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洋葱头和田鼠走遍一个一个牢房
洋葱头半夜醒来,觉得有人在敲门。“这会是谁呢?”他心里说。“也 许我是做梦听见有人敲门吧?”
洋葱头正猜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给吵醒了,这时候声音又响起来。 这是一种低沉声调的笃笃声,好像不远有人在用十字镐掘地。
“有人在挖地道,”洋葱头把耳朵凑到传来声音的墙上,断定是这么回 事。
他刚得到这个结论,墙上忽然撒下土来,接着又落下一块砖。砖一落下, 就有个身子紧跟着跳进地牢来了。
“见鬼,我到了哪几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到了我的牢房里,”洋葱头回答说,“也就是说,到了樱桃女伯爵城
堡里最黑的一个地牢。请原谅我在这该死的黑暗当中看不见您,没法照规矩 向您问好,”
“可您是谁?也请您原谅,我在黑暗里惯了,对我来说,这儿太亮了, 我在亮光里什么也看不见。”
“原来如此?这么说,您是田鼠?” “一点不错,”田鼠说。”我早就想朝这边挖地道,可怎么也没工夫。
您要知道,我的地道在地底下长达几十公里。它们又得检修,又得打扫,还
不时会渗水,为此我老是伤风。再说还有那些个讨厌的蠕虫,他们到处乱钻, 一点不会尊重别人的劳动!于是我就把挖地道的事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地拖 延下来了。可今天早晨我跟自己说了:‘田鼠先生,您要真是求知不倦,想 要看看世界,那就该挖新地道啦。’好,我就挖起来了??”
可洋葱头打断了田鼠先生的话头,觉得非自我介绍不可了:
“我叫洋葱头。我给番茄骑士关了起来。” “不用说了,”田鼠说。“我一闻到气味就知道是您。我看着您真可怜。
您白天黑夜都得待在这亮得要命的地方,这准是真正的刑罚!”
“我倒觉得这个地方太黑了??” “您还开玩笑!可我极其可怜您。不错,人实在坏。我认为,就算让一
个人坐牢吧,也该关到一个真正黑暗的地方去,让眼睛能好好休息休息。”
洋葱头知道,跟田鼠就光亮和黑暗问题争论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因为 他习惯于那些地道的黑暗,对这个问题自然有他独特的观点。
“对,我得承认,亮光使我十分苦恼,”洋葱头装出叹气的样子说。
“瞧!我跟您怎么说来着!” 洋葱头说出这句话,叫田鼠听了十分感动。 “要是您的个子小一点??”他开始说。
“我的个子?难道我的个子还大?我向您保证,我完全可以钻过任何田 鼠窟窿、田鼠洞。”
“也许行,也许行,年轻人。可请您别把我的长廊叫洞啊窟窿啊什么的。 好,我也许可以带你离开这儿到外面去。”
“我钻进您刚挖出来的长廊一点不难,”洋葱头说。“不过请您走在头 里,因为我怕迷路。我听说您的这些走廊七枝八岔的。”
“迷路嘛也有可能,”田鼠答道。“老走一条路我觉得太腻烦了。要我 再开条新路吗?”
“朝哪个方向开?”洋葱头赶紧问它。 “您爱上哪儿就往哪儿开,”田鼠回答说,“就是一点,要到黑暗的地
方,可不要到亮得耀眼的地洞,像这个地洞那样的,让这个地洞见鬼去吧!” 洋葱头马上想起南瓜老大爷、葡萄师傅他们受折磨的牢房。要是他打地
道到他们那儿,他们该多么惊奇呀! “我想该往右边挖,”他向田鼠建议说。
“往右边挖往左边挖对我来说都一样。您要往右边挖,咱们就往右边挖 吧。”
田鼠想也不想,就把头扎进墙里,很快地挖起洞来,洋葱头从头到脚给 撤了一身湿土。
洋葱头呛得咳嗽了整整一刻钟。等到他咳嗽好了,打好喷嚏,只听见田 鼠不耐烦地在叫他:
“你怎么啦,年轻人,您到底跟不跟我来呀?” 洋葱头挤进田鼠开的地道。地道倒也相当宽大,他不费太大力气就钻过
去了。田鼠已经挖了好几米,快得像闪电。 “我来了,我来了,田鼠先生!”洋葱头一面嘟嚷着,一面把田鼠爪子
老扒到他嘴里的泥块吐掉,用手把它们挡开。 可是洋葱头在跟田鼠走之前,在牢房墙上很快地先挖出了一个窟窿。 “等到番茄骑士发现我逃走了,”他心里说,“好让他不知道我是朝哪
个方向溜掉的。”
“您觉得怎么样?”田鼠一面挖地道一面问。 “谢谢,我觉得好极了,”洋葱头回答说。“这儿黑得伸手不及五指,
漆黑一片!”
“我不早跟您说了,您马上就会觉得更舒服的!您要歇会儿吗?我倒宁 愿往前走,因为我性子急。不过您也许不习惯,在我的长廊里走得这样快很 费劲吧?”
“不不,不费劲,咱们向前走吧!”洋葱头回答说,他心里琢磨,用这
种速度可以快一点到他那些朋友待的地牢。 “那好极了!”田鼠于是很快地向前开路。 洋葱头好不容易才跟上他。
洋葱头走了以后一刻钟,他的牢房门打开了。番茄骑士嘘嘘地吹着快乐
的小调走进牢房。 这位勇敢的骑士幸灾乐祸的,心想这回可要高兴一场了!他一路下来,
觉得自己至少轻了二十公斤。 “洋葱头捏在我手里了,”他兴高采烈地想。”我要他把什么都抬出来,
然后将他吊死。对,对,将他吊死!吊死他以后,我就把葡萄师傅和其他混 蛋都给放了——这些家伙我一点都用不着怕。好,牢房门到了,我捉住的这 个坏蛋就蹲在那里面??
哼,想到这个小坏蛋我可是多么高兴啊,这会儿他一准把眼泪都哭干了 吧!不用说,他一定会扑到我的脚前,哀求我饶了他的命。我可以赌咒,他 将要舔我的鞋子。好,我就让他跪在我脚前,甚至给他一点得救的希望,到 最后才宣布判决:将他吊死!”
可等到番茄骑士用一把大钥匙把牢房门打开,点亮了手提灯时,他连犯 人的影子也找不到。牢房里空了,完全空了!
番茄骑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身边的狱卒们眼看着他的脸 红了,黄了,绿了,蓝了,最后气黑了。
“这小鬼躲到卯儿去呢?洋葱头,你这小坏蛋,你躲在哪儿啦?” 这句话是多问的。牢房又窄又小,只有四堵光秃秃的墙,一张长凳和一
瓦罐水,说实在的,洋葱头能躲到哪儿去呢? 番茄骑士往长凳底下看看,往瓦罐里瞧瞧,往天花板上望望,在地上和
墙上一毫米一毫米地察看,结果白忙一通:犯人不见了,像一阵烟似地化掉 了。
“是谁放走了他?”番茄骑士向柠檬兵们回过头来,很凶地问。 “不知道,番茄老爷!钥匙可在您手里,”监狱长大着胆告诉他。 番茄骑士搔搔后脑勺:可不,钥匙是在他手里。 为了把这个谜猜出来,他决定在长凳上坐下。 坐下比站着容易动脑筋。可他坐下也想不出什么名堂。 忽然一阵狂风啪嗒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开门,你们这些饭桶!”番茄骑士尖叫起来。 “可这办不到,老爷。您听见锁咔嗒一声响了吧?” 番茄骑士打算用钥匙开门。可这把锁只能从外面开。 番茄骑士最后断定,这回反把自己给关进了牢里,简直肺都气炸了。 他的脸又黑了,蓝了,绿了,红了,黄了,开始威胁说,狱卒们要是数
到二还不让他出去,就要把他们马上统统枪毙。
长话短说,要打开这扇门只能用炸药炸。事实上也只好这么办。 轰隆一声,番茄骑士给震得脚朝天飞起来,等到落在地上,整个人从头
到脚都给上埋住了。柠檬兵冲过来挖番茄骑士,花了很大劲才把他拖了出来,
只见他浑身是土,活像个刚打地里挖出来的土豆。接着他们把番茄骑士抬到 上面,拍掉他身上的土,要看看他有没有少掉脑袋、鼻子和手脚。
番茄骑士的脑袋还在那里,可鼻子伤得实在厉害。于是给他在伤处贴上
膏药,让他躺到床上去。 他鼻子贴上这么个膏药,就不好见人了。 当洋葱头和田鼠听见爆裂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得很远。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洋葱头问。
“唉,别担心,”田鼠跟他说,“这准是军事演习!柠檬王自以为是个
伟大的统帅,不打仗就不定心,哪怕是打一场假仗也好。” 田鼠起劲地挖地道,同时不住口地称赞黑暗,痛骂他恨之入骨的光亮。 “有一回,”他说,“我偶然看了一眼蜡烛??我发誓,我一知道这是
什么玩意儿,我撒腿就溜了!” “还用说!”洋葱头叹了口气。“有些蜡烛点起来很亮。” “不不,”田鼠回答说,“这支蜡烛没点着!多亏它灭了。万一它点着,
我可怎么得了啊!” 洋葱头听了很奇怪,蜡烛没点着怎么会伤眼睛呢,可这时候田鼠忽然停
下来。 “我听见有声音!”他说。
洋葱头竖起了耳朵:他听见远处有人讲话,不过还分不出各人的声音。 “听见没有?”田鼠说。“有人声的地方当然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当然
就有亮光。还是换个方向挖吧!”
