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一千零一夜》是世界文学的瑰宝，它以绚丽多彩、曲折奇妙的故 事，任意驰骋的想象和对人类美好理想执着的追求，吸引着一代又一代 的亿万读者。它的艺术魅力历久不衰，它对世界文化，特别是欧洲文化 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一千零一夜》是一部阿拉伯民间故事总集。“一千零一”是形容 数目之多，据说这是受了土耳其人的影响，因为土耳其人喜欢说“一千 零一个教堂”，“一千零一个圆柱”等以言其多。尽管书名叫《一千零 一夜》，但实际上书中只有故事二百个左右。《一千零一夜》的中译本 又名《天方夜谭》，这是因为我国明朝以后称阿拉伯国家为“天方国”； 而阿拉伯人又喜欢在夜间举行晚会，在晚会上朗诵诗歌、讲故事等。
　　《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来源大致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来源于波斯 故事集《一千个传说》，这些故事是全书的核心。据学者考证，这些波 斯故事最早可能源自印度，最初是梵文，后由梵文译成波斯文，再由波 斯文译成阿拉伯文，在阿拉伯民间流传。第二部分是十至十一世纪在伊 拉克创作的。第三部分是十三至十四世纪在埃及创作的，讲的是埃及的 故事。这部分故事产生较晚，但占的比重却较大。全书到十六世纪已形 成目前的规模。
阿拉伯民族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并以酷爱民间口头创作而著称
于世。在水草丰美的两河流域，在空旷荒凉的大沙漠中，阿拉伯人世世 代代以放牧为生。严峻的自然环境和残酷的政治压迫，以及永无休止的 部落间的征战，使阿拉伯人民长期处于苦难之中。然而，阿拉伯人民对 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正义事业的追求是任何恶劣环境所不能扼杀的。不 论是仆人、牧民、奴隶或商人，也不论是老人、青年、妇女或儿童，在 劳动之余，他们或在帐篷里，或在火炉旁，或在大树下，精心地编织着 各种各样的故事。这些故事在人民中间流传，经过许多人加工、提炼， 逐渐臻于完善。以后，又吸收了波斯、印度、希腊、中国等民族的故事， 逐步形成一部具有阿拉伯民族统一的文化特征和民族精神的民间故事 集。如果没有如此肥沃的文化土壤，就不可能产生《一千零一夜》这朵 艺术奇葩。
《一千零一夜》故事虽然来源于古代波斯和阿拉伯游牧民族的口头
文学，但从八世纪起，经过许多文人的辑录整理，提炼加工，随着时代 的变迁而不断加进新的内容，比如在伊拉克创作的部分，主要取材于阿 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统治时期的宫廷奇闻、名人 轶事、恋爱故事；在埃及创作的部分，更添进了许多冒险、神话故事； 同时，全书定型前的八个世纪又是伊斯兰教由上升到极盛的时期，故事 的思想内容必然受到伊斯兰教很深的影响，因此，《一千零一夜》的故 事既具有那个时代的特点，又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
　　约在公元八、九世纪，《一千零一夜》开始以手抄本的形式在社会 上流传。手抄本的数量虽多，故事也大致相同，但篇幅却长短不一，内 容也多有出入。一七○四年至一七一七年，法国驻外国使馆的工作人员 戈兰把《一千零一夜》的叙利亚手抄本译成了法文。这个法译本问世后， 立即在欧洲引起巨大反响，此后许多人便相继出版这部奇书的不同文字
　　
的译本，使《一千零一夜》传遍全世界。但是这部书的阿拉伯文本却直 到十九世纪才得以问世，其中最重要的有三种：第一种是一八一四年至 一八一八年在印度加尔各答刊行的“加尔各答本”；第二种是一八二五 年至一八四三年印行的十二卷“博尔斯奴本”；第三种是一八三五年由 埃及政府在开罗发行的“布辽格本”，这个版本被公认为是《一千零一 夜》最完善的版本。
　　《一千零一夜》的各种译本在欧洲流行了两百多年，它的故事在西 方几乎家喻户晓。西方各国人民，包括一些政治家和新闻记者，在谈话、 写作中经常喜欢引用《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西方的一些文学艺术作 品，如薄伽丘的《十日谈》，但丁的《神曲》，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 柯萨科夫的歌剧，帕里什的绘画，莱辛的诗剧等，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一 千零一夜》的影响。
　　这部故事集传入中国的时间较晚。一九○○年，周桂笙翻译的《新 庵谐译》由上海清华书局出版，这本书的上卷节译了《一千零一夜》中 的若干故事。一九○六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奚若先生译的《天方夜谈》
（共四册）。以后在我国又相继出版了彭兆良、屺胆生、汪学放等人的 译本。在抗日战争时期，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纳训先生译的五卷本《天方 夜谭》。五十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纳训先生译的三卷本《一千 零一夜》，八十年代又出版了他新译的六卷本，使这部名著的全译本终 于跟广大中国读者见面。
就丰富多彩的内容、深邃广博的思想内涵而论，《一千零一夜》堪
称古代阿拉伯社会生活的百科全书。法国思想家伏尔泰曾说，读了《一 千零一夜》四遍以后，才算尝到它的滋味。法国大作家斯丹达尔甚至希 望上帝使他忘记《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以便再读一遍，重新品尝这些 美妙的故事给予他的乐趣。
《一千零一夜》涉及的地域十分辽阔，从两河流域到非洲大沙漠，
从欧亚大陆到海洋，从印度、波斯到中国??故事中的一些人物甚至还 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至。在这些人物中，不仅有王公贵族、哈里发、商 人、牧民、诗人、哲学家、科学家、医生、骗子、强盗、妓女和奴隶， 甚至还有神灵和魔鬼，有的故事还描写了奇珍异宝和名贵的动植物等。 从作品的题材来看，《一千零一夜》中既有神话传说与神魔故事，也有 航海冒险和经商故事，又有恋爱故事和动物寓言，此外还有揭露统治者 残暴、奢华、愚蠢和歌颂贫苦人机智、勇敢、富于反抗精神的故事，真 可谓洋洋大观，美不胜收。
　　《一千零一夜》最显著的艺术特点就是作者的想象力无比丰富，故 事情节十分离奇，如那大如海岛的鲸鱼脊背，翼若垂天之云的神鹰，巨 石般的鸟蛋，翱翔云端的乌木马，神奇的戒指，装入瓶中的恶煞??简 直是匪夷所思，令人眼花缭乱，叹为观止。高尔基在《一千零一夜》俄 译本的序言中把《一千零一夜》誉为民间文学“最壮丽的一座纪念碑”， 他说：“这些故事极其完美地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意愿——陶醉于‘美妙 诱人的虚构’，流畅自如的语句，表现了东方民族——阿拉伯人、波斯 人、印度人——美丽幻想所具有的力量。”《一千零一夜》故事中的这 种离奇的情节贯穿着一条积极的思想主线，那就是对光明、幸福的美好 生活的向往，对一切黑暗势力和丑恶现象的憎恶和痛恨，因而作品的笔
　　
调是明快晓畅的，色彩是明朗乐观的，并且充满幽默与调侃的口吻，表 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情趣和百折不挠、奋发向上的精神。
　　这本《〈一千零一夜〉故事选》是根据纳训先生翻译的全译本编选 的，收入了其中脍炙人口的佳作二十二篇。在编选过程中，我们对译文 作了局部加工和必要的改动。由于编者水平有限，编选工作难免有不当 之处，诚恳地希望广大读者批评指正。

李 玉 侠

《一千零一夜》故事选

国王山鲁亚尔及其兄弟的故事


　　相传，古代印度和中国之间有一个海岛，岛上有一个萨桑国，国王 养着庞大的军队和成群的奴仆。他有两个儿子，都是英勇的骑士，大儿 子山鲁亚尔比小儿子沙宰曼更英勇。山鲁亚尔继承王位，掌握政权，为 人公正，博得庶民的拥护爱戴。沙宰曼被封为萨姆尔甘特的国王。兄弟 二人各在自己的国中治理国事，大公无私地对待百姓；二十年以来，国 家不断地繁荣富强，他们与民同乐，过着幸福的生活。
　　国王山鲁亚尔想念弟弟，派宰相前往萨姆尔甘特去迎接沙宰曼。宰 相领命，便动身起程，平安来到萨姆尔甘特。他进见沙宰曼，转达国王 的问候，告诉他国王想念他，希望他去看他。
　　沙宰曼答应回去，随即准备好旅行用的帐篷、骆驼、骡子、仆从等 等，并委托他的宰相代理国政，动身出发。走了不远，他忽然想起把礼 物忘在宫中，便转回去取。他回到宫中，看见王后正跟乐师坐在一起弹 唱、嬉戏。他一见这种情景，顿时眼前变黑了。他说道：“我还未离开 京城，便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要是去哥哥那里住久了，这邪恶的家伙不 知会闹到什么地步呢！”于是拔出佩剑，杀了王后和乐师，匆匆离开王 宫，传令出发。他率领人马，跋山涉水，继续向萨桑国进发。
快到京城了，沙宰曼派人前去报信。山鲁亚尔出城迎接，见到弟弟，
彼此寒暄，十分高兴，沙宰曼并为弟弟装饰城郭，款待他，陪他起坐谈 心。
沙宰曼想着妻子的行为，心里闷闷不乐，因此面容憔悴，身体消瘦。
山鲁亚尔看见弟弟的这种情况，以为是离愁的缘故，因此不大在意，也 不过问。有一天山鲁亚尔对沙宰曼说：“弟弟，我觉得你面容憔悴，身 体消瘦，这是什么缘故？”
哥哥啊！我内心感觉痛苦呀。”他不肯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他。
“我希望你和我一块儿上山打猎，借此消愁解闷。” 沙宰曼不愿意去，山鲁亚尔便一个人率领人马往山中打猎去了。沙
宰曼一个人留在宫中。他居住的那幢宫殿的拱廊，面对着御花园。那天
他凭窗眺望，见宫门开处，二十个宫女和二十个奴仆鱼贯走进花园，王 后也在他们队中，打扮得格外美丽。她们慢步走到喷水池前面坐下，又 吃又喝，唱歌跳舞，一直玩到日落。
沙宰曼看到这样情景，心里想道：“我的患难比起这个来，实在不
算什么！”他的苦恼因此烟消云散了。继而他想：“哥哥要比我不幸多 了！”于是他开始吃喝，恢复了常态。
　　山鲁亚尔打猎归来，和弟弟握手言欢，看见他的情况好转，满面红 光，食欲比过去旺盛，因而问道：“弟弟，从前你脸色苍白憔悴，现在 却红光满面，恢复了正常状态，这是什么缘故？请你告诉我吧。”
　　“我为什么脸色苍白、憔悴，我可以告诉你；至于恢复健康的原因， 这不便说，请原谅我。”
“好的，你就把你憔悴、消瘦的原因先告诉我吧。” “哥哥啊！当你派宰相去接我的时候，我准备好一切，离开京城出
发。行在途中，我想起送给你的一串挂珠，还在宫中，忘了携带，就回 宫去取。我回到宫中，看见王后跟乐师坐在一起嬉戏弹唱，于是抽出宝

