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F. A. Schaeffer in Syria, vol x(1929),pp.285— 297;Charles Virollea-ud ibid.pp.304— 310。
① 参阅 F.V.Winnett,A Study of the Lihyanite and Thamudic Inscriptions(Toronto,1937),p.53。
② RenéDussaud,Les Arabes enSyrie avant l ’Islam(Paris,1907),pp.57— 73;Dussaud and F.Macler, Voyage archéologique au Safa et dans le Djebel ed-Dr(z(Paris,1901),pp.3— 14。
① Bk.VI,ch.32。
② 参阅 Eduard Glaser,Skizze der G■chichte und Geographie Arabiens(Berlin,1890),vol.ii,
pp.98— 127;Jaussen and Savignac,Mission archéologique enArabie(Paris,1909),pp.250— 291。
公元第一世纪时,罗马人把皮特拉当作一个对付安息国(帕提亚)的缓冲 国,而加以保护。在这个期间,皮特拉富庶到了极点。皮特拉城的东西南三 面,都是很险要的。皮特拉城是由坚硬的岩石凿成的,四周都有悬岩绝壁环 绕着,只能从一条蜿蜒的狭路进去。在约旦河与中部阿拉比亚之间,只有这 个城能供给丰富而且异常清洁的水。南方的阿拉比亚人的队商到北方去做买 卖的时候,在这里可以获得替换的骆驼和驼夫。南部阿拉比亚是因商业发达 而兴旺起来的,因此,奈伯特人构成了他们商业上一个重要的环节。皮特拉 壮丽的古迹,至今仍然能吸引许多游览的人,而且构成约旦现代国家一种重 要的财源。
皮特拉有一种克而白,供奉杜舍拉,这是一块置于众神殿顶上的长方形 的黑石;阿拉特(希罗多德认为就是希腊的爱神阿普洛狄铁·乌拉尼阿①)是主 要的女神。杜舍拉(原为左·舍拉,即舍拉的主宰)后来与希腊时代传入奈伯 特地方的葡萄树相结合,作为酒神,模仿了希腊的酒神狄奥尼索斯-巴克斯的 几种特性。
公元第一世纪和第二世纪时,由于通达印度的海道已逐渐为罗马的水手 所熟悉,由于从东方到西方的队商的道路已渐渐转向以巴尔米拉为中心的更 向北方的区域,由于从北方到南方的商务已采取一条更向东方的道路(那条道 路相当于后来的朝觐道路和现在的希贾兹铁路),皮特拉就丧失了其优越的地 位,而奈伯特王国也开始衰落。公元 106 年,皮特拉因图拉真的贪婪和短视 而遭毁灭,从此以后,岩石的阿拉比亚并入罗马帝国,而称为阿拉比亚省, 皮特拉的历史,在好几百年中,不见于载籍②。
安息国征服美索不达米亚所造成的新局势,以及公元一世纪后开始大规
模地使用的新商道,使叙利亚中部一块绿洲里的一个城市获得了显著的地 位,变成了举世闻名的城市。这座城市就是巴尔米拉城,阿拉伯语叫做塔德 木尔,这座名城的古迹,是许多极其壮丽的、极少有人研究的古迹之一。巴 尔米拉介乎互争雄长的两大帝国之间,全靠这两个国家的均势和自己的中立 而维持其安全①。巴尔米拉是东西南北交通的枢纽,而且能供给大量新鲜的矿 泉,故成为商贾辐辏的地方。“队商的头目”和“市场的头目”,在早期的铭 文中,作为首要的公民占有重要的地位②。当公元第二世纪和第三世纪时,这 个沙漠里的都会,变成近东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塔德木尔(早期的闪族人对巴尔米拉的称呼)一定是一个很古的居留地,
因为在提革拉-比里色一世(公元前 1100 年前后)的一种铭文里提及这个地方 的时候,称它为西方的塔德木尔③。阿拉伯的说书人看到巴尔米拉古迹的壮 丽,深受感动,以致认为这座古城是精灵替所罗门王建筑的。
至于阿拉伯人究竟何时占有巴尔米拉,本地的传说似乎没有提到。关于 这个城市的第一件可靠的记载,是说公元前 42—41 年安东尼曾企图占有其财
① 参阅希罗多德,《历史》,商务印书馆,1960 年,第 361 页。——译者
② 最近查明一个奈伯特人的遗址,RM,在亚喀巴之东 25 英里,即《古兰经》中所说的 Iram(89∶7)。
① Pliny.Bk.V,ch.21。
② Cooke,pp.274,279。
③ Luckenbill.vol.i.§§287,308。《历代志》下(8∶4)的希伯来语原本和《列王记》上(9∶18)的希腊语译 本,都把 Tadmur(塔德木尔)和所罗门在以东地方所建筑的 Tamar(台马尔)混为一谈。参阅《以西结书》47∶
19,48∶28。
富,但终归于失败。当地出土的最古的铭文,回溯至公元前 9 年,在那个时 候,巴尔米拉仍然是罗马和安息之间进行贸易的重要中心。
这座城市在罗马帝国时代,必然早已进入罗马的政治范围,因为我们发 见公元 17 年所颁布的法令中有关于这座城市关税的法令。在哈德良时代(公
元 117—138 年),巴尔米拉及所属各城市,已变成罗马的属国。130 年,哈 德良游幸这个城市,遂命名为哈德良的巴尔米拉。塞弗拉斯(公元 193—211 年)曾将巴尔米拉及所属各城市改为帝国的省分。第三世纪初叶,巴尔米拉有 一个殖民地的地位,但就在那个时候,它必然还享受着行政上的独立权,不 过在名义上承认罗马的宗主权。巴尔米拉人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在自己的名 字上加一个罗马名字。罗马认识到这个城市在战略上的重要性,因为他们从 大马士革到幼发拉底河的大路必须通过这座城市。
巴尔米拉在公元 130 年与 270 年之间,已达到了灿烂时代。巴尔米拉的 铭文大半是属于这个时期的。巴尔米拉的国际贸易,向四方扩张,远至中国; 巴尔米拉也是由队商贸易造成的城市,在这个时期已取代了皮特拉的地位。 公元 260 年,波斯国王沙普尔一世曾俘虏罗马皇帝瓦利利安,而且征服 了叙利亚的大部分,巴尔米拉人的旅长伍得奈斯(阿拉伯语的伍宰伊奈, Udhaynah)把沙普尔逐出叙利亚,从此以后,巴尔米拉人才以武力著名于世。 伍得奈斯把沙普尔一直追赶到波斯国都泰西封(麦达因)的城脚下。公元 226 年萨珊王朝灭安息国,262 年罗马人与萨珊人大战,巴尔米拉人的旅长帮助 罗马建立奇功,故被封为统治东方的副君(dux Orientis)。现在,罗马皇帝 迦里那斯赏赐他大将的称号,并且承认他是东方罗马军区的长官。这就是说, 小亚细亚和埃及的统治权,名义上是在他的掌握之中;而叙利亚、北部阿拉 比亚,可能还有亚美尼亚,实际上都归他统治。巴尔米拉就这样称霸于西亚。 四年之后(266—267 年),伍得奈斯及其长子,被暗杀于希姆斯(Hims,即
Emesa),这可能是因为罗马人怀疑他有叛逆之意而唆使的。
伍得奈斯的美丽而且有大志的妻子齐诺比雅① (亚美尼亚人称她为巴 斯·萨贝,阿拉伯人称她为宰巴伊,又称为宰奈卜)以实践证明她是一位毫无 愧色的继任者。她代幼子韦海卜·拉特(意思是拉特之赐,希腊语的 Athenodorus)摄政,自封为“东方女王”,曾一度反抗罗马帝国。她是一个雄 才大略的人物,故能将本国的疆域向外推广,使整个埃及和小亚细亚大部分 的地方都归入本国的版图。公元 270 年,她把小亚细亚的罗马驻军赶到安卡 拉。她的军队,甚至企图占领拜占廷对面的卡尔西顿城。她的常胜军,于同 年占领东罗马帝国的陪都亚历山大港,她的次子自称埃及王,自铸钱币,钱 币上不铸奥里力安的头像。她之所以能打胜仗,主要是由于她的两位大将宰 贝和宰达忠勇善战,他们俩都是巴尔米拉人。
最后,奥里力安励精图治。他在安提俄克和希姆斯接连两次打败宰达,
272 年春攻入巴尔米拉。那位骄傲的阿拉伯女王,骑着一只单峰快驼,失望 地逃入沙漠,但她终于被俘,奥里力安用金链子拴着她,使人牵着她在战胜 者的战车前面走,来增加奏凯回到罗马的光辉。奥里力安在返回首都的途中, 得知巴尔米拉发生暴动,立刻驰返巴尔米拉,把城墙完全摧毁,将全城夷为 平地。灿烂的太阳庙上所有的装饰品,都被他运到罗马,用去点缀他为纪念 自己显赫的胜利而建筑的东方太阳庙。巴尔米拉城变成了废墟,留到现在,
① 1954 年叙利亚发掘出齐诺比雅女王的完整的石雕像。——译者
依然是当年毁灭时的情况。巴尔米拉昙花一现的光荣历史,就此告终了。 巴尔米拉的文化,是希腊的、叙利亚的、安息的(伊朗的)三种要素混合
而成的一种有趣味的文化。这种文化是意味深长的,不但这种文化的自身如 此,而且象我们已经研究过的亲伯特文化一样,它可以说明,在适当的物质 条件之下,沙漠里的阿拉比亚人在文化上能达到什么高度。巴尔米拉人是属 于阿拉比亚民族的,这可以从两方面加以证明,他们的人名是阿拉伯的人名, 他们用阿拉马语写成的铭文里面有不少的阿拉伯词汇。他们日常应用的语 言,是西方阿拉马语的一种方言,与奈伯特人和埃及人所说的阿拉马语,没 有什么区别。他们的宗教,具有许多显著的崇拜太阳的特征,那是北方阿拉 比亚人的宗教所特有的色彩。起源于巴比伦的拜勒,在万神庙中是坐头把交 椅的;伯阿勒·舍民(诸天之主),在许多还愿铭文中占有显著地位,在巴尔 米拉语里,其他神灵的名称,不下二十个。
