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通史(下册)
第四编 阿拉伯人在欧洲:西班牙和西西里岛
第三十四章 西班牙的征服
穆斯林对于欧洲西南门户伊比利亚半岛的出征,正如前面已经讲过的, 是阿拉伯人所从事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富于戏剧性的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 动。这次战争标志了穆斯林在非洲和欧洲的扩张达到高峰,正如突厥斯坦的 征服标志了穆斯林在亚洲和埃及的扩张达到极点一样。
无论就进军的迅速或就成功的圆满程度来说,此次深入西班牙的远征, 在中世纪军事编年史上都占有一个独特的地位。第一个侦察队,于 710 年 7 月,在欧洲大陆差不多最南端的一个小小的半岛上登陆,计有步兵四百人, 骑兵一百人,全是柏柏尔人,队长泰利夫是穆萨·伊本·努赛尔的侍从,穆 萨是伍麦叶王朝驻北非的著名长官。这个半岛,现在叫塔里法,就是因泰利 夫而得名的,原来叫泰利夫岛(Jazīrat Tarif)。穆萨约自公元 700 年起担 任长官,他从迦太基以西的地区,把拜占廷人永远驱逐出境,而且把他征服 的地区逐渐推向大西洋,这样替伊斯兰教世界取得一个侵入欧洲的根据地。 公元 711 年,穆萨派遣他的自由民柏柏尔人塔立格·伊本·齐雅德,统率着 由七千人(大部分是柏柏尔人)组成的大军,进攻西班牙。所以发动进攻, 是由于看到泰利夫取得成功,看到西班牙西哥特王国内部有纠纷,同时也是 由于战利品的引诱,而不是由于存心征服。塔立格在一座峭壁前面登陆,那 座峭壁后来被称为 Jabal Tāriq(塔立格山),这是 Gibraltar(直布罗陀) 这个名称的由来,塔立格因此得以名垂青史。相传他渡海的船只是由一个半 传奇式的人物,休达的伯爵朱利安供应的,在休达,海峡只有十三英里宽。 塔立格补充了自己的兵力之后,统帅着一万二千人,于 711 年 7 月 19 日,在詹达礁湖岸边巴尔柏特河口,与罗德里克王的军队遭遇。罗德里克曾 废黜前王,篡夺了王位,前王是威帖萨的儿子。西哥特的军队,虽有二万五 千之众,却被完全击溃了,这是由于国王的政敌们叛变的缘故,他们的首领 是前王的叔父奥帕斯主教。罗德里克的下落,是一个谜。西班牙语和阿拉伯
语编年史的普通说法,是他失踪了。
在这个决定性的胜利之后,穆斯林们在西班牙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几 乎等于在西班牙游览。只有西哥特武士所统治的城市,进行了有效的抵抗。 塔立格统率大军,取道埃西哈,向首都托莱多前进,同时派遣几个分遣队, 去进攻邻近的各城市。南方的塞维利亚设防最坚固,塔立格有意地避开了这 个城市。一支纵队攻克了阿尔奇多那,没有遭到一点抵抗。另一支纵队,克 服了埃尔维拉(座落于现在的格拉纳达所在地的附近),这个地方也是不攻 而下的。由穆基斯鲁米(罗马人或希腊人)统帅的骑兵所组成的第三支纵队, 进攻了科尔多瓦。后来变成穆斯林首都的这座城市,经过两个月的坚决抵抗 后,终于投降了。据说投降的原因,是一个牧人不忠于祖国,他向围攻者指 出了城墙上的一个裂口。马拉加没有抵抗。在埃西哈发生了这次远征中最猛 烈的战斗。结果是侵略者获胜。西哥特的首都托莱多,是被某些犹太居民出 卖掉的。711 年春天,塔立格以一支侵略军的将领身分出征,到同年的夏末, 他已变成半个西班牙的主人公了。他摧毁了一个完整的王国。
穆萨嫉妒自己的助手所取得的那种出乎意料的、惊人的胜利, 所以,统
