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好主意!”医生说着,就向金丝鸟们告别,带着动物们悄悄回到海边, 乘海盗们不注意登上了红帆船,立刻驾船离岸。
海盗们发觉了,急忙开船追来。旧船剧烈地摇晃起来,坏蛋们吃惊地发 现,船正一点点往下沉,没等他们想出办法,海水怒号着冲进船身,六个海 盗全落入海中。更糟糕的是,一群鲨鱼正朝他们游过来。
大鲨鱼游近医生的船边,对他说: “您是有名的兽医多立德吗?我们知道那些海盗都是坏人,我们很愿意
替你吃掉他们!” “谢谢你!”医生说,“不过我想不一定要吃掉他们,请你把他们的头
儿带到这儿来,我要跟他谈谈。” 鲨鱼就把一个叫蛮龙的海盗赶到医生面前。
“听着,蛮龙,你们都是坏蛋,鲨鱼吃掉你们,倒是一件好事。但是倘 若你按我说的做,我让你们活着上岸。”
“我该做什么?” “不许再杀人,不许再抢劫,不许再当海盗,带着你的手下人到金丝鸟
岛去做种鸟粟的农人吧。” “做农人?种鸟粟?”蛮龙厌恶地嘀咕着,“我要做水手。” 鲨鱼碰了碰他的身子。 “好吧,好吧。”蛮龙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医生转身对鲨鱼说:“让他们平安上岸吧,谢谢你们的帮助。”
多立德他们驾着海盗的船继续航行。这是一条新船,内部设施非常精致, 食品充足,船舱舒适。动物们快活地跳上跳下,四处参观。忽然,听觉灵敏 的猫头鹰跑来告诉医生,它听见舱底一间锁着的小房里传出了细小的哭声, 它甚至还听见了眼泪掉到船板上的声音。
房门被砍开了,里面果然有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正在悲伤地哭着。他看
见医生就站起身来: “你不是海盗吧?”他问。 多立德医生哈哈大笑,并且拉住他的手。
“你笑起来像是一个朋友,不像海盗,你能告诉我,我的舅舅在什么地
方吗?” “你舅舅?恐怕他不在船上。”
“海盗抓我们时,我舅舅正在钓鱼。”男孩说,“强盗们沉掉了我们的 渔船,把我们抓到这条船上,他们想让我舅舅当海盗,舅舅不肯,他们就要 把他扔进海里。后来,我被关起来了。
小孩子说着,重新又哭了起来。 “别急,孩子,你舅舅的相貌是怎样的?”医生问。 “他的头发是红的,臂上刺着一只铁锚。” 医生跑到舱面上,招手叫来了一群海豚,向它们打听有没有看见一个红
头发、刺铁锚的人。海豚们回答: “他的渔船沉了,但他没有淹死,因为海底没有他的尸体,也没听深海
乌贼们说起过。” 医生把消息告诉了孩子,孩子乐得直拍手。
寻找孩子舅舅的工作继续进行。多立德医生先请来了六种不同的鹰,它 们很快搜寻了半个地球上所有的大海、国家、岛屿、城镇,没有找到。狗儿 杰泼决定施展自己的本领,它让医生从孩子那里要来他舅父的一方手帕,从 上面嗅到了黑色拉比鼻烟的气味,然后跑到船头,仔细地闻远处吹来的风。 首先刮来的是一阵北风。杰泼从风中闻到了许多气味,它自言自语地报 告着:“呀,西班牙葱、黑煤油、烧焦的橡皮、狐狸、还有狐狸崽子,没有
拉比鼻烟。” 杰泼又先后闻了闻南风、东风,仍然没有发现。
等了三天才等到西风,杰泼认真地闻了一阵,激动地大叫起来。 我嗅到了!嗅到了!就在不远处,而且孩子的舅父快饿死了,因为西风
中除了鼻烟味,再没有别的气味了!” 杰泼在船头指点着航向,船很快靠上了一个岩石孤岛。 “就在这里!”杰泼率先登岸,它很快找到了一个岩洞,一个红头发的
人就躺在洞里,旁边放着一个鼻烟盒,里面是黑色的拉比鼻烟。 “舅舅!”孩子扑过去抱住了那个昏睡的人。 医生决定把红头发的渔民和他的外甥先送回家去。在他们的小渔村里。
人们极其热情地招待这个制服海盗的奇人,他们请医生喝酒、吃饭,女人们 送给他一盒盒糖、一束束花,村里的乐队每晚在他的窗下演奏乐曲。
三天后,多立德告别热情的渔民们启航。临行前,村长把一只镶着金刚
钻的表送给多立德医生作纪念,还给寻人立功的小狗杰泼打造了一个纯金的 项圈,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杰泼——世界上最聪明的狗!”
船在全村人的欢呼中出发了,六月的时候他们顺利地回到了英国。 多立德医生把两头马放在吉卜赛人用的货车里,到全国各地巡回展览,
让孩子们参观来自非洲的珍奇异兽,他也得到了很多门票钱。然后他带着动
物们回到沼泽村的家中。他们的归来使家中的动物欣喜若狂。 医生去看望了借船给他的水手,买了两只新船赔给他,又送了一个橡皮
娃娃给他的孩子。他还加倍偿还了借钱给他的杂货商,并买了一架钢琴,让
小白鼠依旧住在里面。剩下的钱不但装满了旧钱箱,还装满了三只新买的钱 箱。
当冬天再来的时候,多立德医生和他的动物们围坐在又大又暖的火炉
旁,还常常议论着那次奇妙的非洲历险。
兽医多立德非洲历险记 原为美国中篇童话《多立德医生的非洲之 行》,作者美国休·约·罗夫丁。根据陈伯吹的中译本改写。
小鼠孩斯图亚特历险记
利特尔夫妇的第二个儿子来到人间了。这孩子比一只老鼠大不了多少, 而且怎么看,怎么像个老鼠。他只有两英寸高,长着一个老鼠那样的尖鼻子, 还有两撇老鼠胡子,也像老鼠那样胆小害怕,躲躲闪闪,连一举一动也像只 老鼠。他头戴一顶灰帽子,手拿一根小手杖,他的父母给他起了个名字,叫 斯图亚特。利特尔先生用一个香烟盒和四根挂衣裳的钉子给他做了个小床。 利特尔太太给他做了一身微型的蓝色毛绒衣,还缝上了几个贴袋。每天早晨, 利特尔太太都要用一杆只能称信件的秤来称一下斯图亚特的体重。
利特尔一家住在纽约城一个公园附近。斯图亚特的出生给他的父母带来 了不少恐慌,但他常常帮着父母和哥哥做许多事,也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快乐。 一天,利特尔先生洗澡以后,利特尔太太去冲洗澡盆,一不小心,她的
一只指环从手指上滑了下来,滚进下水道里去了。 “这该怎么办?”她哽咽地叫起来,拼命想忍住眼泪。 大儿子乔治建议用头发夹子弯个鱼钩,系根绳子,把指环 {ewc
MVIMAGE,MVIMAGE, !16100183_0106_1.bmp}钓出来。可他们折腾了半个小 时,也没有把指环钓出来。
利特尔先生想到了小儿子斯图亚特:“怎么样,斯图亚特,你愿不愿意
下去试试?” “愿意。”斯图亚特回答,“不过我看我最好套上一条旧紧身长裤,我
想下面一定很湿。”他匆忙穿上他的旧长裤,又带上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
头让爸爸牵着,然后滑进下水道,一转身就不见了。不大一会儿,绳子被急 促地拉扯了三下,于是利特尔先生小心翼翼地把绳子提起来。绳子的另一头 吊着斯图亚特,那只指环稳稳当当地套在他脖子上。
利特尔太太欢喜地吻着他,利特尔先生却爱打听自己没有到过的地方:
“下面怎么样?” “下面挺好。”斯图亚特说。可现在对他来说真有必要洗个澡,再洒上
点妈妈的紫罗兰香水。
利特尔一家人都喜欢打乒乓球。可乒乓球常常滚到椅子、沙发和暖气片 底下去,打球的人常常要弯腰曲背地钻到这些东西下面去找。斯图亚特很快 学会了找球。他使尽全力把球从热烘烘的暖气片底下推出来,弄得汗珠儿从 脸颊上滚滚而下。那球儿当然几乎和他个儿一般高,他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气 来推动它,并且使它保持滚动。
