了录音机按钮,奇迈果的呼唤声一遍又一遍响了起来。过 了好久,大概巨蟒一直没等到食物,想爬出来弄个明白。但是,当它大半个 身子离开石洞时,狩猎队长一声令下,绳网猛地升起来。巨蟒本能地朝前游 窜,整个被裹在那又粗又密的绳网里了。
十几名猎手立刻将巨蟒连着绳网一起弄进铁笼。这时,狩猎队长高举起 那四千美元,大声叫道,“奇迈果,咱们大家互祝好运气!你快来看看这个 老朋友吧!”
奇迈果从树后出来,心里充满了负罪的感觉,慢慢地走了过去。狩猎队 长将钱塞到他的怀里,对他说:“好好点清??别垂头丧气的,它又不是你 的妻子!”
这时,巨蟒的眼睛正朝着奇迈果,目光中似乎充满愤怒和仇恨。 奇迈果的脚软了,扑通一下跪到铁笼前,朝着巨蟒咕噜道:“对不起??
实在对不起??” 他连连磕头,几乎把前额磕破了。但是,正当他起身要离开时,巨蟒张
开大嘴,朝他喷来了一股像芒果汁一样黄色的液体,将他的右脸颊全喷湿了。 人们将他火速送往医院。医生发现,那种黄色液体有强烈的腐蚀作用,
还带着毒素,只能将他右面颊的肌肉全部刮去。
两个多月后,奇迈果出院了,他花光了那五千美元。当他在镜子里发现, 他的右颧骨全部暴露在外面,简直吓傻了。受创的脸部经常发出恶臭,他的 妻子无法忍受下去,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不久,人们发现奇迈果失踪了,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不过,人们很快
就发现,那个出了名的石洞里冒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 大家相信,奇迈果跳进石洞自杀了。
(方龙)
善人寨的祭礼
这件事发生在 20 世纪 50 年代的日本。 这年年底,宇野乔一和永井夕子两个有一个假期,他们结了伴到日本深
山一处小温泉去度假。 宇野三十五六年纪,形相俊雅,谈吐谦和;夕子才二十挂零,身材小巧,
仪态万千。 他们只想暂时远离那熙熙攘攘的红尘,去与大自然亲热亲热,殊不知火
车开到一处隧道里却被逼停了下来,因为前面有塌方,看来没有两三天时间 是通不了车的。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坐在他们不远处的 30 岁左右的一位精壮汉 子,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宇野先生吗?”
宇野愕了一下,终于回忆起来,他们曾有一面之交。他说:“你不是植 村先生吗?你上哪去?”
植村说:“我回家去,都快到家了,偏偏遇上了塌方。这位小姐??是 与你一起来的吗?”
夕子落落大方地说:“我是他的外甥女。” 植村笑着说:“好漂亮的一位外甥女。你们去哪里呀?” 宇野说:“我们是到小温泉度假去的,看来一时是去不成了” 植村笑着说:“两位若不嫌弃,就到我们村里去逗留几天。年底了,就
在我们那里过年吧。我们村里的人个个好客。”
夕子笑了起来:“是吗?贵村叫什么?” 植村说:“就叫善人寨,两位别以为我是在吹牛,我们村确实叫善人寨。
村里人个个善良朴实,热情待客。不信,你们一问附近的人就知道。”
回到喧哗肮脏的城市里去是不甘心的,到小温泉又一时去不成,夕子已 经被植村说得怦然心动,她怂恿着宇野,要他接受植村热情的邀请,去善人 寨过一个年。
据植村介绍,这寨里的人个个团结友爱,互帮互助,谁生了病,遭了灾,
他们就会各自馨其所有去帮助他。外地人去了,他们总是待如亲人,吃住自 不必说,还会邀他们到家去串门,与你拉家常,扯闲篇,活像是在接待多年 未谋面的近亲。这种说法,得到了边上一些乘客的证实,这儿虽说离善人寨 最近的村落都有 20 公里之遥,但这些介绍和证实坚定了宇野和夕子去看一看 的信心。
蓦地,夕子在宇野耳边悄悄说:“你注意到没有,有人在盯看我们?” 宇野悄声回答:“我早注意到了,尤其是一听到善人寨以后,他的眼睛
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我们。” 夕子假装没事儿似的转过头去,边上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 25 岁左右的
男青年,一头长发,穿一件厚厚的皮夹克。他见夕子转过头去,就很不自然 地将目光移到窗外去了。
宇野和夕子决定到善人寨去后,就下了车,在植村的带领下,两个人抄 小路往前走去,转过了两个山头,终于来到一个小车站。车站很简陋,附近 连一家像样点的商店都没有。但有一辆旧马车停在那里,赶车的是一个非常 和蔼的老头子。
老人一见他们,就乐呵呵他说:“哎呀,是植村君来了,叫我好等,是
怎么一回事呀?” 植村说:“有劳耕介爷爷久等了,隧道塌方了,我们只好翻过山头走来。
这两位是来我家过年的朋友。” 披着破皮衣的老人热情他说:“欢迎,欢迎,难得城里入肯屈尊上我们
这个荒野小村来过年,这是菩萨见我们山里寂寞冷清特地请来的客人,得好 好招待才是。来,来,你们两位先上车。”
善人寨名不虚传,光这么一个未见过世面的老人就这般礼敬有加,古道 热肠,确实使初来乍到的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马匹很老,车子也破,山路又着实的凹凸不平,一路上颠颠簸簸的,但 是主人们的热情使客人一点也不觉得劳顿困苦。山路很黑,几天前下的雪, 使路两旁像竖起了两堵白墙。越进山去,气温也越低,夕子虽然穿着厚厚的 大衣,也已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
这点,植村早看在眼里,他问:“冷了,是不是?” 夕子说:“还行,我的大衣厚着呢。” 话音刚落,不长气的鼻子已经在发痒,一连三个喷嚏冲口而出。 耕介爷爷马上扒下皮衣,扔了过来,说:“哎呀,真对不起,我们自己
习惯了,竟没想到外地人受不了。快穿上!快穿上!” 年轻人哪能接受老年人的衣服?夕子一定不肯收下,可是耕介爷爷无论
如何非要她披上不可。最后,夕子只好接受了这位 65 岁老人的好意。
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善人寨的道德观。宇野和夕子都被深深地感动 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山弯弯里的“世外桃源”。
善人寨位于高山之上。马车停在“善人寨公民馆”外。“公民馆”里的 人听说来了客人,马上一齐站起来接待。他们慈眉善目,乐观开朗,将他们 接进屋后,立即筛酒倒茶,个个轮流敬酒,一个劲地邀请:“欢迎欢迎,欢 迎你们来,一定住到我家里去!”