剑杀了这两个坏种，然后才启程来到你这儿。可是我一直想着这件事， 由此影响了健康，显得如此憔悴消瘦。至于恢复健康的原因，这不便说， 请原谅我。”
“指真主起誓，你怎么恢复健康的，一定得告诉我。” 沙宰曼把他看见的情景全部讲出来，山鲁亚尔听了，对弟弟说：“我
要亲眼看一看。” “你率领人马出去打猎，然后悄悄回来，躲在我屋里窥探。你亲眼
看看那种行为，就明白真相了。” 国王山鲁亚尔立刻下令出猎，率领人马，去到郊外宿营。他住在帐
篷里，吩咐侍从：“别人不许进来。”随即悄悄转回宫去，躲在沙宰曼 屋里。他坐在窗前等了一会，便看见王后和宫女、奴仆们姗姗走进花园， 在一起嬉戏歌舞，直到日偏；他看见的情景，跟沙宰曼说的一样。国王 山鲁亚尔看了，气得昏头昏脑，几乎发狂。他一气之下，决心出走，对 沙宰曼说：“兄弟，宫中发生这种事情，咱们没有脸面再当国王了。来 吧！咱们抛下王国，出去旅行，随心所欲地周游各地，看一看人间谁有 咱们这样的遭遇？若是没有，那末咱们活着还不如死掉呢。”
　　沙宰曼欣然同意，于是弟兄二人相约着悄悄地从后门溜出王宫，连 续跋涉了几昼夜，到达一片濒临大海的草原上。他们坐在一棵大树下乘 凉，喝泉水解渴。约莫过了一小时，他们突然发现海中风浪大作，波涛 汹涌澎湃，接着一根黑柱直升到高空。见到此景，他俩吓得魂不附体， 赶忙攀到树上躲起来，偷看将要发生的事情。一会儿海里冒出一个体格 粗壮、脑袋庞大、肩膀宽阔的妖魔，顶着一个箱子，走出大海，来到陆 上，一直走到山鲁亚尔弟兄藏身的那棵大树下面坐下来，然后打开箱子， 从里面取出一个匣子，随手打开它，只见从里面走出一个非常窈窕美丽 的女郎，笑容满面，犹如一轮灿烂的太阳，恰如诗人所说：


她的光辉照亮黑夜， 灿烂的白昼便随之出现。 她洒下辉煌的光泽， 给花草树木涂上金色。 当她除去面纱抛头露面， 太阳便从她的神色中吸收更多光线。 她从揭开的帷幕中一旦出现， 宇宙万物便侧身向她下跪。 当她电光似的目光稍微闪烁一会儿， 泪水便暴雨般流个不止。


　　魔鬼望着女郎嬉皮笑脸地说：“自由自在的小娘子，我要休息一会 儿，让我睡一觉吧。”于是他躺下，枕着女郎的膝盖睡着了。
　　女郎抬头看见躲在树上的两个国王，便把魔鬼的头托起来挪到地 上，然后一骨碌爬起来，站在树下，打着手势叫他俩下来，示意不用害 怕。他俩说道：“指真主起誓，求你宽容，别叫我们下去吧。”
　　“指真主起誓，你们快下来吧！否则，我叫醒魔鬼，让他狠狠地杀 死你们。”
　　
　　山鲁亚尔和沙宰曼在女郎的威胁下，怕得要死，只得从树上下来。 女郎挨到他俩面前，吩咐道：“过来，痛痛快快地跟我交欢吧！否则， 我叫醒魔鬼，让他整治你们。”
　　山鲁亚尔听了女郎的吩咐，吓得要死，对沙宰曼说：“兄弟，你照 她的吩咐去做吧。”
　　“不，我要等你做过之后才做呢。”沙宰曼踟蹰不前。弟兄俩互相 挤眉弄眼谁也不肯跟女郎苟合。
　　“你们眉来眼去地在做什么？”女郎生气了，“你们再不来同我交 欢，我马上叫醒魔鬼狠狠地治你们。”
　　为不遭魔鬼的伤害，山鲁亚尔和沙宰曼弟兄俩不得不按照女郎的吩 咐，勉强同她交欢苟合。女郎得到满足之后，让山鲁亚尔和沙宰曼坐在 一旁，她从衣袋中掏出一个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串戒指，总计五百七十 个。她拿戒指给他俩看，并指着戒指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 吗？”
“不知道。” “这些戒指都是它们的主人在这个魔鬼睡觉、疏忽的时候跟我交欢
后送我的。现在该轮到你们俩送我戒指了。”山鲁亚尔和沙宰曼不得不 按女郎的要求，赶忙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递给她。
女郎收下戒指说：“这个魔鬼，原是在我新婚之夜，把我抢来据为
己有的。他把我藏在匣子里，再把匣子装在箱子中，用七把锁锁上，放 在波涛汹涌的海底下。这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妇女要干什么事，准要干到 底，什么都阻挡不住。正如诗人所说：别信赖妇女，


不可信任她们的诺言。 她们的喜怒哀乐， 和她们的肉体紧密相关。 她们的爱情是虚伪的爱情， 衣服里包藏的全是阴险。 对妇女的阴谋诡计一定要防备， 须从约瑟夫的经历中吸取教训。 莫非你不知道老祖宗亚当的结局， 就是因为她们才被撵出乐园！”


　　山鲁亚尔和沙宰曼听了女郎一席坦率的话，感到无比惊异，彼此悄 悄地说：“这个魔鬼，他作为一个神通广大的魑魅，还不免受到妇女的 欺骗，而且他受的骗，比咱们受的有过之无不及。如此说来，这倒是一 桩足以令咱们解气的事情呢。”于是弟兄二人欣然向女郎告辞，即刻动 身回家。他们跋涉了几昼夜，最后平安回到家乡，进入王宫，杀了淫荡 的王后和奸险的宫女、奴仆。从此山鲁亚尔讨厌妇女，存心报复，每天 娶个女子来过一夜，次日便杀掉再娶，继续了三个年头。百姓受这种威 胁，十分恐怖，纷纷带着女儿逃走。可是国王照例迫令宰相替他寻找女 子，供他虐杀。当时的妇女，不是死于国王刀下，便是逃之夭夭，城中 十室九空。这一天宰相找遍民间，得不到一个女子，只得满腔恐惧、忧 愁苦恼地转回相府。
　　
　　宰相有两个女儿，大的名叫山鲁佐德，小的名叫敦亚佐德。山鲁佐 德知书识礼，读过许多历史书籍，熟悉古代帝王的传记和各民族的史实。 据说她收藏的文学历史书籍，数以千计。那天宰相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 她便对宰相说：“爸爸！您为何愁眉不展，如此忧愁苦闷？古人说得好：


告诉忧愁苦闷的人吧， 患难不是永恒的。 像欢乐消逝那样， 患难也要消亡。”


　　宰相听了女儿的劝慰，把国王派给他的任务告诉了她。山鲁佐德听 了说道：“父亲，指真主起誓，把我嫁给国王好了。我进宫后，或许可 以跟他一块儿生活下去；我要牺牲自己，拯救千千万万的女子呢。”
“我儿，指真主起誓，你千万不可冒险。”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不这样做是不行的。” “你如果这样固执，恐怕水牛和毛驴在农夫手中的遭遇，会在你身
上重演的。” “父亲，水牛和毛驴的遭遇怎么样？请您告诉我吧。”