在利特尔家的起居室里,有架大钢琴。那架钢琴除了有一个琴键卡住了 按不下去,其它全好端端的。但这对任何一个想弹琴的人来说,都感到很不 方便。乔治想出了个主意,他把斯图亚特放到钢琴里去,弹到坏键的时候, 就让他把那个键抬起来。对于斯图亚特来说,这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他得蹲 在毡制的琴槌间的空档里,免得琴槌砸疼他的脑袋。可是,斯图亚特还是同 样喜欢干这活儿,呆在钢琴里可带劲啦,躲过来,闪过去,叮叮咚咚的声音 响极了。有好多次,在挨过很长一阵以后,就像从长途飞行的飞机里出来一 样,感到耳朵完全聋了,要隔几秒钟才能恢复过来。
斯图亚特是个早起的人,早晨他几乎总是第一个起床。先是穿着睡衣做 早操,然后穿上那件漂亮的羊毛晨衣,系紧腰带,走进浴室。浴室里一片漆
黑。斯图亚特把整个身体吊在已被爸爸接长的灯绳上,用力往下坠,就把电 灯打开了。他吊在绳子上荡来荡去,长浴衣垂下来拖到脚脖子上,那样子看 上去就像修道院里一个精瘦的老修道士在撞钟。
拉亮灯后,斯图亚特还得爬上爸爸做的绳梯,使用全家公共的洗脸盆去 洗脸、洗手和刷牙。利特尔太太给了他娃娃用的一把牙刷、一块肥皂和一领 洗脸巾,还有一把娃娃用的梳子,他总是用这把梳子梳他那两撇胡子。斯图 亚特把这些东西装进浴衣口袋里,爬到梯子顶后,再拿出来放成一排,接着 就执行放水的任务。对于这么个小家伙来说,要把水龙头拧开也是一个大问 题。
“我能爬上水龙头,可是我拧不开,因为我的脚没地方踩。”斯图亚特 很苦恼。可他不久就想出了办法。他从爸爸那儿要来一把小巧的木槌子,在 头顶上挥舞三下,然后猛地在龙头把上砸下去,使龙头松动一点儿,就能淌 出一条细细的水流,足够他刷牙,而且无论如何也够沾湿毛巾了。
这样,每天早晨家里人在睡梦中都能听见砰砰的槌子敲击声,好像远处 铁铺里传来的打铁声,这响声便告诉他们天亮了,斯图亚特已经在刷牙了。
一天早晨,西风徐徐。斯图亚特穿上水手服,戴上水手帽,从书架上取 下一只小望远镜,走出门去散步。他大摇大摆地沿着大街闲逛,同时又保持 着机警的眼色。只要从望远镜里见到有狗,斯图亚特就慌忙跑到附近看门人 跟前,爬上他的裤脚管,躲进看门人的大氅底部。曾有一次,附近没有看门 人,他只得爬进一张卷起来的隔夜报纸里,把自己藏在里面,直到危险过去。 在大街的拐角上,有几个人在等公共汽车。斯图亚特走到他们中间。谁 也没注意到这个矮小的家伙。公共汽车开过来了,等车的人都向驾驶员挥动 手杖和皮包,斯图亚特也挥动他的望远镜。公共汽车的踏板对他来说实在太 高了,于是,他一把抓住一位先生的裤脚翻边,毫不费力地跟着进了车厢。 斯图亚特乘车从没买过票,因为他力气小得拿不动一枚一角银币。他使 用的是爸爸用锡箔给他做的小硬币,那是个精致细巧的玩意儿,如果不带上 眼镜,你就几乎看不见它,它还没有蚱蜢的眼珠大。售票员看到斯图亚特来 买票,笑他自己还没有一枚十美分的硬币高,斯图亚特很生气:“别胡扯, 我明明有两枚硬币那么高!一枚硬币只到我这儿,”斯图亚特指指他的屁股,
“何况,”他补上一句,“我乘车不是来受气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小的海员。”售票员说。 “活到老,学到老。”斯图亚特刻薄地咕哝着,把钱包塞回口袋。 汽车在七十二号大街停了下来,斯图亚特跳下车,匆匆穿过大街,直奔
中央公园的船模池。在那儿,船主人、孩子们和成年人正在沿着水泥池岸作 划船比赛。这些船模都造得玲珑精巧,像真的海船一样。
斯图亚特在池边的水泥壁上盘腿坐下,从他的望远镜里眺望出去,发现 一艘他认为最漂亮、最有气派的帆船。它的名字叫“威斯泊”。那是一艘大 型的纵帆船,飘扬着星条旗,有快速帆船的船头,前面甲板上竖着一尊三英 寸高的大炮。“那是一艘为我造的船!”斯图亚特心想。那艘帆船一开过来, 他就奔过去,找到“威斯泊”的主人表示自己想在船上找个锚位。
“我又结实,又机灵。”斯图亚特自荐着说。 一只穿着海员服的老鼠竟跟自己攀谈起来,这使船主本人感到大为惊
异。
“你没喝醉?”“威斯泊”号的主人问。 “我在做我自己的工作。”斯图亚特回答得干净利落。 那人用锐利的目光将这个小海员打量了一番,不禁对他整洁的外表和人
小志大的鲁莽性格大加赞赏。“好吧!”他同意了斯图亚特的要求,又指着 一艘叫“莉莲·B·旺勒斯”号的大赛船说,“那船总是占‘威斯泊’号的航 线,常常撞‘威斯泊’号。没有比站在岸上看自己的船跌跌撞撞地行驶更痛 苦的了。因此我的小朋友,我要让你驾驶着‘威斯泊’号穿过池塘,往返一 次,如果你能打败那可恶的赛船,我给你固定工作!不过你可不要在搏斗中 翻了船。”
“是啰,先生!”斯图亚特兴高采烈地答应着,跃上船去,在船舵旁立 正站好。“准备完毕!我沿着航线直驶过去,让‘旺勒斯’号偏航。”
“好极了!”船主人欢呼起来,“祝你好运气!”说着,他就松手放开 了“威斯泊号”的船锚。
中央公园里的人们一听有个穿水手服的小人在开船,就纷纷涌向池边, 不一会儿,池子周围就挤满了人,警察署只好派来警察维持秩序,可大家谁 也不听他的。
“旺勒斯号”的主人是个胖胖的十二岁男孩,他身穿一件蓝色的斜纹哔 叽西装,领带上斑斑点点,净是桔汁印。他用一根长棍子把自己的船调过头 来,准备开始比赛。
“目标——池子北边,一个来回!”裁判员叫道:“对准目标,出发!”
海鸥在天上盘旋着欢叫,微风沙沙地唱着歌,几片轻盈的波浪扬起,水 气拂在斯图亚特的面颊上。“这才是我的生活!”斯图亚特自言自语地说, “多么漂亮的船!多么美好的天气!多么出色的比赛!”
然而,两艘赛船行驶还不到几米,岸上就骚动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前
拥后挤,都想看得更清楚些,竟把维持秩序的警察从池子边上挤了下去。警 察一屁股跌进池子里,水一直淹到他上衣第三排纽扣上,弄得浑身透湿。
这个警察又胖又重,还刚刚吃了一顿饱饭,他掀起了轩然大波,浪涛向
四周拍去,猛烈地冲击着池子里每一只小船。岸上的人们都惊呼起来。 斯图亚特看到一个巨浪迎面逼来,急忙一跃而起,赶紧扯下风篷,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巨浪高出船身,势如排山倒海奔涌而来。浪涛压上甲板,把
斯图亚特冲到一边,卷下水去。大家都以为他淹死了。在汹涌的波涛中,斯 图亚特拼命用脚划水,猛烈地摆动着。不一会儿,又爬回到船上。
“好样的,斯图亚特,好样的!”人们都为他喝彩。这时,旺勒斯号也
稳住了自己。两艘船几乎同时到达北岸。 返航途中,斯图亚特见气压表上的水银柱明显下降,这是海上气候恶化
的兆头。骤然之间,乌云遮住了太阳,给大地留下一大片阴影。斯图亚特在 湿衣裳里打着寒颤,他赶紧翻起衣领,并且向岸上的船主人挥舞帽子,报告 险情。
“别去管天气!”船主人嚷道,“当心前面撞着遇难船只的碎片!” 斯图亚特瞪圆了眼睛向前凝视着,但除了灰色的大浪和白色的波峰以
外,什么也没发现。他朝身后一看,旺勒斯号仍然紧追不舍,船头劈开两道 浪花。
“当心,斯图亚特,注意前面!” 斯图亚特转过眼睛来。突然,他看见自己的航线前方有个巨大的纸口袋
漂浮在水面上,它张开一个大口,像一个无底大洞,斯图亚特立即转舵,可 已经来不及了,威斯泊号的第一斜桅径直穿进了纸袋。与此同时,他听到一 阵破裂成碎片的声音,“唏里哗啦!”只见旺勒斯号的船头压到了他的帆索 上。一瞬间,两艘帆船在水面上乱成一团。
“撞船了!”岸上的男孩们吓得大喊大叫。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纸袋 破裂了,开始往水里沉。
“威斯泊”号动弹不得,因为那纸口袋纠缠着它;“旺勒斯”号也不能 动弹,因为船头扎进了威斯泊号它的索具给缠住了。
斯图亚特甩着两条手臂,往前跑去,放了一炮。 “放下船首三角帆!放下支索帆!割掉纸袋!现在回去把前桅帆张起来!”