洋葱头再竖起耳朵仔细听,这一回听清楚了,是葡萄师傅熟悉的声音。 只是他还听不出这鞋匠到底在说什么。
洋葱头真想直着嗓子大叫,好让他们听见他的声音,认出他来,可他马 上转念一想:“不行,暂时别让田鼠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先得劝他把地道 挖到地牢那里。要不,他一闹别扭,我的计划全吹了。”
“田鼠先生,”洋葱头小心地开口说,“我听说有个非常非常黑的地洞, 我算下来它正好应该在这儿,在这附近。”
“比我的长廊还黑吗?”田鼠问道,听他的口气显然不太相信。 “黑多了!”洋葱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听见在说话的那些人,大概
是到这个地洞来让他们疲倦的眼睛休息休息的。” “嗯??”田鼠嘟囔说。“恐怕不是??不过你要是真想到这地洞去,
就照你说的办吧。当然,出了什么事您自己负责!” “请吧,田鼠先生!我将万分感谢您!”洋葱头求他说。“您将知道一
个新的地洞,活到老学到老嘛,对吗?” “好吧,”田鼠答应了。“万一您碰到太亮的光眼睛受伤,那是您活该!” 过了几分钟,声音已经近在身旁了。 洋葱头清清楚楚听到南瓜老大爷重重地叹着大气说: “唉,全得怪我!??我??唉,要是洋葱头来把我们救出险就好了!” “要是我没听错,”田鼠说,“那儿提到了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洋葱头装作什么也不明白,反问说。“不可能!我没听
见那儿在说什么。”
可这时候传来葡萄师傅的声音: “洋葱头说过要来把咱们救出去,他说过来就一定会来。这一点我丝毫
不怀疑。”
田鼠坚持自己的看法: “听见了吧?他们提到您,提到您了!好啦好啦,别再对我说您没听见
了!还是告诉我,您千吗要我上这儿来吧?”
“田鼠先生,”洋葱头认可了,“也许我一开头就该把全部真情告诉您! 不过虽然到了现在,我还是把事情告诉您吧。您听见的人声,是从女佰爵城 堡的地牢里传过来的,那儿关着我的朋友。我答应过把他们给救出来。”
“这么说,您是让我帮您办成这件事罗?”
“一点不错。田鼠先生,您心地非常好,已经把那么长一条地道挖出来 了!您不能再挖得远一点,让我的那些朋友得救吗?”
田鼠想了一下,说道,“好吧,我答应您。其实对我来说,往哪儿挖都 一样。就这样吧,我为您那些朋友挖一条通道。”
洋葱头高兴得要亲亲老田鼠,可他满脸是土,老实说,连他自己都不知 道嘴在哪儿。
“我衷心感谢您,田鼠先生!我到死都记住您!” “好了好了??”田鼠听了很感动,嘟囔了一声。“咱们不能再扯谈,
把时间给浪费了,得快点到您那些朋友那儿去。” 他又动手挖起来,几秒钟工夫就把地牢的墙钻通了。 可是真不巧,田鼠刚钻进地牢,葡萄师傅正好擦火柴想看看已经几点钟。 火柴一亮,可怜的田鼠吓得马上倒退回洞口,溜到黑暗中去了。 “再见,洋葱头先生!”他大叫着告别;“您是个好小子,我真心实意
要给您帮忙。可您先该告诉我,咱们会碰到这种耀眼的亮光。这一点您不该 瞒着我!”
他跑得那么又急又快,刚挖出来的那条地道的洞口,一下子就在它身后 坍下来,地道的墙壁也陷了下来,整条地道就给土堵住。一转眼工夫,洋葱 头日已听不到田鼠的声音。他难过地嘟囔着跟他告别说:“再见了,好心的 老田鼠!世界很狭小,咱们也许有一天还会见面的,到那时我要请您原谅我 瞒了您!”
洋葱头就这样跟他的旅伴分了手,用手帕狠狠擦过脸,就跑去见他的那 些朋友了。他兴高采烈的,就像过节一样。
“我的朋友们,你们好!”他大声叫起来,这声音在地底下听着就像吹 喇叭。
诸位想象一下,关在地牢里的人有多么高兴啊!他们向洋葱头扑过来, 抱着他亲了又亲。
洋葱头浑身的尘土一下子就给他们弄干净了。他们有的拥抱他,有的亲 热地扭他,有的拍他的肩膀。
“轻点,轻点,”洋葱头求他们说,“你们都把我给扯碎了!” 可朋友们好半天还安静不下来。直到洋葱头把他那段不幸遭遇讲给他们
听了,他们才一下子从高兴变成了失望。
“这么说,小兄弟,你也跟我们一样给关着?”葡萄师傅问道。 “正是这样!”洋葱头回答说。 “可什么时候狱卒一来,会发现你的!”
“哼,不可能,”洋葱头说。“我随时可以躲进梨教授的小提琴里,好
在我个子不大。” “唉,谁能把咱们救出去呢?”南瓜大嫂低声说。
“全得怪我!”南瓜老大爷深深叹了口气。“都是我闯的祸!
??” 洋葱头想给垂头丧气的大伙儿打气,可是白费劲。老实说,他自己心里
这会儿也在七上八下的。
第十一章 在这一章里可以看到,番茄骑士一向穿袜子睡觉
不用说,番茄骑士把洋葱头逃走的这件事给瞒住,不许跟着他到过地牢 的柠檬兵们声张出去。有人问就说这个犯人给转移到普通牢房里去了。为了 不让人看见他鼻子上贴的膏药,番茄骑士既不起床,也不见人。小草莓张大 眼睛盯住他看,可怎么也看不到他把地牢钥匙藏在什么地方。最后她决定跟 小樱桃商量,诸位知道,小樱桃还病着,伤心地痛哭。可是小草莓把经过情 况一告诉他,他擦于眼泪跳起来了。
“洋葱头给关进牢里?他一分钟也不该待在牢里!??快把我的眼镜给 我!”
“你要干什么?” “我要把他放出来,”小樱桃坚决地说。“我要把他和其他的人都放出
来!” “可你怎么弄到番茄骑士的钥匙呢?”
“我就偷。你只要做一个好吃的巧克力蛋糕,里面撤上安眠药粉。这玩 意儿在我姑妈她们那里可以找到。番茄骑士最爱吃巧克力,等他一睡着,你 就告诉我。这会儿我去走走,打听打听。”
小草莓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脆弱娇嫩的小樱桃,他一下子哪来
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啊! “他变得多厉害!我的老天爷,他变得多厉害呀!”她悄悄地说。 这天看到小樱桃的人也都这么说。两位女伯爵、芹菜先生和蜜柑公爵看
到他的样子,觉得很奇怪。
“他的病全好了!”大女伯爵看见小樱桃两眼发光,脸颊通红,不由得 叫起来。
“我早跟你们说了,他根本没病!”蜜柑公爵说。“他只不过是装病罢
了。”
小女伯爵赶紧附和她这位淘气小叔子的看法,要不,这位小叔子又要爬 上柜顶,不送他东西的话,他又要跳柜子自杀了。
这时候,小樱桃从一个柠檬兵那里打听到洋葱头逃出了监牢。他听到这
个消息很高兴。可他决定,不把其他犯人都放走了不罢休。 “洋葱头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说着,马上就着手行事。 他跟狱卒聊天,打听到番茄骑士把他的地牢钥匙藏在袜子上特制的夹层
里面。
“唉呀,糟了,”小樱桃想。“谁都知道番茄骑士一向是穿袜子睡觉的。 这么说,得把他麻醉得没有知觉,才能不惊醒他,从袜子里拿出钥匙。”
于是他叫小草莓在蛋糕里放双倍的安眠药粉。 终于到了夜里,小侍女给番茄骑士端来了巧克力蛋糕。番茄骑士太高兴
了,一口气就把蛋糕吃了个精光。 “你可不要埋怨你的主人,”他向小草莓许愿说,“等我一复原,我马
上把去年吃的一块巧克力糖的糖果纸赏给你,这张糖果纸真是又香又甜啊!” 小草莓向番茄骑士深深地鞠躬道谢。等到她直起身子,番茄骑士已经打
呼噜了,声音响得叫人还以为是大提琴和笛子组成的一个大乐队在演奏。 小草莓马上跑去找小樱桃。他们手拉着手,竖起脚尖,顺着城堡的走廊
向番茄骑士的卧室走去。
他们经过蜜柑公爵的房间。蜜柑公爵练跳一直练到深夜。他要向小女伯 爵勒索东西就得翻叫人头晕的跟头。要翻这种跟头就得好好练。
小草莓和小樱桃轮流着看蜜柑公爵房门的钥匙孔,只见蜜柑公爵像只淘 气小猫,从柜子跳上枝形灯,从床背跳上镜子框顶,再顺着窗帘飞快地往上 爬。他一下子成个杂技演员了。
番茄骑士的房间很亮,因为小草莓预先拉开了百叶窗,清澄的月光洒了 进来。
番茄骑士照旧在大声打呼噜。这会儿他正梦见小草莓又给他端来一个巧 克力大蛋糕,直径至少有一个自行车轮子那么大。
可是他正张口要吃,橘子男爵忽然冲进来,番茄骑士分给他一大半。番 茄骑士为了卫护自己的利益,拔出了宝剑。橘子男爵吓得赶快溜走,拼命鞭 打收买破烂的人,让他快把小斗车拉走。小斗车太沉了,拉车的累得浑身是 汗。番茄骑士张开口又要吃蛋糕了,可橘子男爵刚走,又来了蜜柑公爵。蜜 柑公爵爬上高高的白杨树顶,哇哇大叫说:“给我一半,给我半个蛋糕,不 给我就打这儿倒栽葱往下面跳!”