水牛和毛驴的故事


　　从前有个商人，他不但有经营生意的本钱，而且懂得鸟兽的语言。 他和妻子儿女住在一个小乡村里，家中养着一匹毛驴和一头水牛。有一 天，水牛跑到毛驴的厩里，看见毛驴全身洗刷得干干净净，躺着休息， 非常安闲，槽中还有铡细的草和煮熟的糠供它享受。主人有时因事骑它 出去跑一趟，不一会儿也就转回来了。因此水牛很羡慕它。一天，水牛 和毛驴彼此谈心，它们谈话的内容，却被主人听见了。当时水牛对毛驴 说：“恭喜了！你终日清闲，有主人的关怀照顾，并且吃铡细的草料。 主人有时虽然役使你，但总不外骑你出去走一趟便转回来了。至于我么， 却终日劳碌，从早到晚，不是去田里耕种，就是在家里推磨。”
　　“农夫把你牵到田里给你上轭的时候，你别接受，只管蹦跳。”毛 驴给水牛出了个主意，“要是他打你，你只管躺倒，或者站起来乱跳。 要是他牵你回家，给你草料，你别吃，装出疲弱的样子。你只要在一两 天或三天之内拒绝饮食，就可以摆脱劳役，过安闲日子了。”
　　当天夜里农夫给水牛送草料，它只吃了一点点。次日清晨，农夫去 牵牛耕田，看见牛疲惫无力，因而产生慈悲心肠，叹道：“这是因为昨 天的工作过重了！”于是前去报告商人，说道：“报告主人，水牛昨夜 通宵不食不饮，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厩里，不能干活了。”
主人心里早已明白其中底细，就对他说：“去吧，把毛驴牵去代水
牛耕地好了。” 毛驴整整耕作了一天，到傍晚才回来。水牛对它的德行表示感激，
因为蒙它代耕，自己才能够整整地休息一天。可是毛驴却不理会，心中
百般懊恼。次日清晨，农夫照旧牵着毛驴去田里继续耕作；到傍晚毛驴 回来，磨破了肩头，疲惫得有气无力。水牛见了，又可怜又感激，不停 地夸赞它。毛驴叹道：“我辛勤地干到底，这不是白吃苦吗！”继而它 对水牛说：“我要对你进一句忠言，因为主人说了：水牛倘若再不起来， 就要把它送给屠夫去宰掉，割碎它的皮肉。我正为这件事替你担忧呢。 我已对你进了忠告，你自己想办法维护你的安全吧。”
水牛听了毛驴的忠告，非常感激，勉为其难地说道：“我要恢复常
态了。”于是它满口大吃大嚼，直到吃饱。 毛驴和水牛的谈话，同样给商人听见了。次日清晨，商人和老婆一
块儿去驴厩，碰到农夫牵水牛去耕田。水牛一见主人，便精神抖擞，甩
着尾巴，显出快活的神情。商人见了这种情形，不禁哈哈大笑，笑得抑 制不住自己，几乎倒在地上。他的老婆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呢？” “我发现一桩秘密，但是不能对人讲。因为这是鸟兽说的，此中秘
密一旦泄漏，我的性命就完了。” “你的性命完不完，这我不管。你为什么笑，得把理由告诉我不可。” “我因为怕死，所以不能泄露秘密。”
“你笑，一定是奚落我。” 老婆一再坚持、纠缠，商人受不住了，终于屈服下来。他打发儿子
去邀请法官和证人，要当众写下遗嘱。他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让 老婆受委屈；因为她是叔父的女儿，也是孩子们的母亲，他又非常宠爱 她，何况他自己已经是活了一百二十岁的老头了。当时他请来亲戚朋友

和邻居，向他们说明自己的情况：他只要把鸟兽的语言一泄露，生命就 得告终。到场的亲友都劝他的妻子，对她说：“指真主起誓，你放弃这 个要求吧，免得牺牲了孩子们的父亲——你的丈夫。”
　　“我不放弃；不管他死不死，非让他把秘密告诉我不可。”她始终 坚持，弄得亲友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这时商人站起来，离开亲友， 前去沐浴，预备回来泄密而死。他家里养着一条狗、一只雄鸡和五十只 母鸡。他经过鸡棚时，听到那条看家狗用责备的口吻对雄鸡说：“主人 预备死了，你还高兴什么？”“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雄鸡问。
　　狗把主人家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雄鸡听了，说道：“指真主起 誓，主人的脑筋真是简单。我自己拥有五十个妻子，我喜欢谁，就同谁 亲近。我们的主人总共只有一个老婆，就无法管束她了！他为什么不折 几条桑树枝，把她关在房里痛打一顿，即使不把她打死，也得叫她忏悔 认错，不敢再有所要挟！”商人把鸡和狗的谈话全都听在心里。


　　宰相讲了水牛和毛驴的故事，接着对女儿山鲁佐德说道：“如果你 再固执，我就像商人对付老婆那样地对付你。”“他怎样对付她呀？”


　　他就折了些桑树枝，拿去藏在房里，然后对他老婆说：“来吧，让 我把秘密告诉你，然后死在房中，别让人看见我。”老婆进了房，商人 把房门一关，拿出桑树枝，不住地往她身上抽打。一顿好打，打得她几 乎丧了命，她这才认错，说道：“我忏悔了！饶恕我吧！”她跪了下去， 不住地吻丈夫的手脚。商人饶恕了她，于是夫妻俩从房中出来，和好如 初。亲戚朋友也为他们的和好而欢喜，大家怀着愉快的心情各自回去。 山鲁佐德听了宰相的叙述，说道：“父亲，话虽如此说，但目前的事是 人命攸关的，所以我坚持原意，请您送我进宫去吧。”宰相无法制止， 不得已，只好预备送女儿进宫，完成国王给他的使命。
临走的时候，山鲁佐德对敦亚佐德说：“妹妹，我进宫后，就打发
人来接你。你到我面前的时候，对我这样说：‘姐姐，请讲个故事给我 听，让我们快快乐乐地消遣一夜吧。’那时候我便趁机会给你讲故事。 若是真主意愿，那么我所讲的故事也许能救人活命呢。”
宰相从从容容地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去，献给国王。国王见了，非
常喜欢，问道：“我所需求的，你给我带来了吗？”“是的，已经带来 了。”
　　山鲁佐德一见国王，便悲哀哭泣。国王问道：“你为什么伤心？” “主上，我有个妹妹，希望和她再见一面，作最后的话别。”国王 派人去宰相家迎接敦亚佐德。敦亚佐德来到宫中，看见姐姐，高高兴兴 地拥抱着她，一块儿坐在床脚下谈笑起来。她说道：“姐姐，指真主起 誓，今天晚上，请你给我讲个故事，让我们快快活活地消遣一夜吧。” “只要德高望重的国王许可，我自己是非常愿意讲的。”国王原是 情绪不宁，无法入睡，听着敦亚佐德姊妹的谈话，引起了他听故事的兴 趣，便欣然允诺。于是在这一千零一夜的第一夜，山鲁佐德开始讲述下
面的故事——

商人和魔鬼的故事


　　从前有个富商，拥有雄厚的资本，经商的地区很广。有一天，他骑 马离开家乡，往别的地方去做买卖。旅途中天气十分炎热，他便走进道 旁的园子里，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乘凉，并伸手把鞍袋中的枣子掏出来充 饥。他吃了枣子，随手把枣核一掷，忽然间，在他面前出现一个高大魁 梧、手持利剑的魔鬼，开口说道：“站起来！让我像你杀我儿子那样把 你杀了吧。”
“我怎么杀了你的儿子呢？” “你掷枣核的时候，我儿子凑巧从这里经过，枣核打中他的胸部，
立刻把他打死了。” “我们是属于真主的，我们都要归宿到真主御前去，全无办法！只
盼伟大的真主拯救了。即使是我杀了他，这也只算是误杀，恳求你饶恕 我吧。”
　　“不行，非报复不可。”魔鬼伸出爪子，抓住商人，把他按在地上， 举剑要杀。商人悲哀哭泣着说：“我把自己的一切托靠真主了！”接着 吟道：


时代分为两天： 这一天是安全， 另一天却充满恐怖。 生活有两面： 这一面是幸福， 那一面却是痛苦。
对那些被命运嘲弄的人说吧： 被命运捉弄的总是卓越显贵的人。 难道你不曾见过暴风吗？ 它刮起来的时候， 被摧毁的是高大的树木。 难道你不曾见过海洋？ 波涛中漂浮的净是腐尸， 珍珠却潜伏在海底深处。 命运的手尽管捉弄我们， 经常把灾难带给我们， 然而，空中数不尽的星辰， 也只是太阳月亮有亏有蚀； 大地上多少葱郁和枯萎的树林， 遭劫的只是结果子的佳木。 你对幸运的时日猜测得正确， 而对命运带来的祸患却顾虑不足。