“威斯泊”号的主人大声喊着话。 斯图亚特一一照办。纵帆船慢慢转向下风,开始前进。当船被风吹得倾
斜时,它转动横杆从“旺勒斯号”的船头下面挣脱出来,向南岸驶去。 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斯图亚特跳到舵盘跟前向人们示意。他
回头观望,看到“旺勒斯”号越出航线,在池子里东倒西歪的时候,他真是 乐不可支。他握着舵柄,稳稳当当、准确无误地驾驶着“威斯泊”号,越过 了终点线。
威斯泊号的主人高兴极了,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他告诉斯
图亚特,他叫卡莱,以后只要斯图亚特愿意驾驶他的船模,他都欣然从命。 这天晚上,斯图亚特回家已经不早了,他哥哥乔治问他整天都跑到哪儿
去了。
“噢,在城里逛了一圈。”斯图亚特回答说。 斯图亚特那么矮小,人们不容易在屋里找到他。他的爸爸利特尔先生特
地为他做了顶猎人戴的红帽子,以便比较容易看到他。
斯图亚特七岁那年,有一天,他感到肚子饿了,当利特尔太太打开电冰 箱取东西时,斯图亚特就钻了进去,看能不能找一块奶酪吃。当然,他以为 妈妈一定看到了他,其实不然,利特尔太太将冰箱门又砰地关上,走了。
“救命!”他叫着,“放我出去!这里太黑太冷啦!”
但他的声音太轻了,隔着那么厚实的冰箱四壁,根本传不出去。他在黑 暗中乱窜,一脚跌进一盆梅子酱里。那酱冰凉的。斯图亚特哆嗦着爬出来, 牙齿直打战。直到半小时以后,利特尔太太第二次开冰箱时,才发现小儿子 站在一盘白脱油上面,不断拍打双臂,不住地向手上哈气,还不停地蹦上跳 下,企图保持温暖。
“我的天啊!”她叫起来,“我可怜的小宝贝!” “给我喝一口白兰地好吗?”斯图亚特说,“我冷到骨头里去了。” 斯图亚特患重感冒了,后来又转成了支气管炎,至少得在床上躺两个来 星期。全家人都很关心他,哥哥乔治还给他做了一只吹肥皂泡的小管子、一
把弓和一支箭。利特尔先生用两只回形针给他做了一双溜冰鞋。 一个寒冷的下午,利特尔太太发现窗台上躺着一只冻僵的小雌鸟,便拿
进来放在电炉旁边,不久,小鸟扑扇着翅膀,睁开了眼睛。利特尔先生和太 太给她找了个住处,还给她端水喂食。后来,她跳上楼,来到斯图亚特的房 间。
“哈罗!你是谁?从哪儿来?”斯图亚特问。 “我叫玛珈罗,我从长满合叶子属植物的小溪谷里来,我喜欢唱歌。”
斯图亚特很喜欢听她轻柔的声音,让她再说一遍,可玛珈罗说她嗓子疼。 “他们给你量过体温吗?”他问。
“没有,我想这没必要。” “不,还是当心点好。我不愿意你再出事。”他把体温表递给她。玛珈
罗把体温表放在舌下,过了三分钟后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正常。” 她说。斯图亚特觉得这只小鸟可爱极了,他真喜欢她。
道过晚安之后,玛珈罗回到她的起居室,可斯图亚特很担心她的安全, 尤其怕家里那只大猫雪铃起坏心。于是,他忍住病痛,在半夜里起来巡视了 一圈,然后守在玛珈罗的起居室里,躲在蜡烛台后面。
半个小时之后,他突然发现两只炯炯发光的黄眼睛,正在沙发后面凝视 着。
“原来是这样!果然不出所料。”斯图亚特伸手抓起了他带的弓和箭。 就在雪铃弓起背,伏下身,准备跳跃的刹那,斯图亚特拉开弓弦,对准雪铃 的左耳“嗖”地射了一箭,雪铃疼得跳了起来,他跌下椅子,逃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这只疲惫不堪的小老鼠徐徐爬回去躺到自己的床上,他累得
只想睡觉了。 斯图亚特的支气管炎好了。一天,他带着他的新滑冰鞋,穿上紧身滑雪
裤,出去寻找溜冰池。为了躲避一只爱尔兰狗,他跳进旁边一只泔水桶,躲
在一棵芹菜里。正巧开来一辆垃圾车,两个工人将斯图亚特连同桶里的东西 都倒进了垃圾车。斯图亚特头朝下埋进了两尺深的湿漉漉、滑腻腻的垃圾堆 里。他费了好大劲儿才爬到顶上,弄得又累又臭,可是车太高了,他无法从 奔驰的卡车上爬下来。后来,垃圾车停在一个码头上,垃圾被卸在驳船上。 斯图亚特被一齐倒了出去,头被猛撞了一下,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他认 为自己必死无疑,于是哭了起来。
“斯图亚特!”
他看看四周,透过泪水,他看到一棵包心菜上站着玛珈罗。原来她早已 发现了遇险的斯图亚特,便跟来想法帮助他。
玛珈罗让斯图亚特抓住自己的两只脚,然后一拍翅膀,升上天空,带着
斯图亚特向家里飞去。 回到家里,妈妈一把抱起斯图亚特,一个劲地吻他。大家都很感谢玛珈
罗。晚饭时,利特尔太太特别地给她做了一块芝麻小蛋糕。
斯图亚特更喜欢玛珈罗了。可是那只猫咪雪铃很不乐意。一天,他向住 在公园里的一只野猫诉苦,那只野猫决计替他吃掉玛珈罗。雪铃向野猫描述 了行动的路线。正巧他们的谈话被一只灰鸽子听见了,鸽子连忙找来纸笔, 赶紧给玛珈罗写了张条子报警。
玛珈罗见了纸条上的字,心里很害怕,可又不敢告诉别人。最后,天快 黑时,她跳上窗台,没对任何人告别,飞走了。
利特尔一家连找了三天,也没见玛珈罗的影子,斯图亚特的心都碎了。 他吃不下东西,体重下降。最后他决定离家出走,走遍世界,去寻找玛珈罗。 第二天破晓,他拿了一条最大的手帕,放上一套干净的内衣和牙刷、钱、 肥皂、梳子、刷子,还放上一只小小的指南针。他从妈妈的梳子上拉下一根 头发留作纪念,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包起来,系在火柴棍的一头,扛在肩上,
走出了家门。 他先找到以前认识的那位威斯泊号船主人卡莱的家中,卡莱很同情斯图
亚特,他从书架上拿下一辆五英寸长的微型小汽车来,送给了斯图亚特。 第二天早晨,为了避免交通拥挤,斯图亚特很早就出发 {ewc
MVIMAGE,MVIMAGE, !16100183_0117_1.bmp}了。他驾驶着奶黄色的微型汽车 驶过一条大街时,看见一个人正坐在路边沉思,就停下车,把头伸出来。
“你有心事,是吗?”斯图亚特问,“我能帮帮你吗?” “我估计恐怕不行,”那人回答,“你知道吗,我是本城各学校的总管。
我老碰到一些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今天,我的一位女教师哥德逊小姐病 了。我得去找人代课,可到哪里去找?离上课只有一小时了。”
“如果你愿意,我乐意替哥德逊小姐代一天课。” “真的?”
“当然!” 斯图亚特打开车门下来,从车背后放行李的车盖内拿出他的小提箱。不
一会儿,他就换上了深色带白斑点的布料外套和条纹旧长裤,领口上打了个 缎料蝴蝶结还戴了副眼镜。
九点差一刻,学生们都聚集到学校里来。因为将由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 人来代课,这使他们大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斯图亚特精神抖擞地走进课堂。他从课桌边立着的标尺上节节爬到顶, 敏捷地登上桌子上的一堆书上面,又从那里跳到电铃的按钮上,他全身的重 量正好能按响电铃,然后,他沿着铃盖滑下来,走到桌前说:
“请大家注意!”
孩子们都笑了。他们激动地睁大了眼睛,挤在讲台四周争着看这么个小 小的、穿得很体面的老师。
“大家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斯图亚特命令着。学生们立刻照办。
不一会儿,教室就安静了。斯图亚特清清喉咙,双手捋了捋衬衣翻领,摆出 一副教授的样子,然后说:
“有谁缺席?”
学生们摇摇头。 “很好,”斯图亚特说,“平时,你们早晨第一节课上什么?”“算术。”
孩子们齐声回答。
“讨厌的算术!”斯图亚特厉声说,“别管它!”这个提议博得孩子们 一片欢呼。教室里每个人都愿意有一个早晨停上一堂算术课。
“接下来你们学什么?”