率着一万名纯粹由阿拉比亚人和叙利亚的阿拉伯人组成的军队,于 712 年 6 月,冲进了西班牙。穆萨故意挑选塔立格所避开的那些城市和要塞,如麦地 那·西多尼亚和卡莫纳。塞维利亚是西班牙最大的城市和文化中心,而且曾 做过罗马的省会,这座城市曾坚决抵抗到 713 年 6 月底。但最顽强的抵抗却 是在梅里达。经过一年的围攻之后,这座城市终于在 713 年 6 月 1 日,被用 猛攻的方法攻破了。
穆萨在托莱多或其附近,会见了塔立格。史书告诉我们,他在这里鞭挞 了他的这个部下,而且给他带上了锁链,因为在远征的早一个阶段里,他就 下令停止前进,塔立格却不服从命令,硬要一意孤行。但是,征服的工作继 续进行。穆斯林的军队,不久就到了北方的萨拉戈萨,而且向着阿拉贡、莱 昂、阿图里亚斯和加利西亚高地挺进。同年秋天,在辽远的大马士革的哈里 发韦立德,把穆萨召回去,并且要以不向上级请示为罪名,加以惩罚,正如 穆萨对待自己的柏柏尔族的下级一样。作为非洲的长官,除哈里发外,穆萨 再没有上级了。
穆萨把第二个儿子阿卜杜勒·阿齐兹留下来,担任新征服地区的司令, 然后从陆路慢慢地向叙利亚前进。伴随着他前进的,有他自己的官员和西哥 特的亲王四百名,他们头戴冠冕、腰系金带,后面还跟着一群由奴隶和战俘 组成的无穷无尽的仆从,他们的任务,是搬运数量庞大的战利品。这个庄严 的行列,在北非自西向东的凯旋旅行,成为阿拉伯史学家中意的论题。关于 此次旅行的描绘,使人想起罗马将领班师回朝的古代画面。令人难忘的行列 的消息,早已传到大马士革。穆萨到了太巴列,就奉到素莱曼的命令,叫他 推迟到达首都的时间。素莱曼是有病的韦立德的弟弟和继任者,这位候补的 哈里发,希望凯旋行列在他即位后到达首都,给他增添光彩。
715 年 2 月,穆萨进入大马士革,跟他来的还有满身珠翠的西哥特亲王
们。他显然受到韦立德优渥的接待。正式的接见,是在壮丽辉煌的伍麦叶清 真大寺里隆重举行的,这件事是得胜的伊斯兰教史上最热闹的场面。西方的 几百名皇亲国戚和欧洲的几千名战俘,向信士们的长官表示臣服,这是破天 荒第一遭。穆萨向哈里发献上了很多战争纪念物,其中有一张华丽的桌子, 相传是侍奉所罗门的精灵制造的。据说罗马人从耶路撒冷把这件无双的艺术 珍品运到他们的首都去,后来,西哥特人又从那里把它拿走了。西哥特历朝 的国王,都用宝石装饰这张桌子,而且要赛过前一朝的国王。这件宝物原来 收藏在托莱多的大教堂里,主教企图带着它逃跑,塔立格可能是从主教手里 夺得的。据说,穆萨在托莱多从塔立格手里接管这件珍品的时候,塔立格暗 暗地把一支桌腿藏起来,现在当着哈里发的面,他戏剧性地把遗失的桌腿拿 出来,以证明这件珍品是他从敌人手中缴获的。
有许多成功的阿拉伯将领都曾遭遇厄运,同样的厄运也在等待着穆萨。 韦立德的继任者,叫他遭受到极端的凌辱。不仅让他站在烈日下受体罚,以 致他精疲力尽,而且还没收了他的财产,剥夺了他的一切权力。最后我们听 到,征服了非洲和西班牙的这位老将,后来竟然在希贾兹的一个偏僻的乡村 瓦迪·古拉当乞丐。
西班牙现在变成哈里发帝国的一个省区了。西班牙的阿拉伯名称,是安 达卢斯。在这个半岛上,只有北部和东部几个小地区,还有待于穆萨的直接 继任者去征服,只有比较少的反叛,留待他们去镇压。这个半岛是中世纪时 期欧洲最美丽、最广大的省区之一,仅仅七年的工夫,整个半岛都被征服了。
征服者最少要在这里逗留几百年。 这个似乎是史无前例的胜利,为什么能够实现,这不难从前面粗略的叙
述中看出来。首先是民族之间的鸿沟还没有消除,因为五世纪初叶,作为条 顿族的野蛮人进入西班牙的西哥特人和西班牙-罗马的居民之间,隔阂很深。 哥特人经过长期的奋斗,才取代了先来的斯威维人和凡达尔人的地位,这些 人原来也是入侵的日耳曼游牧民群。西哥特人是以独裁者,而且常常是以专 制君主的身分,统治这个半岛的。他们是阿里乌斯派的基督教徒,直到 587 年,他们当中才有一个名叫列卡德的,接受了土著所信奉的罗马天主教。作 为罗马天主教徒,土著怨恨异端派的哥特人的统治。土著中包括大批的农奴 和奴隶阶级,他们对于自己难以忍受的命运,当然是不满意的。这个被奴役 的阶级,对于侵略的成功作出自己的贡献,而且与侵略者合作,这是毫不足 奇的。我们还应该提及居民中的犹太成分,哥特族的国王,对他们进行积极 的迫害,使他们与人民群众互相疏远。当局一再力图强迫他们改奉基督教,