　　商人吟罢，魔鬼喝道：“你少说几句吧！指真主起誓，我非杀你不 可。”
“魔王，你要知道，我家中有财产，有妻室儿女，还有债务未了，

典当的东西未赎，因此求你放我回去，让我把各项事务办理妥当。我向 你发誓，待来年元旦，我一定回到这里，任你处置我。我的话一句也不 假，有真主可以证明。”
　　魔鬼相信商人，果然放了他。商人回到家中，赶忙清理各项债务， 清点典当的各种东西，对妻室儿女讲明一切情况，并写下遗瞩，安安静 静地和家人一块儿过生活。到了新年元旦，他便沐浴熏香，把寿衣夹在 腋下，勉为其难地辞别家人和亲友、邻居，在他们的哭泣送别下，一直 来到道旁的园子里，孤单寂寞地坐在树下，想着自己的境遇而悲哀哭泣。 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个老人，带着一只锁着链子的羚羊。他走到商人面 前，问候一声，说道：“这是鬼神盘踞出没的地方，你为什么一个人孤 单单地坐在这里？”商人把遇鬼的经过从头对他叙述一遍。老人听了非 常惊奇，说道：“老弟哟！指真主起誓，你的这笔债负得真够繁重，你 的这种境遇也太离奇古怪了，要是把它记录下来，对于后人倒是前车之 鉴呢。”于是他在商人身边坐下，接着说道：“老弟哟！指真主起誓， 我不离开你，要跟你在一起，亲眼看看这个魔鬼怎么对待你。”
　　老人和商人坐在一起闲谈，商人感到一阵阵的忧虑、恐怖，情绪正 紧张、混乱的时候，忽然又来了一个老人，带着两条黑色猎犬。他走近 他们，问候一声，说道：“这是鬼神出没的地方，二位为什么坐在这里？” 他们两个人便把遇鬼的始末从头说了一遍。那老人刚在他们身旁坐下， 接着又来了一个老人，带着一匹花斑骡子。他来到他们面前，打个招呼， 然后问他们为什么坐在这里。他们便把商人遇鬼的事从头到尾对他说了 一遍，于是他也陪他们一块儿坐下。第三个老人刚坐定，旷野中突然刮 起一阵狂风，卷来满天的沙石。一会儿沙石消逝，一个巨魔便在他们的 眼前出现。他的巨掌握着一柄出鞘的宝剑，灯笼似的眼睛冒着火花；他 伸出魔爪，一把抓住商人，嚷道：“站起来！我要像你杀我的爱子那样 杀死你。”
商人悲哀哭泣，三位老人也忍不住流下了同情的眼泪。他们一齐站
了起来，其中羚羊的主人挺身往前，吻了魔鬼的手，说道：“神王魔爷 的领袖，我打算对你讲一讲我和这只羚羊的故事，你要是认为这故事离 奇古怪，请看我的情面，把商人的罪过免掉三分之一吧。”
“行，老头儿，你讲吧。你的故事如果真是奇怪，我看你的情面，
免他三分之一的罪过好了。”

第一个老人和羚羊的故事


　　这只羚羊，她原是我叔父的女儿，她和我之间有着血统的关系。在 她还是少女的时候，我便娶她为妻。我们结婚后，过了三十年的夫妻生 活，却没有生育子女，我才另娶一妾，生下一个男孩。这孩子眉清目秀， 像太阳一样漂亮可爱。我认真抚育，待他年满十五岁的那年，我携带许 多商品出外经商。我叔父的女儿——这只羚羊，她幼年时学过魔术，因 此，她就趁我不在，用魔法把我的儿子变成一头小牛，把他母亲变成一 头黄牛，一并交给牧人，送往牧场饲养。这当中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岁月， 我旅行归来，追问小妾和儿子的下落。她说：“你的小妾死了，你的儿 子逃亡在外，至今不知下落。”从此我就终日伤心饮泣，整整熬了一个 年头。到了宰牲节的时候，我叫人到牧场里，命令牧人拣头肥胖的黄牛 供我做宰牲之用。牧人果然牵来一头肥壮的母牛，原来它是我那个中了 魔法的小妾。当时我卷起袖子，拿刀去宰，却见那黄牛淌着眼泪，哞哞 地狂叫不已。我觉得奇怪，站在一旁冷眼观看，不忍心宰它，就对牧人 说：“去，给我另牵一头来。”当时我叔父的这个女儿嚷道：“牧场里 没有比这头再好再肥的了，还是宰掉它吧。”我走过去要宰，黄牛又狂 叫起来，我便吩咐牧人去宰。牧人宰了那头母牛，剥开皮一看，不见肌 肉和脂肪，却全是皮毛和骨头。这时候我虽然懊悔，但是已不济事，便 把那堆皮毛和骨头送给牧人，教他另选一头肥壮的小牛来。这回他可把 我儿子给带来了。那头小牛一见我，挣断了绳索，奔到我面前，恋恋不 舍地依附我，淌着眼泪，哞哞地叫个不止。我不忍心宰它，便对牧人说： “留下这头小牛，给我另牵一头黄牛来。”当时我叔父的女儿——这只 羚羊又嚷起来：“今天是隆重的节日，必须宰一头顶好的牛，还是宰了 这头小牛吧，我们牧场里没有比这头小牛更肥更好的了。”
“刚才我依你宰了那头黄牛，结果怎么样？根本没有一点好的，大
家都失望了，我自己也懊悔到极点。这次我可不能听你的话再宰这头小 牛了。”
“指真主起誓，今天这样隆重的节日，非宰它不可。要是不宰它，
你就不算是我的丈夫，我也不是你的妻室了。” 她说出这么强硬的话，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居心，于是拿起屠刀，走
到小牛面前——


　　山鲁佐德讲到这里，已经天亮，就不再讲下去了。敦亚佐德说道： “姐姐，你讲的这个故事多么美丽！多么甜蜜！多么有趣啊！”“要是 主上开恩，”山鲁佐德说，“让我活下去，那么来夜我要给你们讲的故 事，比这个更有趣呢。”国王听了两姊妹的谈话，想道：“指真主起誓， 我暂且不杀她，等她讲完下面的故事以后再说。”他们就这样讲了一夜。 清晨，国王临朝视政，宰相挟着寿衣进宫，准备去收拾女儿的尸首。他 见国王埋头理政，发号施令，直到傍晚，却不见把寻找女子的命令吩咐 下来，觉得非常惊奇。当天夜里，国王进后宫去安息。敦亚佐德对山鲁 佐德说道：“姐姐，请你继续把商人和魔鬼的故事讲给我们听吧。”“如 果主上许可，”山鲁佐德说，“我是非常愿意讲的。”国王听了，说道： “好的，你讲吧。”于是山鲁佐德就继续讲了下去：
　　

我要宰那头小牛，但是不忍心下手，便吩咐牧人：“把这头小牛牵
去，跟其他的牛一块儿饲养吧。”当时的各种情况，我叔父的女儿—— 这只羚羊，她是亲眼看见的，她并且屡次撺掇：“这头小牛肥得很，宰 掉它吧。”我可是不忍心宰，还是叫牧人把它带走了。
　　次日，我在家中，正感到闷闷不乐，牧人忽然来到，对我说：“老 爷，有件事报告你；这件事不但会使你高兴快乐，而且对我也是再好不 过的。”“什么事？你说吧。”我吩咐他。他说：“老爷，我有个女儿， 她幼时跟一个与我们同居的老太婆学过魔术。昨天我奉你的命把那头小 牛牵回去，我的女儿一见它，便捂着脸失声痛哭，接着又狂笑起来。她 说：‘父亲，你不重视我的尊严，这才把生人带来见我呀！’我问她：
‘生人在哪儿？你怎么哭一会又笑起来呢？’她说：‘你带来的这头小 牛，它原是我们主人的儿子，因为中了魔法，才变成小牛的。他的大娘 在他母子身上施了魔法，这是使我发笑的原因；至于我伤心痛哭，那是 为了可怜他的母亲。为什么他的父亲要宰了她呢？’我听了女儿的话， 十分惊奇，所以今朝天刚亮，便赶来向你报告。”
　　我听了牧人的报告，欣喜若狂，如痴如醉，立刻随牧人到他家中。 他的女儿迎接我，吻我的手。那头小牛也走过来，恋恋不舍地依附我。 我问她：“你所说的这头小牛的遭遇，都是事实吗？”她说：“不错， 老爷，它是你的儿子，你的心肝呀！”我说：“小姑娘，你若解救了他， 我便把牧场中在你父亲管理下的牲畜和财物，全部送给你。”她微笑着 说：“老爷，我没有贪财的念头，我只是提出两个条件：第一，把我许 配给他做妻子；第二，让我把魔法施在你妻子身上，把她锁起来；因为 她作恶成性，必须这样，我才放心得下。”我说：“你提出的两个条件， 我全同意。除此之外，凡是你父亲替我管理的那些牲畜和财物，也全都 送给你。至于我的妻子，你即使杀了她也是合法的。”
牧人的女儿得到我的同意，便用一个碗，装满水，念了咒语，把水
洒在小牛身上。她边洒边说：“你要是有生以来就是小牛，那就不必变 化；如果你是中了魔法，那么凭着真主的允许，你快恢复原状吧”她说 罢，小牛果然摇身变成了人。这时候我坐下来，把儿子搂在怀里，说道： “指真主起誓，儿啊，你的大娘是怎样危害你们母子的？告诉我吧。” 他就把前后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我说：“儿啊，这是真主差人来解救 你，恢复你应有的权利哪。”于是我把牧人的女儿娶为儿媳妇，让她用 魔法把我的老婆变成这只羚羊。她当时说：“这是美丽可爱的形象，不 是惹人讨厌的毒蛇猛兽。”
　　我的儿媳妇在家里生活了一段时期，便瞑目去世。她死后，我的儿 子便旅行到印度，那就是与你发生纠葛的这位商人的家乡。我带着这只 羚羊，从一个地方旅行到另一个地方，离乡背井，在外流浪，探听我儿 子的消息。我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命运驱使到这里，看见商人坐在树 下伤心哭泣。这便是我的故事。