“拼写。” “哦,我认为正确拼写单词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我真心劝你们每个人
都去买本《韦伯斯特大学生词典》。遇到一点疑问的时候,就去查一查。关 于拼写,就讲这些。接下去还上什么课?”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一面哈哈大笑,一面挥舞手帕和直尺。有几个 男孩子用唾沫沾湿了纸团去扔几个女孩子。斯图亚特又爬上那堆书,打铃, 要求恢复秩序。“下面接着上什么?”他又重复地问。
“写作。”孩子们说。 “嘁!”斯图亚特厌恶地说,“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怎样写作吗,孩子们?” “当然知道!”全体学生大声回答。 “那好,咱们谈点儿别的什么,岂不更好?”于是他谈了世界之王、世
界的总统,以及什么是重要的事情,还问谁能想出点什么有利于世界的好法
律?
“不要吃蘑菇,那可能是毒菌。”一个男孩说。 “这不是法律,这只是一种善意的劝告。法律比劝告要严肃得多。” “禁止扒窃。”又有人说。
“很好,是条好法律。” “除了老鼠,不能毒杀任何生物。”一个叫安桑妮的女孩说。 “这不好,”斯 图亚特说,“这对老鼠不公平,法律面前应该人人平等。” 安桑妮生气了:“老鼠对我们也不公平,”她说,“老鼠是要不得的。” “我知道他们是不讨人喜欢的,”斯图亚特说,“但从老鼠的观点来看,
毒药也是要不得的。对一个问题要从多方面来看”。 “你也能从老鼠的观点来看问题吗?”安桑妮问,“你看上去倒有一点
儿像老鼠。” “不,”斯图亚特回答,“我更多地从小耗子的观点来看问题。小耗子
与大老鼠是完全不同的。我全面地观察问题。在我是显而易见的,大老鼠是 被剥夺基本社会权利的,他们从来不能够在大庭广众下露面”。
“他们不喜欢光天化日。”另一个女孩说。 “那是因为不论什么时候,他们一出来就有人喊打。如果允许他们白天
出来的话,他们也喜欢光天化日的。对于制定法律,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绝对不准做刻薄事。”一个学生提出。 “这是一条很好的法律,我们可以试行一下。”说完,斯图亚特让一个
男孩去抢一个女孩的香袋,然后他和孩子们一同把那男孩子“抓住”。斯图
亚特连跑带跳,还要滑行,弄得全身发热。孩子们对于这个游戏也玩得十分 高兴。
“现在,我要走了。能认识你们大家,真是高兴。”斯图亚特向大家点
点头,“现在下课。” 斯图亚特迈开大步向门外走去,爬进汽车,最后挥了挥手,便朝北疾驰
而去。
孩子们跑到一边叫着:“再见!再见!”他们希望每天都有这么一位老 师来代哥德逊小姐的课。
后来,斯图亚特来到一个叫艾梅斯渡口的小镇,在那儿结识了一个名叫
哈丽特·艾梅斯的约摸两英寸高的姑娘。他想请她坐自己制做的小船,可船 被别人破坏了,斯图亚特很伤心。
第二天,斯图亚特离开小镇又向北方行驶,遇到一个电话线修理工。
“祝你有个好天,请注意安全。”斯图亚特说,“随便问问,你看见没 看见过电话线杆子上有小鸟儿啊?”
“见过,我见得多了。”修理工回答。 “那么,如果你碰巧遇见一只叫玛珈罗的小鸟,就给我写封短信,我将
十分感谢您。这是我的名片。”他还描述了那个小鸟的特征。 “我一定老睁着眼。”那人答应着,“你朝哪个方向走?” “北方,我很希望从今往后我一直在北方旅行,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
天。” 斯图亚特站起身,重新开动汽车,驶向北方。
小鼠孩斯图亚特历险记 原为美国中篇 童话《小老鼠斯图亚特》,作
者怀特。根据陈丹燕的中译本改写。
蟋蟀奇遇记
切斯特是一只土生土长的乡下蟋蟀,它和所有的同类一样,长着六条细 细的腿,头上有两根长长的触须,背上有一对翅,身长一英寸左右,满身沾 着污泥。切斯特住在美国康涅狄格州一棵老树的树墩里,一个偶然的机会使 它经历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奇遇,并且闻名于世。
那是一个春天的上午,天气很暖和,切斯特正坐在树墩上东张西望,忽 然闻到了一股香肠的味儿,那是从一个野餐篮子里散发出来的。草地上有一 大群人正在野餐,他们又唱又跳,根本没注意到一只蟋蟀跳进了他们的野餐 篮子。篮子里美味的食品实在太多了,切斯特又过于贪嘴,最后它撑得动都 动不了,索性在里面睡起觉来。
切斯特醒来后大吃一惊,它感觉到自己已不在草地上,而是在一列叮哐 叮哐向前奔驰的火车上。篮子里的烤牛肉面包紧紧地压在它身上,它没法挪 动,就是跳出去也无济于事,火车每行驶一分钟,它就离它住的树墩远几公 里。切斯特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火车终于停了下来,篮子被拎下了车,那些人吵吵嚷嚷地出了车站。不 能再跟着走了,天知道他们会去哪儿!切斯特心一横,不顾一切地挣脱了重 压往外跳去,它落到了一堆垃圾上。
切斯特在垃圾堆里呆了三天,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它置身的地方是
一个喧闹的地铁车站,到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嘈杂的人声,它连一步都不 敢动,更别说设法回家了。切斯特烦闷地叫了起来,它的叫声在寂静的深夜 里传得很远。
男孩马里奥首先听到了蟋蟀的叫声。 马里奥是个守报摊的孩子,每逢星期六他都到爸爸的报摊上照管生意。
他们家很穷,卖报的收入勉强能够维持生活。平时马里奥要上学,而周末他
几乎通宵不睡,尽力多卖几份报纸杂志。 马里奥溜出了报摊,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声音时断时续,男孩走走
停停,最后他终于在垃圾堆底下的裂缝里找到了切斯特。
“啊!一只蟋蟀!”他惊叫起来。 马里奥尽可能轻地把切斯特捉起来,放在手掌心里,回到报摊上。他拿
来一张纸手绢,小心翼翼地揩掉蟋蟀身上的污垢,然后找来一个火柴盒把它
放了进去。 马里奥的爸爸妈妈来接替他了。
“我找到了一只蟋蟀!”男孩高兴地告诉父母,并打开火柴盒让他们看, “我要养着它。”
妈妈仔细看了看那只又黑又亮的小虫子,宣布说:“扔了它,它会招来 满屋的蟋蟀的。”
马里奥的快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知道,跟妈妈争辩是没有用的。妈妈 要是打定了主意,跟她讲道理还不如跟第八街的地下铁路去讲理呢。
可他实在舍不得扔掉蟋蟀,便鼓足勇气说道:“妈妈,我从来没有养过 狗,也没有猫,没有鸟,什么也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一只蟋蟀??”他的眼 睛里涌出了泪水。
“既然有了,就留着吧,”爸爸说话了,“他可以把蟋蟀留在报亭里养
着。”
妈妈叹了一口气。“哦,好吧,”她说,“要是蟋蟀引来了坏朋友或者 招来了灾祸,就得扔了!”
“好的,妈妈。”马里奥快活地回答。
马里奥一家锁上报亭回去睡觉了。一个老鼠飞快地跑了过来,从报亭下 木板的宽裂缝里钻了进去。
这只老鼠名叫塔克,它就住在地下铁道车站的一根废弃不用的排水管 里。它喜欢到处搜集破烂,闲暇时坐在排水管口子上,看看周围忙碌的景象, 偶尔偷听一下人们的谈话。要知道,老鼠,还有其他的小动物,是能够听懂 人的话的,而人却听不懂它们的话。
塔克听到了马里奥一家的争论,他一向熟悉这个报亭,就急不可耐地前 来拜访新邻居了。
“喂,喂,你醒着吗?”塔克压低了声音,问道。 切斯特正舒适地蜷缩在火柴盒里睡觉,它被叫醒了,从火柴盒中探出身
子说道: “谁呀?谁在叫我?”