612 年国王曾下令叫全体犹太教徒到教堂去受洗,违令者驱逐出境,并没收 全部财产。这就可以说明,为什么穆斯林的入侵者在西班牙境内进军之际, 会把几个新征服的城市委托犹太教徒代为管理。
我们还应该记住,哥特族王室和贵族中间政治上的争论,再加上内部的 倾轧,已经破坏了国家的基础。六世纪末叶,哥特的贵族已经变成领主。穆 斯林的入侵,恰巧是在贵族中篡夺王位者登基的时候,因此,这个篡夺者就 被失国者的亲戚出卖了。被废黜的国王威帖萨的儿子阿契拉,抱着一种天真 的想法,他认为阿拉伯人是为他的利益而战的,托莱多被征服后,他收回了 自己在托莱多的财产,就感到心满意足了。他在这里继续过着安富尊荣的生 活。他的叔父奥帕斯,升任首都教区的大主教。至于朱利安在此次征服中所 扮演的角色,那是被过分地夸大了。
萨拉戈萨的陷落,扫除了西班牙与法兰西之间的最后一道关口。但是,
比利牛斯山脉,仍然存在,穆萨并没有跨过比利牛斯山脉,尽管阿拉伯的某 些编年史家把这件功绩也记在他的帐上,而且说他胸怀大志,希望越过“法 兰克人的地方”,通过君士坦丁堡,而与大马士革的哈里发握手。在欧洲杀 开一条血路的梦想,虽然狂妄,而且离奇,但是也很可能掠过阿拉伯入侵者 的脑海,因为他们关于欧洲的地理知识,并不是很丰富的。实际上,在 717 年或 718 年初次越过比利牛斯山脉的,却是穆萨的第三个继任者侯尔·伊 本·阿卜杜勒·赖哈曼·赛盖菲。
由于受到法兰西各修道院和各教堂丰饶的财宝的诱惑,由于看到梅罗文
加王朝主要官吏和阿揆坦地方的公爵之间存在内部倾轧,侯尔开始了对法兰 西的袭击,他的继任者赛木哈·伊本·马立克·豪拉尼,继续进行这种袭击。
720 年,在哈里发欧麦尔二世的时代,赛木哈克服了塞普提美尼亚,这本来 是已经灭亡的西哥特王国的属地,随后又攻克了纳尔榜,即阿拉伯语的艾尔 卜奈,这座城市后来被改造成一座巨大的城堡,设有兵工厂和军需厂。第二 年,他企图克服阿揆坦的厄德公爵的驻地图卢兹城,但是,有效的抵抗使他 失败了。赛木哈在此战役中“殉教”,即在对非穆斯林作战中阵亡了。一个 日耳曼的君主,在对穆斯林作战中获得了第一次伟大的胜利。阿拉伯人后来 在比利牛斯山脉外的许多次进军,都没有成功。
向北方的最后的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远征,是阿卜杜勒·赖哈曼·伊 本·阿卜杜勒·加菲基所指挥的,他是继赛木哈之后担任西班牙省长的。阿
卜杜勒·赖哈曼于 732 年孟春,跨过西部比利牛斯山脉,向北挺进。他在加 龙河岸上击败厄德公爵后,猛扑波尔多,把那里的教堂焚毁了。烧了普瓦蒂 埃城墙外面的一所会堂之后,他向北推进,到达图尔附近。图尔有高卢人的 使徒圣马丁的坟墓,所以是高卢人宗教上的首都。那里的还愿物,对于侵略 者无疑地曾经是主要的吸引力。
在这里,在图尔与普瓦蒂埃之间,在维埃纳河与克勒恩河交汇处,阿卜 杜勒·赖哈曼与夏尔·马泰尔相遭遇。夏尔是梅罗文加王朝宫廷的侍卫,厄 德公爵曾请求这个王朝给予援助。夏尔是骁勇的,他后来获得的绰号马泰尔
(战槌),就可以表明他的英勇。他打败了许多敌人,而且,迫使在阿揆坦 行使独立政权的厄德公爵不得不承认北方法兰克人名义上的统治权。夏尔在 名义上并不是国王,他只是赫列斯塔尔的培平的私生子,但是,事实上他就 是国王。