　　魔鬼听了第一个老人和羚羊的故事，说道：“这个故事奇怪得很， 看在你的情面上，免了他三分之一的罪过好了。”
这时候第二个老人——两条猎犬的主人，趁机向前，对魔鬼说道：

“我给你讲一讲我自己和两个哥哥——这两条猎犬的故事吧，如果你认 为离奇古怪，求你看我的情面，把商人的罪过免掉三分之一吧。”魔鬼 道：“你的故事如果真是奇怪的，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第二个老人和猎犬的故事


　　这两条猎犬原来是我的哥哥，我是他俩的弟弟。我们的父亲死后， 给我们弟兄三人留下三千金币的遗产，每人各得一千金币。我拿分得的 遗产做本钱，开了一个铺子经营生意，两个哥哥也各开一个铺子过活。 可是没有多久，我的大哥——这两条猎犬之一，以一千金币的代价卖掉 他的铺子和货物，另外收集一些商品，往外乡经商去了。在他离开我们 整整一年之后，有一天我的铺子门前忽然出现一个乞丐，我对他说：“愿 真主开解你。”他哭哭啼啼地说：“你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仔细把他 打量一下，这才认出他是我的哥哥。我起身迎接他，领他回家去，问他 别后的情况。他说：“用不着谈了，反正钱弄光了，情况已经不堪回首。” 我带他去澡堂沐浴，拿自己的衣服给他穿，留他在家里住。后来我结算 帐目，除一千金币的本钱外，赚了一千金币利润。于是我把一千金币的 利润分给他一半，嘱咐道：“这些钱给你，拿去好生经营，别再往外跑 了。”他欢天喜地，果然又开了一个铺子。
　　过了不久，我二哥——这两条猎犬之一，又卖了他的铺子和货物， 攒了一笔资金，要往外面去经商；我竭力劝止，他不肯听，终于带了货 物，跟伙伴们一块儿走了。一年以后，他也像大哥那样狼狈不堪地归来。 我对他说：“哥哥，我不是劝过你，叫你别往外跑吗？”他哭哭啼啼地 说：“弟弟，这是前生注定的，如今我褴褛不堪，穷得一个子儿也没有 了。”
我带他去澡堂沐浴，拿自己的新衣服给他穿，供他吃喝，对他说：
“哥哥，我每年年初要把帐目清理结算一次，今年结算所获的利润，你 我弟兄两个人平分好了。”于是我清理结算一番，结果赚得两千金币， 我感激和赞美真主，自己留下一千金币，把其余一千金币给了二哥做本 钱开铺子谋生。
过了一晌，两位哥哥约着来见我，怂恿我跟他俩一块出去经营。我
不肯去，说道：“你俩出去跑了一趟，究竟赚得了什么呢？难道我去就 会赚钱吗？”我不听他俩的话，还是在铺中各自做自己的买卖。可是从 那回起，每当年头，两个哥哥总要怂恿我到外面去经商，我却始终不理 会。之后，一直过了六年，我才答应他俩的要求，同意和他们一块儿出 去。我说道：“哥哥，现在我同意和你俩出外经营生意，不过我要看看 你俩有多少本钱。”
　　我真想象不到，原来他俩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由于他俩游手好 闲，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把仅有的一点本钱挥霍得一干二净。我默然 无语，埋头清理自己的帐目，将现金和存货一并结算，共有六千金币。 我感到非常的高兴快乐。当时我把钱分为两份，挖了一个地洞，埋下三 千金币，以备万一途中发生不测，碰到哥哥们那样的遭遇时，可以回来 取出再开铺子谋生。至于其余的三千金币，我摆出来开诚布公地对他俩 说：“这里有三千金币，我们带在身边，作为出外经商的本钱。”他俩 赞成我的意见。于是我就分给他俩每人一千金币，自己同样留下一千金 币，彼此分头去采购需要带出去销售的各种货物，积极准备动身起程。 我们一切预备妥当，这才雇了一只船，载上货物，乘风破浪，在海 洋中航行。一天，二天，继续航行了一个月，来到一座城市，卸下货物，
　　
运往城中，以一本十利的价格出售。卖完货物，我们收拾行装，预备起 程时，在海滨碰见一个衣服褴褛的女人。她吻了我的手，说道：“先生， 你要做好事，救人危难吗？让我报答你吧。”我说：“是的，不管你报 答不报答，我是乐意做好事、救人危难的。”她说：“先生，把我娶为 你的妻室，带我到你家里去吧。我以身许你，望你对我施恩。如果你是 乐善好施的人，我自然会报答你的；千万别让我的窘况欺骗你吧。”
　　她的话感动了我，使我产生了怜悯心肠。我便带她上船，给她好衣 服穿，替她铺下安适的床铺，而且格外敬重她。在归途中，我的两个哥 哥眼望我的钱财而眼红嫉妒，暗中设计要谋害我，夺取我的钱财。他俩 说道：“我们杀了弟弟，他的财物全都是我们的了。”他们两个人鬼鬼 祟祟商量好，在魔鬼的怂恿下，终于趁我熟睡的时候，悄悄地把我妻和 我抬出来，抛在海中。
　　我的妻从梦中惊醒，摇身变为一个仙人，把我救起来，送到岛上， 随即匆匆而去。次日清晨，她回到岛上，说道：“我是你的奴婢，我是 凭着真主的许可把你从海中救出来，送到这里来的。你要知道，我是个 仙女，对你一见倾心，发生了纯洁的爱情；我是信仰真主与穆圣的。当 初我化成那个褴褛的模样来见你，咱们结为夫妻。你的两个哥哥谋害你， 我救了你的生命。我痛恨你的两个哥哥，非杀死他俩不可。”
我听了她的叙述，感到惊奇。我感谢她，说道：“至于杀害我的两
个哥哥，这可不必。”于是我把自己和两个哥哥的情况，从头到尾详详 细细讲给她听。她知道我的情况以后，说道：“今天夜里我飞到船上去， 把船撞沉，让他们两个人淹死在海里。”我苦苦哀求，说道：“指真主 起誓，你别这样做，古人说得好：‘作恶者的坏行为，尽够惩治他自己 了。’总之，顾念他们是我的同胞手足吧。”她说，“指真主起誓，此 害非除不可。”
她带着我飞到我自己家中，我把埋藏在地里的钱刨出来，拜望了亲
戚朋友，并买了货物，仍然开铺子做买卖。 吃晚饭的时候，我关锁铺子，回去吃饭，发现家里拴着这两条猎犬。
它们一见我便站了起来，流着眼泪，恋恋不舍地依附我。我刚发觉，我
的妻子便对我说：“这两个就是你的哥哥。”我问：“是谁把他俩弄成 这个样子的？”她说：“是我把他俩送到我姐姐那里，她把他俩弄成这 个样子的。必须过十年以后，他俩才能恢复原状。”
从当时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今天我带这两条猎犬去找她，
以便恢复他俩的原状。到了此地，遇见这位商人，谈到他的遭遇，我便 留下来，打算看看你们之间的结局。这便是我和两条猎犬的故事。
　　魔鬼听了第二个老人的故事，说道：“你的故事奇怪得很，看在你 的情面上，免掉他三分之一的罪过好了。”
　　这时候，第三个老人——骡子的主人上前对魔鬼说道：“魔王，我 讲一个比这两位老人讲的更离奇古怪的故事给你听，求你看在我的情面 上，把商人剩下的罪过免了吧。”魔鬼说：“可以的，你讲吧。”
　　
第三个老人和骡子的故事


　　这匹骡子原来是我的妻室。我因事旅行在外，一年以后才回到家中。 这期间，她行为放荡，已经变成一个淫妇。她一见我，便急忙拿来一壶 水，念了咒语，把水洒在我身上，说道：“让这个人变成一条狗吧。” 随着她的咒语，我立刻变成了狗，被她撵出大门。从此我流落在街头， 无家可归。有一次我走进一家肉店去啃骨头，屠户见了，把我收留下来， 带回家去。可是他的女儿一见我，便捂着脸说：“父亲，你把一个男人 带到家中来了。”屠户说：“男人在哪儿？”她说：“这条狗就是被他 老婆施过魔法的一个男人，我能够解救他呢。”屠户说：“指真主起誓， 儿啊，你救救他吧。”
　　屠户的女儿取来一壶水，念了咒语，把水洒在我身上，说道：“从 这个形状恢复你的原样吧。”我果然恢复了人形。当时我吻她的手，表 示感谢，说道：“我求你把魔法像她施在我身上那样地施在我妻子身上 吧。”于是她给我一些水，说道：“等她睡觉的时候，把水洒在她身上， 你要她变成什么东西，随便说吧，她会照你的愿望变化的。”
　　我把水带在身边，回到家中，看见老婆已经睡熟，便把水向她身上 一洒，说道：“从这个形状变成一匹骡子吧。”她立刻就变成骡子。魔 王，她就是你老人家亲眼看见的这匹骡子呀。


　　第三个老人讲了骡子的故事，魔鬼觉得很奇怪，回头对骡子说：“真 是这样吗？”骡子点点头，表示说：“是的，指真主起誓，这真是我的 故事和遭遇。”魔鬼觉得稀奇古怪，并且受了感动，就对老人说：“我 看在你的情面上，免除他剩下的罪过了；现在把他交给你们，你们带走 他吧。”
商人走到三位老人面前，感谢他们，老人们也庆贺商人再生之喜。
大家互相拜别，各自归去。商人回到家中，和妻室儿女团聚，继续过活， 直至白发千古。