一句话,番茄骑士做的是大恶梦,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拼命要抢走他那 个倒霉的蛋糕,最后这个该死的蛋糕又只是给他带来痛苦的失望:不知怎么 搞的,它一下子从巧克力蛋糕变了个纸糊蛋糕。番茄骑士一口咬下去,没想 到满嘴是纸——又硬又黏,一点味道也没有。
番茄骑士正在那里大做这种可怕的恶梦,小草莓小心地打他脚上脱下袜
子,小樱桃又从袜子里掏出一串钥匙。 “大功告成了!”他悄悄地对小草莓说。 小姑娘瞧瞧她睡着的主人: “唉哟,番茄骑士醒来知道遭了劫,他要气歪鼻子了!” 趁他没醒,咱们快逃!”
“不要紧不要紧,根本不用怕他醒来。我撒的催眠药粉至少有十个人服
的量!” 他们悄悄走出房间,带上门,马上跑下楼梯,简直连气也喘不过来。 小樱桃忽然停下步子,轻轻地说:
“碰到狱卒怎么办?”
真个的,他们早没想到这一点。 小草莓把一个指头塞到嘴里。遇到麻烦事,她这样一来就会想出办法。
吸吸指头,妙计就上心头来了。
“我想出主意啦!”她最后说。“我到墙角后面拼命叫救命,就像遇上 强盗似的。你去把狱卒叫出来,让他们来救我。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你用 这把钥匙转两下,牢门就开了。”
他们就这么办。这个妙计完全成功。小草莓拼命地叫“救命啊救命啊” 叫得连树木都好像要连根蹦起来救她,狱卒们争先恐后地向叫声奔来,就像 猎犬在追野兽。
“快,快,看在老天爷份上,快一点!那儿有强盗,有强盗!”小樱桃 在他们后面叫。
等到只剩他一个人,他把钥匙塞进锁孔,打开沉重的门,钻进地牢。他 在关着的人中间竟看到了老朋友洋葱头,你说他有多么惊奇呀!
“洋葱头,你在这儿!这么说,你没逃走?”
“我以后再原原本本告诉你,小樱桃,现在咱们可不能耽误时间。” 真个的,得赶紧逃走。 “这儿来,这儿来!”小樱桃给朋友们指着直通树林子的小道,上气不
接下气地说。“不要怕,狱卒们不会看见你们——他们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了。” 南瓜大嫂太胖了,她干脆像个真南瓜那样在小道上滚,这样也好快些。 朋友们走了,洋葱头留下来热情地感谢小樱桃,小樱桃眼眶里闪着泪花。 “你真棒!”洋葱头对他说。“我本来就不相信你真有病。我不止一次
在想,一得到自由就去找你。” “跑吧,快跑吧,要不他们要抓住你了!”
“好,我就跑,可咱们很快又要见面的。我向你保证,咱们会让番茄骑 士高兴一通的。”
他三跳两跳就追上了他那些朋友,帮助他们推着南瓜大嫂往前滚。小樱 桃也赶紧回城堡,把钥匙放回原处,就是放回番茄骑士的右脚袜子里。
可这会儿跑去救小草莓的狱卒怎么样了呢? 他们看到小草莓眼泪汪汪。在他们来到之前,她已经把身上的围裙撕开,
把脸抓破,让他们相信她的确给强盗打了。 “他们朝哪边溜啦?”柠檬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那边,那边!”小草莓指着通村庄的大路说。 狱卒们顺着这大路跑到村庄,他们把整个村庄兜了两三遍。在街上一个
人也没找到,最后只逮住一只猫,也不管他坚决抗议,硬给带走。
“我真不明白!”那猫气愤地喵喵叫。“小心,我们是生活在一个自由 的国家里,你们没有任何权力逮捕我。不但如此,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我 已经守候了整整两个钟头的耗子,眼看就要出洞了。”
“到了牢里,耗子够您捉的,”监狱长回答说。
半个钟头以后,柠檬兵们回到了城堡。等到他们发现牢房里空了,他们 这下子可怎么办,诸位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他们赶紧把猫关进牢房,扔掉刀枪,各管各跑掉了,因为他们怕番茄骑
士大发雷霆。 番茄骑士第二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照镜子。
“鼻子好了,”他自言自语说。“可以把膏药拉掉,到地牢里去审问犯
人了。” 他一路上拉了王国里的刑法专家青豆律师一起走,还有芹菜先生,好让
他记录犯人的口供。
他们三个道貌岸然,俨然是法律的化身,一个接一个来到地下。番茄骑 士打右脚袜子里掏出钥匙,打开地牢沉重的牢门,可是太急了,往后一跳, 撞倒了站在他后面的芹菜先生。一开牢房,里面马上发出叫苦的呻吟声。“喵! 喵!”村里捉来的猫刺耳地喵喵叫,难受得拼命扭身子。
“您在这儿干吗?”番茄骑士问猫,他自己吓了一跳,还在一个劲直哆 嗦。
“唉哟,我肚子疼!”猫叫苦说。“请快送我上医——院,至少给我叫 位大夫来!”
原来这猫捉了一夜耗子,大吃特吃,嘴里还露出至少两百条耗子尾巴。 番茄骑士把猫放出来,答应他以后可以随时回地牢里来捉“耗子。分别
的时候他对猫说:
“您吃掉了耗子,要是能把尾巴保存下来作证,城堡当局将根据尾巴的 数目酌量给您一笔奖金。”
接着番茄骑士马上给柠檬王发去电报,上面说: “二位樱桃女伯爵的城堡情况混乱,请恩准派一营柠檬兵来。最好是御
驾亲临。番茄骑士。”
第十二章 在这一章里,小葱大叔先是受奖,继而受罚。
第二天早晨,柠檬王由四十名柠檬官和整整一营柠檬兵开道,来到了村 庄里。诸位已经知道,在柠檬王的宫廷里,人人的帽子上都挂一个铃档。因 此文武官员和士兵们一路走一路发出了丁了当当的音乐声,连牛都停止咀嚼 青草,以为又是一群牛赶来了。
小葱大叔这时候正在镜子前面梳胡子,梳了一半,听见铃铛声就停下来, 把头伸出窗子探望,一下子让柠檬兵给看见了。一群柠檬兵冲进他家,把他 捉住就往监牢里送。他就这样一边胡子往上翘,一边胡子往下垂。
“请至少让我把左边的胡子也梳梳好!”柠檬兵把小葱大叔给拉到监牢 里去时,他求他们。
“住口!再开口我们就先剪掉你左边的胡子,再剪掉你右边的胡子,让 你省点事,不用再去梳它们。”
小葱大叔生怕丢掉他唯一的宝贝,只好不开口了。 青豆律师也给捉了去。他哇哇地叫了半天,话像青豆那样毕毕剥剥爆出
来:
“捉错了捉错了!我是本地律师,给番茄骑士效劳的。这完全是误会! 马上放开我!”
可说了也是白搭——就像青豆弹到墙上。
柠檬兵们驻扎在花园里。他们为了散心,先是读了一会儿芹菜先生写的 训示牌,接着践踏花草,钓钧金鱼,把暖房玻璃当靶子射击,还想出许多诸 如此类的鬼把戏。
两位女伯爵找了这个队长又找那个队长,一个劲地拔头上的头发:
“先生们,求求你们,吩咐你们的部下停止胡闹吧!他们要把我们的整 个花园都给毁了!”
可是她们的话队长们连听也不要听。
“我们的勇士立下了大战功,现在需要散散心,”他们说。 “他们正保卫着你们的安宁,你们应该谢谢他们。” 两位女伯爵结结巴巴地说,逮捕小葱和青豆律师算不得什么大战功。一
个军官就威胁她们说:
“好极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吩咐把你们也给逮捕起来。给士兵们发饷 银,正是要他们把所有发牢骚的人都给送到监牢里。”
两位女伯爵只好走开,去向柠檬王本人告状。柠檬王跟他那四十名大小
官员已经住进城堡,当然占用了最好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把番茄骑士、橘子 男爵、蜜柑公爵、芹菜先生,甚至两位女伯爵都挤出来了。
橘子男爵说不出地担心。 “你们瞧吧,”他轻轻地说,“这些大小官兵要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吃
光,那咱们就得饿死了。他们在这儿要待到把城堡里所有的东西吃光了才肯 走,然后把咱们丢下死活不管,唉,多么不幸啊!真是天大的灾难啊!”
柠檬王吩咐把小葱带来审问。 芹菜先生用格子手帕使劲擤过鼻子,就着手记录犯人的口供,番茄骑士
坐在柠檬王身旁,在他耳边提示他该问什么话。 要知道,柠檬王尽管头挂金铃铛,可脑子不大灵活,而且是有名的没头
脑。就说这会儿吧,犯人刚给带进房间,他就大叫起来:
“哈哈,他的胡子多神气呀!我可以赌咒,在我统治的整个王国里,我 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这么长、梳得这么好的胡子!”
实在的说,小葱大叔进了监牢以后,别的什么也不干,一直在又抹又梳 他的长胡子。
“谢谢您的夸奖,陛下!”小葱大叔谦逊有礼地说。 “因此,”柠檬王又说,“我该赏他一个银胡子勋章。我的柠檬官,过
来!” 官员们马上遵旨过来。
“给我把银胡子勋章的骑士冠拿来!” 骑士冠拿来了,这是毛蓬蓬的胡子,编成的一个头箍。当然,胡子都是
纯银丝做的。 小葱大叔愣住了。他本以为是带他来受审,没想到获得了这样崇高的荣
誉。
他在柠檬王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身来,柠檬王亲手给他戴上银冠,拥抱 着他,吻吻他的两边胡子——先吻右边的,再吻左边的。接着柠檬王站起来 就要走,因为他十分没头脑,以为他要做的事都做完了。
番茄骑士于是靠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陛下容禀,您刚才把一个骑士爵位封给了一名大罪犯。” “我把他封做骑士,他就不再是罪犯了,”柠檬王高傲地回答说。“不
过还是问问他吧。”
柠檬王向小葱大叔转过身去,问他知道不知道那些囚犯跑到哪儿去了。 小葱大叔说他一点不知道。接着又问他知道不知道南瓜老大爷的小房子
藏在哪儿,小葱大叔也回答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番茄骑士恼火了: “陛下,这个家伙说谎!我建议对他用刑,直到他把真话原原本本、一
五一十给我们说出来为止!”