巴尔米拉短命的王国灭亡之后,陆路的贸易,找到了别的途径。豪兰的 布斯拉和加萨尼人其他的城市,变成了巴尔米拉城的继承者,正如巴尔米拉 继承了皮特拉一样。
加萨尼人自称是一个古代的南部阿拉比亚部族的后裔,他们从前的族长 是穆宰伊基雅,这个部族,大概是在公元三世纪末叶,因马里卜大水坝的崩 溃,从也门逃到豪兰①和巴勒卡的。穆宰伊基雅的儿子哲弗奈,被认为是加萨 尼王朝开基创业者,这个王朝共有几代,传说不一,据艾卜勒·斐达说②,共 历三十一代;据伊斯法哈尼说③,共历三十二代;据麦斯欧迪④和伊本·古太 白说⑤,只有十一代。由这些数字可以看出来,加萨尼王朝的历史,对于阿拉 伯编年史家,是怎样的模糊。
这个也门的部族,把首先在叙利亚建立王国的阿拉比亚人——撤里哈人
驱逐了。他们在大马士革东南的地区,在联系马里卜和大马士革的运输大道 的末端建立了自己的政权。过了一个时期之后,加萨尼人信奉了基督教,而 且为叙利亚人所同化,采用了叙利亚的阿拉马语,但未抛弃他们的国语—— 阿拉伯语。他们象居住在肥沃的新月地区的其他阿拉比亚部族一样,能说两 种语言。五世纪末叶,他们进入了拜占廷的势力范围,而被当作一个缓冲国, 用来阻挡贝杜因部族的发展,他们的任务,与今天英国控制下的约旦的任务 没有差别。加萨尼人面对着拜占廷帝国,接受了基督教的一个教派,这个教 派虽然是本地的一性派(Monophysite),但与他们的政治利益仍然是一致的。 他们的首都,起初是一个活动的帐棚;后来,大概固定在查比叶地方的昭兰(高 兰尼提斯),有一个时期是在吉里格①。
加萨尼王国,象在希拉地方的与它竞争而且有亲戚关系的莱赫米王国一 样,在第六世纪时达到了最重要的地位。加萨尼的哈里斯二世(约当 529—569 年)在第六世纪时与希拉的孟迪尔三世(554 年卒)成为这个时期阿拉伯历史
① 豪兰在亚述语称为■aurānu(参阅 Luckenbill,vol.i,§§672,821),《圣经》称为 Bashan,古典文
献中称为 Auranitis。
② Ta’rīkh(Constantinople,1286),vol.i,pp.76— 77。
③ Hamzah al-Isfahāni,Op.cit.pp.115— 122。
④ Al-Mas‘ūdi,Murūj,vol,iii,pp.217— 221。
⑤ Ibn-Qutaybah,Al-Ma‘ārif,ed.F.Wüstenfeld(G(ttingen,1850),pp.314-316。
① 参阅 Leone Caetani,Annall dell’Islām(Milan,1910),vol.iii,p.928。
上最重要的人物。这个哈里斯(阿拉伯编年史家给他取了一个诨名,叫 al-A
‘raj,跛脚的意思)是第一个可信的名字,而且是加萨尼编年史上最伟大的 人物。他的历史,可用希腊语的史料加以核对②。他曾打败了他的劲敌,莱赫 米的国王孟迪尔三世,拜占廷皇帝查士丁尼为了奖赏他的功劳,于 529 年任 命他为叙利亚各阿拉伯部族的首领,并且封他为 patricius(贵族)和 phylarch(族长),这是最高的品位,仅次于皇帝本人。在阿拉伯语里,这个 头衔只简单的译成 malik(国王)。
哈里斯在位的时期很长,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于战争,而那些战 争,都是为拜占廷的利益服务的。544 年前后,孟迪尔三世和他打仗,把他 的儿子俘虏去,当作牺牲,供献欧扎(酷似希腊的爱神阿普洛狄铁)①。但在十 年之后,哈里斯就替儿子报了仇,在肯奈斯林地区的一次战役中杀死他的仇 人。这次战役,大概就是阿拉伯传说中的哈丽梅之役,哈丽梅是哈里斯的女 儿,她亲手给加萨尼的百名敢死队员撒香水,并且给他们穿上铠甲,加上白 麻布的寿衣②。
563 年,哈里斯到君士坦丁堡去觐见查士丁尼一世③。这个贝杜因族长的 仪表,在东罗马皇帝的近侍的心目中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哈里斯在君士坦 丁堡的期间,获得查士丁尼的同意,任命一性派的主教埃德萨人雅各·伯拉 德伊斯即叶儿孤卜·白尔德仪为叙利亚阿拉伯人的主教。雅各这个人对于宣 传教义是这样的热心,以致叙利亚的一性派教会,在他之后称为雅各派。
哈里斯的继任者是他的儿子孟迪尔,即拜占廷历史上的阿拉孟达洛斯。
孟迪尔象他父亲一样是一性派的热心的保护者④,这件事暂时断送了拜占廷人 的同情,并且引起加萨尼人的叛变。580 年,他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去游君士 坦丁堡,备受提庇里阿斯二世的热烈欢迎。提庇里阿斯二世把他头上宝贵的 冠冕脱了,替他换上一顶更宝贵的王冠。同年,他袭击并焚毁他的莱赫米敌 人的首都希拉城⑤,获得了重大的成功。但他的父亲曾有反叛皇室的嫌疑,他 此次虽建立奇功,仍不足以消除皇室的猜疑。在大马士革和巴尔米拉之间, 有侯瓦林城,城里有一座新建的教堂,当他正在那座教堂里举行奉献典礼的 时候,被逮捕了,而且被押解到君士坦丁堡去,后来,被拘禁于西西里岛。 他的儿子努尔曼继承他的王位,大胆地袭击拜占廷的边疆并加以蹂躏,后来 也被捕,押送到君士坦丁堡。
在孟迪尔和努尔曼之后,加萨尼人陷于无政府状态之中。叙利亚沙漠里
的各部族,各选择其族长。萨珊王朝的皇帝胡斯罗·伯尔威兹于 613—614 年夺取了耶路撒冷和大马士革,使哲弗奈王朝遭受最后的打击。希拉克略于
629 年收复叙利亚时,究竟恢复叙利亚阿拉伯人的族长职位与否,已不可考 了。阿拉伯编年史家认为哲伯莱·伊本·艾伊海木是加萨尼王国最后的国王。
② Procopius,Bk.I,ch.17,§§ 47— 48;Joannes Malalas,Chronographia,ed.L.Dindorf(Bonn,1831),
pp.435,461 以下。
① Procopius,Bk.II,ch.28,§13。
② Ibn-Qutaybah,pp.314— 315;参阅 abu-al-Fidā’,vol.i,p.84。
③ Theophanes,Chronographia,ed. C.de Boor(Leipzig,1883),p.240。
④ John of Ephesus,Ecclesiastical History, ed. William Cureton(Oxford,1853),pp.251— 252;
tr.R.Payne Smith(Oxford,1860),pp.284— 285。
⑤ John of Ephesus,p.415(原文本)=p.385(原译本)。
在 636 年发生的著名的雅穆克战役中,这个国王是站在拜占廷的一边对阿拉 比亚人作战的,但他后来信奉了伊斯兰教。相传,他第一次朝觐天房的时候, 正当他巡礼天房之际,一个贝杜因人无意中踏了他的斗篷一下,这个退位的 国王,一掌打在那个贝杜因人的脸上,把他的鼻子打落了。哈里发欧麦尔下 令说,哲伯莱必须让那个贝杜因人打一个耳光,或交付一笔赎金,哲伯莱于 是抛弃了伊斯兰教,偷偷地逃到君士坦丁堡①。
加萨尼人与拜占廷人为邻居,他们所达到的文明的高度,比较他们的在 波斯边界地上的劲敌莱赫米人所达到的还要高些,这是无疑的。在他们的统 治下和在罗马统治的初期,仿佛有一种由阿拉伯的、叙利亚的和希腊的要素 混合而成的特殊文化,沿叙利亚整个的东方边界发展起来。用玄武岩建筑起 来的房屋、宫殿、凯旋门、公共澡堂、水道、剧院和礼拜堂,现在只有些荒 废的古迹存在了。豪兰的东坡和南坡,本来保存了三百多个城市和乡村的遗 址,但存在到现在的,已经很少了。
在伊斯兰教以前,阿拉比亚的几位诗人,在加萨尼的族长中获得了慷慨 的奖励。著名的《悬诗集》 (Mu‘allaqāt),是七位大诗人创作的,以莱比 德为最年轻,在哈丽梅战役中,他曾在加萨尼人方面作战。纳比盖与莱赫米 的国王不和的时候,曾在哈里斯诸子的宫廷中获得了一个避难所。麦地那的 诗人哈萨尼·伊本·撒比特(约生于 563 年)自称与加萨尼族有瓜葛之亲。他 在青年时代,在变成先知穆罕默德的桂冠诗人之前,曾访问过他们的宫廷, 并且在诗集中屡次提及他们。他在一首诗里①曾以生气勃勃的文辞描写哲伯莱 的宫廷是怎样的富丽堂皇,那个宫廷里有从麦加、巴比伦、希腊三个地方物 色来的男女歌唱家和演奏家;在那个宫廷里,饮酒是漫无限制的。但这首诗 是不可靠的②。
自太古以来,流浪的阿拉比亚人,惯于从阿拉伯半岛东岸一带,渗入底