　　山鲁佐德讲完这个故事，天已大亮。敦亚佐德说道：“姐姐，你的 故事多美丽，多甜蜜，多有趣呀！”山鲁佐德说道：“要是主上开恩， 让我活下去，那么来夜我要给你们讲的故事比这个更精彩，更有趣呢。” 国王听了两姊妹的谈话，想道：“故事奇怪着哪，我暂且不杀她，等她 讲了以后再说吧。”清晨国王临朝，文武百官朝拜毕，他便在宝座上发 号施令，埋头处理国家大事。到了晚上，他回后宫安息。敦亚佐德对山 鲁佐德说道：“姐姐，请你继续讲故事给我们听吧。”山鲁佐德回道： “好，我非常愿意。”于是她开始讲下面的故事：①
　　
渔翁的故事


　　从前有个上了年纪的渔翁，每天靠打鱼谋生，家里除老婆外，还有 三个儿女，一家五口，全靠他打鱼供养，因此景况萧条，生活困难。他 虽然以打鱼为业，可是每天照例只打四网，便心满意足，不肯多打。一 天正午，他来到海滨，放下鱼笼，卷起袖子，下到水中布置一番，便把 网撒在海里，等了一会，然后收网。当时他感到鱼网很沉重，再使劲也 收不起来；没奈何，只好回到岸上，打下一根木桩，把网绳系在桩上， 然后脱了衣服，潜入海底，努力挣扎一番，最后终于把鱼网弄起来了。 这时候，他欢天喜地地回到岸上，穿好衣服，然后仔细打量，只见网里 躺着一匹死驴，鱼网也给撕破了。他看见这种情景，感到苦闷，叹道： “毫无办法，只盼伟大的真主援助了。获得这样的衣食，真是奇怪的现 象呢！”于是吟道：


黑夜里在死亡线上奔波的人呀， 你别过分辛勤， 因为衣食不是专靠劳动换来的。 难道你不曾看见， 在星辰交辉的海空下面， 渔夫直立在汹涌的海滨， 并涉到水里，
定睛凝视网头， 任波涛冲刷他的脸面？ 夜里他守着挂在铁钩上的大鱼， 愉快地酣睡一夜，
次日清晨， 大鱼却被通宵不受寒风侵袭的人买去。 主宰呀，
我赞美你！ 你给这个人享受， 叫那个人向隅； 你叫这个人辛勤打鱼， 让那个人坐享其成。


　　渔翁吟罢，自怨自艾地说道：“再打一次吧，若是真主意愿，我必 然会得到报酬的。”随即吟道：


你若因窘迫而感到痛苦， 便该披上一件慈祥的忍耐衣服， 这才是宽畅的襟度。 千万别向人们诉苦， 因为这是向残忍者控诉仁德之主。

渔翁把东西整理一番，拧掉网上的水，带到水中，边说：“凭着真

主的大名，”边把网撒在海中，紧紧地拉着绳索，待网落在海底好一会， 这才动手收网。这次仿佛比头次更重，他以为已经捕到大鱼，便系起网 绳，脱掉衣服，潜入海底，费尽辛苦把网弄上来，摆在岸上一看，里面 却是一个灌满泥沙的瓦缸。这使他感到无限的苦恼、绝望，凄然吟道：


暴怒的命运哟！ 适可而止吧。 若是不肯止住， 那么请你温和些。 我出来奔走营生， 发觉衣食的来源已经断绝。 许多粗鲁、愚昧之徒， 飞黄腾达、直上青云， 生活在金牛星座之间。 几许知书识礼的人物， 却埋名隐姓、一文不名， 辗转在沟渠里呻吟。


　　渔翁扔了瓦缸，清洗鱼网，拧掉水，祈祷一番，第三次涉到水中， 撒下网，紧紧地拉着网绳，待网儿落入水中多时，这才动手收网；可是 这次打起来的，却全是破骨片、碎玻璃和各种各样的贝壳，这使他忿恨 到极点，忍不住伤心哭泣，吟道：这便是衣食，


它不受你的约束， 也不让你有生存的地步。 学问不会给你衣服蔽体， 书法不能供你饮食果腹。 衣食是规划过的， 中间没有机会可图。 像大地那样： 其中有肥沃的良田， 此外便是不毛的瘠地。 命运抬举下流无耻之徒， 它的灾害却专向学者身上降落。 死神呀，
你来吧！ 鹰隼沉沦，鸭子飞腾的时候， 人生应该受到诅咒。 我注定做贫困的学者， 迈步走向穷途末路， 这没有可以惊奇之处。 一只鸟儿翱翔、盘旋， 从东边飞到西头； 另一只没有移动脚步，

却享受丰衣足食的生活。


　　他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我主，每天我照例只打四网鱼，这您是 知道的。今天我打过三网了，可是没有打到一尾鱼儿。我主，最后这次 求您把衣食赏给我吧。”于是他喊着真主的大名，把网撒在海中，等它 落到水底好一会，这才动手收网，可是再也拉不动，网儿好像和海底结 在一起似的。他叹道：“毫无办法，只盼真主救援了。”于是吟道：


呸，你这个世道！ 如果长此下去， 让我们老在灾难中叫苦、呻吟， 这就该受到诅咒。 在这样的时代里， 一个人纵然平安度过清晨， 夜里便得饮痛苦之杯。 过去当人们问： “世间谁最享福”的时候， 我自己总是被人指着回答： “就是这位”的。


　　渔翁脱了衣服，潜到水里，努力奋斗一番，把鱼网从海底弄出来， 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个胆形的黄铜瓶，瓶口用锡封着，锡上打着苏莱 曼·本·达伍德①的印章。渔翁望着胆瓶，喜笑颜开地说道：“这个瓶儿 拿到市上，可以卖十个金币呢。”他抱着胆瓶摇了一摇，感到很沉重， 里面似乎装满东西。他自言自语地说道：“你瞧！这个瓶里到底装的什 么东西？我要打开看个清楚，然后再拿去卖。”于是抽出插在身边的小 刀，慢慢撬去瓶口上的锡块，然后把瓶放倒，按着摇了几摇，以便把里 面的东西倒出来。可是当时却没有什么东西，因此渔翁感到十分惊奇。 息了一会，瓶中冒出一股青烟，飘飘荡荡地升到空中，继而弥漫在 大地上，逐渐凝成一团，最后变为一个魔鬼，披头散发，巍峨高耸地站 在渔翁面前；堡垒似的头颅，铁叉似的手臂，桅杆似的脚杆，山洞似的 大嘴，石头似的牙齿，喇叭似的鼻孔，灯笼似的眼睛，奇形怪状，非常 凶恶丑陋。渔翁看见这个魔鬼的形状，全身发抖，牙齿打颤，吓得口干 舌燥，呆呆地不知如何应付。一会儿，他听见魔鬼说道：“真主是唯一 的主宰，苏莱曼是他的使徒。真主的使者呀！以后我不敢违背你的命令 了，你别杀我吧。”“你这个叛徒！你说苏莱曼是真主的使徒吗？”渔 翁问，“苏莱曼已经过世一千八百年了，我们这是在苏莱曼之后的末尾 时代呢。你的历史和情况如何？你为什么钻到瓶子里去？告诉我。”“真 主是唯一的主宰！渔翁，让我给你报个喜信吧。”“你打算给我报什么
喜信？” “给你报个我马上要狠狠地杀死你的喜信。”
“我把你从海里打捞出来，弄到陆地上，又把你从胆瓶中释放出来，



① 大卫的儿子所罗门。

救了你的生命。你为什么要杀我？我犯了什么应杀的罪过？” “告诉我吧，你希望怎样死法？希望我用什么方法处你死刑？” “我犯了什么罪过，你要给我这样的报酬？” “渔翁，你听一听我的故事，这就明白了。” “说吧，简单点儿，我的魂都快被吓掉了。” “渔翁，你要知道，我是个邪恶异端的天神，无恶不作，曾与大圣
苏莱曼·本·达伍德作对，违背他的教化，因而触怒了他，所以他派宰 相艾萨福·本·白尔海亚来讨伐，把我捉去交他发落。当时大圣苏莱曼 劝我皈依正道，服从他的教化。可是我不肯，于是他吩咐拿这个胆瓶来， 把我禁锢在里面，用锡封了口，盖上印，然后命令神们把我抬到海滨， 投进海里。
　　“我在海中过第一个世纪的时候，私下想道：‘谁要是在这个世纪 解救我，我必须报答他，使他终身荣华富贵。’一百年过去了，可是没 有人来救我。到第二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说道：‘谁要是在这个世纪 解救我，我必须报答他，替他开发地下的宝藏。’可是没有人来救我。 到第三个世纪开始的时候，我说道：‘谁要是在这个世纪解救我，我必 须报答他，满足他的三种愿望。’可是整整过了四百年，始终没有人来 救我。于是我非常生气，自语道：‘谁要是现在来解救我，我要杀死他， 不过让他有选择死法的余地。’渔翁，你现在解救了我，因此我才让你 自己选择死的方法呢。”
“多奇怪啊！我却在这个日子来解救你了，请你饶恕我吧。你不杀
我，真主会宽恕你的。你不危害我，真主会帮助你战胜你的仇人呢。” “我非杀你不可；告诉我吧：你希望怎么死法？”“我救了你的生 命，请你就看这点情面，饶了我吧。”“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才要杀你
哩。”
　　“魔爷，我好心对待你，难道你就以怨报德吗？这样说来，古人的 话一定是正确的了：