“很好,很好!”柠檬王搓着手应着说。 这时候他又把几分钟之前才赏给小葱大叔一个勋章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却对用刑这回事大感兴趣,因为他非常爱看残酷的刑罚。
“请问先用什么刑?”行刑官问。他已经带着他的全部刑具来到柠檬王 面前,这些刑具中有叉子,有斧子,有钳子,还有一盒火柴。
火柴是用来生火的。
“拔掉他的胡子!”柠檬王下令说。“大概他最爱的就是胡子。” 行刑官就动手拉小葱大叔的胡子,可这些胡子非常韧,上面晾过那么多
衣服,久经锻炼,行刑官只是白费劲,弄得满头是汗,胡子却没有断,小葱 大叔也一丁点儿不觉得痛。
最后行刑官累得昏倒了。小葱大叔于是给带到秘密牢房,大家也忘了有 他这个人。他不得不靠吃活耗子过日子,他的胡子却长啊长啊,把他绕了三 圈。
审完小葱大叔审青豆律师。这位律师扑倒在柠檬王脚下,吻他的脚,低 声下气地求他:
“陛下饶命,我是无罪的!” “糟糕,太糟糕了,律师先生!如果您是有罪的,我马上就可以赦免您
的罪,可您一点罪也没有,您这案子就讨厌啦。等一等,等一等??您能告
诉我们,那些囚犯上哪儿去了吗?” “不能,陛下,”青豆律师浑身哆嗦着回答说,事实上他是什么也不知
道。
“您瞧,”柠檬王叫起来。“您既然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放您呢?” 青豆律师向番茄骑士投去乞求的眼光。可是番茄骑士装作忙于想自己的
心事,眼睛盯住天花板看。 青豆律师于是知道求也没用。他一看到他卖力效劳的主子和庇护人这么
卑鄙地抛弃他,他的绝望就变为真正的疯狂了。 “您至少能告诉我,”柠檬王又问,“南瓜这老坏蛋的小房子藏在哪儿
吧?”
这件事律师倒是知道,因为他当时偷听到洋葱头跟他那些同村人的谈 话。
“要是我把秘密说出来,”他心里想,“他们就会放了我。可又有什么 意思呢?我现在已经看到我原先的朋友和庇护人到底是些怎么样的人!当他 们要利用我的知识和本事来欺骗别人的时候,他们就请我吃中饭吃晚饭,而 如今我有了难,他们却把我丢下不管。不,我不愿意再给他们卖力了。随便 吧,他们可别想从我嘴里知道什么东西!”
他想过以后就大声回答。
“不能,陛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撒谎!”番茄骑士叫起来。“你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是不肯说!” 这时候青豆律师也冒火了。他竖起了脚尖要站得高一些,向番茄骑士投
去一个蔑视的眼光,大声叫道:
“对,我知道那小房子藏在哪儿,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就是永远不告诉 你们!”
柠檬王皱了皱眉头。
“您好好想想吧!”他说。“您不把秘密说出来,我就只好把您吊死了。” 青豆律师听了这话,吓得两个膝盖宜打架。他双手捂住脖子,好像不让
绞索套到脖子上去似的,可是他铁了心了。
“吊死我吧,”他自豪地说。”马上吊吧!” 他说完这两句话,虽是青豆,脸却完全发白了,像给刈倒一样,叭哒一
声倒在地上。
芹菜先生在记录上写道: “罪犯由于羞愧和良心责备而失去了知觉。” 接着他又用格子手帕擤了擤鼻子,把记录本合拢。审问结束了。
第十三章 这一章讲青豆律师无意中救了番茄骑士的命
等到青豆律师恢复知觉,周围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位律师断 定自己一定已经给吊死了。
“我死了,”他想,“当然是落到了地狱里。只有一件事让我奇怪,为 什么这里火那么少。说实话,这里连一点火也没有。地狱里没有地狱之火, 太奇怪了!”
正在这时候,他猛听见牢房的锁上钥匙咯嗒一声。青豆律师无处可逃, 躲到了墙角,心惊胆战地盯着在吱嘎吱嘎打开的牢门。他等着看到柠檬狱卒 和刽子手。
来的的确是柠檬兵,可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诸位倒猜猜看他是谁?竟 是番茄骑士本人,手脚都给捆住了。
青豆律师捏紧拳头真想扑过去,可转念一想:“我这是干吗呀?要知道 他也是个囚犯,跟我一样。”
青豆律师对自己这位原来的主子虽然毫不同情,可还是有礼貌地问番茄 骑士说:
“这么说,您也给逮捕了?” “逮捕了?!还不如说我给判处死刑了。明天清早我要接在您后面给吊
死。您也许不知道,咱两个可是在死牢里啦!”
青豆律师一听,简直惊奇得愣住了。他知道自己会判死刑,却怎么也想 不到番茄骑士会跟自己一起给吊死。
“柠檬王捉不到犯人,气坏了,”番茄骑士往下说。“您知道他最后想
了什么主意?他当着两位女伯爵、客人和仆人的面宣布说,我番茄骑士是阴 谋的主犯。为此他判决把我吊死。不错不错,把我吊死!”
听说番茄骑士被判处极刑,青豆律师真不知是高兴好还是同情他好。最
后他说: “唔,既然这样,就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吧,骑士老爷。咱们一块儿
死。”
“这种安慰太没意思了!”番茄骑士说。“我还是请您原谅,在审问您 的时候我对您不够关心。您要知道,那时候也在决定着我自己的命运。”
“唉,这些现在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它吧,”青豆律师亲切
地劝他。“咱俩是患难朋友。让咱们尽力互相帮助吧。” “我也这么想,”番茄骑士稍微振作一点,同意说。“您不念旧恶,真
叫人高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蛋糕,亲热地跟律师分来吃。律师简直不相信自己
的眼睛,他没想到番茄骑士这么友好大方。 “可惜他们给我留下的就这么点,”番茄骑士难过地摇着头说。 “不错,咱们这个造孽世界就这样,昨天您还差不多是城堡的全权主人,
而今天却成了个囚犯。” 番茄骑士什么也不回答,继续吃他的蛋糕。
“您知道,”他最后说,“我甚至有点高兴洋葱头这淘气鬼对我做的事。 老实说,这小鬼挺机灵,所做的事全都出于他的好心,要帮助穷苦人。”
“对,”青豆律师同意他的话。 “谁知道他们这会儿在哪儿呢,这些越狱逃走的人!”番茄骑士接着说。
“您相信吧,我真高兴为他们做点好事。” “您都到这步田地了,能为他们做什么事呢?” “唉,您说得对,这会儿我自身难保,没办法帮他们的忙了。再说我也
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青豆律师被番茄骑士的亲切态度所感动,有什么说什
么。“我只知道南瓜老大爷的小房子藏在哪儿。” 番茄骑士一听这话,马上屏住了气。 “番茄啊番茄,”他心里说,“你仔细听着这傻瓜再给你说些什么吧,
不定你还有救!” “您真的知道吗?”他问青豆律师说。
“当然知道,可我永远不跟任何人说。我再不想害这些可怜人了。” “毫无疑问,律师先生,您之所以人品高尚,就因为您有这种感情!我
也不会泄露秘密,因为我不愿由于我的过错,给这些不幸的人带来新的不 幸。”
“这样的话,”青豆律师说,“我很高兴跟您握手!” 番茄骑士向他伸出手来,青豆律师紧紧把它握住。最后律师感动得只想
跟这位患难朋友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您只要想一想,”他神秘地低声说,“这座小房子他们就藏在离城堡
两步远的地方,可咱们蠢得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们到底把它藏在哪儿呢?”番茄骑士随口似地问了一句。 “现在我可以告诉您了,”青豆律师苦笑了一下。”因为明天咱俩反正
得死,就把咱们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吧。”
“可不!您很清楚,咱俩都要在清早受刑,咱俩的尸体将随风摆动!” 这时青豆律师更靠近番茄骑士,跟他轻轻咬耳朵说,南瓜老大爷的小房
子就在林子里,由复盆子看守着。
番茄骑士把话听完以后,热情地拥抱青豆律师,欢呼起来说: “我亲爱的朋友,您告诉我这个重要消息,我多么感激您呐!您救了我
的命啦!”