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流域,而定居在那里。公元第三世纪初叶,有几个象 这样的部族,自称为台努赫人,并且说原籍是也门人,在幼发拉底河右岸肥 沃地区找到一个居住的地方。他们来到的时候,恰当安息王朝灭亡与萨珊王 朝初兴(公元 226 年)之后、地方扰攘不安之际。
台努赫人起初住在帐棚里面。过了若干年之后,他们的临时帐棚,变成
了永久的“希拉”(al-Hīrah 这个名词是从叙利亚语的 herta 转变来的,本 义是帐棚),希拉在库法之南,相隔约三英里,与巴比伦相隔不远。希拉后来 变成波斯所属阿拉比亚的首府。
本地人是基督教徒,属于叙利亚东方教会(后来的聂斯脱利教会)①,阿拉
伯的作家称他们为“伊巴德”(‘ibād,崇拜者,因为他们是基督的崇拜者)
②。后来,有些台努赫人信奉了基督教,并且定居于北部叙利亚。那些在以后 迁入黎巴嫩南部而且信奉了秘密的德鲁兹教的台努赫人,自称为希拉城莱赫 米朝的苗裔③。
① Ibn-‘Abd-Rabbihi,‘Iqd,vol.i,pp.140— 141。
① Abu-al-Faraj al-Isbahāni,al-Aghāni(Būlāq,1284— 1285),vol.xvi,p.15。
② 现在居住在黎巴嫩南部的基督教徒,还有些人自称是加萨尼人的后裔。
① 聂斯脱利教会曾于公元 635 年(唐太宗贞观 9 年)传入我国,教徒自称为景教。——译者
② 参阅 Tabari,vol.i,p.770。
③ 参阅 Hitti,The Origins of the Druze People and Rcligion(NewYork,1928),p,21。
相传,艾兹德部族的马立克④是在伊拉克的阿拉伯人居留地的第一个族 长,他的儿子哲狄默是艾尔德什尔的奴仆。但莱赫米王国真正的创建者是哲 狄默的外甥阿慕尔,他的父亲是哲狄默的外人。阿慕尔在希拉建国,并定希 拉为首府。
公元三世纪末叶,奈斯尔王朝或者说莱赫米王朝建国,我们从此才有了 可靠的历史资料。莱赫米王朝历代国王的名字,见于文献的,有二十人左右, 但描写得清楚的第一个国王是伊木鲁勒·盖伊斯一世(公元 328 年卒),他的 墓志铭,是已经发现的最古的头一件原始的阿拉伯铭文。那件铭文的书法, 是一种奈伯特文字的变体,从这件铭文可以看出奈伯特字体转变成北方阿拉 伯语字体的许多迹象,特别是在字母与字母相联系的方面⑤。
伊木鲁勒·盖伊斯有一个后代,叫做努尔曼一世,外号独眼龙(约在 400
—418 年在位),在诗歌和传说中,颇受颂扬。相传,他曾建筑了著名的堡宫 赫维尔奈格,做伯海拉木的寓所;因为波斯皇帝叶兹德吉尔德一世(399—420 年在位)渴望他的儿子伯海拉木在沙漠中健康的空气里抚养成人。赫维尔奈格 被称为艺术上的奇迹,据后来的历史学家的记载,当年的建筑家是一个拜占 廷人,堡宫落成后,被处死了,因为恐怕他替别的人建筑同样壮丽辉煌的堡 宫。许多传说里的建筑家都遭遇同样的命运,由此可见,这是在此类故事中 常用的说法。努尔曼终身是一个异教徒,有一个时期,他曾迫害他自己的信 基督教的人民,不许阿拉伯人去访问圣西缅派的柱上苦修者,但晚年时对于 基督教表示好感。西缅本人是阿拉伯人,他这派的苦修者,每人住在一棵柱 子的顶端,成为一种奇观,故沙漠里的群众,成批地来参观柱上苦修者。在 诗歌中与赫维尔奈格齐名的赛迪尔堡宫,位于希拉城与叙利亚之间的沙漠 中,相传也是努尔曼建筑的①。赛迪尔和莱赫米王朝其他的堡宫,到现在已经 名存而实亡了。除赫维尔奈格外,任何堡宫都没有遗迹可供凭弔了。
在努尔曼的儿子孟迪尔一世(约在公元 418—462 年)继承王位的时代,希
拉城在政治舞台上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孟迪尔势力很大,波斯的僧侣,在他 的压力之下,替他父亲所保护的伯海拉木加冕,使另外一个强有力的人不能 获得波斯的皇位。421 年,他曾帮助他的宗主国的皇帝对拜占廷作战。
六世纪的前半期,统治希拉城的国王是孟迪尔三世(约在 505—554 年),
阿拉伯人称他为伊本·马义·赛马(天水之子),“天水”是他母亲玛丽亚的外 号。在莱赫米王朝的编年史上,他是一个杰出的统治者。他成为罗马统治下 的叙利亚常随不离的烦恼。他随时蹂躏叙利亚地方,他的铁蹄踏到安提俄克 城,直到加萨尼王朝的哈里斯比他强大的时候,他才不敢肆无忌惮①。孟迪尔 是一个残酷的人,据《乐府诗集》的记载,他在宴乐中曾将两个酒友活活地 埋掉了②。
他的儿子和继任者阿慕尔,外号伊本·杏德(公元 554—569 年),他对于 一般人民是暴虐无道的,但对于诗人们却是一个慷慨的保护者。当日,阿拉 比亚第一流的大诗人,如泰赖法、哈里斯·伊本·希里宰、阿慕尔·伊本·库
④ 艾兹德人与台努赫人在伊拉克合为一个部族。
⑤ Dussaud,Les Arabes en Syrie,pp.34— 35。
① Yāqūt,vol.ii,p. 375。
① Procopius,Bk.I,ch.17,§§45— 48; Malalas,pp. 434— 435,445,460 以下。
② Vol.xix,pp. 86— 88。参阅 ibn-Qutaybah,p.319;Isfahāni,Ta’rīkh,p.111。
勒苏木(绝妙诗篇《悬诗集》七位享有声誉的作家中的三位)等人,都集合在 他的宫廷中。阿慕尔象莱赫米王朝和哲弗奈王朝其他的国王一样,认识到同 时代的诗人们是舆论的领导者,可以做宣传员。因此,他们把大量的金钱赏 赐亲近他们的诗人,希望他们对于贝杜因人作普遍深入的宣传。阿慕尔曾侮 辱伊本·库勒苏木的母亲,致遭杀身之祸。
阿慕尔的母亲杏德,是加萨尼王朝的公主;一说是肯德王朝的公主,她 是一个基督教徒,曾在首都建筑一所女修道院,回历第二世纪时还没有坍塌
③。雅古特曾替我们保全了杏德的奉献辞的铭文④。在奉献辞中,杏德自称“基 督的婢女、基督的奴隶(阿慕尔)的母亲、基督的奴隶们的女儿”。铭文中屡次 提及希拉城的主教们,可见平民中早有信奉叙利亚东方教义的人了,那些主 教,有一个活到公元 410 年。
莱赫米王朝到努尔曼三世就结束了。他是孟迪尔四世的儿子,外号是艾 卜·嘎布斯(约当 580—602 年)。他是著名的诗人纳比盖的保护者,后来,因 为听信谗言,才把他逐出希拉城外。努尔曼生长在一个基督教的家庭中,故 改宗基督教,而成为莱赫米王朝中空前绝后的基督教国王。以前的希拉国王 没有改宗基督教,大概是因为基督教是拜占廷的宗教,改宗基督教可能引起 波斯人的不满,他们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认为与波斯国保持友谊是更合适 的。给努尔曼施洗礼的是叙利亚东方教会(聂斯脱利派),那是波斯人不大反 对的教会。
与波斯为邻的希拉城的阿拉伯文化,远不如受叙利亚和拜占延影响的皮
特拉、巴尔米拉、加萨尼地方的阿拉伯文化。希拉城的阿拉伯人,在日常生 活中说阿拉伯话,读书写字的时候用叙利亚文,正如奈伯特人和巴尔米拉人 说阿拉伯话、写阿拉马文一样。幼发拉底河下游的基督教徒,对半开化的阿 拉伯人来说,是居于教师的地位的,他们把读书和写字的技术传授给他们, 同时把基督教也传给他们。阿拉比亚本部受到了希拉的有益的影响。有些人 认为纳季兰的基督教是希拉城的叙利亚教会传去的。据伊本·鲁斯泰所记载 的传说①,古莱氏人从希拉城学得写字的技术和拜火教的信仰②。由此可见, 波斯文化对于阿拉伯半岛的影响,是通过莱赫米王国的。
泰伊部族的伊雅斯,在努尔曼之后继承了王位(602—611 年),但他的旁
边站着一个波斯总督,把一切政权都抓在自己的手中。波斯国王就这样卤莽 地废除了阿拉伯附庸制度,而任命波斯人为行政长官,阿拉伯的族长,成为 他的部下。633 年,伊斯兰教徒的大将哈立德·伊本·韦立德在希拉城受降 的时候,希拉城仍然在这种制度之下①。
中部阿拉比亚的肯德王朝的国王与也门最后的几个图伯儿的关系,就象 加萨尼人与拜占廷人的关系,莱赫米人与波斯人的关系一样。在阿拉伯半岛 内部,他们是获得“麦列克”(国王)尊号的唯一的统治者,阿拉比亚人通常 只用这个尊号去称呼外国的君主。
③ Tabari,vol.ii,pp. 1882,1903。
④ Vol.ii,p.709。
① Al-A‘lāq al-Nafīsah,ed. de Goeje(Leyden,1892),p.192,ll.2— 3;p.217,ll.9— 10.参阅 ibn- Qutaybah,pp.273— 274。
② 阿拉伯语 zandaqah 是从波斯语 zandīk(拜火教徒、摩尼教徒,异端者)得来的。
① 当年的希拉城故址,现在只有几个不高的丘陵了。