阿卜杜勒·赖哈曼所统率的阿拉伯军队和夏尔所统率的法兰克军队,在 七天之中,面对面地摆开了阵式,渴望着交锋的时刻赶快到来。法兰克军队 大半是步兵,身上披着狼皮,乱蓬蓬的头发,垂在肩上。小冲突不断发生。 最后,在 732 年 10 月的一个星期六,这位阿拉伯统帅首先发动了进攻。在酣 战中,法兰克的战士们,肩并肩地站着,构成一个空心的方阵,他们坚固得 象城墙一样,紧密得象冰块一般,这是一位西方史学家的描绘。敌人的轻骑, 屡次冲锋都失败了。他们不让路,光用大刀,把冲锋者砍倒。牺牲者当中就 有阿卜杜勒·赖哈曼本人。夜幕终于把双方的战士隔开了。次日拂晓,敌营 中的安静,引起了夏尔的猜疑,他想敌人一定会有什么诡计。他派侦察兵去 侦察敌人的真实情况。在夜幕的掩蔽下,阿拉伯人早已悄悄地抛弃帐棚向远 遁了。夏尔就这样获得了胜利。
晚期的传说,把普瓦蒂埃或图尔战役加以渲染,过分地夸大其历史的重
要性。穆斯林却很少提及此次战役,对他们来说,这次大战已变成“殉教者 的铺道”(balāt al-shuhadā’) 。对基督教徒来说,此次战役意味着他 们永久的敌人在军事命运上出现了转折。吉本和后来的许多史学家都说,假 若阿拉伯人在此战役中获胜,那么,你在巴黎和伦敦看到的,会是些清真寺, 而不是些大教堂;你在牛津和其他学术中心地听到的,会是《古兰经》的讲 解,而不是《圣经》的解释。据现代的几位历史作家看来,图尔战役是历史 上具有决定性的战役之一。实际上,这次战役,什么也不能决定。阿拉伯人 和柏柏尔人的浪潮,以直布罗陀海峡为出发点,几乎向北方澎湃了一千英里, 已经到达一个自然的停顿。他们精疲力尽了,已经没有当时的那种势头了。 内部的倾轧和构成穆斯林军队的两个民族成分之间的猜忌,对于阿卜杜勒·赖 哈曼的军队的士气,开始发生影响了。我们即将看到,在阿拉伯人中间,并 没有一致的情绪和目的。在这个地点,穆斯林的确被阻止住,但是,在别的 地方,他们的侵略仍在继续进行。例如,他们于 734 年夺取了阿维尼翁,在 九年之后,又掠夺了里昂;直到 759 年,他们才放弃了对战略基地纳尔榜的 控制。图尔附近的败北,虽然不是阿拉伯人停止北进的真实原因,但是,它 标志着胜利的穆斯林的军队所能达到的极限。在先知去世后一百年内,他的 在大马士革的继任者的领域,已经变成一个世界帝国,版图之大,东起中国, 西至高卢。
西班牙穆斯林队伍中两个派别之间的倾轧,提供了一个线索,我们凭着 这个线索,就能了解从732年图尔战役起,到755年伍麦叶王朝的阿卜杜勒·赖
哈曼一世以英雄的姿态出现于西班牙为止这一段时期的历史。这个线索就是 在北方的阿拉比亚人(通常称为穆达尔人)和南方的阿拉比亚人(也门人) 之间的那种古老的宗派之争。也门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接受十叶派的观念; 穆达尔人是支持逊尼的正统派的。阿拔斯王朝建立后,作为阿里派的也门人, 自然同情新的政权,穆达尔人则仍然效忠于已经垮台的伍麦叶的家族。在征 服西班牙后,柏柏尔人从非洲大量地冲进这个半岛,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那里 接受了哈列哲派的主义,表示拥护哈列哲派,他们不仅反对伍麦叶人,也反 对阿里派,此时他们构成一个最富于扰乱性的因素。他们诉苦说,他们的同 乡在战争中冲锋陷阵,立下了汗马功劳,却被分派到西班牙中部的不毛之地, 阿拉伯人却独占了安达卢西亚最美好的省份。
不满很快就变成了公开的叛变。柏柏尔人暴动的火焰,在几年之内(734