“我救了您的命?您开玩笑还是怎么的?” “根本不是开玩笑,”番茄骑士跳起来说。 他扑到门边,用两个拳头拼命捶门,直到柠檬狱卒把门打开。 “马上带我去见柠檬王陛下!”番茄骑士用一贯那种不容反抗的口气吩
咐说;“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得向他禀告。”
他们马上把番茄骑士带进城堡。他把从青豆律师那儿听来的话全都告诉 了柠檬王,于是得到了赦免。
柠檬王十分高兴,马上吩咐柠檬兵第二天早晨——就在处死青豆律师之 后——上林子里去把南瓜老大爷的小房子运回来。
第十四章 这一章讲青豆律师怎么上绞刑台
绞架竖立在木头的绞刑台上。 受刑的人登上绞刑台。绞刑台上,就在绞架下面开了个口子,青豆律师
将要在脖子上套上绞索,落到这个口子下面去。 当刽子手来带死刑犯,要把青豆律师送上绞刑台的时候,青豆先生这位
经验丰富的律师就尽力拖延时间。他引证种种法律条文,要求让他先刮干净 胡子,然后又要洗头,接着又表示手指甲脚指甲太长了,希望在受刑前剪一 剪。
刽子手不愿耽搁时间,就跟他争论,可最后还是让步了。根据老规矩, 死刑犯的最后希望是应该得到满足的。因此监牢里送进来一瓦罐热水、一个 洗脸盆、一把剪刀和一把剃刀。青豆律师不急不忙地着手进行他死前的打扮。 他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胡子刮过了,头洗过了,手指甲和 脚指甲几乎剪了两个钟头。可他早晚还是得上绞刑台。
他登上绞刑合的时候,心里一阵害怕。直到这时踏上绞刑台的踏级,他 才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他要死了。尽管他个子小小的,身子胖胖的,皮肤绿绿 的,头也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也剪得整整齐齐,可他还是得死!
柠檬兵可怕地敲起了铜鼓。刽子手给律师在脖子上套上了绞索,数到十
三,一揿按钮,口子打开,青豆律师马上给绞索勒紧了脖子落到黑暗中去。 在落下去之前,他只来得及想到一句话:“这一回看来我真的要死了!”
忽然他听见头上暗哑的声音说:
“割绳子,快割绳子,洋葱头先生!这儿太亮了,亮得我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割断勒住律师喉咙的绳子,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给他喝一口我们呱呱叫的土豆汁。我们田鼠,这种灵药是从不离身
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惊人的事情,把青豆律师的命给保住 了?
第十五章 这一章说明前一章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草莓一知道城堡里发生的事情,就跑进林子向小红 萝卜报信,说青豆律帅有生命危险,小红萝卜又立刻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 朋友洋葱头。她在离南瓜老大爷的小房子不远的山洞里找到了洋葱头。这时 洋葱头和逃出来的人全都躲在那里面。
洋葱头仔细听完她的话,就问葡萄师傅借来个锥子搔后脑勺。有了麻烦 事就得大搔后脑勺,好想出个办法来。
洋葱头想了不大一会儿,就把锥子还给葡萄师傅,很干脆地说了一句: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完就走。大家连问他一声到底想出了什么主意也没来得及。 南瓜老大爷深深地叹着气说。 “唉,洋葱头说他想出了主意,大家就放心吧:他很快就会把事情全办
妥的!” 可是洋葱头在田野和草原上走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最后
他来到一个草原,上面满是一个个挖出来的小土墩。 每一分钟出现一个新的小土墩,像蘑菇似的,这是田鼠在挖土。 洋葱头决定等一下。等到脚底下顶起一个小土墩,他就趴下来叫道: “田鼠先生!田鼠先生!这是我,洋葱头。” “啊,是您?”田鼠冷冰冰在回答说。“老实说,上次跟您初次相会以
后,我弄得都半瞎了。这回您准是又要我来一次地下旅行,结果非叫我完全
瞎掉不可。” “田鼠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功劳:全靠您才能眼
我那些朋友相会。我们总算逃出来了,在不远的山洞里找到了临时住所。”
“谢谢您的通知,可跟我一下点儿关系也没有。再见!” “田鼠先生!田鼠先生!”洋葱头又叫起来。“您倒是听我说啊!” “也好,您说吧,只是请您别想我再会像上回那样给您帮忙了。” “这可不是我的事,是我们村里律师的事,他的名字叫青豆。明儿早晨
就要把他给吊死了。”
“吊得好!”田鼠生气地回答说。“我很高兴帮点力,把他脖子上的绞 索勒勒紧。律师叫我受不了,青豆也不合我的口味。”
可怜的洋葱头只好大费口舌来说服犟脾气的田鼠,可他十拿九稳,田鼠
尽管嘴巴凶,却有颗金子似的好心,对于正义事情是从来不会拒绝帮忙的。 事情的确如此——最后田鼠心有点软下来。简短干脆地说: “扯得够了,洋葱头先生。瞧您的舌头,翻来翻去的连骨头也没有。还
是告诉我往哪个方向挖吧。” “朝东北偏北挖,”洋葱头赶紧回答,高兴得简直跳起来。 田鼠一下子两下子就挖出一条又长又宽的地道,一直通到绞刑台底下。
他和洋葱头就在那儿躲起来,直等到他们头顶上的口子最后打开,脖子上套 着绞索的青豆律师飞也似地掉下来。洋葱头一下子割断绳子,让律师咽下田 鼠总是随身带着的治病土豆汁。接着洋葱头轻轻拍着律师的两边脸颊。土豆 汁加上这么拍脸额,就叫律师恢复了知觉。青豆律师睁开眼睛,诸位可以想 象出来,他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得救。
“噢,洋葱头先生!”他大叫起来。“这么说,您跟我一样也已经死了?
咱俩能在天堂相会,多么叫人高兴啊!” “好好看看吧,律师先生!”田鼠打断他的话说。“这儿不是天堂也不
是地狱。我不是圣彼得也不是魔鬼,却是老田鼠,正有事忙着去办呐。因此 就请您快点让开,别挡住我的道。我每次遇到洋葱头,就要害日射病的。” 其实绞刑台底下一片漆黑,可对田鼠先生来说已经亮得叫它眼酸头痛
了。
最后青豆律师明白过来,是洋葱头和田鼠救了他的命。律师向两位救命 恩人谢个没完。他先是轮流拥抱他们,然后想同时拥抱他们,可是办不到, 他的两条胳臂太短了。
等到青豆律师最后安静下来,他们三个就顺着已经开出来的地道往回 走。他们走到了尽头,田鼠又挖一条地道通到葡萄师傅、南爪老大爷、梨教 授和其他逃走的人躲着的那个山洞那儿。
大伙儿向律师和他的两位救命恩人欢呼,完全忘了青豆律师不久前还是 他们的对头。
田鼠跟他这些新朋友告别,忍不住流下泪来。 “先生们,”他说,“要是你们还有一丁点儿脑筋,就该跟我一起住在
地底下。那里没有绞架,没有番茄骑士,没有柠檬王,也没有他那些柠檬兵。 那里只有安静和黑暗——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万一你们用得着我,就 在这个小洞里扔张纸条吧。我将经常到这儿来打听你们的消息。现在嘛—— 再见了!”
朋友们热烈地同田鼠告别,他们刚说完最后一声再见,青豆律师就拼命
地拍脑门,拍得脚也站不稳,跌了个倒栽葱: “唉呀,我真胡涂!唉呀,我真马大哈!我这样没头脑,总有一天要送
命的!”
“您把什么给忘啦?”南瓜老大爷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拍着他身上的灰, 有礼貌地问他。
青豆律师这才把他同番茄骑士谈话,番茄骑士又一次出卖的事告诉了他
们。
他最后说: “先生们,你们知道,正当我和你们在这里讲话的时候,柠檬兵已经在
整个林子搜索了。他们奉命搜索你们的小房子,把它送到城堡里去。”
洋葱头二话不说。钻进了密林子,三蹦两跳就来到橡树底下复盆子大哥 那儿。可是小房子已经不见了??
复盆子大哥躲在橡树墩之间,伤心地哇哇大哭: “唉哟,我可爱的小房子!我又可爱又舒服的小房子!” “柠檬兵上这儿来过了?”洋葱头问他。 “对,对,他们把什么都给抢走了:小房子抢走了,半把剪刀抢走了,
剃刀抢走了,通知强盗的字条抢走了,连小铃铛也抢走了!” 洋葱头搔搔后脑勺。这一回他需要两个锥子来帮忙想主意,可他连一个
锥子也没有。他亲切地拍拍复盆子大哥的肩膀,把他带到山洞,带到他那些 朋友们那里。
谁也没问他一句话。不用问就知道,小房子没有了,全都是他们那该死 的敌人——番茄骑士——做的好事!
第十六章 密斯脱胡萝卜和他的警犬“一把抓”的历险经过
密斯脱①胡萝卜?? 等一等,这密斯脱胡萝卜是谁呀?这个人物咱们到现在还没提到过。他
是哪儿来的?他想要干什么?他是大是小,是胖是瘦呢? 我这就来告诉诸位。
柠檬王断定逃走的人连脚印都找不到了,就下命令把周围的地皮都给耙 上一遍。柠檬兵弄来耙子,把所有的田野、草地、大小树林都拼命地耙了一 通,要找到咱们那些朋友。柠檬兵日耙夜耙,耙到了一大堆纸屑、树枝和干 蛇皮,可洋葱头和他那些朋友连影子都没看到。
“饭桶!”柠檬王咆哮大叫。“你们只会弄坏耙子,让耙齿都留在林子 里了。为了这个,你们要把自己的牙齿全都敲下来!”
柠檬兵一个个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捉对儿打架。几分钟工夫就只听见他 们的牙齿“咯咯咯咯”响,像下冰雹似的。
有一个柠檬官出主意说: “我建议请教侦察专家。”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简单点说就是侦探。喏,比方说陛下您丢了个钮扣,就通知侦探局,
侦探一下子就给您把它我回来了。要是陛下您丢了一营兵或者逃走了囚犯, 也可以这么办。侦探只要戴上一种特制眼镜,您丢掉什么,他一下子就可以 给您找回什么。”
“唔,既然这样,就叫个侦探来吧!”