宇野被他们的盛情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说:“我们已经拜托植
村君了,再不敢打扰各位了。” 夕子边喝着热茶,边说:“哎,真是一些亲切的人!” 一位态度稳重的白发老人进来了,他是村长。 他对宇野他们寒喧了一阵后,说:“你们来得不容易,难得,难得,既
然来了,务必过了年再回去,一起参加我们寨里的祭礼。”
原来,善人寨每年底都要举行一次村祭,据说还十分隆重呢。 就在将过年未过年的这几天,宇野和夕子两个平白地受到全村人无微不
至的关怀和照顾,心里感到十分的温暖和不安:他们让他们睡寨里最好的屋 子,吃各种各样别有风味的美味佳肴,千方百计地找来野味款待他们,任凭 他们两个到各处去玩耍观赏。
有一次,他们来到后山,看见一处悬崖边,有一块小小的广场,不少男 人用木头又绑又钉地正在工作。瞧那模样,像个小型的棒球场,用两米高的 柱子围成一个直径 10 米左右的四周设有简单梯子的圆形看台,看来,这是村 祭的所在地。
他们两个不便打扰他们,就顾自己往后山爬去。那里重峦叠翠,还留有 残雪。从一旁看,这处悬崖足有 50 米高,怪吓人的。两人吓得连多看一眼都 害怕,连忙离开了这里。
他们正要往别处走,突然一个长头发的青年轻轻朝他们“喂”了一声, 他正藏身在附近一块大石块后面,啊,他不是火车上愉偷瞧他们的那个人吗? 这个年轻人搔搔头,说:“对不起,打扰了,我叫山上。你们是东京人
吧?” 宇野说:“是的,我叫宇野,她叫夕子。”
这青年说:“很抱歉,我??我来这里是因为,我的哥哥,一年之前是 死在这里的。”
夕子惊异地问:“对不起,能详细他说一说吗?” 这个长发青年告诉他们,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也就是即将过年的时候,
他的哥哥被人邀请来到这里,不料竟在大年三十坠崖身亡。这次他是偷偷来 的,瞒着当地人。他想查一个水落石出,因为他怀疑他哥哥不是坠崖而死, 而是被杀害的。他哥哥有恐高症,绝对不会到悬崖上去玩;再说,在他死前 他还给家里写过信,说这里的人十分的热忱好客,他感到很快乐。一个感到 快乐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就在他们谈得热乎的时候,树林中传来了植村的声音:“宇野先生,你 在哪里?”
这个长发青年急忙站起来,悄声说:“我不想让村里人见到我。我先走 了。”说完,他溜进了另一片树林。
这时,植村来到了他们面前,说他好久见不着他们,怕他们出危险,一
直在找。 夕子故意问他:“呀,我道是谁,原来是植村先生。植村先生,这个悬
崖上没有栏杆,不危险吗?”
植村感到很意外,半晌才耸耸肩膀说:“这??这个,这倒没有想到。 不过这里从来就没有死过人。”
这话显然是撒谎。那个青年刚说去年他哥哥是在这里死的,而他却说这
儿从来就没有死过人。他干吗要撒谎? 下山来,他们走进寨子里唯一的一家杂货铺,宇野想买一包七星牌香烟,
可是这位粗壮的女店主再三的道歉,说没有这档烟,要,就只有精彩牌。
宇野不想抽精彩牌烟,出店来,只见夕子盯着一个 20 岁的疯姑娘在看 着,直到宇野喊她,她才转过神来。
回去后,他们看见村长正在那里。
夕子很可怜这个疯姑娘,就问:“请问村长,这个姑娘是怎么疯的?怪 可怜的!”村长皱皱眉头说:“是呀,怪可怜的。说来这已是前年的事了, 那年发生了山崩,她的一家老小,全被压死了。唉,真惨啊!她受刺激过大, 所以疯了,——唉,不谈了,不谈了,我们还是谈点高兴的事吧。今天是除 夕夜,两位要吃什么新鲜东西吗?这里地处偏僻,真是委屈了两位!”
宇野连连摇手,说:“村长别再为我们操心了,我们已经过意不去了。” 说着,他们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里。才走上楼,突然,夕子发现那个疯姑 娘正在他们楼下。她用小树枝在地上画字,字很大,写的竟是“当心被杀”4
个字,写完了,又用脚“唰唰唰”擦掉。然后,她一溜烟跑了。 夕子指着楼下,惊惶地说:“快看,快看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
件事,弄得宇野和夕子莫明其妙,也弄得他们心惊肉跳的。直到这时,他们 才感到这个善人寨处处透着神秘和灾难。
正在这时,村长又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七星牌香烟来,说是杂货
店女老板特地叫人下山到别的店里捎来的。 宇野将这烟摸在手里,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莫非这个善人寨里
的人真好到要满足客人的任何要求吗?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飞跑进来报告村长,说后山有狼咬死了人,村长一
听急忙走了。宇野一拉夕子的手,跟了去。 死者是那位长发青年,咽喉处裂开了一个大大的伤口。伤口确实是动物
咬的。
宇野一捏夕子的手。他们马上和疯女的警告联系在一起。说不定,这正 是谋杀。他们两人一时间紧张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夜里,善人寨的人竟弄来了这里难得一见的牛排,特地烤灼起来,请宇 野和夕子品尝。这样的盛情,叫宇野他们又怀疑起自己刚才的念头是不是过 于多疑、过于卑鄙?
然而,事情马上急转直下了。 除夕夜的晚餐后,大家又聚在一起谈笑了好一会,然后各自回家去了。 宇野一脚跨进寝室,只觉得后脑遭到了狠狠一击,他“砰”的跌倒在地,
不省人事。夕子还未走到寝室,就被背后的人一下用黑布蒙住了眼睛,接着, 腹部狠狠挨了一拳,也昏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时,他们发现自己被关在村长后院的小仓库里。
两个人正搞不清寨里的人为什么要这样虚伪,要这样对待他们时,小房 子的门打开了。进来的是植村。
他手里拿着一管枪,对准了他们。
他冷酷地说:“对不起,两位吃苦了。不过事情很快会结束,两位还是 忍一忍吧。”
宇野气呼呼地说:“植村,我既然落在你们这群伪善得令人作呕的人手
里,是我自己没长眼睛,要杀要剁,悉听尊便。只是夕子小姐是个女人,你 们这样卑鄙地对待她不感到难为情吗?”
植村说:“抱歉得很,两位已经被全寨人宣布为村祭的祭品了,这可是
件光彩不过的事。你还是免开尊口吧。” 夕子很冷静地说:“宇野,事情既然如此,还多说什么?——只是,植
村先生,死前我们倒想知道知道,你们这么搞到底是为了什么?”