“我是老鼠塔克,你是一只蟋蟀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蟋蟀呢。”
塔克跳到凳子上,仔细地打量着黑色的小昆虫,赞赏地说。 “我叫切斯特。我以前见过老鼠,在康涅狄格州,我有好几个老鼠朋友。” “康涅狄格州?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到纽约来的?”塔克好奇地问。 “这里是纽约?”蟋蟀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它做梦也没想到会到这
么远,这么著名的地方来。
“是啊,我们就在纽约时报广场的地下车站里,怎么,你不知道?” 蟋蟀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老鼠,然后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总结了一
句:“我想我再也回不去了。”
塔克正要安慰切斯特,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忽然跳到了塔克和切斯特身 边。
“当心啊!”切斯特大叫一声,“猫来了!”它一头钻进火柴盒里,不
忍心看到自己的新朋友被活活咬死。 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切斯特抬起头来,小心谨慎地往外看。那只猫体
型巨大,全身布满灰绿色和黑色的花纹,它用后腿蹲坐着,尾巴卷曲在身旁,
而塔克恰恰坐在猫儿的两只前爪之间。 切斯特拼命地朝塔克打手势,塔克漫不经心地用右前爪抚弄着猫儿的下
巴,说道:“切斯特,它是我最好的朋友,猫儿哈里。你出来跟它见见面吧。” 切斯特爬出火柴盒,看看猫,又看了看老鼠,塔克为它们作了介绍。 “你好,”切斯特说。它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不好意思。“我不是替
自己担心,我原以为猫跟老鼠总是冤家对头。” “在乡下,可能是这样,”塔克说:“但是在纽约,我们早就抛弃了那
些旧习惯。哈里和我一起住在那边的排水管里,我们相处得很好。” 切斯特听了非常感动,它情不自禁地抖动起翅膀,一种美妙的声音在报
亭小小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真太好了!”哈里说,“就像演奏小提琴一样。听到这声音,我的喉
咙都发痒,也想唱歌。”
切斯特不好意思地动弹了一下触须,说:“音乐是我唯一的爱好。”它 感到快活,未来的情景似乎并不像它在垃圾堆上预料的那样悲观。
“我们随时都可以带你去中心总站,让你搭上回康涅狄格州的火车,” 塔克说,“可是你为什么不在纽约碰碰运气呢,这可是个好地方,再说马里 奥也很喜欢你。”
“可是他妈妈不喜欢我,她说我会招来满屋的蟋蟀。”切斯特委屈地说。 “更糟糕的是,他家经济情况不妙,”猫儿哈里说:“我很担心这个报
摊的前途啊。” “的确是这样,”塔克忧郁地附和说,“他们很快就会破产的。”他跳
上一堆杂志,借助报摊木盖子的裂缝漏过来的朦胧月光念着杂志的名字:“《艺 术新闻》、《美国音乐》。除了几个长头发,谁会读这些东西?”
它们沉默了一会儿。老鼠塔克尖声叫喊起来:“不说这些了,哈里,我 们陪切斯特去看看时报广场吧,不能白来一趟呀!”
已是午夜时分,地下铁道里静悄悄地没有什么人,哈里、塔克,还有切 斯特跳上楼梯,跳到街面的人行道上。即使时间已经这样晚了,霓虹灯的招 牌仍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一座座塔楼耸入夜空,宛如闪光的群山。在五颜 六色的色彩和嘈杂喧闹的声响中,切斯特感到惶恐和窘迫,对它来说,时报 广场的景象太美丽了,也太宏伟了。它感到了自己的渺小。直到回到它的火 柴盒里,它才感到安全和轻松。
马里奥精心喂养他的蟋蟀。他想方设法地为它寻找吃食,一点面包、一 块糖,甚至手指甲那么大的一小团冰淇淋。为了安排好蟋蟀的生活,马里奥 还专门拜访了唐人街的方先生,替它选购了一个古朴的蟋蟀笼子。
笼子是宝塔形的,共有七层。每一层比下面一层稍微小一点,最上面是
细长的塔尖。下面几层漆成红色,塔尖却是金色的。笼子的一边有一扇门, 门上有根小小的门闩。一个蚕豆大的小铃铛吊在笼子中央,摇一摇叮咚直响。 切斯特乔迁新居的当晚,塔克和哈里就来拜访它。塔克对蟋蟀笼赞叹不
已:
“多美呀,就像一座宫殿!住在这样的地方,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国王。” “是的,”切斯特说:“不过,我倒不愿住在这笼子里,我在树墩里和
地洞里住惯了,关在这里面使我感到局促不安。”
“你要出来?”哈里伸出右前爪,拨下了那小小的门闩,门一下子开了。 切斯特松了一口气,它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高兴地说:“没有什么东
西比得上自由更可贵啊。” “切斯特,”塔克说,“我可以到笼里去一会儿吗?我从来没有到过宝
塔里面呢。” “完全可以。”切斯特说。
塔克匆匆爬进笼子门,它先侧着左边身子躺下去,接着又侧着右边身子 躺下去,然后四脚朝天躺着。最后它站了起来,神气十足地在笼子里走来走 去:
“我觉得自己就像中国皇帝。哈里,你看我像不像?” “你就像陷进捕鼠笼里的一只老鼠。”猫儿哈里回答说。 “你想睡在笼子里吗?”切斯特问道。 “哦,可以吗?”老鼠激动地喊起来,“在宝塔笼子里过一夜简直太阔
绰了。” 于是这个晚上,哈里回它的排水管去睡了,塔克则睡在了蟋蟀笼里,而
切斯特就在报亭现金出纳机里用钞票堆了一个临时的窝躺下了。 蟋蟀睡得很香,它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它坐在康涅狄格州老家的树墩
上,正吃着柳树上掉下来的一片叶子。它咬一口,嚼一阵,再吞下去,味道 干巴巴的,像纸一样。梦中出现了刮风的情景,切斯特打了个大喷嚏,惊醒 了。
切斯特发现自己正坐在现金出纳机里,它两腿抱住的并不是柳叶,而是 一张两元美金的钞票,这张钞票已经被它吃掉了一半。
切斯特赶紧跑向蟋蟀笼,猛烈地摇动着银铃。塔克惊醒了,它在笼子里 撞来撞去,好容易弄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喘着气问道: “切斯特,你搞什么名堂?我差点被你吓死!”
“我做梦时把一张两美元的钞票吃掉了半边,我以为自己吃的是树叶 哩。”切斯特一边说,一边把半边钞票拿给塔克看。“唉,唉,唉——唉。” 老鼠悲叹道,“整整两元美金啊!何况又是马里奥家的两元美金啊!他们这 一家,唉,两天还赚不到两元美金呢。”
“我该怎么办呢?”切斯特问道。 “收拾好行李,回康涅狄格州去。”塔克说。 切斯特摇摇头:“不行,他们对我这样好,我不能跑掉。”它们全神贯
注地想了一分钟,塔克忽然拍着爪子,尖声说道:“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干
脆吃掉剩下的半边钞票,他们就再也不会知道啦。” “失掉了这张钞票,他们会互相争吵不休的,”切斯特说,“我不愿使
他们之间产生矛盾。”
“那么,就把过错推到谁也不认识的陌生人身上去吧。”塔克说:“我 们把装纸手绢的盒子打翻,把闹钟上的玻璃打破,把零钱丢到地板上。他们 会以为夜里来过小偷,??”
“不行!”切斯特打断了它的话说,“那样造成的损失甚至还会超过两
元美金。” 塔克还有一个主意,它准备自告奋勇,到车站的便餐柜台那儿去偷两块
钱。可它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个想法,报亭的门突然打开了。啊,它们已经忘
记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早上来照料报摊的马里奥妈妈,耸立在它们面前。塔 克发出吱吱的尖叫,向门外逃去。一本又厚又重的《幸福》杂志向它摔了过 去。
切斯特坐在那儿吓呆了。它就像一个被当场捉住的罪犯,一双前腿正握 着那张被咬坏的钞票。马里奥的妈妈咕哝咕哝地咒骂着,一把抓住它头上的 触须,将它抛进蟋蟀笼,关上笼门。切斯特在笼子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它害 怕马里奥的妈妈一怒之下,把它连笼子一道摔进地下铁道里去。
八点半,马里奥和爸爸来到报摊。三方会谈开始了,妈妈宣布切斯特是 一个吞食金钱的角色,还怀疑它晚上邀请了老鼠等不三不四的家伙到报摊 来。爸爸坚持认为切斯特吃钞票不是有意的,报摊里来一两只老鼠也没什么 了不起。妈妈表示切斯特必须离开。爸爸建议切斯特可以留下,但一定得呆 在笼子里。可马里奥明白:切斯特就像一切过惯自由生活的人,宁愿死掉, 也不愿意生活在牢笼里。
最后的决定是:既然蟋蟀是马里奥心爱的动物,他就得赔偿被蟋蟀咬坏
的两元钱。这笔钱赔清了,蟋蟀就可以从笼子里出来。钱没有赔清以前,必 须关在笼子里。
切斯特一整天都沉浸在悲观失望中,它连吃饭都不香,夜晚也久久不能 入睡。
下面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哈里和塔克来了,它们跳上了架子。塔克 痛苦地呻吟着,被那本《幸福》杂志打中了的左后腿,现在仍然一瘸一拐呢。
“判你多久的禁闭?”哈里问。 “关到马里奥还清那笔钱为止。”切斯特叹息着回答。“能不能暂时交
保释放呢?”塔克问道。 “恐怕不行。这就算好的了,只是连累了马里奥。”切斯特忧愁地说。 哈里盯着塔克,像是等待老鼠说出什么话来。塔克有些局促不安了,它
问蟋蟀:“切斯特,你想不想逃走?我们打开笼子,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住在 排水管里。”
“不行,”切斯特摇头说,“那样做,太对不起马里奥,我情愿关到刑 满释放。”
哈里很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塔克,不要再支支吾吾了,你有钱嘛。” 塔克紧张不安地望了望哈里,吞吞吐吐地说:“钱嘛,有一点,积攒了 一辈子,好不容易留下点。只有几个硬币罢了。”“得了吧,”哈里一点也
不饶它,“谁不知道你是纽约最有钱的老鼠!”