“我知道一个干这一行的外国专家,找他来再合适也没有了,”柠檬官 介绍说。“他的名字叫密斯脱胡萝卜。”
密斯脱胡萝卜??这位密斯脱胡萝卜就是这么个人!趁他还没来到城
堡,让我先给诸位介绍一下他是怎么个打扮,胡子又是什么颜色的。且慢, 关于他的胡子我实在无可奉告,原因很简单:这位又瘦又高、长着火红头发 的密斯脱胡萝卜没胡子。不过他有一条警犬,名字叫“一把抓”。他帮他驮 工具仪器。要不带上几打望远镜、几百个指南针和近十个摄影机,这位密斯 脱胡萝卜是从不出门的。除此之外,他随便上哪儿都带着一个显微镜,一个 捉蝴蝶的网兜,还有一袋盐。
“您带盐干什么?”柠檬王问他。
“陛下容禀,我盯到了狩猎物,就在它尾巴上撒点盐,然后用这个像捉 蝴蝶用的大网兜捉它。”
柠檬王叹了口气说: “我怕您这回用不上盐了,据我所知,逃犯们都没尾巴“那就难办了,”
密斯脱胡萝卜严肃地说。“要是他们没尾巴,那怎么抓住他们的尾巴呢?又 给他们往哪儿撒盐呢?陛下容禀,您根本不该让囚犯逃出监牢。至少应该在 他们逃走之前给他们按上尾巴,让我这条狗好逮住他们。”
“我在电影里看到过,”建议找侦探的那位柠檬官插进来说,“捉逃犯 有时候不用盐。”
“这是旧式捉法,”密斯脱胡萝卜用不屑一谈的口气顶了他一句。
① 密斯脱是英语“先生”的意思。
“着,着!这是非常非常旧式的捉法,”狗跟着重复一遍。 这条狗有一个特点,就是着重复主人的话,只是加上他自己的口气,这
口气总是:“非常非常”,“极其极其”,或者“着,着”。 “话说回来,我还有别的办法捉逃犯,”密斯脱胡萝卜说。 “着,着!我们有非常非常多的办法,”狗煞有介事地摆着尾巴跟着说。 “可以用胡椒代替盐。” “不错,不错!”柠檬王兴高采烈地喝采说。“在他们眼睛里撒胡椒,
他们马上就得投降,这个我毫不怀疑。” “我也这么想,”番茄骑士小心谨慎地说。“不过要撒胡椒,大概先得
找到逃犯吧,对吗?” “这比较难一些,”密斯脱胡萝卜说,“不过我借助我的仪器也许可以
一试。” 密斯脱胡萝卜是个有科学头脑的大侦探,他不管干什么都要借助他的仪
器。甚至去睡觉他也带着三个指南针:大的一个用来找楼梯,不大不小的一 个用来找房门,小的一个用来找床。
小樱桃装作无意的样子在走廊里走过,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名鼎鼎的侦探 和他那条狗。当他看到密斯脱胡萝卜和他那条狗叉手叉脚地趴在地板上,把 面前一个指南针左看右看的时候,他是多么惊奇呀!
“对不起,尊敬的先生们,”小樱桃十分好奇,“我很想知道,你们趴
在地上干什么。也许你们想在地毯上找到逃犯的脚印,用指南针来测定他们 往哪个方向逃走吧?”
“不,我只是在找我的床,先生。每个人都会用肉眼找到床,可是侦察
专家得借助有关技术,科学地进行探索。您知道,指南针的磁针永远指着南 方。凭它这个特点,我就有可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我那床在什么地方。”
可是这位大侦探顺着指南针指示的方向走,没想到把脑袋撞到镜子上
了。由于他脑袋硬,脑袋没撞破,倒是镜子给撞了个粉碎。出了这件事,最 倒霉的是他那条狗。一块玻璃片削掉了他大半条尾巴,只留下一个可怜的尾 巴橛子。
“咱们的估计显然错了,”密斯脱胡萝卜说。
“着,着!非常非常之错,”狗舔着尾巴橛子,附和他的意见。 “这么说,”大侦探说,“咱们得另找别路。” “着,着!得另找别路,”狗汪汪地叫。“别的路也许不会通到镜子前
面。”
密斯脱胡萝卜把指南针放到一边,从他那些大航海望远镜中拿出一个, 把它放到眼睛前面,左转右转。
“您看到什么了,主人?”狗问他说。 “我看到窗子,窗子关着,上面挂着一条红窗帘,每个窗框有十四块五
彩玻璃。” “非常非常重要的发现!”狗叫着说。“十四加十四是二十八。
要是咱们朝这个方向走,至少有五十六块玻璃片落到咱们头上,对我来 说,我就不知道我这条尾巴还剩下点什么了!”
密斯脱胡萝卜把望远镜转到另一边。 “您又看到什么了,主人?”狗关心地问道。 “我看到一样金属的东西。结构极其有趣。你想象一下吧:三条腿,上
面是个金属圈,这东西顶上有个白盖子,样子像是搪瓷的。”。 狗听了主人的发现大为震惊。 “先生,”他说,“要是我没说错,在咱们之前,这种搪瓷盖子谁也没
有找到过,对吗?” “对,”密斯脱胡萝卜回答着,不无一点自豪感。“真正的侦探可以在
最平常的环境中发现最不平常的东西。” 主人和狗向这有白盖子的金属东西爬过去。他们爬了十步。就来到这神
秘的东西前面,接着从它下面钻过去,可是钻得太不灵活了,结果搪瓷盖子 翻了下来。
他们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一场冰冷的瓢泼大雨已经把他们淋得像落 汤鸡。
侦探和狗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又出什么事。他们就这样一动也不敢动, 凉水打密斯脱胡萝卜和他那条狗的脸上、背上、肚子上和腰部直淌下来。
“依我估计,”密斯脱胡萝卜不高兴地嘟囔说,“咱们不过是打翻了脸 盆架上的搪瓷洗脸盆。”
“照我想来。”狗补充说,”这洗脸盆里有非常非常多的水,早晨洗脸 用的。”
这时候密斯脱胡萝卜终于站起来,洗了一场意想不到的淋浴后,把身上
的水抖掉。忠实的跟尾狗也学他的样。随后侦探毫不费事就找到了离开只有 两步的床,得意洋洋地向它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庄严地说出下面一番深刻的 话:
“有什么办法呢?干咱们这行的免不了要冒险!虽然咱们给泼了一头凉
水,可咱们终于找到了咱们要找的东西,就是床。” “着,着!泼了许多许多水!”狗跟着说。 这天晚上他特别倒霉:浑身湿淋淋,冷冰冰,尾巴给削了一大半。他把
头靠在主人的湿鞋子上,在地板上睡着了。
密斯脱胡萝卜整夜打呼噜,一觉睡到天亮才醒来。 “一把抓,起来去干活吧,”他叫道。 “主人,我已经准备好了,”狗跳起来,蹲在他那个尾巴橛子上,回答
说。
密斯脱胡萝卜这天早晨洗不成脸,因为洗脸水都洒了。狗给自己舔了胡 子,然后又给主人舔了脸,他觉得很高兴,他们就这样提起精神,到花园里 进行搜索工作去了。
这位名侦探先从布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口袋,小口袋里有九十张游戏用的 号码牌。
他叫狗抓出一张牌。狗把一个爪子伸进小口袋,抓出一个七号。 “这就是说咱们得向右走七步,”密斯脱胡萝卜马上决定。 他们向右走了七步,落到带刺的荨麻丛里去了。 狗的尾巴给刺得像火烧,密斯脱胡萝卜的鼻子红得像个红辣椒。” “咱们一准又错了,”科学侦探说。
“着,着!”狗悲哀地附和道。 “咱们试试另一个号码。” “试试吧!”狗同意说。
这一回抓到的是二十八号,密斯脱胡萝卜决定该向左走二十八步。
他们向左走了二十八步,落到了一个金鱼池里。 “救命啊!我要给淹死了!”密斯脱胡萝卜一面叫一面在水里挣扎,把
金鱼给吓坏了。 他的确有可能淹死,幸亏他那条忠心的狗及时咬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到
陆地上来。 他们坐在池边。一个晾衣服,一个晒干身上的毛。
“我在池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密斯脱胡萝卜不慌不忙地说。 “非常非常重要的发现!”狗附和说。“咱俩发现水非常非常湿。” “不对,不是这一点。我是得出了结论,咱们在逮捕的逃犯钻进了这个
池底,在那里挖出了地道,于是躲过了追捕他们的人。” 密斯脱胡萝卜叫来番茄骑士,要他弄干池水,把池底挖遍,找出地道来。
可是番茄骑士坚决不肯。他说根据他的看法,逃犯准是采取一个简单容易得 多的办法溜走了,请密斯脱胡萝卜向另一个方向搜索。
这位名侦探叹了口气,脑袋耷拉下来。 “真是好心没好报!”他说。“我干得满头大汗,洗了一个又一个冷水
澡,可是地方当局不但不帮助我工作,反而每一步都给我制造障碍。” 幸亏这时候小樱桃好像无意似地经过池边。 侦探把他叫住,问他除了逃犯在金鱼池底下挖的秘密地道以外,还知道
不知道别的花园出口。
“当然知道,”小樱桃回答说。“是小门呐。” 密斯脱胡萝卜热情地谢过小樱桃,就带着狗——这狗洗过冷水澡以后还
在哼鼻子和抖掉身上的水,——用时刻不离的指南针去找小门。
小樱桃装作只是出于好奇的样子,紧紧跟着他们。等到侦探最后出了花 园上树林子里去,他就塞两个指头到嘴里大声吹口哨。
密斯脱胡萝卜连忙向他回过头来:
“年轻人,您这是叫谁?大概是叫我的狗吧?” “不,不,密斯脱胡萝卜,我不过是通知我一只熟悉的麻雀,说窗台上
已经给它准备好面包屑了。”
“您的心肠真好,小少爷,”密斯脱胡萝卜说着,向小樱桃鞠了个躬, 就走了。
诸位马上就可以猜到,小樱桃这么吹了声口哨,马上就有人回了一声,
不过没那么响,仅仅听得出来。紧接着在林子空地上,就在侦探的右边,矮 树丛的树枝摇晃了一下。小樱桃微微笑了笑,原来他那些朋友正监视着—— 他及时地通知了他们,说密斯脱胡萝卜和他那条狗来了。
可侦探也看到了矮树丛动了一下。他马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狗也学他 的样。
“咱们给包围了!”侦探低声说着,把落到他鼻子和嘴巴里的泥又哼又 吐。
“着,着!”狗汪汪叫着说。“咱们给包围了!” “咱们的任务一分钟比一分钟更困难更危险了,”密斯脱胡萝卜继续低
声说。“可咱们无论如何得捉住逃犯。” “得捉住,得捉住!”狗轻轻地附和。 侦探把他的山地望远镜对着矮树丛仔细看起来。 “矮树丛里好像没有人,”他说。“那些强盗撤退了。”
“什么强盗?”狗问他。“难道有强盗吗?” “当然有!就是躲在矮树丛里摇动树枝的那些家伙。咱们得跟一群可怕
的强盗斗法。只要跟着他们的脚印走,这些脚印一准会把咱们带到他们的强 盗窝。”
狗不住口地赞美他主人的先见之明。 这时候躲在矮树丛里的人的确是撤退了。精神抖擞地钻过树丛。老实说,
谁也看不见他们,只有他们走过的地方树枝还微微有点晃动。可密斯脱胡萝 卜这时已经断定矮树丛里一准躲着逃犯,拿定主意追踪下去。
侦探和狗顺着小道走了一百多米,就到了密林里。密斯脱胡萝卜和一把 抓又走了几步,就到了一棵橡树脚下,在树荫里停下来透口气,研究研究当 前的环境。
侦探打布口袋里掏出显微镜,开始仔细观察小路上的尘土。 “一点脚印也没有吗,主人?”狗急着问。 “一丁点儿也没有。”
一转眼工夫,又听到一声拖长的口哨,接着传来了压抑的叫声: “哦——呵——呵——呵——呵!” 密斯脱胡萝卜和狗又趴到地上。 叫声重复了两三遍。毫无疑问,一些神秘的人在相互发信号。
“咱们有危险,”密斯脱胡萝卜镇静地说着,又掏出一样工具,很像捉
蝴蝶用的网兜。 “着,着,有危险,有危险!”狗像回声似地响应。
“罪犯切断了咱们的退路,开始包抄,要从后面向咱们进攻 了。你准备
好胡椒瓶。他们一露脸,咱们就往他们眼睛里撒胡椒,用网兜去网他们。” “这计划非常大胆,”狗汪汪叫着说,“可我听说强盗有时候有枪??