—742 年)十分炽烈,从摩洛哥传布到盖赖旺,此时已蔓延到西班牙,从而 威胁了一小撮阿拉伯移民,他们大有被根绝的危险。741 年,哈里发希沙木, 派遣一支由二万七千名叙利亚人组成的军队,去镇压非洲的叛乱。这支军队 的残余(约占全军的三分之一),在伯勒只·伊本·比什里·古舍里的统率 下,渡过海峡。这些叙利亚人又变成了移民,他们的野心和私心,表现在他 们效忠于伍麦叶王朝的事业上。他们把一个新问题引入一种本来已经错综复 杂的局势中去。伯勒只夺取了政府,使他的部下驻扎在首都科尔多瓦。后来, 这些强横的叙利亚人,又分散到各处去。希姆斯分队驻扎在塞维利亚;巴勒 斯坦分队驻扎在麦地那·西多尼亚和阿耳赫西拉斯;大马士革分队驻扎在埃 尔维拉地区;肯奈斯林分队驻扎在哈恩地区。在 732 年到 755 年短短的二十 三年期间,西班牙的省长更换了二十三次之多,由此可见,在这个时期,政 局的混乱达到了什么境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然不可能在北方敌人的领 土内有很大的进展,虽然在这个期间曾进行过几次远征;还有,就是某些长 官在战争中“殉教”了。
半岛的政府是在一个艾米尔的掌握之中,他的政权几乎是独立的,尽管
在名义上他归驻在盖赖旺的马格里布(北非和西班牙)总督管辖。在某些情 况下,他由大马士革的哈里发直接任命,并由哈里发管辖。穆萨·伊本·努 赛尔的儿子阿卜杜勒·阿齐兹,即安达卢西亚的第一任省长,选择了塞维利 亚(阿语 Ishbiliyah,伊什比里叶)做省政府的所在地。他跟罗德里克王的 寡妇艾吉罗娜结了婚,此时她的名字已改为温木·阿绥木(umm‘sim,阿绥 木之母)。据阿拉伯编年史家的记载,这位基督教的新娘,说服了她的丈夫, 依照西哥特王朝的习惯,戴上王冠,并且把接见厅的门头降得很低,去见他 的人必须鞠躬而入。她还坚决要求,把她的宫内小教堂的门头也降得很低, 让阿卜杜勒·阿齐兹有事到那里去找她的时候,也鞠躬而入,仿佛是在做礼 拜。围绕着这些新措施的传闻,张大其辞,说穆斯林的省长已变成了基督教 的皈依者,这些谣言传到哈里发素莱曼的耳朵里,就使得西班牙的第一任穆 斯林长官遭到谋杀。这个悲剧性的事件,于 716 年,发生在塞维利亚附近的 圣·鲁菲纳修道院,这座修道院当时大概已改做清真寺了。他的首级被送到 大马士革,让他年老而悲惨的父亲也见到了。
三年之后,短命的省长名单上的第四位省长,赛木哈·伊本·马立克·豪 拉尼,把省政府迁到科尔多瓦(Qurubah,古尔图伯),这座城市,注定要成 为西方的伍麦叶王朝灿烂的首都,达四百年之久。赛木哈在瓜达尔基维尔河 上建筑了科尔多瓦大桥,桥基是古罗马建筑的残存;他还重新测量了全省的
土地,制定了新的赋税制度。赛木哈去职后不久,省长的职位就变成了一块 骨头,穆达尔人和也门人为争夺这块骨头进行了流血斗争。这两派最后想出 了他们都认为是最高明的主意:轮流执政,由他们两派的成员各任省长一年。
由穆达尔人中选出的第一任省长,是优素福·伊本·阿卜杜勒·赖哈曼·菲 海里,盖赖旺的建立者欧格白的后代。哈里发麦尔旺二世,于 746 年批准了 这个任命。到了年终,优素福却拒绝让位给也门人的候选人,他继续霸占省 长的职位达十年之久。755 年末,他到北方去镇压一次暴动,在那里接到消 息,说一个伍麦叶王朝的青年,名叫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穆阿威叶, 最近已在格拉那达南边登陆,正在途中,他将来接管省长的职位。而西班牙 历史上新的、重要的一章就要揭开了。
第三十五章 伍麦叶王朝在西班牙的王国