我们对他们做了好事情， 他们却用相反的行为给予报酬。 指我自己的生命起誓， 这是娼妓们的行为。 对非其人而行善者， 他的结局就是土狼给保护者的报酬。”


“别多说了！反正你是非死不可的。” 渔翁心里想：“他是个魔鬼，而我是堂堂的人类。真主既然赋予我
完备的理智，我就非用计谋对付他不可。我的计谋和理智，必然会压倒 他的诡计和妖气。”于是他对魔鬼说：“你决心要杀我吗？”
“不错。” “指刻在大圣苏莱曼戒指上的真主的大名起誓，我来问你一件事
情，你必须对我说实话。” 魔鬼一听真主的大名，惊惶失措，战栗不已，说道：“好的，你问
吧，说简单些。”

　　“当初你是住在这个胆瓶里的；然而这个胆瓶，照道理说它既容纳 不了你的一只手，更容纳不了你的一条腿，怎么能容纳你这样庞大的整 个身体呢？”
“你不相信当初我是住在这个瓶里吗？” “我没有亲眼看见，这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这时候魔鬼就摇身变为青烟，逐渐缩成一缕，慢慢地钻进胆瓶。渔
翁等到青烟全都进入瓶中，就迅速拾起盖印的锡封，把瓶口塞起来，然 后大声说：“告诉我吧，魔鬼，你希望怎么死法？现在我决心把你投到 海里，并且要在这里盖间房子住下，不让人们在这里打鱼。我要告诉人 们，这里有个魔鬼，谁把他从海里打捞出来，就必须自己选择死亡的方 法，被他杀害。”
　　魔鬼听了渔翁的话，见自己的身体禁锢在瓶中，要脱身而出，却被 苏莱曼的印章挡住，不能恢复自由。他这才知道自己受了渔翁的骗，因 此说道：“渔翁，先前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肮脏下流无耻的魔鬼！ 你这是说谎呀。”渔翁把胆瓶挪近岸边，预备扔到海里去。
　　“不，我不敢说谎。”魔鬼表示谦和，尽说好话；继而问道：“渔 翁，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要把你投到海中。如果说你在海里曾经住过一千八百年，那么
这回我非叫你住到世界末日不可。我不是对你说过，你不杀我，真主会 宽恕你；你不危害我，真主会帮助你战胜你的仇人吗？你却不听我的劝 告，非背信弃义不可。如今真主叫你落在我手里，我就用不着跟你讲信 义了。”
“饶了我吧，让我好好地报答你。”
　　“该驱逐的魔鬼哟！你是说谎欺骗我呀。我碰到你这个家伙，跟杜 班医师碰到郁南国王是同样倒霉的事呢。”
“那是怎么一回事呀？”
“你听着，我讲给你听吧。”于是渔翁开始讲《国王和医师的故事》。

国王和医师的故事


　　相传古代罗马法里斯城的国王叫郁南，非常有钱，兵马很多，受到 了藩属的拥戴，威震遐迩，赫赫不可一世。但美中不足，国王患病，遍 身疥疮，吃药、搽膏都不管用，太医和一般医生束手无策，没法治疗这 种病症。这时候，有一位叫杜班的年迈的大医师来到法里斯城中行医。 他懂各国文学，举凡希腊、波斯、罗马、阿拉伯、叙利亚等国的书籍都 博览钻研，对医学、天文、哲学也有很高的造诣，深知各种植物的性能， 善于配制各种药剂。杜班医师到城中刚住定，就听到国王患病的消息， 并知道医生、学者们无法治疗的情况，便决心给国王医病，即刻动手准 备一切，通宵达旦，整整忙了一夜。次日清晨他换上一身最华丽的衣服， 到王宫求见国王郁南。他跪下吻了地面，用最美妙吉利的言词赞颂、祝 福了一番，然后自我介绍说：“国王陛下，据说政躬有恙，医生束手无 策，无法治疗，因此，在下不辞冒昧，前来给陛下治疗。我的疗法是： 既不吃药，也不搽药膏，便可使陛下的疾病痊愈。”
　　国王听了医师的谈话，大为惊奇，说道：“你如何治疗？指真主起 誓！你若医好我的病，我要重赏你，使你和你的子孙后代过富裕生活， 凡是你需求的，我都满足你，并把你当亲信、知心朋友看待。”于是赏 医师一袭衣服，非常敬重他，再一次问道：“你将用不吃药不搽药膏的 方法医治我的病吗？”
“不错，我将用一种不使你的肉体感受痛苦的方法治好你的病。”
　　国王感到十分惊奇，说道：“大夫，你说的这种治疗方法，什么时 候可以用？请赶快动手给我治疗吧。”
“听明白了，遵命就是，明天就开始吧。”
　　杜班医师应诺着告辞国王，回到寓所，把书籍、药材、器皿拿出来， 安置妥帖，然后专心配制药剂，并预备一根曲棍，掏空它，将药剂装在 里面，再装上柄，然后精制一个圆球，作为给国王治病的全套工具。
第二天，杜班医师带着治病工具到了宫中，跪在国王面前，吻了地
面，恳求国王骑马去校场中做打球的游戏。 国王在文武官员和卫队的簇拥下，到了校场，刚坐定，杜班医师就
赶到了。他把拐杖和圆球呈献给国王，嘱咐道：“这是我替陛下治病的
工具。请主上握着这根拐杖的柄，拿它在场中打球玩，以便主上的手心 和身体出汗时，杖中的药通过手心，渗透到身体内部，然后回宫洗个澡， 睡一觉，疾病就痊愈了。”国王接过拐杖，握着杖柄，跨上坐骑，把球 朝前一抛，随即策马打球。他紧握拐杖，卖力地连续打球，直累得汗流 浃背，气喘吁吁。这时候杜班医师料到装在杖中的药剂，已经通过国王 的手心，渗透到身体内部，起到治疗作用了，便让他立刻回宫去洗澡休 息。
　　国王回到宫中预备洗澡、睡觉。他稍微休息一会，随即出宫前往婢 仆们为他收拾、布置得清静、整洁的澡堂中，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 换了一身新衣服，然后骑马回宫，倒在床上，安安逸逸地睡熟了。
　　杜班医师把国王安排停当，自己便回寓所，安闲地过了一宿。次日 清晨，他进宫求见，跪在国王面前吻了地面，吟道：
　　
荣誉的地位突然上升到没有限度， 因为你允许它呼你为慈父。 你的面颜放出强烈的光泽， 抹掉了灾难带来的阴暗颜色。 你向来容光焕发、笑逐颜开， 为的是不让我们看见时代的愁眉、蹙额。 你给我们的恩赏、施舍， 恰如云雨向丘陵洒下福泽。 你不惜钱财寻求崇高的德行， 终于达到至高无上的目的。


　　国王听了杜班医师的赞美诗，非常高兴，站起来拥抱他，让他坐在 身边，赏他一袭华丽的衣服，并摆出筵席，陪他吃喝，表示衷心感谢。 这是因为国王洗过澡，酣睡一觉醒来，感到轻松愉快，遍体光滑如白银， 疥疮的踪影都不见了。他心旷神怡，兴致勃勃地即早登殿，接受文武百 官的朝拜，并热情地接待杜班医师，陪他吃喝，促膝谈心，彼此情投意 合地在一起欢度了一天。傍晚，国王除送杜班衣服、礼物之外，又赏赐 二千金，这才派御马送他回寓所。
郁南国王非常钦佩杜班医师的医术，自言自语地说：“这位大夫从
我的体外给我医病，既不吃药，也不抹药膏，终于把我的病治好了。指 上帝起誓，这当中是有深奥的哲理呢。这样的人物，应该受到馈赠、尊 敬呢。我应当把他作为我终身最亲信的同伴呢。”
郁南国王的疾病痊愈，身体恢复健康，满心欢喜，因而安安逸逸、
舒舒服服地又酣睡了一夜。次日清晨，国王兴高采烈地入朝视政，文武 百官站在两旁朝拜毕，国王念念不忘杜班医师，便派人去邀请他。
杜班医师应邀进宫，来到国王面前，跪下去吻了地面。国王站起来
迎接杜班，让他坐在自己身旁，问他好，赏他衣服、礼物，陪他吃喝、 谈心，彼此感情融洽，直到傍晚，国王又赏赐他五套衣服和一千金才分 手。杜班医师怀着感谢的心情满载而归。
郁南国王病体痊愈的第三天清晨，他情绪饱满地临朝视政，在文武
百官的朝拜、赞颂、拥戴下，精神格外振奋。这时候，群臣中有个形貌 丑陋、性情乖戾、为人吝啬、嫉妒心重的大臣出来作对。这是因为他眼 看国王亲近、厚赏杜班医师，便产生嫉妒心，存心不良，想害杜班。他 走到国王面前，跪下去吻了地面，然后说：“主上尽做好事，施舍范围 很广，我对这种做法有不同意见，想借此机会进几句忠言。因为我若隐 藏自己的见解，默不作声，就不是忠臣了。如果主上许可，我就陈述自 己的意见。”国王听了他的话，感到惊诧，问道：“你有什么忠言要进 的？”“大王陛下，古人说得好：‘不考虑后果者，非俊杰也。’这句 话是有道理的。关于陛下恩赏自己的敌人、优待危害国家的奸细这件事， 在我看来是失常而欠妥的。的确，陛下优待、尊重、亲近这个人，已经 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这便是我替陛下引以为忧的缘故。”
国王骇然震惊，面色突变，问道：“你瞎说什么？你指的是谁？” “主上若在睡梦中，就请醒来吧。我指的是那个叫杜班的医师呀。”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杜班是我的朋友。在我心目中，他是最可敬