万一他们给网住了,开起枪来怎么办?”
“真该死!”密斯脱胡萝卜说。“老实说,这一点我倒没想到。” 正在这时候,离开仍然趴在地上的侦探和狗几步远的地方。 传来了压抑的声音:
“密斯脱胡萝卜!密斯脱胡萝卜!”
“是女人的声音??”侦探说着东张西望。 “快来,密斯脱胡萝卜!快上我这儿来!”那个声音继续叫 他。 狗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依我看,”它汪汪叫着说,“这儿准出了事情。一定是一个 女人遭到
了重大的危险。她也许落到了强盗手里,给绑票绑来了。我认为咱们无论如 何得把她救出来。”
“咱们可不能多管闲事,”密斯脱胡萝卜说,他这位热心的助手如此不 合时宜地多管闲事,他感到很生气。“咱们上这儿来是要捉人,可不是救人。 咱们的目的明白清楚。除了人家付钱叫咱们做的事,咱们可不能干跟这正好 相反的事。您要记住,您的名字叫‘一把抓’,您就抓您的吧!”这时候, 矮树丛后面又传来了苦苦哀求的叫声:
“密斯脱胡萝卜!救命啊!看在老天爷份上,救命啊!” 边声音听来是那么凄惨,这位名侦探也坚持不下去了。 “这个女人在向我求救,”他心里说,“我能见死不救吗?我连心也没
有还是怎的?”
他说着担心地摸摸上衣下面的左胸,然后轻松地叹了口气:他的心在原 位,甚至扑通扑通跳得比平时更快。
这时候声音渐渐朝北越去越远。传来声音的地方,矮树丛晃动得很厉害, 还听见嘁嘁嚓嚓的脚步声和很轻的厮打声。
密斯脱胡萝卜跳起来,眼睛不离指南针,就向北边冲过去,狗跟着他走 了。
密斯脱胡萝卜后面忽然传来忍住的笑声。 侦探气得停下脚步,开始用眼睛找那个不知是谁的人,这人居然胆敢如
此放肆地在他背后笑。密斯脱胡萝卜找不到矮树丛里的人,就两眼发光,哇 哇大叫,气得发抖:
“笑吧,笑吧,该死的罪犯!谁最后笑,谁就笑得最痛快!” 那“罪犯”又哼了一声,接着一阵咳嗽,气也喘不上来。 原来是小红萝卜这时候用力拍他的背叫他不要笑。这发笑的小家伙不是
别人,正是小菜豆,收破烂的老菜豆的儿子。他咳过嗽以后,用手帕塞住自 己的嘴,继续兴高采烈地笑,嘴塞住了,不会笑出声音来。
“咱们好容易做成功,你想把事情全给毁了吗!”小红萝卜主气地低声 说。“马上别这么哼哧哼哧的!”
“可怎么能不笑他们呢!”小菜豆忍住笑,好容易说出来。
“你要笑,会有你笑的时候的,”小红萝卜小声说,“可这会儿咱们得 尽力盯住这个侦探,别让他给溜走了。”
密斯脱胡萝卜和他那条狗继续朝北跑——远去的脚步声和厮打声就是从
那边传来的。他们以为是在追赶一伙正在钻过矮树丛的强盗,实际上追的只 是两个小不点儿——一个是土豆小妞,一个是番茄娃娃,两个装作打架的样 子。土豆小妞不时停下来,用很细的声音叫道:
“救命啊!侦探先生,救命啊!我给强盗捉住了!求求您,快救我的命
啊!”
诸位也许能够猜到,这两个小不点儿钻过矮树林子是有任务的,就是引 开侦探和他那条狗,让他们离洋葱头和他那些朋友躲着的山洞越远越好。可 是小不点儿想的还不止这样。
侦探那条狗眼看就要追到那些逃走的人,正想扑上去咬住其中一个的腿
肚子,说时迟那时快,他忽然出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 “噢,天呐,我飞起来了!再见了,我的好主人!”他只来得及汪汪叫
了这么两声。
一点不假,他确实是飞起来了。一个绳套把这吓昏了的狗吊上了橡树梢, 紧紧地挂在一根粗树枝上。
侦探在他后面只有几步远,等他从矮树丛里出来,狗连影子也没有了。 “一把抓!”侦探叫他。“一把抓!”
没有回音。 “这只贱狗一准又是追什么兔子去了。已经十年,我就是没法子教会它
改变老毛病!” 他听不见回音,又叫起来: “一把抓!”
“我在这儿呐,主人!我在这儿呐!”这一回,头顶上有个像给掐住脖 子似的声音苦苦回答他。
侦探抬起头来,透过橡树叶子看见他那条狗在高处树枝中间。 “你在那儿干什么?”他很凶地问它,“不用说了,你准又溜上去爬树。
你以为怎么啦,我跟你在玩儿吗?马上下来!强盗可不会等着咱们。咱们一 失去他们的踪迹,给他们捉去的人谁去救啊?”
“主人您别生气!我这就来给您解释??”狗急叫着说,拼命想挣脱套 索,可是挣不脱。
“没什么可解释的!”气疯了的密斯脱胡萝卜一口气说下去。“不听你 的胡说八道我也清清楚楚,你不想追捕强盗,却宁愿去追捕树枝上的松鼠。 这可没你好的!我是欧美最有名的大侦探,我在工作中不雇用一个饭桶,见 了树就不放过,给树引得忍不住就去爬。有什么说的,这是我这位宝贝助手 待的最合适地方!??再见!你被解雇了。”
“主人,主人,哪怕让我说一句话嘛!” “你爱说什么你就说吧,可我不要听。我有更要紧的事。我得完成我的
任务,在这条路上什么也不能阻止我。你随心所欲地去追你的松鼠吧。祝你 找到一个更有趣的工作,一位不那么凶的主人。我可要给自己找一位更卖力 的助手,昨天我就在花园里看中了一条好狗,名字叫马斯蒂诺。他正中我的 心意,是条老实、谦虚的好狗。他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上橡树会捉青虫??好, 再见了,你这鲁莽和靠不住的狗!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可怜的狗听到这些污辱和责备,眼睛里涌出了痛苦的眼泪。
“主人呐主人,您一路上小心点吧,要不,您也会像我这样的!” “别开这种鬼玩笑了,你这只会空吠的老狗!我这一辈子还没上过树。
当然,我也不打算学你的样,忘记了自己眼前的任务??”
密斯脱胡萝卜正在发表这通愤怒的言论,说时迟那时快,他只觉得什么 东西在他身体上交叉束住,紧得叫他气也透不过来。他听见弹簧那种“卡嗒” 声,马上觉得自己直往上飞,穿过狗在上面待着的同一棵橡树的叶丛。等到 这短促的飞行结束,侦探看见狗的尾巴就在自己眼前直摇晃,密斯脱胡萝卜 跟他那条狗一模一样,给结实的绳子牢牢地吊住了。
“我早就告诉您,早告诉您了!”狗摇着它的尾巴橛子,又叫苦说。“可
您连听都不肯听??” 密斯脱胡萝卜在这种难受的姿势中,还竭力要保持自己的面子。 “你什么都没有??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他咬紧牙关说。“你
的责任是预先关照我有圈套,可你呢,净讲空话浪费时间!”