750 年,在阿拔斯人以屠杀伍麦叶家族的成员来庆祝他们的即位的时 候,幸免于难的极少数人中,有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穆阿威叶,他是 大马士革第十位哈里发希沙木的孙子。这个二十岁的青年,化装成老百姓, 通过巴勒斯坦、埃及、北非,到处流浪,好容易才逃脱了阿拔斯人的间谍们 时时警惕的眼睛。他的九死一生的故事,构成了阿拉伯编年史上最富于戏剧 性的轶事。阿卜杜勒·赖哈曼原来躲避在幼发拉底河左岸一个游牧人的帐棚 里,他的流亡生活就是从那里开始的。有一天,阿拔斯人的黑旗子,突然在 那个帐棚的近旁出现,阿卜杜勒·赖哈曼带着他一个十三岁的弟弟,猛地投 入河中,拚命地向彼岸游去。那个小弟弟,显然是不善于游泳的,游到河中 间,他听信了追缉者答应特赦的话,又游回来,就被杀害了;他哥哥继续游 过去,终于安登彼岸。
阿卜杜勒·赖哈曼拖着沉重的两腿在向南方去的路上走着,他在巴勒斯 坦遇见被他释放了的又忠实、又能干的自由民白德尔。他在北非,好容易逃 脱了优素福·菲海里的亲戚(当地长官)的暗杀。他无依无靠,一贫如洗, 从一个部族流浪到另一个部族,从一个城市漂泊到另一个城市,这个不受法 律保护的亡命之徒,在 755 年,终于逃到了休达。他的舅父们是柏柏尔人, 就住在休达附近,他们保护了他。他从这里派遣白德尔过海峡去,跟住在埃 尔维拉和哈恩两个城市里的叙利亚分队谈判,他们是大马士革人和肯奈斯林 人。那些部队的首长,都是伍麦叶王朝的旧部,他们许多人都欢迎这个良好 的机会,愿意在所有的叙利亚人都尊重的一个人的领导下,团结起来。叙利 亚人把也门人争取了过来,这不是由于也门人喜欢阿卜杜勒·赖哈曼,而是 由于他们怨恨自己的有名无实的省长优素福。于是大家派了一只船去迎接那 位新领袖。伍麦叶的这个苗裔,身材细长,鹰鼻,有着稀疏的红头发,为人 刚毅、勇敢,受过王室最好传统的训练,他不久就掌握了错综复杂的局势。 优柔寡断的优素福,企图用种种丰厚的礼物和诺言,来使这个新的凯觎王位 者满意,甚至应许让他做自己的女婿,但都失败了。南方各城市,一座跟一 座地开门迎降,没有一座进行抵抗的。约旦分队驻在的阿尔奇多那,巴勒斯 坦分队所驻扎的西多那省,希姆斯的阿拉伯人所住的塞维利亚,都真心地欢 迎这位亲王。
当阿卜杜勒·赖哈曼和他的支持者向着科尔多瓦的方向挺进的时候,优
素福正向着塞维利亚的方向前进。在战斗快要开始之前,有人才注意到这位 亲王没有自己的军旗,塞维利亚的也门人的首领艾卜·萨巴哈,就临时做了 一面旗子,就是把一块绿头巾绑在矛头上。据文献的记载,这就是西班牙伍 麦叶王朝军旗的起源。
756 年 5 月 14 日早晨,敌对的两军,交战于瓜达尔基维尔河岸上。当时, 马在西班牙还是希罕的,尽管两方面的战士大半骑在马上,而阿卜杜勒·赖 哈曼体会到,他的部下有些人担心他会逃跑,所以,坚决要求用自己所骑的 马去换艾卜·萨巴哈的老骡子。战斗很快就见了分晓。优素福和他的大将逃 命去了。攻克科尔多瓦后,宣布了大赦。阿卜杜勒·赖哈曼毫无困难地制止 了对首都的劫掠,而且把败北的省长的眷属,置于自己豪爽的保护之下。
控制科尔多瓦,却不意味着控制穆斯林的西班牙。逃亡的省长在北方继 续煽动叛乱,直到最后他终于在托莱多附近被杀死了。托莱多城到 764 年才
被攻陷。在阿拔斯王朝代理人的鼓动下,也门人和十叶派的叛乱,连绵不绝。 柏柏尔人的暴动,费了十年的时间才镇压下去。柏柏尔人从来没有忘记他们 的阿拉伯上级独占了所征服土地的最大份额。这位新省长先前忠实的支持 者,此时已变成敌人,必须迅速设法对付。塞维利亚的酋长,曾以军旗和骡 子供给阿卜杜勒·赖哈曼,使他获得胜利,他也在一次暴动中丢掉了自己的 头颅。阿卜杜勒·赖哈曼的得力助手白德尔,失掉自己的财产,本人被放逐 到一个边远城市。
内部的敌人与外部的敌人,互相勾结了起来。761 年,阿拔斯王朝的哈 里发曼苏尔,大胆地任命阿拉义·伊本·穆基斯为西班牙的省长。两年之后, 阿拉义被处斩了,他的头颅被保存在食盐和樟脑里,用一面黑旗包着,跟他 的任命状一道,被运送到麦加去,交给正在朝觐中的哈里发曼苏尔。曼苏尔 从前曾把阿卜杜勒·赖哈曼叫做“古莱氏族之鹰”,此时他大声说:“感谢 真主,在我们和这样一个敌人之间,安置了大海!”据说,阿卜杜勒·赖哈 曼甚至准备了一支舰队,要从阿拔斯人的手中抢夺叙利亚,但因内部出了问 题,才没有开出去。