切斯特感到很奇怪,忙问:“你怎么能弄到钱呢?” 塔克的脸上露出了酸溜溜的苦笑:“是这样,我总是坐在排水管的口子
上,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无论谁掉下一个硬币——哪怕是一分钱——我也
冒着被踩死的危险,把那个小钱弄过来。住在这时报广场,我亲眼看到很多 很多上了年纪的老鼠因为没有攒下钱,无人理睬地爬向坟墓,我不愿让那可 悲的命运落到自己头上,这钱是我未来生活的保障啊!”
塔克的声音充满着悲哀,说到最后它甚至呜咽起来:“破产后,谁会照
顾我晚年的生活呢?” 切斯特摇了摇它的银铃:“我认为不必让塔克牺牲它一生攒下来的钱,
它没有过错。”
哈里坚持说:“你总共有两块九角三分美金,都在排水管里,我知道。 赎回切期待的自由后还可以剩下九角三分,再说,我会照顾你的晚年生活!” 塔克揩了揩眼角的泪水:“我塔克不是小气吝啬之徒,付出这笔钱,只
当是付清了在笼子中睡觉的房租!” 猫儿和老鼠在排水管和报摊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把钱衔在口里运来,
再一个个传进蟋蟀笼内,切斯特再把这些银币码成一个圆柱形。 当马里奥和他的妈妈一同走进报亭时,切斯特正坐在一堆零钱码成的圆
柱顶上,快乐地叫着。 妈妈怀疑是蟋蟀偷了现金出纳机里的钱,但是里面的钱却分文不少。马
里奥认为是爸爸乘人不备把钱放进蟋蟀笼中的,妈妈却摇摇头。她知道爸爸 不可能有两块美金。不管怎样,反正切斯特被允许离开笼子了。
{ewc MVIMAGE,MVIMAGE, !16100183_0134_1.bmp} 切斯特被允许出笼的日子,恰巧是它到达纽约两个月纪念日,三个动物
伙伴决定举行一次小小的宴会。宴会地点选在报摊,那里既安静,又宽敞,
那台旧收音机还能提供美好的音乐伴奏。 宴会在热烈的气氛中开始,架子上摆满各种美味的食品,有香肠、火腿、
咸肉、莴苣、面包屑,巧克力棒糖,还有好几种冰镇饮料。 老鼠塔克大大地炫耀了一番它从车站冷饮柜台找来冰块的经历,快乐地
叹了一口气:“啊,除了纽约,还有什么地方的老鼠能够把冰搁在自己的可 口可乐里呢?”
猫儿哈里吃完香肠后,得意地唱了一支爱情咏叹调。 切斯特呢,则拿出了全部的本领,尽情地演奏了许多支曲子,抒发它对
康涅狄格州老树墩的怀念之情。 演奏结束后,塔克和哈里热烈鼓掌喝彩。 “这些曲子都是你作的?”哈里问。 “是的。”切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演奏得很出色,只是我们听不懂。你能为我们演奏些我们熟悉的曲 子吗?”塔克建议说,“你可以照着收音机演奏。”
收音机打开了,电台正播送“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切斯特认真地倾听 着,它很快记熟了这支曲子的旋律。几分钟后,它不仅能够演奏这支乐曲, 还能随心所欲地演奏各种不同的变奏。
“真是天才!”“太了不起了!”两个朋友激动万分,它们坚持让切斯
特继续演奏下去。 在朋友的鼓励下,切斯特跟着收音机学会了一组意大利民歌、一组歌剧
咏叹调,还有一段南美洲的伦巴舞曲。
塔克的情绪在舞曲的刺激下变得十分激动,它一跃而起,合着节拍在架 子上旋转起来,它碰掉了一盒火柴。几根火柴棍掉到水泥地上,冒出几缕黄 烟后着了。燃着的火柴大部分掉在离木板壁较远的地方,偏偏有一根掉到一 堆晨报上面,火焰马上蔓延到整捆报纸上。一堆杂志也开始燃烧。
老鼠、猫和蟋蟀都投入了扑火战斗,可惜它们的力量太弱了,火越烧越
大,火舌已经开始舐着对面的木墙,墙上的油漆都起泡了。 外面有人在说话:“哪儿着火啦?我闻着了烟味。”又是一阵脚步声,
锤子敲打的声音。
报亭的门扭开了,周围的人惊奇地发现火里逃出来一只老鼠,一只猫和 一只蟋蟀。
火总算扑灭了。三个动物不知该怎么办。 “我要回报摊去。”切斯特说,“如果马里奥一家发现我走了,会认为
是我放火后逃走的。” 猫儿和老鼠还没来得及劝阻它,它已经跳回报摊那儿,跳进笼子里。动
物宴会上的东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剩余的又被扑火的人清理干净,没有留 下什么犯罪证据,可切斯特仍然深感愧疚,它闷闷不乐地呆在笼子里,准备 应付任何可能发生的事。
马里奥一家赶到了。妈妈看见一堆堆烧焦的报纸杂志嚎啕大哭,爸爸想 尽一切办法安慰着她,马里奥则担心地注视着笼中的蟋蟀。
救火的人把怎样闻到烟味、怎么救火的事儿谈了谈,说起老鼠、猫和蟋 蟀从火中逃出来的情景。
马里奥妈妈由悲愁一变而为愤怒,她举起食指,指着马里奥说:“我说
过蟋蟀会请来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吧,它就是放火犯!” 马里奥完全插不上嘴,她的妈妈一旦找到一个她认为的,应该对造成不
幸事件负责的谴责对象,就没完没了地唠叨着: “哼,它吃钱——它放火!它是个不吉利的倒霉鬼,带来的是倒霉运,
让它走,马上走!” “也许我可以把它放在别的地方。”马里奥怯生生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行!”妈妈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得像一扇关死了的门: 必须让它滚蛋!” 切斯特觉得自己是罪有应得,如果它不邀请朋友来赴宴,如果它不演奏
伦巴舞曲,火灾就不会发生的。它知道这次是躲不过了,它对自己的未来感 到担忧和悲哀。感伤的心绪使它情不自禁地发出声来,而它那振动着的翅膀 自然而然地演奏出头天晚上学会的一支忧郁而缠绵的意大利民歌。
马里奥妈妈正在清理烧坏的杂志,那音符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支乐 曲恰巧是她最心爱的曲子。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马里奥的爸爸经常在她的 窗下弹唱这支曲子,向她倾诉爱情。她听着那熟悉的曲调,重新陶醉在当年 的情景之中,便情不自禁地柔声哼唱起来。蟋蟀默默地伴奏着,节拍和音调 配合得十分和谐,直到歌曲结束。
在马里奥妈妈还陶醉在歌曲的余韵中,美好的感受还没有消失之前,切
斯特又开始演奏歌剧的咏叹调,曲调柔美动听,马里奥和他的爸爸妈妈都听 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一只蟋蟀竟会演奏美妙的乐曲!
马里奥的妈妈眼神如痴如梦,她搂住儿子说:“能够演奏这样动人的曲
子的蟋蟀不可能放火,你可以留下它。” 马里奥抱住了妈妈的颈子。 于是,蟋蟀切斯特一生中最不平凡的日子开始了。
清晨两点钟,三个动物又聚在了一起,这次它们商议的是严肃而重大的 事情。
塔克在蟋蟀笼子周围踱来踱去,郑重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切斯特是个天才,而天才不能白白地浪费,它也许能带来财富。别以 为我是一只贪财的自私的老鼠,这家报摊的生意不是很糟糕吗?也许切斯特 能改变这一切。”
“我也很想帮助他们,他们对我很好,只是我们该怎么办呢?”切斯特
插话说。 “我个人更喜欢切斯特自己作的曲子,可是人嘛,宁愿听他们自己谱写
的乐曲。” “可是我怎么才能学到新的曲子呢。”切斯特虚心地问道。
“太容易啦。”老鼠塔克冲到收音机旁,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一个旋纽上, 啪地一下打开了收音机。
“别开得太响了,”猫儿哈里提醒说,“外面的人会听到的。” 收音机里传出了柔和优美的乐曲声。 这是切斯特接受正规音乐教育的开始。它认真地学习人类的音乐,这个
晚上它很有收获:从不同的交响乐中记住了三个乐章;从音乐喜剧中记住了 六支歌;还从宗教音乐中记熟了四首赞美诗。
第二天是星期天,当马里奥一家三口来到报摊时,切斯特又开始振动翅
膀。它演奏的第一支曲子是赞美诗《耶稣基督》。 音乐教师斯梅德利先生走近了报摊,他是报摊最好的顾客。每个月的最
后一个星期天,上午十点半,他准时前来购买《美国音乐》。切斯特正在演 奏激动人心的《基督教的战士们,前进!》斯梅德利先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脸色苍白,嘴唇一个劲儿哆嗦。
“哎呀,教堂里的风琴手今天早上也是演奏的这首赞美诗,”这位音乐 教师喘着气说:“还赶不上这只蟋蟀一半好!”