爱的人。因为他给我一根拐杖，让我握着打了一场球，就把我所患的不 治之疾治好了。像他这样一位高明的医师，当今之世，东西各国都是找 不到的，你却出此谰言辱没他。从今日起，我将任用他，要给他规定一 个月薪一千金的职位。即使我跟他平分江山，这个代价比起他的功劳来， 也是微不足道的。你以此无耻谰言诽谤杜班医师，显然是嫉妒心在作祟。 因为你嫉妒他，所以存心杀害他，其结果只会让我像桑第巴德杀害猎鹰 那样懊丧不置罢了。”
　　“恳求大王恕罪，并请告知臣下：那是怎么一回事情。”“好的， 你听我讲吧。”郁南国王便讲了《桑第巴德和猎鹰的故事》。
　　
桑第巴德和猎鹰的故事


　　相传古代波斯帝王中，有一个叫桑第巴德的国王，为人达观，好交 游、狩猎。他饲养着一只猎鹰，爱如珍宝，白天黑夜跟它待在一起，出 猎时更是离不开它，特意为它铸造了一个金碗，挂在它的脖子上，供它 饮水吃食之用。
　　有一天，猎务大臣前来谒见国王，奏道：“启禀主上：今天天气晴 朗，正是打猎的好时机。请动身上山出猎吧。”
　　国王欣然接受大臣的提议，即刻下令准备一切，然后带着猎鹰和狩 猎的队伍到了山中。刚划定猎区范围，分兵把守指定的防线，林中便蹦 出一只羚羊。国王一见，大为欢喜，决心要把它猎到手，因下令军中： “放走羚羊者，死罪。”于是人人小心，个个谨慎，一起压缩防线，逐 渐向羚羊靠近。羚羊被迫乱窜，突然蹦到国王跟前，蹲坐在地上，两只 前脚放在胸前，好像要向国王叩头致敬似的。这时候，国王向它一低头， 羚羊趁机一蹦，从国王的头上跳出猎区，向旷野逃去了。
　　国王举目环顾左右，见士兵挤眉弄眼地窃窃私语，便问猎务大臣： “士兵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主上曾下令说‘放走羚羊者，死罪’。”
　　“指我的头颅起誓，我去追，一定把它猎获。”国王说着果然策马 跟踪追去，一直追到山坡上。羚羊挣扎着企图窜入岩洞，幸亏猎鹰迎头 赶上，用翅膀把它打得头晕眼花。国王即时赶到，抽出腰中的短棒，一 棍打翻羚羊，然后下马，把它宰了，剥掉皮，挂在鞍头上，预备带回营 地。
当时天气炎热，人马俱渴，可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找不到水解渴。
正当左右为难的时候，国王无意间看见附近的一棵树上流下奶油似的液 汁，便从猎鹰脖上取下金碗，拿到树下，让液汁流到碗中，积满一碗， 摆在地上，准备喝它解渴。但在他身边的猎鹰却突然张翅一打，顿时把 碗中的液汁打翻在地。国王又积了一碗，他以为猎鹰口渴，便把碗摆在 它面前，供它解渴，但想不到又被它打翻。国王心情沮丧，没奈何，只 得忍气又积了一碗液汁，摆在马前，供它解渴，猎鹰却又张翅把碗打翻。 国王很生气，怒不可遏，骂道：“你这该倒霉的讨厌家伙！你不喝水， 也不让我和马喝，真是该死！”他一怒之下，抽出宝剑，断然割断猎鹰 的两只翅膀。这时候，猎鹰哆嗦着抬头向上观看，好像暗示国王说：“你 看那树顶上的东西吧！”
　　国王抬头一看，见树干上攀缘着一条巨蛇，正在那里吐毒液。他非 常吃惊，万分懊悔不该错怪猎鹰而割它的翅膀。他痛定思痛，没奈何， 只得带着猎获的羚羊和伤残的猎鹰，垂头丧气地回到猎区，进入帐篷， 把羚羊交给厨师，吩咐道：“拿去烧烤吧！”然后他捧着可怜的猎鹰， 颓然坐下，眼睁睁地望着它喘息着，流着眼泪死去。
　　国王见心爱的猎鹰被自己亲手杀死，感到百般懊丧，忍不住痛哭流 涕，唉声叹道：“猎鹰救了我的性命，它自己却死在我手里。这该是多 么悲惨、痛心的事呀！”

郁南国王讲完了《桑第巴德和猎鹰的故事》，他的大臣听后说道：

“大王陛下，我向陛下进忠言，这有什么不对呢？我对杜班医师的看法， 有什么错处呢？其实，我的一言一行，全是出自一片忠诚，一方面是关 心陛下的安全，另一方面是让陛下明了事实的真相。陛下若采纳我的劝 告，就会成功胜利，否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会踏欺骗某王子的那个 大臣的覆辙呢。”
“那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吧。”郁南国王急于要知道大臣的遭遇。 于是大臣便讲了《王子和食人鬼的故事》。

王子和食人鬼的故事


　　相传古代的某国王，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子，因此向来重视他的教育 和成长。王子非常喜欢打猎。国王派一个大臣专门陪伴、侍奉他，随时 不离他的左右。有一天，王子在大臣的陪同下上山打猎。他们在山中碰 到一头野兽，大臣不顾王子的安危，一股劲地鼓励他：“别放过这头野 兽，赶快追去。”
　　王子跟踪追捕野兽，一步不放，跑到很远的地方，野兽突然不见了。 王子也迷失方向，不辨归路，正徘徊歧途，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 看见一个女郎在路边伤心哭泣。他觉得奇怪，便问女郎：“喂！你是谁？ 干吗在此哭泣？”
　　“我是印度国王的女儿。在旅途中，因为打瞌睡，不知不觉间从牲 口上跌下来，当时昏迷不省人事，后来就失群离散，跟旅伴们分开了。” 王子听了女郎的叙述，同情她的境遇，便拉她上马，让她骑在自己 身后，带她离开荒山野林。路经一处废墟地带时，女郎对王子说：“我 的主人，请等一等，让我下马吧，我要便溺呢。”王子扶女郎下马，让 她进废墟去便溺，但是过了好一阵却不见她出来。王子嫌她太慢，不耐 久等，便悄然进废墟去踏看。结果却见女郎原形毕露，原来她是个食人 鬼，正在对小妖怪们说：“孩儿们，今天娘给你们弄到一个肥胖的青年
人。”“娘！”小妖怪们说，“快拿来给我们饱肚子吧。”
　　王子听了食人鬼母子们的谈话，相信自己非死不可了，吓得浑身发 抖，张皇失措地走出废墟。食人鬼回到王子身边，见他惊惶失措，战抖 不已，便问他：“你怎么了？你害怕什么呢？”“有一个仇视我的坏人， 凶恶、可怕极了。”
“你不是说你是王子吗？”
“是的，我是王子，这没有错。” “王子有的是钱。你怎么不赏他钱，收买他呢？” “他不要钱，只要我的命。这便是他凶恶、可怕的地方。因此，我
是受莫大冤枉、委屈的人哪。”
　　“照你的说法，你既是受冤枉、委屈的人，那末，向真主求援吧！ 他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的。”
王子抬头仰望天空，虔诚地祈祷道：“有求必应的、替被迫害者消
灾灭患的主宰呀！求您替我制伏仇敌，让我摆脱他的危害吧。主啊！您 是万能的。”
食人鬼听了王子的祈祷，非常害怕，便悄然隐遁了。 王子摆脱食人鬼的危害，感到快慰，欣然策马回到宫中。他把大臣
叫他追捕野兽而迷途，以及中途碰到食人鬼的经过，向国王详细叙述了 一遍。国王听了非常生气，立刻下令处大臣死刑。


　　大臣讲了《王子和食人鬼的故事》，接着向郁南国王进他所谓的忠 言，说道：“主上越是信任、放心杜班医师，他越容易危害陛下；陛下 越是优待、亲近杜班医师，他谋害陛下的机会就越多。难道陛下不曾看 见：他既然拿一根拐杖给陛下握着，就能治好陛下的病，那末，他拿什 么东西给陛下握着就能致陛下死命，这不是不可能的事吧？这对他来说
　　
是轻而易举的事呢。”“爱卿，你说得对，你的估计有可能成为事实。” 郁南国王接受大臣的忠言了。“这个医师，也许是来谋害我的一个奸细。 他既然拿拐杖给我握着便治好我的病，那末，他可能拿什么东西给我一 闻就能致我死命。情况既然如此，你说吧，爱卿！该怎么对付他呢？”
　　“马上派人传他进宫，宣布他的死刑，处决完事。所谓先下手为强 嘛。杀死他，杜绝后患，从此高枕无忧，可保天下太平。”“不错，爱 卿说得有理。”郁南国王采纳大臣的建议，即刻下令，召杜班医师进宫。 杜班医师怀着欢乐的心情应邀进宫，但茫然不知等待他的是吉还是
凶，其情如诗人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