植村像松了口气,靠在门框上,缓缓地说:“反正你们也只是半个小时 的命了,不跟你们说,谅你们定然死不瞑目原来这个善人寨的人本质倒不算 太坏,只是自从迷信上了这一罪恶的祭礼后他们才走上了这条绝路。他们深 信,只有一年一度地搞这么一次祭礼,这个贫穷的村庄才不会灭亡,才不会 绝种,才不会有像山崩这样的天灾。这个作孽的祭礼,在这个远离城市的寨 子已经延续了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两年前,一个考进东京大学的本寨学生曾 热心说服了本寨的所有村民,说这纯粹是迷信,村民们也确实被他说服了, 这一年就破天荒没有搞人祭。但是,偏偏就在第二年夏天,这一带下了一场 百年未遇的暴雨,洪水夹着沙石形成泥石流滚滚而下,使寨子里 10 个人丧 生。于是大家一致相信这是因为去年没有搞祭礼的缘故,全村人将这个大学 生逼到悬崖上,让他跳了下去。他的爱人因此而发了疯。她,就是路边的那 个疯女。寨里的人也不想每年让自寨的人去死,所以他们总是尽可能地选择 外地人。他们以热情好客为诱饵,将外地人骗来当祭品。去年的祭品也是一 个外地人。但是他的弟弟信不过他哥哥死于自然死亡,竟跟踪而来,不料被
狼咬死了。 夕子插嘴说:“这儿没听说过有狼,那位惨死的青年怎会被狼咬死呢?” 植村笑道:“夕子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但咬死他的为什么非要是狼呢?
狼狗不一样么?寨里人将它养在屋子里罢了。这是他自己运气不好,怨不得 别人。”
噢,原来善人寨里的人竟善到这么个田地。 最后,植村说:“时间好像要到了。两位朋友,请不要恨我。我自认为
已尽一切力量来满足你们,希望两位能体谅我 们。” 宇野摇摇头,说:“是吗?我也真不懂,既然要杀了我们,千吗要作出
这种假仁假义的样子,而且是全寨人一起干的?” 植村冷冰冰地说:“随你怎么说吧。这是人之常情。对于一个将死的人,
每个人都应该满足他最后的要求。” 啊,原来如此!
这时,进来了两个壮小伙,他们拖走了夕子,说从年轻女人开始,祭典 的气氛会好一些。
宇野跳了起来,企图去阻止他们的谋杀。植村一把拦住了他,他拿枪顶 住了他。宇野早不想活了,他大喊大叫着,不顾死活地冲了过去。植村刚要 开枪,突然自己闷哼一声,眼睛瞪大,枪口垂下倒了下去,他的背部有一把 剔骨尖刀的刀柄留在外面。
疯女颤抖着,在门口出现:“我??我等这机会??已经??已经等了
很久了。就是这个家伙将我的未婚夫推到悬崖下去的。” 原来,这个疯女是假扮的。 这姑娘拔出刀,又用它割断了捆绑宇野的绳子,说:“先生,快逃,他
们也会杀死你的。”
宇野说:“不,我不能走,我还要去救人,善人寨全寨的人都参加祭礼 去了吧?”
疯女人说:“是的。”
宇野说:“那么,你能不能尽快地下山去报警,你做得到吗?这样,我 们才能阻止这个延续了上百年的罪恶!”
疯女说:“你说得对,我去报警。我会驾车,马车正在外面。”
宇野说:“那就一切拜托了。” 说着,他提起植村的枪飞跑着冲向悬崖。
当宇野跑过空荡荡的山寨时,远远看到,人们全坐在四周设有阶梯的看
台上。宇野弯着腰跑到看台下面,竟奇迹般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因为人 们正专心致志地注意着前面的一个木棍钉成的木笼子,里面是一条饿了 3 天 的狼狗,正在撕咬一个稻草人。
蓦地,人们欢呼起来,因为那两个小伙已将夕子带到了。他们解开了捆 绑夕子的绳子,将她扔进了木笼子。狼狗见来了真人,就丢开稻草人,发出 了低低的吼声,一步步逼上前去。
人群喊了起来:“去呀!咬呀!快咬死她!”夕子吓懵了,竟认命似的 一动不动站着,其实逃也没法儿逃,木笼子三面围着,第四面则是悬崖,除 非她跳下悬崖去。
宇野沉住气,瞄准了,“砰”的开了一枪,半个狼狗头飞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木笼子的一道门,大叫:“夕子,我在这里,快来呀!”
夕子飞奔出来,与宇野一起拔脚就跑。 寨子的人全惊呆了。但是他们马上清醒过来,大叫:“杀死他们!不能
让他们逃走!” 两个人拼命地跑,一头钻进浓密的树林里。
因为宇野有枪,寨里人不敢贸然猛追,他们就采取包围的方法守着他们。 一个小时左右,一架直升飞机“嗡嗡”飞来了。飞机驾驶员在空中找到
了宇野和夕子,放下了绳梯,直接将他们救了出去。 当然,这架飞机是疯女人叫来的。 后来怎么样呢?不得而知。但愿这仅仅是一个梦,但愿世界上再没有这
类“善人寨”。
(张兴华)
亡命酷寒
故事发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苏联境内。
1942 年 12 月,德国和意大利的法西斯军队的前线被突破,在铺天盖地 的暴风雪和冰封雪锁的严冬之中,在苏联军队不断的打击之下,他们开始了 毁灭性的大撤退。
就在一个灰蒙蒙的早晨,覆盖着大雪的平原上移动着一支黑压压的、没 完没了的人流。这一带没有村落,没有庄院,只在小小的斜坡上立着一个光 秃秃的灌木丛。这支被苏联坦克群粉碎了的意德败军已走了好几天了。他们 才冲出一个包围圈,马上又落入了另一个包围圈。为了逃生,他们不断地变 换着方向,一直向西方逃窜。他们已无力作战,只要能苟延残喘,他们什么 都舍得。
就在他们之中,有两个意大利士兵离开了自己的队伍,单独逃命。他们 是体格健壮的格培和瘦小黝黑的山乃。他俩胡子满脸,军服褴褛,这时正在 公路边疲惫地走着。山乃问:“你累不累?”格培说:“不,我还能走好久。 不瞒你说,我还当过竞走冠军呢。你呢?你行吗?”山乃回答说:“我们撤 丁人全是些打猎出身的,三百五百里山路是不在话下的。要不是这该死的大 寒天,原不会当一码事??”喇叭响处,有几辆载重车超过了他们。车厢椅 子上坐着他们的同队战士阿马立,膝头上搁着一只小包,他是付了钱才搭上 德军的军车的,可惜山乃和格培身无分文。
夜里,他们来到了一处一无村民的村落。像样点的草棚土房早被德军占
据了。他们十分霸道,说什么也不肯给他两个让出一席之地。他们没奈何, 只好在村前村后转了个把小时,总算在村边找到了一间土屋。这屋子紧贴着 满盖积雪的小丘。格培取出电筒来照照,发现搁板上有一盏缺罩的煤油灯, 山乃将灯点上了。两个人满屋子的找,屋顶床下全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一点 可以填肚子的东西。最后,山乃终于在地板里发现了一个舱口。他们大喜过 望,打开舱口爬了下去,发现地窖里有一木桶腌黄瓜。两个人捧了十来条冰 黄瓜,在桌边坐下来,开始嚼黄瓜充饥。
突然,格培开口说:“山乃,你我老朋友了,我实话实说,我已考虑了
很久,咱们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大路,迟早会送命的。一路上俄国人机枪扫, 炸弹炸,坦克碾,一帮人休想活着出去。咱俩还是钻进树林子单独走吧,这 样跑要容易些??我有个指南针,咱们准冲得出去。”山乃问:“往后怎么 办?”格培说:“什么叫怎么办?回到自己人那里去呗。”山乃一撇嘴说: “这怎么成?那会让我们洗个澡、剃个头、换套衣服,又撵我们到前线来打 俄国人的。不,格培,我是受够了,让这场战争去见墨索里尼的鬼吧!我既 不想跟你走,也不随部队撤退,我只想躺在这个地窖里,等到俄国人来了, 就双手一举当个俘虏。我已打听明白,他们是不枪毙俘虏的——”格