切斯特紧接着又演奏了另外两首赞美诗:《玫瑰经》和《上帝是坚强的 堡垒》。它演奏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报摊周围。人们高声喝彩,祝 贺马里奥一家拥有一只非凡的蟋蟀。
演奏结束后,斯梅德利先生取下了眼镜,泪花湿润了他的双眼,他热烈 地跟爸爸妈妈和马里奥握手,说: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美妙的时刻,我要感谢你们,全世界都应该知 道这只蟋蟀,我会给《纽约时报》写信的。”
斯梅德利先生的信登载在《纽约时报》的戏剧音乐版上,成千上万的人 都知道了非凡的切斯特,报摊的周围日夜挤满了探望它的人。他们听着、议 论着、争论着,更多的人深深地陶醉在那细微而美妙的演奏中。
报摊的生意变得十分兴隆,一捆捆的《纽约时报》、《美国音乐》,以
及与音乐毫无关系的杂志都被抢购一空。周围的人群还在增多,单是第一天, 因为停在这儿听切斯特演奏,就有七百八十三人上班迟到。
到了星期四,切斯特已经成了纽约最著名的音乐家,全纽约的人都在谈
论这只不平凡的蟋蟀。切斯特不得不每天举行两次音乐会,这使它精疲力竭, 切斯特感到生活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充满乐趣和自由。
每当演奏结束,人们总是聚拢来,他们脸紧紧挨着蟋蟀笼,目不转睛地
盯着它看。搜集纪念品的人拿走了他的纸杯,未吃完的桑叶,甚至还有人想 偷走它的小银铃!切斯特变得有些烦躁不安了。
一天黄昏,一片黄叶——那年秋天的第一片落叶飘进了车站,恰巧落在
蟋蟀笼边。这片叶子提醒切斯特乡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它的演奏停顿了短短 的一瞬间。没有人察觉,只有马里奥感觉到了切斯特的忧伤。
天黑了,喧闹的报摊安静下来,切斯特总算迎来了它的朋友们。 老鼠塔克和猫儿哈里都注意到了切斯特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怎么啦,切斯特?”哈里关心地问。 “我大概是害了思乡病了。这时的康涅狄格州,树叶全换了颜色,南瓜
开始成熟,田里竖起高高的玉米垛。我不得不跟你们说,我太想家了,我打 算——我打算退休。”
“退休?!”老鼠塔克尖声叫了起来。 “是的,退休。”切斯特轻声地说:“我爱纽约,我喜欢有那么多人听
我演奏,但我更爱康涅狄格,我要回家去。” “可是——可是——可是,”老鼠塔克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地说,它
不愿切斯特回去。除去个人的感情不说,蟋蟀的演奏会的确给它带来不少好 处,它的积蓄已经超过了原有的数目。
“对不起,塔克,我已经打定了主意。马里奥曾经说过,如果我感到不 快活,他情愿让我回家去。”
“回去?你的演奏呢,给谁听?”老鼠轻蔑地问道:“演奏给那些野鸡、 兔子、土拨鼠听?它们懂音乐吗?!”
猫儿哈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它的胡须不停地颤动,那是一个信号, 表明它在苦苦思考。它终于开了口:
“我的意见是:这是切斯特自己的生活,它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如果荣 誉只能使人不快乐,出名又有什么用呢?不过,说老实话,我是舍不得它走 的。”
老鼠塔克搔了搔左耳朵,忽然笑起来:“嘿嘿,在成功的顶峰上,切斯 特突然消失了,报纸会发疯的!多么神秘!多么令人感动啊!”
“唯一使我担心的是,”切斯特说,“我走了,报摊会怎样呢?” “别担心,”猫儿哈里说,“他们已经攒下了一笔钱,准备办个小商店
呢,昨天我听见马里奥妈妈悄悄与人商量。” 它们决定第二天举行最后一场演奏会。 第二天下午六点,切斯特准时开始了自己的演奏。报摊周围挤满了听演
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警察不得不前来维持秩序。 最后一支曲子是歌剧《咕咕哝哝的露茜》中的主旋律,这是马里奥全家
最喜爱的曲子。切斯特用这支曲子悄悄向他们致谢并告别。它倾注了浓厚的 情感和淡淡的忧愁。
乐曲声弥漫着整个车站,人们静得出奇。蟋蟀的乐曲声传到大街上。交
通停止了,小汽车,步行的行人,一切都停下来了。人们听着听着,脸上的 表情发生了变化:心事重重的眼神变得温柔平静,舌头不再唠唠叨叨,充斥 城市噪声的耳朵也在蟋蟀的美妙音乐中得到了休息。
整个车站、整个广场一片寂静。只有蟋蟀那微弱而沁人心脾的乐声在空
中回荡。
音乐会结束后,马里奥的爸爸妈妈回家了,马里奥单独留下来照顾报摊。 他和蟋蟀玩了一会儿游戏,就开始打哈欠,切斯特为他奏起了轻柔的催眠曲。 马里奥听着听着,眼皮慢慢合拢,脑袋倒向肩膀的一侧,轻轻睡去。
地面上传来“喂、喂”的招呼声,正像切斯特来到报摊的第一夜听到的
一样。老鼠塔克来了。 “你最好抓紧时间,”塔克低声说:“哈里找来了一份行车时间表,火
车一小时后就要开了。”
“我一分钟后就过来。”切斯特回答。 马里奥窝着的右手手掌搁在膝上。切斯特跳进了马里奥的手掌。男孩微
微动了一下,但只换了一个姿势又睡着了。蟋蟀耸起翅膀,发出了一声悠远 深长的声音,马里奥睡梦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微笑。
切斯特把报摊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然后跳进蟋蟀笼中,取下了那个小小 的银铃。它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报亭,到了排水管。
塔克递给切斯特一个小包,说:“我和哈里为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当然 啰,也没什么好吃的,一块牛肉片夹心面包,一个巧克力甜饼。对于你这样 的天才,这点东西实在算不了什么。”
“谢谢你们。”切斯特说,他本想说得快快活活,谁知却有点呜呜咽咽。 “好了,我看我们得走啦。”猫儿哈里说。它让切斯特跳上自己的背, 抓住脊背上的毛。对于一只乡下蟋蟀来说,穿街过市不是容易的事,而塔克
和哈里却熟知纽约城大大小小的道路。没费多久工夫,它们顺利到达中心火 车站,晚班快车即将开行。
切斯特跳上了火车。最难过的时候到了,火车颠簸了一下,开动起来。 一直沉默的三个朋友都觉得还有千言万语要倾吐,哈里和塔克大叫保重,切 斯特一个劲儿说再见,直到火车驶进一片黑暗中。“醒醒,快醒醒,马里奥!” 一只手拼命地摇着马里奥,马里奥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妈妈站在
跟前。 “蟋蟀不见了!”妈妈又气又急地叫道。
他们找遍了整个报摊,没有找到切斯特。妈妈断定蟋蟀是让人偷走的, 爸爸猜测蟋蟀只不过是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马里奥看了看蟋蟀笼子,低声说道: “它走了,带着小银铃走了,肯定不会回来啦,我,我是为他高兴的。” 爸爸和妈妈将信将疑,马里奥不再说什么,他们盖好报摊,向地下铁道
走去。 地下车站像往昔一样沉寂。
蟋蟀奇遇记 原为美国作者乔治·塞尔登的中篇童话。根据杨江柱的中 译本改写。
尼姆老鼠历险记
在一座大城市的附近,有个农贸市场。我和我的老鼠家族就住在市场近 旁一个废弃的下水道里。虽然这里住着几百只老鼠,但我们的生活并不艰苦。 每天傍晚,农民和渔民们收摊回家后,清洁工来打扫之前,市场便是我们的 天下。从卡车上掉下来的青豆、扁豆,压烂的西红柿和抛弃的碎肉残渣,都 是我们喜爱的食物。
一个初秋的下午,我和我的好朋友詹纳——一只机灵的老鼠又到市场 去,途中发现街道上停着一辆古怪的白色方形{ewc
MVIMAGE,MVIMAGE, !16100183_0145_1.bmp}货车,车身上印着两个字(后来 我们知道,那是“尼姆”二字)。当我们走到市场时,天快黑了。就着暮色, 我们看到,在市场中的大棚底下有很多食物。正当我们靠近食物时,突然四 周响起喊叫声,明亮耀眼的手电筒向我们射来。