强大的肯德部族,虽是南部阿拉比亚人的后裔,他们的时代虽紧接在伊 斯兰教兴起之前,他们虽定居于哈达拉毛西边的地区,但南部阿拉比亚早期 的铭文,并没有提及他们;历史上关于他们的初次记载,是在公元第四世纪 的时候。这个王朝的奠基者,是赫赫有名的胡志尔,他的外号是阿克勒·木 拉尔②,相传他是希木叶尔王朝的国王哈萨尼的异母兄弟,公元 480 年,后者 任命他为他父亲在中部阿拉比亚所征服的某些部族的统治者③。他的儿子阿慕 尔承袭了他的这个职位。阿慕尔的儿子哈里斯,是肯德王朝最勇敢的国王。 波斯皇帝库巴德去世不久,他就变成了希拉城的国王。到 529 年前后,他的 王位才被莱赫米族的孟迪尔三世夺去。孟迪尔三世把他和王室的五十多个亲 戚一道杀了,这是对肯德人的一个致命的打击。哈里斯的都城大概是安巴尔 城,这座城位于幼发拉底河上,在巴格达城的西北,相距四十英里左右。
哈里斯的几个儿子,各据一个部族,互相倾轧,招致了联盟的瓦解和这 个短命王国的灭亡。肯德族残余的人口,不得不退回哈达拉毛的老家去北部 阿拉比亚人之间,为争夺最高的统治权,经常发生三角战争;这三个敌手, 有两个是争夺希拉城的莱赫米人和肯德人,第三个是加萨尼人,肯德人撤退 后,只剩下两个敌手了。阿拉伯语的七篇《悬诗》中最伟大的一篇,是著名 的诗人伊木鲁勒·盖伊斯创作的①,他是肯德王朝的后裔,屡次企图恢复他的 一部分遗产,都失败了。他的诗篇里充满着对莱赫米人的深仇大恨。为了请 求援助,他不远千里跑到君士坦丁堡去,希望获得希拉城的敌人查士丁尼的 同情。据说在他还乡途中,在安卡拉被查士丁尼的密使毒杀了(约在 540 年)
②。
在伊斯兰教的初期,肯德部族中出了几个著名的人物。这些人物当中, 首要的是哈达拉毛的旅长艾史阿斯,他在征服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战役中,屡 建奇功,故哈里发委任他去做波斯某省的行政长官。其次是穆盖奈耳③,呼罗 珊的蒙面先知,他装扮成天神的化身,抗拒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麦海迪的势 力若干年。他可能不是肯德人,而是波斯人。艾史阿斯的后裔,在叙利亚的 伍麦叶王朝各哈里发的统治下,占据了很重要的官职。
最早的阿拉伯血统的哲学家是肯迪④,1962 年曾在巴格达纪念他诞生一
千年。
肯德部族的兴起,是一件有趣味的事情,不但这件事本身是有趣味的, 而且因为这是在阿拉比亚内部,把几个部族联合在一个共同的领袖的中央政 权之下的初次企图。这种经验,为希贾兹和穆罕默德树立了一个先例。
② 这个外号的意思是龇牙者。——译者
③ Isfahāni Ta’rīkh,p.140;ibn-Qutaybah,p.308;Gunnar Olinder,TheKings of Kinda (Lund,1927),
pp.38— 39。
① 参阅本书第 94 页。
② Al-Ya‘qūbi,Ta’rīkh,ed.M,Th.Houtsma(Leyden,1883),vol.i,p.251;Olinder,pp.117— 118。
③ 他是 Thomas Moore 的 Lalla Rookh 里的一个英雄。
④ 参阅本书第 370 页。
第七章 伊斯兰教兴起前夕的希贾兹
概括地说起来,阿拉比亚的历史,可以分成三个主要部分: (1)赛伯伊—希木叶尔时代,至公元第六世纪初告终; (2)蒙昧时代(查希里叶时代),自人祖阿丹(亚当)诞生,至穆罕默德奉命
为先知,这是广义的说法,但本书所用的是狭义的说法,即指伊斯兰教兴起 之前的一百年而言;
(3)伊斯兰时代,自伊斯兰教兴起,以至于现在。 “查希里叶”(jāhiliyah)这个名词,通常译成“蒙昧时代”或“野蛮时
代”,其实,这个名词的涵义是指阿拉比亚没有天命(dispensa-tion)、没有 获得灵感的先知、没有天启的经典的那个时代而言的;因为象南部阿拉比亚 人所发展的那种具有学术文化的社会,要称为蒙昧的社会、野蛮的社会,是 有点困难的。这个名词,屡次见于《古兰经》中(3∶154,5∶50,33∶33,
48∶26)。穆罕默德是宣传绝对的一神教的,他热望他的人民抛弃伊斯兰以前 的一切宗教观念,特别是偶像崇拜的观念。因此,他宣布这个新宗教是要把 过去的东西一笔勾销的。这个宣言,后来被解释成禁绝伊斯兰以前的一切观 念和理想。但旧观念是很难破除的,绝不是任何人发一道命令就会生效的。 北方的阿拉比亚人——包括希贾兹人和纳季德人——他们大多数是过游 牧生活的,这是与南方的阿拉比亚人不相同的。贝杜因人的历史,主要是一 部游击战争史,那些战争叫做阿拉伯人的日子(ayyām al-‘Arab),在那些战 争中有大量的袭击和劫掠,但很少有流血的事件。在希贾兹和纳季德两地的 土著,没有自己的古代文化。就这一点来说,他们不象他们的邻人和亲戚奈 伯特人、巴尔米拉人、加萨尼人和莱赫米人。奈伯特人和巴尔米拉人都是部 分阿拉马化的。后者阿拉马化的程度更深一些;加萨尼人和莱赫米人,都是 从南部阿拉比亚迁移到北方去的;加萨尼人的文化,是叙利亚文化和拜占廷 文化的混合;莱赫米人的文化,是叙利亚文化和波斯文化的混合。因此,我 们关于蒙昧时代的研究,只限于考察回历纪元前一世纪中北方贝杜因人之间
的那些战争,以及伊斯兰教兴起之前,外来文化对于希贾兹土著的影响。
可信的记载,只能使我们对蒙昧时代的情况有模糊的认识。在这个时期 中,阿拉比亚人还没有他们自己的书法体系,因此,关于这个时期的资料, 我们所能利用的,只限于传说、传奇、谚语和诗歌;诗歌是最重要的,但这 些东西,没有一种不是在回历第二世纪和第三世纪才记载下来的,与诗人所 歌颂的事情,已相距二百年到四百年了。这些资料虽是传说性的和传奇性的, 但仍然是有价值的;因为一个民族所信仰的事物,虽是虚假的,但对于他们 的生活仍有同真实的事物相等的影响。北方的阿拉比亚人,差不多到了穆罕 默德的时代才有了自己的书法体系。伊斯兰教以前的铭文,只发现三件:一 件是在阿勒颇东南的宰伯德地方发现的,年代是公元 512 年;一件是在拉查 的哈兰地方发现的,年代是公元 568 年;一件是在温木·只马勒发现的,年 代在同一世纪(在奈麻赖地方发见的伊木鲁勒·盖伊斯的碑文,是原始阿拉伯 语铭文,年代是公元 328 年,这是要除外的)。
“阿拉比亚人”这个名词,就广义来说,是包括阿拉伯半岛上所有的居 民的,前面已经解释过了。这个名词,就狭义来说,只限于北方的阿拉比亚 人,在伊斯兰教兴起以前,他们没有参加过国际事务。阿拉伯语这个名词也 有广狭两义,广义的阿拉伯语,兼指希木叶尔—赛伯伊语和希贾兹的方言,
但自希贾兹的方言变成伊斯兰教经典的语言,并取代了也门方言以后,它就 变成优美的标准的阿拉伯语了。因此,以后我们提及阿拉比亚人和阿拉伯语, 我们心目中就只有北方的阿拉比亚人和《古兰经》的语言了。
在阿拉比亚人的日子里,各部族通常为争夺牲畜、牧场和源泉而发生敌 对行为。这些战争提供了充分的机会,让强悍的部族任意袭击和劫掠,让相 争的部族中的斗士表现他们的个人英雄主义,让双方部族的代言人和诗人用 毒辣的文辞互相辱骂。贝杜因人虽然随时准备作战,但他们不一定是热望敌 人杀死自己的。他们的敌人,并不象他们所吹嘘的那样残忍,不了解实际情 况的人才相信他们所叙述的是真情实况。沙漠里缺乏生活资料,居民常在半 饥荒的情况中过生活,好战的心理,是一种常在的意识形态,他们的人口不 致于过剩,大概是由于这些战争的缘故。两族间因世仇而引起的械斗,已成 为贝杜因生活中最强固的一种半宗教半社会的制度了。
这些战争中每一次进展的过程,据我们所获得的报告来看,差不多是一 律的。最初是几个人为边界的争端和私人的侮辱而互相殴打。于是,几个人 的争斗,变成了全部族的事务。最后,由某个中立的方面出来调解,达到和 平。死人比较少的部族,交出一笔赎金来补偿对方多死了的人口。参加此类 战争的英雄,死后几百年,还有群众追念他们。
布阿斯战争①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那是在麦地那发生的,参战的奥斯人
和赫兹赖只人是两个同宗的部族,这次战役发生后不几年,穆罕默德和他的 弟子们就迁移到麦地那了。还有犯罪的战役(Harb al-Fijār)。阿拉伯人规定 某几个月(太阴历七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不许打仗,称为禁月(Ashhur
al-Hurum),这次战役发生于禁月之中,故称为犯罪的战役,参加这次战役的,
一方面是穆罕默德的宗族古莱氏人和他们的盟友克那奈人,另一方面是海瓦 精人。那时穆罕默德还是一个青年,据说他曾参加四次格斗中的一次格斗②。 贝杜因人的战役,当以白苏斯战役为最早,而且最驰名。这次战役延长 到公元第五世纪之末,参加的人,一方面是伯克尔人③,一方面是他们的同族 人台格利卜人,他们都是阿拉比亚东北部的居民。这两个部族都是信奉基督 教的,都认为自己是瓦伊勒的子孙。这次冲突的起因是一只母驼,它是伯克 尔族的一个名叫白苏斯的老太婆的财产,台格利卜族的族长杀伤了那只母 驼,就闯下了滔天大祸④。根据战役有关的稗史,这次战役延长了四十年。在 这个期间,双方互相袭击,互相掠夺,诗人们尽量地煽旺战争的火焰。这种 互相残杀的斗争,延长到 525 年前后,才告结束,虽是由于希拉的国王孟迪 尔三世的调解,但那是在双方筋疲力竭之后才实现的停战。台格利卜族的领 袖是库莱卜·伊本·赖比阿和他的弟弟英雄诗人穆海勒希勒(约在公元 531 年卒),伯克尔族的领袖是哲萨斯,这几个人的名字,在所有说阿拉伯话的地 方,仍然是很熟识的名字。穆海勒希勒变成了仍然流行的传奇故事《冶游郎