培沉思了好一阵,叹了口气,说:“不成,山乃,我干不了。 我这人生性酷爱自由,最怕的是当俘虏。要是我冲了出去,我会力争回
意大利去的。”山乃说:“人各有志,祝你一路平安! 到了家你就按地址到我家去一趟,叫我家里人等着我,等仗一打完我准
回家。”他打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来,从中取出一张,写了几个字,递给了 他。这是山乃的妻子及他的三个孩子的照片。
第二天一早,格培肩上背一只装食品的背囊,皮带上挂着一水壶的葡萄
酒,独自一个上了路。他挑了条林间小道,不慌不忙地大步走着,间或看一 眼手里的指南针。早晨的严寒,凛冽异常,但是阳光灿烂,阳光从树枝间透 了过来,照得白雪十分的刺目耀眼。他心里很轻松,甚至哼起了那只俄国人 嘲讽意大利人的小曲子来。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响声。他站下来静静地听。这是吃了败仗的意大利 军队撤退时的声音——饭盒子跟皮带扣子磕碰时的铿锵声。格培皱了皱眉 头,他对了一下指南针,拐弯走向森林的深处。他越过了多刺的灌木丛,刺 儿撕烂了他的外衣,树枝抓伤了他的头脸和皮肤,败军似乎还在近处。走到 傍晚时光,天已变得彤云密布,太阳早不见了,四周是一片没精打采和惶惶 不安。格培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他两脚冻僵,寒冷侵入到了他的手套里边, 他手指通红,在阵阵痉挛,双眼生疼,还在不断地流泪。
猛的,他听见一阵飞得极低的飞机的吼叫声,一些庞大黑色的铁家伙从 小山背后霍然冲出。格培赶忙扑倒在地。他抬起头来看看天空,飞机的两翼 上赫然印着大红星。接着传来了机枪射击声和炸弹爆炸声。
格培紧贴在雪地里,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这时,夜幕已渐渐地拉上了。 格培慢慢地爬起来。他不敢进村,屡屡回头四顾,期望能找到一个草棚或者 草堆,可是没有。突然,他看见谷地里有一辆打坏了的德国坦克停着,上面 覆盖着厚雪,炮口搭拉得像一条大象的鼻子。格培急忙向坦克走去。坦克的 塔身已被打穿,顶盖也损坏了,格培轻轻拍拍铁甲。爬上了塔台,小心翼翼 地爬进半暗不明的坦克里,落下到司机的座位上。
他放下背囊,“打算吃一点东西充饥。突然,他打了一个哆嗦,他听见
背后有什么在动。不对,坦克里面还有一个人哪!格培猛的转过身去,用电 筒照了照,只见一个女人背靠着钢壁坐着。这女人还相当的年轻,头发呈火 红色,身穿毛领子大衣,肩披一块羊毛头巾。格培问:“喂,你是什么人? 在这里干吗?”这女人动了动,反问道:“你是德国人吗?”格培道:“我 是意大利人。”这女人轻松地吁了口气,说:“噢,谢天谢地!我最怕你是 个苏联人,苏联人会要了我的命的。”她说,她是个苏联人叫索菲亚,为德 国人干过事,还嫁给了一个德国少校,可现在这个德国家伙扔下她溜掉了。” 她哭着说:“现在,苏联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女人们会把我撕成一块一 块的??”她绝望地哀哀哭着。格培对她说的俄语不全明白,可多少也懂得 她的意思,格培叽哩咕噜着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拿出水壶来递给她,索菲亚 抹干了眼泪,抽泣了几下,接过水壶,喝了两三口。她解开边上的袋子,割 了点猪油递给格培,苍茫的夜色透过顶盖和钢板上的窟窿,射了进来。索菲 亚喃喃地说:“你带着我走好吗???我以前是个寡妇,家里一个亲人也没 有了??”她又哭了起来。格培听说她认识路,想利用她来为自己带路,就 答应带她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暴风雪越来越猛。旋风把周围的一切全遮掩掉了。格培和 索菲亚两个吃力地在深雪地蹒跚而行。格培走在前面,时不时地从衣袋里掏 出指南针来校正方向:索菲亚则费力地拖着步子向前走,她已经精疲力竭。 最后,索菲亚终于叫了起来:“你等一等,格培,咱们歇会儿吧!我再也走 不动了。”她一屁股在雪地上坐了下来。格培已在后悔带她同行了,他回过 身来,恶狠狠他说:“村子在哪儿呀?你不是说村子就在下远的地方吗?” 索菲亚最怕他扔下她,她央求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格培着急 地说:“那么快走!”他自顾自走了。索菲亚只好硬撑着跟上他。谁知,走
不到 10 米路,风里传来了说话声,格培连忙一把推倒索菲亚,两个人一起卧 倒在雪地里。忽然,一队穿白衣的人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这是一队苏联的 滑雪兵,他们嗖嗖嗖飞驰而过,拐了一个弯,又消失在风雪之中。
格培跳了起来,扶起索菲亚,然后两个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地 中。猛的,格培站了下来,开始摸索口袋。“见鬼!指南针不见了??指甫 针上哪里去了?”他们回到刚才卧倒的地方,挖开雪来寻找,可是任凭怎么 找,也没找到。他又回到索菲亚坐过的地方去寻,但是还是没有。格培骤然 爆发出了一阵狂怒:“都是你,硬要同我一块儿走,还者歇脚??现在,我 丢了指南针,往后的路叫我怎么走?你说村子就到了,它在哪里?”索菲亚 倒在雪地里哭起来,说:“别丢下我??我不是本地人,我也不认识路??” 格培这才清醒过来,这女人对他来说已是一个累赘。他站着,呆呆地瞧着她。 突然,他温柔地说:“好了,别哭了,别哭了!??我回去找,就来!”说 着,他走了,过了好一阵,索菲亚停止了嚼位,站起来寻格培,这才发现他 早走得无影无踪了,直气得她绝望地破口大骂:“你这个该死的下流坯!你 自己就会像一条狗一样死去的!”绝望中,她垂下了头,哭着在雪地上坐下 来。暴风将一捧又一捧的大雪朝她兜头撒去。
两天过去了,这场吓人的暴风雪终于停止了。格培正在树林中走着,士 别三日,这个意大利人已变得面目全非了:他满脸胡子,全身冻僵,一领破 破烂烂的大衣肮里肮脏的,脚上缠着破布。他走路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地生气 勃勃。一脸的阴沉和忧郁。捎带的粮食已接近完结,当他坐下来摸索背囊时, 好半天才摸到最后的两块干饼来。他掰下半块,将其余的依然藏好。他只好 轻轻地咬那么一点,咀嚼很久,借此竭力地来延长这份吃东西时的快乐;然 后将水壶在耳边摇摇,极其小心地啜了一小口。
突然,远处又传来熟悉的饭盒磕碰扣子的铿锵声,这是意大利败军在撤