“当心,尼克迪默斯。”詹纳向我喊,“他们要抓我们!” 我们四处乱跑,但被包围了。一些穿着白罩衫的人把手里的网子向我们
撒下又提起来,我们落网了。 等我明白过来,我和我们许多老鼠伙伴已经被关进了那辆白色货车上的
大铁笼子里了。货车载着我们来到一幢用白色水泥和玻璃建造的高层建筑
前。几个人从楼里走出来,推着装满铁丝小笼子的轻便货车,分别把我们装 入小笼子。一个戴眼镜、穿白大褂的人负责这件事,他是舒尔茨博士,他还 有两个助手,男青年叫乔治,女青年叫朱莉。他们把我们送进了一间长方形 的白色房间,这是一间实验室。从此,我和另外六十几只老鼠成了舒尔茨博 士和他助手的囚犯。
我并没有感到笼子不舒适。地板是塑料的,柔软温暖,四周和天花板都
是铁丝网,很通风。可惜,再也不能自由走动了。我们的食物做得很好,是 一种用科学方法研制的小丸。不过,味道鲜美就说不上了。
第二天,舒尔茨博士带着助手来到实验室。博士吩咐:“把这些老鼠分
成 ABC 三个组,二十只注射 A 系列针剂,二十只注射 B 系列针剂,另外二十 三只什么也不注射,作为确定实验结果的对照组。”博士接着要助手给每只 老鼠系上标签。
老鼠们一个个被抓出来,脖子上被挂上了标有号码的塑料牌,然后放入
固定的笼子。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号码是 A—10。 在后来的日子里,捕获我们的原因逐渐清楚了。舒尔茨博士是神经学专
家,他希望通过我们试验那些注射药水的效用,看能不能使我们学得更多、 更快些。
“要注意观察 A 组和 B 组的学习进度、反应灵敏度上的差距,还要用 C 组进行比较。”舒尔茨博士嘱咐他的学生。
一天,乔治把我的笼子从架子上拿到另一个房间,放在墙上的一个出口 处,打开笼子。难道他们给我自由了?我一个箭步冲到通道的顶头,但马上 又跳回来。因为离笼子两英尺处的地板上有些东西不对头。我的脚一着地, 一阵刺痛使我全身痉挛、头昏目眩。后来我知道,这是触电。
但是,我日夜渴望离开笼子。我再试一次,寻找其他通道,一次又一次 冲向每个出口。最后,我跑过通道,眼前就是绿色的草地,就要获得自由了, 但这时“啪哒”一声,前后落下两扇铁丝门,乔治一边把我抓回笼中,一边
说:“四分三十七秒。” 原来,人们在测验我的智力和记忆力。
我和其他老鼠接受了很多的针剂注射和其它试验。其中有一项,舒尔茨 博士称它为“形状认知”。就是把我们放在一间有三扇门的小屋里——一扇 圆门,一扇方门,一扇三角形的门。这些门都没有弹簧锁,很容易推开;每 扇门通向一间有同样三扇门的小屋。我们必须学会:在第一间屋要进入圆形 的门,在第二间屋要进入方形的门,在第三间屋要进三角形的门。一旦走错, 就会触电。
所有这些试验活动虽然帮助我们打发了时间,却没有使我们打消逃走的 愿望。我想念下水道里的家,想和伙伴们一起到市场上觅食和玩耍。
一天深夜,我旁边笼子里的老鼠轻轻地喊我。我知道,他叫贾斯廷,是
A 组中最年轻的老鼠。贾斯廷告诉我,他要设法逃走。 第二天,朱莉打开笼门准备给贾斯廷注射时,他用力跳出笼子,呯地一
声落到地板上,窜到房间的另一头,消失了。 但朱莉一点也不惊慌,她按电铃叫来舒尔茨博士。原来,他们早就料到
老鼠会逃跑,只是时间比推测的要早几天。博士说,实验证明,A 组的老鼠 在学习、智力等方面已超过对照组 C 组的百分之三百。他决定给 A 组老鼠换 用注射液,这种新的类固醇注射液能使老鼠的生命延长一倍甚至更多。而以 后的事实证明,这注射液使我们 A 组的老鼠几乎都不衰老。
当然,那天贾斯廷没有跑成,那一年也没有跑成。不过在尼姆的日子也
没有白过,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一天,博士给我们放画着图片的幻灯片,图片下标有字母,同时用录音
机播放字母的读音,他教给我们拼写。下一步,他教我们阅读。我们一篇课
文接一篇课文地学习,阅读真是妙不可言。我已经能读懂房间墙壁纸板上的 字:
无批条,不准将老鼠带出试验室。
尼姆
显然,舒尔茨博士没有觉察到他的阅读训练到底取得了多大的成功。一 天下午,贾斯廷在隔壁对我说:
“今天夜里我要出去到外面转一转。”
“那怎么能成,笼子上锁了。”我说。 “是的,可你没有注意到笼子下方有个印着字的条子?在最近的三次训
练后,他们把我送回笼子时,我试着读了条上的字。上面写着:
开门时将门栓拉出,再往右侧移动。 那天夜里,贾斯廷果然打开笼门,轻而易举地爬到笼子上面,一甩尾巴
不见了。一小时后,他跑回来,兴奋地告诉我,他找到了出去的路:这幢大 楼每个房间都有通风管,这些管子肯定同一个通向户外的总管道相通。找到 主管道,就可以从总进出气口逃离大楼。
我们把伙伴们一个个叫醒,教他们打开笼门,还召开了一个特别会议。 在实验室暗淡的灯光下,我和贾斯廷站在架子上讲话。大家把我看作他们的 领袖,可能因为是贾斯廷和我把大家解救出来的,再说,贾斯廷显然比我年 纪小。
会上,我们制定出寻找总管道的计划。由贾斯廷带领两只老鼠作为先遣 队员探路。为了避免在密如蛛网的管道里迷路,他们拿了朱莉的轴线,把轴
线的一头系在实验室通风孔的铁栅上,拿着轴线摸索道路。好几次线到了头, 他们不得不顺着线再回来。
“轴上的线不够长,”贾斯廷抱怨说,“每次线到头时,我不禁想,只 要能再向前走十英尺就好了。”
第七天夜里,他们终于找到了主管道,望见了管道口外的天空。但是天 已经快亮了,我们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走,不得不决定在实验室里等一天, 到晚上再离开。自由已近在咫尺,而我们每只老鼠都惶惶不安:要是舒尔茨 博士怀疑会出事,给我们的笼门加锁怎么办?要是有人发现那线轴,把它拉 出来怎么办?好容易熬过了这一天,出发前,同一实验室中被关在柜子里的 田鼠请求带他们一起逃走。这一组八只田鼠同我们注射了同样的药液。他们 是试验副品,没有对照组。我们为他们打开了柜门。
贾斯廷打头,我断后,老鼠和田鼠们在管道里轻快地前进。到了管道的 尽头,抽风机突然转为快速,狂风伴着阵阵吼声,吹得我喘不出气来,我本 能地闭上眼睛。等我一睁眼,看到一只田鼠被狂风卷起掠过我身边,一只接 着一只。我靠在管道的拐角处撑着,一把就抓住一只正要被风刮回去的田鼠。 我前面的老鼠也挡住了一只田鼠。但其他六只田鼠都不见了。因为他们个头 太小,分量轻,就像枯叶一样被风卷起来,以后我们再没有见到他们。
过了一分钟,抽风机自动转为慢速,吼声变为低语,我们又可以前进了。
我们来到出口处,用事先准备好的螺丝刀撬铁丝网罩。这期间,大风又 刮了十来次,每次我们都停下工作,抱在一起,防止两只田鼠被刮回管道。 贾斯廷拿着轴线当引导,回去找那六只田鼠,但一无所获。
那个铁丝网罩是用很粗的铁丝做的,柜子是钢制的,我们用螺丝刀撬啊、
敲呀,但它纹丝不动。还是一只叫“老先生”的田鼠出了个主意: “把螺丝刀从下面的网眼中推进去往上撬。” 我们就这样撬出了一英寸长的裂口,然后再向下撬、向左撬、向右撬,
洞慢慢弄大了。小巧的田鼠挤了出去,然后打开网罩的门闩。我们推开网罩
跳上尼姆的房顶。 我们自由了。
从此,我们开始了近两年的流浪生活。
开头的几个星期,我们只是活下来而已。在某些方面,我们要重新学起, 虽然实验室外的世界没有变,而我们与以前不
同了。有几次,我们甚至又沦为在垃圾桶里找食物吃的老鼠。
因为我们识字,所以很快就辨认出建筑物上的一些招牌、杂货店、超级 市场、肉店、菜店??知道到哪里找吃的。偶尔我们也碰到其他老鼠。有几 次,我们同他们谈话,只交谈了几句,他们就奇怪地望着我们,然后转身走 了。他们感到我们与他们不同,甚至我们的外表也与他们迥异。尼姆的伙食 和注射剂使我们比其他老鼠的个头大并且强健有力。就这样,我们和我们的 同类便生疏了。
流浪了四个月后,我们决定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如果不能长期定居,起 码也要安定下来过冬天。
一天下午,我们来到了一道很高的、精巧的铁栅栏前面,里面是一幢阔 气的庄园。
“里面没有人住。”贾斯廷说。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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