777 年,东北的阿拉伯各首领之间,结成了一个难以轻视的联盟,这个 联盟的领导人,是巴塞罗那的长官,一个蓝眼睛的人,是优素福·菲海里的 女婿。这个联盟甚至邀请查理曼来订立盟约,共同反抗西班牙的新省长。查 理曼被认为是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的盟友,因此,成为阿卜杜勒·赖哈曼的天 然敌人。查理曼于 778 年穿过东北部西班牙边界而进军,深入到萨拉戈萨, 但是,那座城坚决抵抗,而他国内的敌人又在威胁着他的政权,因此,他被 迫撤退。在撤退的“悲惨的道路上”,经过比利牛斯山隘的时候,法兰克人 部队的后卫,遭到巴斯克人和其他山居民族的攻击,他们的兵员和辎重,都 遭受了惨重的损失。他们战死的将领中有罗兰,他的英勇的抵抗,因《罗兰 之歌》(Chanson de Roland)而流芳百世,这首歌不仅是早期法国文学的珍 品,而且是中世纪最动人的史诗。实际上,阿卜杜勒·赖哈曼已证明自己是 西方的这位最强大的君主的对手,也证明自己是东方的那位最伟大的统治者 的对手。
在打败各式各样的敌手的过程中,阿卜杜勒·赖哈曼建立起一支四万多
人的军队,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受过高度的训练,兵员主要是从非洲招募来 的柏柏尔人,他就依靠他们的忠贞,来撑持自己的宝座。他知道怎样利用高 官厚禄,来保持这批人的好感。757 年,他停止了在金曜日讲道(khuboh, 虎土白)中替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祝福,但是,他没有自称哈里发。他和他 的几个继任者虽然自己作主进行统治,仍称艾米尔,直到阿卜杜勒·赖哈曼 三世,才自称哈里发。在阿卜杜勒·赖哈曼一世时代,西班牙已摆脱了伊斯 兰世界公认的哈里发的管辖,而变成第一个独立的省区。
阿卜杜勒·赖哈曼既统一了领域内的各地区,获得了暂时的太平,就偃 武修文,以实际工作表明,他的文教和武功,都是伟大的。他美化了领域内 的各城市,又建筑了一座引水桥,把清水引入首都,还在首都的四周修建了 城墙,而且在科尔多瓦的郊区,为自己修建了鲁萨法园(Munyat al-Rusā fah) ,这是以他祖父希沙木在叙利亚东北所建的园林为楷模的。他把水引 入别墅,而且引种了桃子、石榴等外国植物。他的花园里有一株孤独的枣椰, 据说是从叙利亚输入的第一棵,他曾咏了一首温柔的诗,表达自己对这株枣 椰的感情。
阿卜杜勒·赖哈曼于 788 年去世,在他去世之前两年,建筑了科尔多瓦 清真大寺,可与耶路撒冷和麦加的那两座伊斯兰教的圣寺争胜。经过他的继 任者加以扩建和完成之后,科尔多瓦的这座清真大寺,很快就变成西方伊斯 兰教的克而白了。这座不朽的建筑,有着林立的、壮观的石柱子和宽敞的外 院,1236 年菲迪南德三世夺回科尔多瓦后,把它改成了基督教的大教堂,一 直保存到今天,通俗的名称是“拉·麦兹克塔”(La Mezquita),这显然是 阿拉伯语 masjid(清真寺)的讹误。除了这座清真大寺外,这个首都可以自 豪的,还有建筑在瓜达尔基维尔河上的石桥,后来被扩大到十七孔了。伍麦 叶人政权的奠基者的兴趣,还不限于人民的物质福利方面。他千方百计地、 孜孜不倦地努力,企图把阿拉比亚人、叙利亚人、柏柏尔人、努米底亚人、 阿拉伯化的西班牙人和哥特人等纳入一个民族模型,而浇铸之,这是一种没 有希望的工作;他所创始的文化运动,在更大的意义上说来,曾使伊斯兰教 的西班牙,在九世纪到十一世纪的期间,变成了世界文化两大中心之一。