退,这回,他已不再感到讨厌,相反,他甚至于想马上看到那些倒霉的老伙 伴们。他朝这个方向走去。爬上小山丘,他看见曲曲弯弯穿过谷地的道路上, 一长串黑压压的人影在缓缓移动。这时的意军已变得稀稀落落,伤员和死人 在雪地上留下斑斑暗淡的痕迹??格培坐在萧疏灌木丛里,贪婪地瞧着部队 的后影。猛的,背后传来一声高叫,他回过头去,只见小山的山脊上,站着 一群哥萨克骑兵。他们头戴平顶支帽,脚踩黑色毡靴。他们从刀鞘里拔出马 刀,举刀在头上盘旋着,从马鞍上站起来,高喊道:“正是他们!杀这帮坏 蛋!乌啦!”骑兵们风一般从山上冲下去,毡靴就如黑色的翅膀,刀光闪闪, 巨雷似的“乌啦”声在小山间滚动。格培赶紧仆倒在地冒充尸体。他偷眼朝 前望去,只见意军吓成一团,他们在田野里乱逃一气,胡乱地打枪。
黄昏时分,格培踅进了村子边的一个板棚里,角上有一大堆芦桔,他像 一只田鼠似的一个劲儿地往里钻。他静静地躺着听着。原来这里驻扎着一支 苏联军队,他们在为他们的胜利狂欢,又在为自己的亲人道德寇的杀戮而咬 牙切齿。格培吓得抖颤颤地,生怕一被他们发觉,他就会没命。
第二天天没亮,他悄没声儿地爬出去,上路了。这一路正是败军部队走 过的,一路上满是身穿德军和意军眼的尸体。走着走着,他已没了劲儿,就 在一个结了冰的硬邦邦的士兵尸体上坐下来,取出水壶。现在水壶里已一无 所有,他只是贪婪地久久闻着这里面的酒味儿。他掏出最后的半个干饼,掰 了极小极小的一块,缓缓地咀嚼着,好一会,他重又站起来想走。
倏地,一个说意大利话的声音在叫他:“喂,俄国人,看在老天面上,
帮我一把!”这是一个躺在雪地里的伤兵在叫,他的全身已被雪覆盖了。格 培走了上去。这个伤兵说:“喂,俄国猪猡,帮个忙!”格培生气地说:“只 有你才是猪猡,我可是个比你更意大利的意大利人。”伤兵道:“唷,这么 说来,咱们是老乡。看在老天面上,你帮我一把。我受了伤,冻僵了。”格 培撕开他的裤脚管,从里面露出一条发黑的腿来。伤兵痛得骂骂咧咧的,格 培塞了根香烟在他的嘴里,又撕下衬衫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说:“再见了, 我得开路了!”伤兵惊恐地盯着他,说:“你不能走,你得带上我。兄弟, 你我都是军人,又说着同一种语言??”格培冷酷地说:“这话没错,咱们 同一血统,是兄弟,可我如果带上你,我会马上失去最后的一点力气的。要 不了两天,你我就得双双倒下。我不于这种蠢事。”伤兵哭了起来,央求他。 格培将最后三根香烟取出来,递了两根给他,说:“这是我所能留下的,吃 的连我自己也没了。”伤兵知道没了希望,恶狠狠地说:“你滚吧,滚到意 大利去死好了。不过,要是真的被你走到了,见到了逼我们上这儿来的那帮 混蛋,就替我在他们的狗脸上揍一拳。”格培耸耸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面传来那个伤兵的骂声:“你把他们这帮畜生全吊死!扒了他们的皮,伙 计!”
格培不理他,头也下回地走了。第二天,当他在路上行走时,凛冽的风 钻进了他那破旧的大衣,刺痛了他的皮肤,刺得他浑身冰凉。忽然他发现有 一个单人的身影在移动,他加快步子,追了上去。这是一个手拄拐杖的老农 民。当走到十字路口时,那个农民也看到了格培。他眯起眼,仔细地看了看 他,鞠了一个躬,说:“你好啊!”格培已饿得不行,只是结结巴巴地用他 生硬的俄语说:“吃的??喝的??”老农民摊开双手,说:“没有,先生, 喏,那边有,不远,才两公里左右。咱们一起去,我去多少给你弄一点来。” 他指指遥远的地方,做手势邀格培一起走。这个老农民长着一把灰胡子,白 眉毛蓬蓬松松的,不过身板倒挺结实。他头戴一顶皮向外翻的兔皮帽子,身 穿一领半新不旧的羊皮袄。天寒地冻的,严寒刺骨,格培对这件短皮袄很动 心,穿着它准暖和。他边跟着他走,边回头向四下打量了一下,谷地里空无 一人。他的手伸到军大衣的下面。那边皮带里挂着一把匕首。老农民回过头 来笑了一笑,说:“咱们马上就到,你去吃一些??”说着,他又转过身去。 格培抽出匕首,一个箭步赶上老农民,在他背上用力一刀戳进去。刀很锋利, 老农民叹了一口气,就俯伏着倒了下去,格培用野兽一般的目光向四周看了 一圈,然后急忙扑在老农民身上,三下五除二扒下了那短皮袄和皮帽,喘着 气,往后就跑。当他跑到一个灌木丛时,他三下两下脱掉自己的军大衣,换 上羊皮袄,接着把军大衣埋进雪地。
格培又上路了,这回,他已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穿着古怪的人,他身穿 羊皮袄,鞋缠破布,头戴毛茸茸的皮帽。他已软弱无力,搭拉着脑袋,一步 一拖地。猛的,他的面前出现了三个苏联军官,其中有个名叫茹可夫的,他 的全家死于德寇之手。格培也见到了他们,要逃,已不可能——到处是一片 开阔的田野,第一颗子弹就能追上他。其中一个苏联军官马上认出来了,他 说:“是德国人!一个逃出来的德国鬼子!只是这件短皮袄是我们人的,别 是偷来的吧!”茹可夫一见到德国人就怒火中烧,他掏出手枪,大踏步走了 上去。格培一动不动地站着,默默地看着他,他明白,向他过来的是死神。 茹可夫突然站住了,做了一个手势,命令道:“喂,过来,你这个法西斯坏 蛋!过来!”格培梦游似拖着步子,眼睛不离茹可夫,他可怜巴巴地,满脸
沮丧,把脑袋缩进肩膀里,活像是一条打慌了的狗走近主子前面去舔主人的 手。突然,他灵机一动,用痉挛的手指从皮袄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琴放在唇边, 吹起《国际歌》来。茹可夫咬着牙齿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希特勒的恶棍!” 格培急忙分辩说:“不是希特勒??不!是意大利!”茹可夫好生奇怪:“你 是意大利人?”格培立即回答:“是的,是的,意大利,不是法西斯!不是 墨索里尼??是工作的??”茹可夫疲惫地看看他,格培突然记起了一个救 命的单词来,“难民!有家??”他艰难地把痉挛的手指伸到皮袄底下,在 那儿掏了很久,掏出那张山乃交给他的照片来,递给这个苏联军官看。茹可 夫接过来,大声地读着背后的字:“山乃??福兰钦珂??沙尔基尼亚??” 他翻到正面,盯着山乃的妻子和这三个孩子,看了一阵,想起自己被杀的妻 儿,他的心肠软了下来。他把照片还给他,脸上已不再有仇恨和蔑视,只留 下极大的同情心。他突然问道:“你打算怎么样,意大利人?大概你饿了吧? 想抽一支吧?”最后那个词儿格培听懂了,他忙鸡啄米似的点头,边说:“是 的,是的,抽烟??抽烟??”茹可夫掏出烟盒,打开了,递给他。那里有 一些烟丝和几片报纸。格培冻僵的手指几次抓不起纸来。茹可夫将手枪别好 了,亲自倒了些烟丝在纸上,舔一下烟纸,卷上了,塞在他嘴里,然后划着 了一根火柴。格培深深吸了一口。因为味儿特别的凶,他痉挛地咳嗽起来。 茹可夫将手一挥,说:“走吧,上那边俘虏营去,趁身体还支撑得住,快点 去!”格培咬着烟,急急忙忙走了。他几次回过头来,看茹可夫有没有从背 后朝他开枪。两个同伴等着茹可夫。他说:“唉,我下不了手,有孩子来着! 人总是人嘛??走吧!”