的故事》(Qissat al-Zir)中的冶游郎。 达希斯和加卜拉战役,是异教时代最著名的大事,差不多与白苏斯战役
同样驰名。这次战役发生于中部阿拉比亚,交战的是阿卜斯人和他们的兄弟
① Aghāni,vol.ii,p.162。
② Ibn-Hishām, pp.117-119;quotedbyYāqūt,vol.iii,p.579。
③ 底雅尔·伯克尔城(即迪亚巴克尔)至今仍保留这个部族的名称。
④ Aghāni,vol.iv,pp.140— 152; abu-Tammām,Hamāsah, pp.420— 423;Iqd, vol.iii,p. 95。
部族左卜彦人。相传盖特方是这两个部族共同的祖先。这次战役,是左卜彦 人不公正的行为所引起的。阿卜斯人的族长有一匹公马,叫做达希斯,左卜 彦人的族长有一匹母马,叫做加卜拉;两匹马赛跑,结果达希斯该得锦标, 左卜彦人却不承认,以致引起争端。这次战役,爆发于第六世纪后半期,在 白苏斯战役和平解决之后不久,断断续续地打了几十年,一直打到伊斯兰教 的时代①。安泰来(公元 525—615 年前后)就是在这次战役中以诗人和战士著 名的,他在阿拉伯的英雄时代的地位,仿佛荷马史诗中的阿基利。
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民族象阿拉伯民族这样能热情地赞扬文艺,而且为 口头的或者书面的文艺所感动。任何一种语言对于本民族的精神所能发生的 无法抗拒的影响,好象都没有阿拉伯语这样强烈。现在,巴格达、大马士革、 开罗等大城市里的诗歌朗诵和古典语的演说,一般听众虽不能十分了解,但 常常为之激动到极点。节奏律、韵脚、音调等,对于他们都会起很大的作用, 故被称为“合法的妖术”(sihr halāl)。
典型的闪族人——阿拉比亚人——没有创造或者发展他们自己的什么伟 大的艺术。他们的艺术家的天性,只能凭语言而发挥出来。倘若希腊人夸耀 自己的雕像和建筑,那末,阿拉比亚人在自自的长诗(qasīdah)里,希伯来人 在自己的诗篇里,已发见了自我表现的更巧妙的方式。阿拉伯的谚语说:“人 的优美,在他的口才之中。”有时代较晚的阿拉伯谚语说:“智慧寓于三件事 物之中:佛兰克人的头,中国人的手,阿拉伯人的舌头。”①在蒙昧时代,必 须能以散文和诗歌来有效地、文雅地表情达意,而且会射箭和骑马,这样才 配称为“全才”(al-kāmil)。阿拉伯语具有特殊的结构,故对于简洁的、锐 利的、警语式的文体,是很适用的。伊斯兰教曾充分利用了阿拉伯语的这种 特征,和阿拉伯民族的这种心理特点。《古兰经》的文体和结构,都具有一种 绝妙性(i‘jāz),穆斯林们曾以此点证明自己的宗教是真实的。伊斯兰教的 胜利,有几分是一种语言的胜利,特别是一部经典的胜利。
阿拉伯文学的英雄时代,包括蒙昧时代,并且自公元 525 年延长至 622
年,这个时代的作品,保存到现在的,有一些格言,有一些传奇,诗歌特别 丰富,这些作品,都是在伊斯兰教较晚的时期中才编辑成册,流传四方的。 与科学有关的文章,保存下来的,只有一些妖术的、气象学的和医学的公式。 我们从格言可以窥见一般人民的特性和他们的经验。古代的格言,据说有些 是哲人(al-hakīm)鲁格曼所说的,这个哲人是一个阿比西尼亚人或者是一个 希伯来人。我们从传说可以知道,蒙昧时代曾出过几位聪明的男人和女人, 例如艾克赛木·伊本·赛伊菲、哈吉卜·伊本·左拉赖和胡斯的女儿杏德。 我们在麦伊达尼①(1124 年卒)的《谚语集》(Majma‘al-Amthāl)和丹比②(786 年卒)的《天方谚语》(‘Amthāl al-‘Arab)里可以找到伊斯兰教以前的这种 谚语文学的标本。
在蒙昧时代的文学中,散文没有什么好的代表作品保存下来,因为书法 的体系还没有充分地发展起来。我们仅有很少的几篇东西,主要是传奇和传
① Aghāni,vol.ix,p.150,vii,p.150。
① 参阅 al-Jāhiz, Majmū’at Rasā’il(Cairo, 1324), pp. 41— 43;‘Iqd, vol.i,p.125。
① 二册,1310 年(1892 年)开罗出版;G. Freytag, Arabum proverbia(Bonn,1838—— 1843)。
② 二册,1300 年(1882 年)君士坦丁堡出版; al-Mufa■■al ibn-Salamah(920 年前后卒),al-Fākhir,
ed.C.A.Storey(Leyden,1915)。
说,都是在伊斯兰教时代编辑成的,看样子是从比较古的时代传下来的。这 些故事,大半是关于宗谱(ansāb)和上面已讲过的各部族间的战争的故事。阿 拉比亚的宗谱学家,象他们的同胞——阿拉比亚的史学家——一样,有一种 惊人的幻想力,他们的幻想,毫不困难地跨过了许多空谷,填满了许多空处; 他们用这种方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给我们一个连续的记录,是自亚当(阿 丹)说起的,在更谨慎的叙述中,则是自以实玛利(易司马仪)和亚伯拉罕(易 卜拉欣)说起的。伊本·杜赖伊德的《语源学》(Kitāb al-Ishtiqāq)③和伊斯 法哈尼(公元 967 年卒)所著的包罗万象的《乐府诗集》(Kitāb al-Aghāni) 里,有许多关于宗谱学的极宝贵的资料。一部分有韵脚的散文,也保存下来, 据说是伊斯兰教以前的卜辞。
用诗歌来表情达意,这是伊斯兰教以前的阿拉比亚人唯一的特点。他们 的才能,在诗歌中才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贝杜因人爱好诗歌,这是他们在文 化上的一种优点。
阿拉伯文学,象大多数的文学一样,是以诗的突然出现开始的;但阿拉 伯的诗一出现就是成熟的,这是与其他的文学里的诗不相同的。保存到现在 的几首最古的诗,似乎是在回历纪元前约一百三十年(公元 492 年)创作的, 内容与白苏斯战役有关;但这些诗的格律,是十分严格的,所以一定先有一 个很长的发展时期,以培养表情达意的艺术和阿拉伯语固有的力量。公元六 世纪中叶的诗人,是后辈诗人望尘莫及的。伊斯兰教初期和后来的大诗人以 及现代的小诗人,都曾经承认而且仍然承认,古代的作品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典型。这些古诗,全凭背记和口传,在回历二世纪和三世纪,才最后记载下 来。现代的批评界的研究已证明了这些古诗都经过后人的校订和修改,使其 与伊斯兰教的精神趋于一致①。
占卜者(kuhhān)所惯用的有韵脚的散文(saj‘),可以算作诗歌形式发展
的第一个阶段。《古兰经》就有这样一种文体。驼夫的歌曲(hudā’)可能是诗 歌形式发展的第二阶段。据本地的阿拉伯的传说,阿拉伯的驼夫,随时按照 骆驼有节拍的步伐而歌唱,这种歌曲是阿拉伯诗歌的雏形。这种解释是有几 分道理的。在阿拉伯语中唱歌人(hādi)和驼夫(sā’iq),是两个同义词。
赖斋子(rajaz)②每行内包含四个或六个音步,是从有韵脚的散文发展起
来的,而且构成最古老最单纯的韵律。阿拉伯人给赖斋子下定义说:“赖斋子 是诗歌的头生子,有韵脚的散文是父亲,歌曲是母亲。”
在这个文学的英雄时代,诗是唯一的文学的表现手段。长诗(qas■dah)
是唯一的和最完备的诗体。据说白苏斯战役中台格利卜族的英雄穆海勒希勒 (约在公元 531 年卒)是首先创作这一类长诗的。长诗的发展,似乎与阿拉比 亚人的战役,特别是台格利卜或肯德等部族之间的战役,有密切的关系。伊 木鲁勒·盖伊斯(约在公元 540 年卒)原来是南部阿拉比亚的盖哈丹人,属于 肯德部族。他虽是最古的诗人之一,但他通常被认为是最伟大的诗人,是诗 人之王(艾米尔)。伊本·库勒苏木(约在公元 600 年卒)是北方阿拉比亚人, 属于赖比耳族的台格利卜部族。这两位诗人,虽说不同的方言,但他们所创 作的诗却表现出同样的文学形式。
③ Ed.F.Wüstenfeld(G(ttingen,1854)。
① 参阅 TāhāHusayn,al-Adab al-Jāhili(Cairo,1927)。
② 赖斋子是抑扬格,是二重韵的诗。——译者
阿拉伯的长诗,象荷马的史诗一样突然出现,就精心结构和韵律的错综 变化来说,甚至超过了荷马的《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这种长诗初次出现 的时候,好象已被常套所束缚:具有固定的开场白、共同的形容词、陈腐的 譬喻、一律的主题——这些都说明,这种长诗曾经过一个长期的发展阶段。 这种长诗富于激动的热情,语言有力而简洁,但缺乏新颖的观念和启发思想 的形象,因而不能引起普遍的欣赏。值得赞扬的,往往倒是诗人本身,而不 是他的诗歌。这种抒情诗,译成外国语,就没有价值了。个人的和主观的成 分,是占优势的。主题是写实的,视野是有限的,观点是地方性的。阿拉比 亚人没有民族的史诗,也没有第一流的剧本。