狗咬住舌头,免得去回答这种不公道的责难。他很理解自己主人的心情, 不想跟他吵起来。
“好了,咱们都中圈套了,”密斯脱胡萝卜沉思着说。”现在咱们得想 个办法脱身。”
“可没那么容易!”只听见下面有个很细的声音叫上来。 “多耳熟的声音啊!”密斯脱胡萝卜心里说。“啊,对了,这是她,就
是那个给人抓去、向我叫救命的女人!” 他朝下看,本以为将看到一帮可怕的强盗,一个个嘴上咬着刀子,在他
们中间是个被抓住的公主,可结果呢,却看到一群孩子,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这几个孩子是小红萝卜、土豆小妞、小菜豆、番茄娃娃。他们呵呵大笑,
相互拥抱,在橡树枝底下跳舞,想到什么就唱起什么:
嘟嘟嘟!嘟嘟嘟! 叫人高兴又欢呼! 橡树上面两条狗, 双双并排挂一处??
“先生们,女士们,”这位名侦探皱起眉头说,“请告诉我,你们是谁, 高兴些什么?”
“我们不是先主女士,”小菜豆回答说,“我们是强盗!” “我是被抓住的可怜姑娘:” “马上让我下地吧,要不然,我就不得不使辣手段了。你们听见了吗?” “着,着!非常非常辣的手段,”狗跟着汪汪叫,狠狠地摆动他的尾巴
橛子。
“你们到了这种地步,我想你们也使不出什么辣手段来了,”小红萝卜 说。
“我们要让你们吊得越久越好,”番茄娃娃找补一句。 密斯脱胡萝卜住了口,因为他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他明白事情糟透了。 “情况很明显,可是毫无办法,”他跟他的狗咬耳朵。 “着,着!非常明显,可一丝一毫没有办法!”狗伤心地重复他的话。 “咱们给这帮小强盗捉住了,”侦探往下说,“这真是我的奇耻大辱!
而且看来,这帮孩子跟逃犯们串通好了,用圈套捉住咱们,让咱们失去他们
的踪迹。” “着,着!他们准串通好了!”狗附和说。“我只是奇怪,他们这个圈
套竟做得这样快!”
侦探这条忠心的狗如果知道,这个圈套是小樱桃亲手布置的,它一准更 加吃惊。小樱桃念了许多惊险小说,知道猎人的各种陷阱圈套。于是他想, 这回不用洋葱头帮忙,自己就用圈套把侦探捉住。
诸位看到,他的妙计圆满成功了。他这会儿正打矮树后面偷偷看着两个
中了圈套的野兽,对自己出的主意十分满意。 “这么一下子,我们就让这两个危险的敌人丧失战斗力了,”他心里想
着,兴高采烈地搓着手回家去了。
小红萝卜和其他孩子也动身上山洞去,要把经过情形一五一十告诉洋葱 头。可他们到了山洞里一个人也没找到——山洞空了,光剩下些火灰。一看 就明白,至少已经两天没生火了。
第十七章 洋葱头同好心的狗熊交上朋友
咱们就像书里说的,暂时倒回去一点——说得准确些,就是倒回去两天。 要不,咱们就不知道山洞里出了什么事。
南瓜老大爷和复盆子大哥丢了小房子,怎么也不肯甘休。他们是那么留 恋那一百一十八块砖头,就像丢了一百一十八个儿子似的。不幸使他们俩互 相接近,成了一对患难朋友。最后南瓜老大爷答应复盆子大哥说:
“只要能弄回咱们的小房子,咱俩就永远一起待在里面吧!” 复盆子大哥听了这话,感动得眼泪都淌了下来。因为您听,南瓜老大爷
说的已经不是“我的”小房子,而是“咱们的”小房子。于是复盆子大哥跟 着也这么叫这座小房子,虽然他为了这座小房子,也的确把他宝贵的半把剪 刀、曾祖父留下的一把发锈剃刀,还有别的宝贵东西都丢失了。
有一回两个朋友几乎吵起来,一个劲地争论他们两个当中谁更爱这座小 房子。南瓜老大爷认为复盆子大哥不可能像他那么爱它。
“我干了一辈子活就为的造这么座小房子。我一块一块地积攒砖头!” “不错,可您在这房子没住多少工夫,我却住了几乎整整一个礼拜!” 不过这种争吵很快就结束。天黑下来了,天一黑,保护山洞不遭狼袭击
就要比争吵重要得多。
这林子里住着狼、狗熊和其他野兽。因此每夜要在山洞周围生起大火堆, 不让野兽走近。当然,生火也有危险,会引起城堡注意。可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让自己喂狼啊。
狼聚集在山洞附近,向又圆又胖的南瓜大嫂投去贪馋的眼光。它们一定
觉得她特别好吃。 “别这么盯着我看!”南瓜大嫂向狼大叫。“你们半个指头也别想吃到!” 狼饿得哀号起来。 “南瓜大嫂,”他们一边说,一边远远地绕开火堆,免得给烧着,“哪
怕就给我们吃个小拇指吧!您在乎什么呢?反正您手上有十个指头,脚上有
十个指头,就是说,您一共有整整二十个指头!” “对于野兽来说,你们算术倒不坏,”南瓜大嫂说,“可是办不到!” 狼叫了一阵,只好走了。他们为了解馋,把周围的兔子撕成粉碎。 过了一会儿来了只狗熊,他也盯住南爪大嫂看。 “我很喜欢您,南瓜太太!”他说。 “我也很喜欢您,狗熊先生,可是我更爱您的腿肉。” “您这是什么话呀,南爪太太!我真高兴把您整个儿吃下去。” 洋葱头扔了一个生土豆给这位不速之客,说:
“请来这个试试吧!” “我对你们这一族向来受不了,洋葱头,”狗熊生气地回答说。“你们
只会叫人流眼泪。我真不懂,怎么有人会爱洋葱!” “听我说吧。狗熊先生,”洋葱头说,“您每天晚上守住我们,完全是
白费劲。您很清楚,这是毫无用处的,因为我们存着那么多火柴,林子里又 有那么多树枝,我们可以每天晚上生起火堆,不让你们靠近我们侍的地方。 您与其做我们的敌人,不能试试看做我们的朋友吗?”
“狗熊同洋葱大蒜交朋友。”狗熊咕噜着说,“请问什么时候有过?” “为什么没有?”洋葱头回答他。“在这个世界上,大家完全可以和平
相处,地球上大家都待得下——既待得下狗熊,也待得下洋葱大蒜。” “地球上大家都待得下,这话不错。可为什么人要捉我们,把我们关到
笼子里去呢?我得告诉您,我爹妈都给关到王宫的动物园里去了。” “照这么说,我和您倒是一对患难朋友,因为我的爸爸也给柠檬王关起
来了。” 狗熊听说洋葱头的爸爸也给关起来,心就软了。 “给关了很久吗?”
“已经好几个月了。他被判处终身监禁,可死了也出不来,因为柠檬王 的监狱里有坟地。”
“我的爹妈也是终身坐在笼子里。他们死后恐怕也出不来,因为会给埋 在柠檬王的花园里??”狗熊深深叹了口气。“好。如果您愿意的话,”他 提议说,”咱们当真可以做朋友。说真个的,咱们没有任何理由要互相敌对。 我的曾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棕熊。他曾经说过,他听老一辈讲过,在记都 记不起来的老年间,在林子里大家是和平相处的。人和狗熊是朋友,谁也不 害谁。”
“这种日子会回来的,”洋葱头说。”咱们大家有一天将成为朋友。人 和狗熊都客客气气,见了面要摘帽子。”
狗熊面有难色。
“依您这么说,”他说道,“我得买顶帽子啦,我没帽子啊。” 洋葱头听了笑起来: “嗳,不过这么举个例子说说罢了!您可以照您的办法问好——鞠个躬,
或者客气地招招手。”
狗熊马上鞠个躬,招招手。 葡萄师傅看傻了,拿起锥子搔搔后脑勺。 “我一辈子里没见过这么有礼貌的狗熊!”他茫然地说。 青豆先生按照他律师的习惯,对这一切极不信任。
“我对狗熊的友谊不怎么相信,”他预先警告说。“狗熊会装假。这种
动物非常狡猾。” 可是洋葱头不同意青豆律师的看法。他在火堆中拨出一条通道,让狗熊
钻到山洞来而不会烧伤皮毛。狗熊又抬抬手,洋葱头把池当作自己的好朋友
向大伙儿介绍。 梨教授这时候刚把小提琴修好,就为狗熊拉小提琴。
狗熊亲热地答应跳舞给他的新朋友看,于是待在山洞里的大伙儿跟这位
林子里的客人一起,过了一个很愉快的晚上。 等到狗熊最后告别主人们要去睡觉的时候,洋葱头自动去送送他。 诸位看到吧,洋葱头这人不爱诉说自己的痛苦,可他心头非常沉重。这
天晚上他又想起了关在牢里的年老爸爸,很想同狗熊分忧。 “咱们的爹妈这会儿不知怎样了!”洋葱头出了山洞就对自己毛蓬蓬的
伙伴说。 “关于我的爹妈,我倒听到点消息,”狗熊回答说,“我从来没进过城,
可我的朋友,一只小鸟,常常给我带来我爹妈的音信。他说他们从不合眼, 白天黑夜都在向往自由。什么叫自由我也弄不清楚。我倒宁愿他们想想我。 归根到底,我是他们的儿子啊!”
“自由就是不给人当奴隶,”洋葱头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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