且说格培逃过了这一生死关,竭力想走得远一点,只是他的体力已将耗
尽。他的两只脚已成了两团结成冰棍的、破破烂烂的布团儿,一会儿陷入雪 地,一会儿站住不动。他整个儿身子移动得够缓慢的。急速的狂风呼啸着。 他的那双脚已整个儿发沉,拒绝再为它的上身服务了。他已蹒跚了有整整一 个昼夜,冻得全身发木,饿得要死,在铺天盖地的暴风雪中,他终于笨重地 倒了下来。他半死不活地躺着,积蓄着力气。这时风声送来了他们意大利败 军撤退时熟悉的铿锵声。格培急急忙忙撑起身来,踩着深雪,扒上了小山的 山坡,登上了山顶,他想向他们呼救。可是,这声音突然消失了,山下白蒙 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他重又倒了来,觉得这只是一种临死前的幻觉。
有那么一阵子,他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倏的,又一
个幻觉出现了:他听到可怕的轰鸣声。这声音是多么分明呀,莫非,他已经 疯了?格培回过头来,猛的看见一辆接着一辆的坦克,冲过暴风雪开了过来。 这是俄国 T—34 型坦克。有坦克准有人,他得赶快,让他们抓去当俘虏吧, 要送西伯利亚,要服苦役,都行,这样,他兴许会有一条命;这样,他也许 能弄到点吃的,能烤烤身子,能看到一张人的脸,只要能离开这荒无人烟的 草原!他竭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跑去。在盖满了谷地的深雪里,他一脚高一脚 低地跑着。他跌倒了,挣扎着又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喊:“俄国人!??俘 虏??俘虏??”可是马达吼得震天动地的,坦克兵丝毫没有听到他的叫喊。 最后的一辆坦克,在离他不远处开了过去。当格培跑到为坦克所碾平的犁沟 时,坦克已经消失。他追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回,他自己也搞不清呆了多少时候,终于,他又清醒过来,从绝望 中站起来,缓缓地沿着这条被坦克翻得松软的雪路上走去。那儿有一件什么 东西影影绰绰地,格培紧张地盯着看,啊,是一匹马。它沮丧地站在雪地上,
大概是受了伤,被扔在野外了。马,这意味着是肉,能救人一命!他想起了 他杀死农民的那把地道的军用匕首。格培一下来了精神。他抽出匕首,慢慢 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这头畜牲。这马皮包骨头,瘦骨鳞峋,看这副模样,就 像它也是奄奄一息了。可是它的那双暗淡的大眼睛,却一直监视着这个不怀 好意的人。当格培去抓它鬃毛的那一刹间,它倏的一跳,跑开几步,退到一 边。格培恶毒地骂了一句,又偷偷摸过去,于是,又重演了刚才那一幕。他 们俩——一个人和一匹马——就这样进行着生死搏斗,对于死神临近的恐 惧,促使他们拼出了最后的一点力气。终于,格培被逼只好停下来歇一忽儿, 他沉重地喘息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力气已经离开了他。突然,马儿重重地 蹦了几下,就消失在茫茫雪雾之中了。
格培的希望已随马儿奔走了,匕首从他的手中滑落到雪地上。他转过身 来,想再去寻找坦克碾过的车辙——沿着它,他还能走到村子里去,可惜, 车辙不见了,他追马跑岔了路。他已迷失了方向。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舞。这个意大利人倒下去,爬起来,又倒下去,在暴 风雪的旋风中跌跌撞撞。突然,他被绊在一具尸体上了。死者坐着,上身稍 稍有些前倾,全身已被厚雪所覆盖,冰得硬邦邦的像座雕像。格培拂掉了死 者头上的雪,看见外衣和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再拂两下,脸露出来了,她, 正是索菲亚,也就是几天前他将她留在暴风雪中的那个女人。
格培惊骇得向后直躲,这意味着,他可能又回到了他丢弃她的那个地方,
他跑啊跑,在未跌倒之前,在雪地里脚高脚低地跑,终于精疲力竭,他倒在 雪地上了。后来,他在雪地里扒了一个洞,爬了进去,将身子缩成一团,合 上了眼睛。
儿时的回忆一幕又一幕地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他看见自己还很小,他看
见母亲在温柔地抚摸他;他看见自己在竟走,获得了冠军,人们在欢呼,高 叫他的名字??他的心头充满了胜利、骄傲的幸福感,一个微笑渐渐儿在格 培长满黑髯的脸上凝固了。雪花落在他的嘴唇上已经不再融化??