在古代的长诗中,七篇《悬诗》(Seven Mu‘allaqāt)是第一流的作品。 这七篇《悬诗》,在阿拉伯语世界上,仍被称为诗歌中的杰作。相传,每一篇 诗都得过乌卡兹集市每年一次的奖金,而且用泥金描绘起来,悬挂在克而白 的墙上①。乌卡兹的希贾兹,介于奈赫莱和塔伊夫之间②,每年在那里举行一 次集市,那是一个文学的集会,英雄诗人们到那里去庆祝他们的功勋,并争 取大家垂涎的第一名荣誉。一个诗人不在这里成名,就永不会成名。在伊斯 兰教以前的时代,乌卡兹的集市,曾代表了阿拉比亚的一种学会。
相传这种每年一次的集市是在几个禁月里举行的,在那几个月里,战争 是被禁止的。异教的阿拉比亚历法,象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历法一样,是一种 太阴历,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为春季,是与和平的时期一致的。这种集市 是土产和各种商品交易的很好的机会。我们能够很容易想象到沙漠里的游牧 人怎样聚集在这些每年一次的集市上,他们环绕着那些货摊逛来逛去,啜饮 着枣醴,尽情地享受着歌女们的调子。
首先获得乌卡兹奖金的长诗,虽是伊木鲁勒·盖伊斯(约在公元 540 年卒)
的作品,但七篇《悬诗》是到了伍麦叶王朝的末叶才搜集起来的。在公元八 世纪中叶活动的著名的吟诵史诗者哈马德,无疑地是从许许多多的诗里把这 七篇诗挑选出来并编辑成一个单独的诗集的。这个集子已译成大多数的欧洲 语言①。
除七篇《悬诗》外,伊斯兰教以前的诗歌传到现在的,还有一部诗选,
因为是穆法德勒·丹比(约在公元 785 年卒)所选辑的,故称为《穆法德勒诗 选》②,这部诗选里包括第二流诗人所作的一百二十多篇抒情诗。此外,还有 几部诗集(diwāns)和许多断简残篇和精华录散见于艾卜·太马木(约在公元
845 年卒)所编的《坚贞诗集》,以及伊斯法哈尼(公元 967 年卒)所著的《乐
府诗集》。 阿拉比亚人称诗人为“沙仪尔”(shā‘ir,本义是感觉者),因为诗人有
一种一般人所没有的知识,这种知识是他自己的魔鬼(shay-■ān)所昭示他 的。诗人与不可见的势力之间有同盟的关系,故诗人能凭他的诅咒而使敌人
① Al-Suyū■i,al-Muzhir(Cairo,1282),vol.ii,p.240。
② 乌卡兹在麦加东面与麦加相隔约 100 公里。这个市集约在 556 年至 748 年间举行集市。太阴历每年 10 月 举行集市 20 天。——译者
① 参阅 William Jones,Works(London, 1799),vol.iv, pp. 245— 335; Anneand Wilfrid S. Blunt, The Seven Golden Odes of Pagan Arabia(London, 1903)。
② Ed. C. J. Lyall, 3 vols.( Oxford & Leyden,1921— 1924)。
遭殃。因此,讽刺诗(hijā’)是阿拉伯诗法中一种很古的体裁①。 诗人的职责的发展,给他带来了各种任务。在战争的时候,他的舌头和
战士的勇气有同样的功效。在和平的时候,他的如火如荼的群众演说,可能 危及公共秩序,他的诗歌能唤醒整个部族,使他们行动起来,正如在一个现 代的政治运动中,一个煽动民众的演说家所发表的演说一样。那个时代的诗 人,相当于现代的新闻记者和新闻官,有人用极贵重的礼物去巴结他,希拉 和加萨尼两个宫廷里的记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他的诗歌,由听众背记下 来,凭着口耳相传,流行很广,成为一种无价的宣传工具。他同时又是舆论 的铸造者和代言人。君主和族长们,为避免诗人的讽刺,给予他津贴,这种 办法在古典文学中被称为“割舌头”(Qa■‘ al-lisān) ②。
诗人不但是本部族的预言者、指导者、演说家和代言人,而且是本部族 的史学家和科学家——一个部族所能有的科学家。贝杜因人是以诗歌去衡量 人的聪明才智的。据《乐府诗集》③的记载,有一个咏诗的人曾歌咏说:
“谁敢与我的部族抗衡? 它有众多的人民, 还有杰出的骑士和诗人。”
人口多,武力强,才智高,这是一个强大的部族必须具备的三大要素。诗人 作为本部族的史学家和科学家,他精通本部族的宗谱、民间传说,他晓得他 们的造诣和功绩,他熟悉他们的权利、他们的牧场和边疆。他还明了与本部 族相竞争的各部族所有的心理上的弱点、历史上的失败,他的工作是揭露这 些缺点,并且用夸张的手法加以渲染,用来嘲笑他们。
这些古诗,不但有诗歌的趣味,有优美的辞藻,而且有历史的重要性。
要想研究创作这些诗歌的时代,必须以这些诗歌为史料。实际上,这些诗歌 是我们唯一的当时的资料。由这些诗歌可以推知伊斯兰教以前的一切生活情 况。因此,谚语说:“诗歌是阿拉比亚人公共的注册簿(diwān)。”①
由拜物教时代的古诗歌,可以知道阿拉伯道德的标准是用“木鲁艾”(mur
ū’ah)和“伊尔德”(‘ir■)两个名词表达出来的,前一名词的意义是丈夫 气概(后来发展成为美德),后一名词的意义是荣誉②。构成“木鲁艾”的要素 是勇敢、忠贞和大方。勇敢的程度,是以从事劫掠的次数来衡量的。一个人 能为不速之客或穷苦无告之人而甘心牺牲自己的骆驼,可以说明他是仗义疏 财的。
哈帖木(约在公元 605 年卒)的美名,流传到如今,可以算作贝杜因人好
客的理想的具体表现。他在青年时代,替他父亲看守一群骆驼,有三个异乡 人路过他的牧场,没有吃的,他就宰了三只骆驼,招待他们,把其余的驼肉 分给他们,这件事使他父亲大发雷霆,把他逐出了家庭③。
安泰来的英名,流芳百世,成为贝杜因人的英雄气概和豪侠好义的模范。 他显然是一个基督教徒。安泰来具有武士、诗人、战士、情人等身分,他的
① 巴兰是原始的阿拉比亚讽刺诗人的典型(《民数记》 23∶7)。
② 阿拉伯语的“割舌头”,相当于汉语的“堵嘴”。——译者
③ Vol.viii,p.77。
① Muzhir,vol.ii,p.235。
② 关于人格和荣誉,可参阅 Bishr Farès 在《伊斯兰百科全书》补篇中的文章。
③ Ibn-Qutaybah,al-Shi‘r w-al-Shu‘arā’,ed.de Goeje(Leyden,1904),p.124。
这些特征,都是游牧人所重视的。他的勇敢的行为,和他与情人阿卜莱相爱 的插曲(他的著名的《悬诗》,使她永垂不朽),已成为阿拉伯语世界的文学遗 产的一部分。安泰来生为奴隶,他母亲是一个黑奴。但他父亲解放了他,因 为在某次部族战争中他不肯卖力,他说:“当奴隶的不会打仗,只会挤驼奶。” 他父亲大声喊道:“进攻吧!你是自由人。”①
蒙昧时代信奉拜物教的贝杜因人,从他们的诗歌来判断,并没有什么宗 教。他们对精神上的冲动是冷淡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的。他们尊守宗 教的习俗,是由于依从本部族的惯性,也是由于尊重传统的保守性。我们找 不到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是笃信一个异教的神灵。有一个与伊木鲁勒·盖 伊斯有关的故事,可以说明这一点。他已起程还乡,要替他父亲报仇,来到 左勒·赫莱赛,走到庙里去以求签的方式来占卜②。他三次抽出的签上都有“放 弃”的字样,便把签折断了,使劲掷在偶像的身上③,大骂道:“该死的!假 若你父亲被人杀害了,你一定不会禁止我替他报仇的。”④
除诗歌里的材料外,关于伊斯兰教以前的拜物教的主要资料,是拜物教 在伊斯兰教时代的残余,这些残余,以轶事和传说的形式,埋藏在晚期的伊 斯兰文学内,凯勒比(公元 819—820 年卒)所著的《偶像录》里,也有很多的 资料。拜物教的阿拉比亚人,没有什么神话、错综复杂的神学和宇宙学,就 这方面来说,他们比不上巴比伦人。
贝杜因人的宗教,是闪族信仰的最古老而且最原始的形式。南部阿拉比
亚的祭礼,有崇拜星宿的特征,有华丽的庙宇,有繁冗的仪式和献祭,这些 都能代表一个较高的和较晚的发展阶段——定居的社会所能达到的阶段。在 皮特拉和巴尔米拉的文明社会里,注重太阳崇拜,这表示那些社会已经是农 业的国家,在那样的国家里,人们已经认识到给予生命的太阳光与植物的生 长有着密切关系。
贝杜因人的宗教,象其他形式的原始信仰一样,主要是精灵论的。绿洲
和沙漠之间的强烈的对照,或许使他们得到神灵各有所司的最早的明晰概 念。可耕地的神灵是慈祥可亲的;不毛之地的神灵是狰狞可畏的①。
即使在神灵的概念形成之后,树木、水井、山洞、石头等自然物,仍然