(张彦)
赵氏孤儿
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春秋战国时期,一场惊人的政治风波刮过晋国的首 都。
第一天,传出相国赵盾逃走的消息。有人说,当今晋公英明,像尧舜爷 一样,犬戌国才会献来神兽灵獒(aó),灵獒跟尧舜爷的獬豸(xièzhì)一 样,专能识别歹人。那天灵獒上了宫殿,就盯住赵盾咆哮不停。要不是殿前 太尉提弥明和壮士灵辄(zhé)帮忙,赵盾说怎么也要被咬伤。不过赵盾这一 逃,正说明他心中有鬼,确实不是好人。也有人偷偷说,犬戌国送来灵獒先 在大将军屠岸贾家里驯了 3 个月,他给草人穿上紫衣,让獒扑上去咬,撕破 胸膛就可以吃肚子里装的羊肝。那天到殿上,看见赵盾穿着紫衣,它就立即 扑上去,赵盾不逃也得死。将相不和,弄得势不两立,晋国有灾祸了。
第二天,大将军屠岸贾奉晋灵公命令,发兵围了赵府。只要册子上有名 字,不论是亲人、门客、仆人,格杀勿论。三百多口人,从早杀到晚,相国 府血流成河;晚上,一把火点起来谁也不敢去救,一夜大火,赵相国府成了 一片废墟。这把火也把京城里所有人的嘴烧糊了,谁也不敢为赵相国说话。 第三天,关心的人都把眼光转向驸马府,赵盾有儿子赵朔是灵公的驸马,
赵家只有他还活着。
赵朔正与公主一同坐在堂上落泪。夫妻二人成亲不久,公主正怀着他们 第一个孩子,再过十天半月这孩子就要出世。本来的日子过得要多和美就多 和美,想不到遭上这么大的灾祸。
赵朔抹了抹眼泪对公主说:“屠岸贾一向跟爹不和,上次派人到家里行
刺,幸亏刺客良心发现,自杀了,不然这灾祸早来了。这贼子不会放过我, 我死了也没什么,只是苦了你,我最放不下心的,是咱们的孩子,生下来假 如是个男孩,就叫赵氏孤儿,你一定要把他养大,替赵家三百多人报仇。” 公主的心,像刀剜一般,小夫妻两个眼见得生离死别,那痛苦真无法形
容。
中午过后,一辆兵车带来了大队士兵,包围了驸马府。车上走下一位使 者,一个将军,指挥士兵守住所有通道。
使者在大厅上宣读灵公的旨意:赵盾畏罪潜逃,当诛全家。赵朔不能赦
免,念在往日功劳面上,许他自行了断。说完,把匕首、绳索、毒药扔到了 赵朔面前。
公主哭着要冲出来,却被士兵拦住不能动弹。赵朔眼看 3 件凶具,耳听
公主的哭声,知道今日不能幸免。想当初,晋国诸公子争夺王位,是自己父 亲扶持灵公上的台,自己一家尽心尽力,想不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拿起匕首,朝里喊:“公主,要注意身体,记住你我的话。”说完之 后,一刀捅进自己的胸膛,公主远远看到,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等公主醒来,驸马府一切都恢复了旧模样,只是府里少了一个驸马,门 口多了一队兵丁,不查进府的,只查出府的。
不久,公主生了儿子,照驸马的意思,公主叫他赵氏孤儿。消息传到屠 岸贾耳朵里,他冷笑一声:“赵氏孤儿我叫他当最后一个孤魂。”只等公主 满月,就要进府斩草除根。
生了孩子,公主身体一直不好,这天,她把医生请来看病。这医生叫程 婴,为人正直,医道高明,一向受赵盾器重,跟赵朔也很好。因为职业关系,
没被列入赵府名册,这次才幸免于难。 程婴抱着药箱进了公主卧室,公主就把其他人打发出去。她流着泪对程
婴说:“这个孩子是赵家的独苗,留在这里总是不安全,大夫看在赵家跟你 的情分上,带他出去,好让他今后为赵家报仇。”说着,挣扎着要下床给程 婴行礼。
程婴劝住公主,沉思了一会儿,说:“屠岸贾已经下了命令,谁收留这 孩子,就杀了他全家。我程婴一家死了不足惜,只是这孩子还是没法保下来。 我今天进门,兵丁盘查得好严,不要说难出门,就是出了门,屠岸贾来搜查, 一定追问公主。公主不说,是害了公主;公主说在我家,这孤儿还是活不了。 难,难。”
听了这番话,公主怔了半晌,低头看看孩子,孩子无忧无虑,睡得多甜。 公主的泪珠,一串串滴在孩子身上,心里在说:“孩子啊,不是为娘的狠心, 扔下不管。为了让你活下去,娘只能这样做了。”
公主把孩子递给程婴,要他把孩子带出去。公主说,无论如何,都不会 说出把孩子给了你程婴。说完,掩着脸走进了内房。
程婴抱着孩子,呆呆地看了一会。突然说声不好,抱着孩子冲进内室, 刚跨进一步,他便满脸泪水退了出来,里面,公主手里握着一只小瓶,嘴里 涌出血来,已经服毒自尽了。程婴看过许许多多尸首,哪一次都没有像今天 这样揪心。他捂住嘴,免得自己失声痛哭。好不容易忍住悲痛,趁孩子正睡 着,他把孩子放进药箱,上面遮了层草药,匆匆走出驸马府来。
大门口,站着凶神恶煞般的一队士兵,带兵的是下将军韩厥。韩厥刚才
看见程婴进了府,估计马上就要出来,便把士兵都差出去巡逻,莫让赵家的 死党跳墙进去。自己留着看大门,其实是在等程婴。
远远看见程婴抱着木箱匆匆朝门外走,他就坐在门口,等他出来。
程婴来到门口,看见士兵都不在,只有韩厥一个人把守,心里落下了一 块石头。
韩厥问:“你箱子里装的什么?捧过来,我查一查。”程婴说:“我是
医生,箱子里装的是些草药。”打开一看,是草药,韩厥不再查了,放程婴 出去。
程婴大喜,刚走了两步,韩厥又叫他回来:“你这箱子里有什么夹节?”
程婴沉着地说:“我这里只有桔梗、防风、甘草、荆芥,会有什么夹节?” 韩厥听了,又放他多走了几步。哪知韩厥再次喊程婴回来,韩厥低声说:“别 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这里关系太密切,你箱子里可是夹节‘人参’?”
“韩将军,”程婴说,“我也不是不认识你,你得了赵府很多好处,你 也是个不肯忘恩负义的人。”
韩厥怔怔地想:今天抓了程婴,害了赵氏孤儿,对不起赵相国,今后一 辈子受良心责备,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今天放了程婴,屠岸贾怪罪下来,自 己也不好交代。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把手一挥,让程婴走了。
程婴走了几步,又抱着箱子回来:“韩将军,我这一去,你便要遭罪。 可怜这孩子先死爹,刚才他娘又自尽了,临死之前要我带他出门,长大了好 为赵家报仇。看来这事我程婴也无法办到了,你还是把我们送给屠岸贾,死 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去见他爹妈。”说着,眼泪便涌了出来,索性站住不 走了。
一席话说得韩厥心里发酸。这种事只要有一点泄漏,便一切都完了,他
一横心,拔出剑往颈中一横,说:“程婴,我死了,再也没有别人知道这件 事,今后你要对孩子说,我韩厥身在屠岸贾手下,可不是个坏人,千万不要 把恩人当仇人。”顺手一勒自刎身亡。
程婴见状,不由又痛哭失声。但此地不可久留,他抱着箱子,朝韩厥尸 体拜了两拜,飞快地离开了驸马府。
公主服毒,韩厥自刎,驸马府独独少了一个赵氏孤儿。这一下,屠岸贾 气得七窍生烟。斩草不除根,来年又发青,一不做二不休,屠岸贾下令全国
3 天内把赵氏孤儿交出来。3 天之后没人交,便要把全国半岁之下、一月之上 的孩子统统抓来,一个个杀了,看赵氏孤儿往哪里逃!
程婴见还是保不住赵氏孤儿,思前想后,便抱着药箱来找告老在家的公 孙杵臼老大夫。他知道公孙杵臼的为人,也知道他与赵盾关系非同一般。见 了面,便毫不隐瞒地把公主自杀、韩厥身亡的经过都禀报给老人。平日里从 来不动声色的白发老人现在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程婴说:“老人家,屠岸贾要杀尽未满半岁的孩子,赵氏孤儿还在危险 中。我正好有个孩子未满周岁,还冒充得了赵氏孤儿。现在我把真的赵氏孤 儿带来了,老大夫把他藏起来。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去自首,即使我一家全死 了,也要留下赵家这根独苗。”说着,捧起药箱要递给公孙杵臼。
公孙杵臼心里一阵激动,刚要伸手接箱子,忽然把手停下来,说声:“慢!”
程婴不解地望着他,心里起了一阵疑云。 公孙杵臼问:“程婴,你多大年纪了?”程婴说:“我 45 岁。” 公孙杵臼指指自己满头白发:“可是,我今年 70 岁了。这孩子半岁未到,
要报仇,得等 20 年。那时候,你才 65 岁,你能给他说赵家被害的经过,能
讲公主自尽、韩厥舍身,能给他讲我老头子的事儿。到了那时候,我已 90 岁,谁能保怔我能活那么久呢?这事儿不能让我干!”停了停,老大夫沉重 地说:“刚才你说,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冒充赵氏孤儿,你愿意牺牲自己亲骨 肉,让我老头子也作点牺牲吧!你快把自己那孩子送来,再去告我藏了赵氏 孤儿。”
“老大人,”程婴说,“我怎么能把杀身大祸送到你头上来呢!”
“不要多说了!”公孙杵臼恢复了昔日的威严,“我 70 岁了,死了不可 惜,今后你的担子比我重。我挑一件容易的事做,把难事推给你。你要骗过 那屠岸贾,好好地活下去,把赵氏孤儿当亲骨肉养大,还要组织人马去帮赵 氏孤儿报仇,这才不辜负公主和韩将军在天之灵啊。”
程婴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老大夫双腿,跪着抽泣了老半天。
第二天,程婴带着屠岸贾,包围了公孙杵臼的庄子。兵丁们四处搜查, 屠岸贾叫程婴跟公孙杵臼当面对质。程婴说:“那天去给公主看病,我前门 进,你公孙杵臼从后门出去了。就在那天公主死了,孩子丢了,你跟赵家那 么好,不是你是谁?可怜我有个孩子,才 4 个月,你不交出赵氏孤儿,我那 孩子也得死,为了孩子,我不得不告你。”
公孙杵臼矢口否认。屠岸贾说:“这老儿不打不招,看来非用刑不可。” 程婴说:“是,是,叫兵丁痛打他一顿,看他招不招。”
“叫兵丁打?”屠岸贾冷冷一笑,“不是要保住孩子吗?你给我打,狠 狠地打,打出口供,你那孩子就保住了。”“我?”程婴说,“我打,我打,” 他拾起根棍子便往公孙杵臼大腿上扫去。
“慢着!”屠岸贾又说,“程婴,你这是给老儿搔痒来了,哪天他才肯
招供?往死里打!”这屠岸贾真狠毒,分明是对程婴起了疑心。老人装着躲 避棒子,跌跌撞撞把头凑上去。他的头,被打破了,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头发。 他便乘机大骂:“程婴,你这为虎作伥的小人,我不会饶你!”
程婴一棒打破公孙杵臼的头,手也软了。听他这一骂,警觉起来,举棒 便要再打。
正在此时,几个兵丁兴高采烈跑来:“将军,抓到了,找到孩子了。” 看到兵丁手里的孩子,公孙杵臼红了眼发疯似地冲过去抢夺。可是,还没跨 出几步,便被兵丁绊了一跤。孩子哭叫着落在了屠岸贾手中。
“赵相国呀!公主!”公孙杵臼朝天高呼,“我老头子无能,帮不了你 们,老天不保佑好人哪!程婴、屠岸贾,我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他一头撞 在石柱上,立时死去。
屠岸贾看了看他:“老匹夫!死了活该!我让你等,你先等了这孩子去 吧!”说完,举起孩子往石柱上一掷,孩子“呱”地尖叫一声,就没气了。 程婴的心忽地一抽,双腿几乎站不住,好不容易咬住牙,才没有瘫倒在地上。 斩草除根,屠岸贾论功行赏,叫程婴把儿子带到军府当场认作义子。在
程婴家叫程勃,到将军府叫屠岸成。
日子过得真快,20 年转眼便过去了。屠岸贾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他有些 不满足了,他想在生前夺了晋国的王位,过一过当君王的瘾,这一来,晋灵 公的儿子悼公也开始提防他了。
这天,程勃到家中,看到程婴正对着一本画册呆呆地叹气,样子十分伤
心。他觉得奇怪,趁四下无人时悄悄把画册取来。 这册子第一幅,画只恶犬正追着一个紫衣官儿,旁边穿红衣的将军得意
地笑着,上面题着“诬陷良臣”四个字。
第二幅是一男一女,男的胸口插匕首,女的手里握只小瓶,旁边有个刚 出生的孩子。这幅画也题着四个字:“别夫托子。”
第三幅画的是一家府第门口,一位将军横尸当地,一个大夫抱着药箱向
死去的将军行礼。题的却是:“义士忠魂”。 这最后一幅更惨,一家花园,红衣将军举着个孩子正要往石柱上掷,石
柱旁倒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旁有个大夫,却在一旁掩着脸流泪。这幅画
题了“舍身换子”四个字。 程勃看得如同坠入五里雾中,便来找程婴询问。
程婴早有准备,一幅一幅细讲,三百余口遭难,公主自尽,韩厥自刎,
公孙杵臼惨死??讲完了,程婴对程勃叹息一声:“你知道那孤儿是谁?就 是你呀。”
年轻的程勃听了这样的惨事,早就义愤填膺,听完程婴说他,急着要去 找屠岸贾算账。
程婴告诉他,屠岸贾兵权在手,野心很大,不能打草惊蛇。上卿魏绛已 经奏明晋悼公,准备在最近除了他,为赵家雪恨。
第二天,程婴带着程勃去见魏绛,三人商量好,在大街上由程勃作内应, 一下子抓住了屠岸贾。屠岸贾这才知道自己养了 20 年的,正是没有死的赵氏 孤儿。
晋悼公为赵盾一家平反昭雪,斩了屠岸贾,为韩厥、公孙杵臼立碑。 程勃归宗改了姓名,叫赵武。悼公叫他赡养程婴到老,他对程婴十分孝
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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