是圣洁的,因为这些自然物构成了媒介,崇拜者要通过它们才能与神灵发生 直接的联系。沙漠里的水井,有清洁的、能治病的、活气的凉水,故在很古 的时代已变成一种崇拜的对象。据阿拉伯的著作家说,渗渗泉②在伊斯兰教之 前就是圣洁的,这洞泉水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哈哲尔(夏甲)和易司马仪(以实 玛利③)。雅古特④和盖兹威尼⑤都说过,旅行者常常把欧尔维井的井水带走,
① Aghāni, vol. vii, pp. 149-150;ibn-Qutaybah,p.130。
② 左勒·赫莱赛在麦加的南边,相距七日路程;庙里所供奉的是一个白石头。参阅 al-Kalbi,al-A■nām,
ed.A■mad Zaki(Cairo,1914),p.34。
③ 参阅本书第 100 页。以箭占卜是一种迷信,是《古兰经》所禁止的(5∶3,90)。
④ Aghāni, vol. viii, p. 70。
① 阿拉伯语的 taqwa(虔敬)这个词含有警戒和畏惧的意思。
② 渗渗泉(Zamzam)是在克而白天房旁边的源泉的名称。——译者
③ Ibn-Hishām, Sirah,p.71。
④ Vol.i,p.434。
⑤ ‘Ajā’ib al-Makhlūqāt, ed. F. Wüstenfeld(G(ttingen,1849), p. 200。
当做一种特别的礼物,送给亲戚朋友。通过地底下的神灵和潜力相结合,山 洞就成为圣洁的了。奈赫莱地方的加卜加卜山洞,原来就是这样的,阿拉比 亚人在那里祭祀欧扎⑥。伯耳勒是源泉和地下水的神灵,伯耳勒传入阿拉比 亚,一定与枣椰同时,枣椰是不靠雨水灌溉的。这个名词,还保存在伊斯兰 教的天课制度里,因为应该纳天课的农作物分为两类,一类是雨水灌溉的, 一类是伯耳勒灌溉的。这一点是饶有趣味的。
贝杜因人崇拜星宿的信仰,是以月亮为中心的,因为他们在月光中放牧 他们的牲畜。月亮崇拜是游牧社会的象征,而太阳崇拜是较晚的农业阶段的 象征。在我们这个时代,信奉伊斯兰教的鲁韦莱部族的贝杜因人,认为他们 的生活是受月亮支配的,月亮使水蒸汽凝结成慈爱的露水,滴在牧场上,使 植物有生长的可能。他们认为,太阳恰恰是相反的,它喜欢摧残贝杜因人和 一切动物、植物的生命。
宗教信仰的一切要素,都有一种特点,就是当社会发展已达到更高阶段 的时候,那些要素往往要以某种形式保存下来。这种保存是宗教发展的两个 阶段折衷的结果。月神瓦德(《古兰经》71∶23)就是这样来的,他在米奈人 的万神殿中是坐头把交椅的。伊本·希沙木①和泰伯里②都提到纳季兰地方有 一棵圣洁的枣椰。那棵树收到各式各样的礼物,有武器,有衣服,有布条, 都是挂在树上的。有一棵树叫做札图·安瓦特(挂东西的树)③,麦加人每年去 朝拜一次,奈赫莱有一棵欧扎树④,这两棵树或许就是一棵树的两个名称。塔 伊夫地方的拉特神,是以一块方形的石头作代表的⑤;皮特拉的左舍拉,是以 一块未经雕凿的长形的黑石头为代表的,那块石头高四英尺,宽二英尺。这 些神灵,差不多都各有一块牧场(■ima),不让外族人来放牧。
贝杜因人认为,沙漠里充满了许多性格残暴的有生命的东西,这种有生
命的东西叫做“精尼”(jinn),就是精灵。精灵与神灵的区别,不在于它们 的性质,而在于它们对人的关系。神灵大概都是友好的;精灵都是敌对的。 人们对沙漠中的种种恐怖和沙漠中的野兽生活,产生了一些异想天开的观 念,精灵当然是这种观念人格化的产物。人迹常至的区域,归神灵统治;人 迹罕至的荒野,归精灵统治。疯人只是由于精灵作崇才发疯,故称为“麦志 嫩”(maj-nūn)。在伊斯兰教时代,精灵的数量增加了,因为拜物教的神灵降 级后,都并入精灵的行列了①。
在希贾兹地方,居住城市的人口,仅占全部人口的百分之十七。在这些
人中间,拜物教早已达到拜星教的阶段。欧扎、拉特、麦那三个偶像,被称 为真主的女儿,她们的圣地,后来变成伊斯兰教的发源地。一神论的穆罕默 德曾经一度表现意志薄弱,想要承认这几个在麦加和麦地那有势力的女神②, 向她们妥协,但后来他取消了前言,据说因为接到了现在在《古兰经》第 53
⑥ Kalbi, pp.18,20;Yāqūt, vol. iii, pp. 772-773。
① Sīrah,p.22。
② Vol.i,p.922。
③ Sīrah,p.844。
④ Kalbi,pp.24— 27。
⑤ 同书,p.16。
① 《古兰经》37∶158,6∶100。
② 参阅《古兰经》22∶51— 52,17∶74— 76。
章第 19—20 节中可以找到的那种形式的启示③。晚近的教义学家解释这个事 件的时候,是依据废除的启示和被废除的启示(nāsikh 和 mansūkh)的原理 的,上帝凭此原理,取消和更正自己所宣告的旨意,结果是以某一节启示代 替另一节启示(《古兰经》 2∶106)。拉特(Al-lāt,是由 al-Ilāhah 演变来 的,意思是女神)的禁地(■imā和■aram)在塔伊夫附近,麦加人和其他的人 都到那里去朝拜和献祭。在此类禁地中,砍伐树木,猎取禽兽,杀人流血, 都是违禁的。禽兽和树木的生命,与禁地中被尊敬的神灵享有同样的权利, 都是不可侵犯的。以色列人的逃难城与此类禁地,有共同的根源。希罗多德 曾提及这个女神,她的古名是艾里拉特①,是奈伯特人的一个神灵。
欧扎(势力最大,她是金星[Venus]的崇拜流行于麦加东边的奈赫莱。据 凯勒比的传说,她在古莱氏人中是最受尊崇的②。穆罕默德年轻的时候曾经向 她献祭③。她的圣坛由三棵树组成。杀人去祭她,是她的祭仪的特点。她是欧 宰彦夫人,一个南部的阿拉比亚人为自己生病的女儿艾麦特·欧宰彦(意思是 欧宰彦的女奴)④,曾向她献过金身。当伊斯兰教兴起的时候,阿卜杜勒·欧 扎(欧宰彦的男奴)是一个被人爱好的名字。
麦那(Manāh,是从 manīyah 演变来的,意思是命运)是司命运的女神⑤, 这个名称可以代表宗教生活的一个比较早的阶段⑥。她主要的圣坛包括有古戴 德的一块黑石,古戴德在麦加和叶斯里卜(后来改称麦地那)之间的道路上, 她是奥斯和赫兹赖只两部族的人特别熟识的,他们曾通力合作,一致支持从 麦加迁移来的穆罕默德。作为一个独立的神灵,在希志尔发现的奈伯特铭文 中,她的名字是与左舍拉的名字放在一起的⑦。至今,阿拉伯诗人仍然把一切 灾难都归因于麦奈雅(al-manāya[命运])或代海尔(al-dahr[光阴])。
在闪族人中间,构成亲属的原始关系的,是母亲的血统,不是父亲的血
统,家庭的组织,最初是女族长制,因此,阿拉比亚人首先崇拜女神,后来 才崇拜男神。
胡伯勒(发源于阿拉马语,意思是蒸汽、精神)显然是克而白的最有势力
的偶像,他具有人的形象。在他的旁边安放着卜士(kāh-in,发源于阿拉马语) 用以决疑的神签。据伊本·希沙木的传说①,阿慕尔·伊本·鲁哈义把这个偶 像从莫阿卜即美索不达米亚传入麦加,从这个名称还保持着阿拉马语的遗迹 来看,传说或许是有道理的②。穆罕默德征服麦加后,胡伯勒同其他的偶像遭 遇了同样的命运,而且被捣毁了。
克而白(Ka‘bah)大致象立方体(克而白的意思就是立方体),是一个简单
③ Al-Bay■āwi Anwār al-Tanzīl,od.H.O.Fleischer,vol. i(Leipzig, 1846),pp.636— 637;Tabari,
Tafsīr al-Qur’an,vol.xxvii,pp.34 以下,vol.xvii, p.131。
① 希罗多德,《历史》,商务印书馆,1960 年版,第 361 页。——译者
② pp.18— 19。
③ 这个说法是毫无根据的。——译者
④ Nielsen,Handbuch, vol.i, p.236。
⑤ 参阅《以赛亚书》65∶11,希伯来文本 Měni。
⑥ Kalbi, p.13。
⑦ Cooke,pp.217,219;参阅 Lidzbarski,Ephemeris,vol.iii,1909-1915(Giessen,1915),p.85。
① Sīrah,pp.50 以下。
② 阿拉伯人称偶像为 sanam,这显然是采用阿拉马语的 sělěm。
朴实的建筑,原来没有房顶。墙上安置着一块黑色陨石,被人当做神物崇拜。 在伊斯兰教诞生的时代,大概由一个阿比西尼亚人于 608 年把它重建过,盖 房顶的材料是一只拜占廷或阿比西尼亚的船的残骸,那只船是半途在红海岸 上撞破了的③。克而白的禁地(■aram),逐渐向四周扩张。每年有人来朝觐一 次,并且献奉特殊的牺牲。
据伊斯兰教的传说,克而白是阿丹依照天上的原型而建筑的,洪水泛滥 之后,易卜拉欣和易司马仪曾重建一次④。克而白的管理权,原来是在易司马 仪的子孙的手中,后来,骄傲的祝尔胡木人和以后把偶像崇拜引进麦加的胡 扎儿人把克而白据为己有。古莱氏人接续了古代的易司马仪人的世系。相传, 易司马仪正在建筑克而白的时候,天神迦伯利把玄石递给他,那块玄石现在 仍然嵌在克而白的东南隅上,在朝觐的典礼中,人们都要抚摩它。
安拉 (allāh,al-ilāh,上帝)是麦加城首要的神灵,但不是唯一的神灵。 这个名称是很古的。南方阿拉伯语的铭文共有两件,一件是在乌拉发现的米 奈铭文,一件是赛伯伊铭文,在这两件铭文里,都有这个名称,但在公元前 第五世纪①的列哈彦铭文里,这个名称屡次出现,写法是 HLH。列哈彦显然是 从叙利亚获得这个神灵的,列哈彦曾经是阿拉比亚地方崇拜这个神灵的中 心。赛法铭文的年代,在伊斯兰教之前五百年②,在这件铭文里,上帝的名称
是 Hallāh,在叙利亚的温木·只马勒地方发现的阿拉伯语铭文,是基督教徒
在公元第六世纪时所刻的③,在这件铭文里,上帝的名称也是 Hallāh。穆罕 默德的父亲是阿卜杜拉(意思是安拉的仆人或崇拜者)。在伊斯兰教之前,麦 加人已认为,安拉是造物主,是最高的养育者,是在特别危急的时候可以呼 吁的唯一神灵,这是可以《古兰经》的明文加以证明的(31∶25,32;29∶61,
63,65;39∶38;43∶9)。他显然是古莱氏人的部族神灵。
麦加虽然在一个不毛的瓦迪里,气候恶劣,但这个圣地已经使希贾兹变 成北部阿拉比亚最重要的宗教中心。
拜物教其他的神灵,如奈斯尔(兀鹰)④、奥弗(公鸡)等都具有动物的名
称,而且发源于图腾。至于来生,在可靠的古代文献中则找不到一个明确的 说明。古文献中有时提及来生,但是很模糊,大概是重复一遍基督教教义。 阿拉比亚人具有享乐主义的性格,他们大部分的思想,贯注在眼前的生活问 题上,没有多余的工夫去专心思考来生的问题。我们可以引证一个古诗人的 话①,他说:
我们逍遥在世间,
不管富人和贫民, 终归空虚的坟茔, 坟外石版盖得严。
③ 参阅 al-Azraqi,AkhbārMakkah,ed.Wüstenfeld(Leipzig,1858),pp.104— 107; Ya‘qūbi,Ta’rikh,
vol.ii,pp.17-18。
④ 《古兰经》2∶125— 128
① Winnett,p.30。
② Dussaud, LesArabes en Syrie, pp.141— 142。
③ Enno Littmann,Zeitschrift f ür Semitistik und verwandte Gebiete,vol.vii(1929), pp.197-204。
④ 《古兰经》71∶23。
① Abu-Tammām, p.562;(参阅开罗版第 2 卷第 83 页。——译者)参阅 LyallTranslations,p.xxvii。
贝杜因人常常到希贾兹的城市里去做买卖,特别是在神圣的休战期间, 因此,他们就吸收了一些更进步的城居人的信仰,并且去参加克而白的典礼 和祭祀。他们宰骆驼和羊去祭祀克而白和附近的许多神石(ansāb),他们把那 些神石当做偶像或祭坛。游牧人最重要的宗教仪式,是朝觐城居的阿拉比亚 人的几个圣地。神圣的休战期,包括回历十一月、十二月、一月和七月。前 三个月是特为举行宗教仪式而设的,后一个月是为做买卖而设的。希贾兹地 位适中,交通便利,而且在南北队商往来的要道上,故在宗教的和商务的活 动上获得了优越的地位。乌卡兹集市和克而白,就是这样出现的。
希贾兹介乎东方的纳季德高原和西方的帖哈麦低地之间,是一个不毛之 地,只有三个城市是值得夸耀的:塔伊夫和两个姊妹城市麦加和麦地那。
塔伊夫拔海六千英尺,全城都是果树园,故称为“一小块叙利亚土地”, 过去和现在都是麦加的贵族避暑的胜地。公元 1814 年,瑞士人布克哈特曾游 历这个城市,他说塔伊夫风景如画,自离开黎巴嫩后,沿途的风景以塔伊夫 为最优美,最能使人愉快①。物产有蜂蜜、西瓜、香蕉、无花果、葡萄、扁桃、 油橄榄、桃子和石榴②。蔷薇花是著名的,因为那里出产的蔷薇油可以供给麦 加的需要。据《乐府诗集》所载的一个传说,那里的葡萄树是一个犹太妇人 传入的,她把葡萄的切枝赠送给本地的一个领袖③。那里出产的酒,从前能供 应大量的需要,而且比外国货还便宜,古代的诗人有许多赞美这种酒的作品。 在半岛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塔伊夫更近乎《古兰经》所描写的乐园了(参
阅 47∶15)。
麦加在托勒密的书里称为麦科赖伯(Macoraba)①,这个名称发源于赛伯伊 语的麦库赖伯(Makuraba,圣地的意思),麦加是因宗教的关系而建立的,可 见远在穆罕默德诞生之前,麦加早已成为一个宗教中心了。麦加位于南部希 贾兹的帖哈麦,与红海相距约四十八英里,在一个不毛的瓦迪里面,《古兰 经》把这个瓦迪描写成“一个没有庄稼的瓦迪”(14∶37)。麦加的气温②,能 达到几乎不可忍受的高度。著名的阿拉伯游历家丹吉尔人伊本·白图泰曾企 图赤着脚巡礼克而白,但他失败了,因为石头上反射过来的火焰使他寸步难 行①。
在也门的马里卜与地中海东岸的加宰之间,有一条运输香料的古道,麦
加是一个更古的城市,是那条古道的中途站。会做买卖的、进步的麦加人, 很快地使他们的城市变成财富的中心。公元 624 年 3 月 16 日,卷入伯德尔小 战的麦加队商,自加宰满载而归,据瓦基迪的传述,队商的骆驼共计一千头, 货物约值五万第纳尔(约合二万英镑)②。古莱氏人是克而白的管理人,克而白 变成一个民族的圣庙,乌卡兹集市变成一个商业和文化的定期集合场所,显 然应归功于他们,在他们的领导之下,麦加的优越地位获得了保障。
① John L. Burckhardt, Travels in Arabia(London,1829),vol. i, p.122。
② 参阅 Ibn-Battūtah:Tuhfat al-Nuzzār,ed. and tr. C. Defrémery andBR. Sanguinetti, 3rd impression, vol. i(Paris, 1893),pp. 304— 305。
③ Vol. iv, p. 75,ll. 9— 10。
① Geographia ed. Nobbe, Bk. Ⅵ, ch. 7,§32。
② 麦加的最高气温,在 8 月份达 47℃,最低气温在 1 月份达 15℃。——译者
① vol.i, p. 281。
② Al-Maghāzi, ed. Alfred vonKremer(Calcutta, 1855— 1856),p.198。
叶斯里卜(Yathrib,赛伯伊铭文写成 YTHRB,托勒密写成 Jathrippa)③, 在麦加以北三百英里,气候和土质都胜过麦加。这个城市位于联系也门与叙 利亚的香料大道上,而且是一个肥沃的绿洲,特别适于种植枣椰。这个城市, 在犹太居民奈迭尔人和古赖宰人的手里,变成了一个最重要的农业中心。由 这两个部族的名称和他们在农业生活中所用的词汇看来,我们可以判断他们 大半是犹太化了的阿拉比亚部族和阿拉马部族④,但他们的核心或许是公元一 世纪罗马人征服巴勒斯坦时逃亡出来的以色列人。把叶斯里卜的名称改为阿 拉马语麦典台(Medīnta)的人,或许就是这些说阿拉马语的犹太人,而把麦地 那的名称解释成先知“城”,则是一个较晚的说法。除犹太人外,还有两个最 重要的部族——奥斯人和赫兹赖只人,他们原籍是也门人。
伊斯兰教以前的希贾兹,虽然不在世界大事的主要潮流之中,但不能说 是在死水之中。希贾兹与世界隔绝,是在伊斯兰教之后,自回历第八年克服 麦加、《古兰经》第九章第二十八节启示之时开始①。但在穆罕默德去世之后, 在回历一世纪内,有许多信奉基督教和犹太教的医生、音乐家和商人,曾在 他的诞生地活动。
早期的南部阿拉比亚文化,不可能不在继承它的北部阿拉伯文化中留下 一点遗迹而就全部消灭掉了的。公元 542—543 年,艾卜赖海曾立碑纪念马里 卜大水坝的崩溃,碑文的开端说:“仰赖至仁主(Rahman-an)与他的弥赛亚和 圣灵的权力和恩典。”②Rahman-an 这个名词特别是意味深长的,因为在北方 生活中相当于这个名称的 al-Rahmān 后来成为安拉的一种德性,在《古兰经》 和伊斯兰教教义学中成为他的许多美名之一。《古兰经》第 55 章称为至仁主 章③。这个名词,在铭文中虽用做基督教的上帝的名称,显然是从较古的南部 阿拉比亚的神灵借来的。Al-Rahīm(至慈主)这个名词,在伊斯兰教以前的铭 文和赛伯伊的铭文中,也是一个神灵的名称(铭文写成 RHM)④。另一件南方阿 拉伯语铭文里应用 shirk,本义是合伙,通用为多神崇拜。穆罕默德宣传一 神教,并且激烈地反对多神崇拜,就是反对在崇拜至高无上的主宰之外,同 时崇拜其他的神灵。在同一件铭文里还有一个术语 KFR(意思是不信真主), 与北方的阿拉伯语是完全一致的⑤。
我们已经讲过,红海西南岸上的闪族居民是从阿拉比亚的西南地区逐渐
地迁移过去的。后来他们被称为阿比西尼亚人,他们曾构成庞大的国际贸易 “托辣斯”的一个重要部分,在赛伯伊—希木叶尔的领导之下,垄断了古代 的香料贸易,这种贸易的主要路线是通过希贾兹的。在穆罕默德诞生之前约 五十年,阿比西尼亚人在也门建立了他们的统治权,在他诞生的那一年,他 们进兵麦加郊外,以捣毁珍贵的克而白相威胁。麦加本城就有一个阿比西尼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