被阿拉伯编年史家称为“达赫勒”(al-Dākhil,潜入者)的阿卜杜勒·赖 哈曼一世所建立的王朝,持续了二百七十五年(756—1031 年)。这个王朝 到了第八位“艾米尔”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912—961 年)的时代,强盛 达于极点,他是漫长的世系中最伟大的人物,也是首先采用哈里发尊号的(929 年)。实际上,哈里发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在位的时代,标志着阿拉伯人 在这个半岛上的新时代的顶峰。在伍麦叶人的时代,科尔多瓦一直是首都, 而且享受着一个无比灿烂的时代,可与东方的巴格达媲美。
雄才大略的摄政王曼苏尔侍卫长(al-ājibal-Manūr),即所谓“十世纪
的俾斯麦”,可能是阿拉伯西班牙最伟大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他于 1002 年去 世后,伍麦叶的哈里发王朝便开始衰落,到 1031 年,完全灭亡了。在这个王 朝的废墟上,兴起了各式各样的小王国和小侯国,其中的许多小国是互相仇 视、势不两立的,它们终于屈服于本国的基督教徒,特别是北方的基督教徒 日益强大的势力。随着格拉纳达于 1492 年陷落,穆斯林统治的最后痕迹,便 从这个半岛永远消失了。
阿卜杜勒·赖哈曼一世的继任者们的主要任务,仍然是安定国家、解决
各种纷乱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起因,一是居民中既有基督教徒,又有穆斯林, 二是旧有的阿拉伯穆斯林与新入教的西班牙穆斯林之间存在着猜忌。自征服 西班牙以来,阿拉伯人对待信仰基督教的老百姓的政策,与他们对待其他被 征服地区的基督教徒的政策,根本上没有什么差别。人丁税(jizyah)只向 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征收,税额分三级:十二个第尔汗,二十四个第尔汗, 四十八个第尔汗,每年征收一次,依照纳税人实际的经济情况,而定其级别。 妇女、儿童、老人、穷人、僧侣和有痼疾的残废人,一律豁免。土地税平均 是收成的百分之二十左右,也是向这些顺民征收的,但是,与人丁税不同, 纳税人改奉伊斯兰教后,仍然要纳土地税。用武力征服的地区,教会的土地, 征服西班牙时逃走的领主的土地,都被没收,分配给征服者个人;但是,原 来的农奴仍留在那些土地上,从事耕作,他们必须把收成的五分之四,交给 新的穆斯林地主。这些被没收的地区,有五分之一的土地,拨归国家,国家 只向耕种这种土地的农奴征收所产谷物的三分之一。某些国有土地,后来当 做封地,分给征调来镇压叛乱的叙利亚人和阿拉伯人。
“伊斯兰教没有奴役”这一原则,不必应用于改信伊斯兰教的奴隶。基 督教徒可以太太平平地信仰自己的宗教,不受任何干涉,他们内部的事务,
由土著的法官,依照教会的法律而裁判,他们的裁判权当然不包括牵连穆斯 林的案件和侮辱伊斯兰教的犯罪行为。因此,一般说来,穆斯林占领西班牙 后,并没有给土著带来什么新的难以容忍的苦难。杜齐断言:“在某些方面, 阿拉伯人的征服,对西班牙来说,甚至是恩惠。”包括贵族和牧师的特权集 团的势力被打破了,奴隶阶级的境况获得改善,基督教的地主有权处理自己 的财产了,而在西哥特人的统治下,他们是没有这种权利的。
尽管如此,基督教徒还是成群结队地改奉伊斯兰教。在山区和农村,他 们维持民族形式和传统文化,城市的居民却不是那样。作为新穆斯林,他们 自成一个社会阶级,阿拉伯人把他们叫做“穆瓦莱敦”(Muwalladūn),单 数是 Muwallod,意思是义子),西班牙人把他们叫做“穆莱迪斯”(Muladies)。 这些新入教者,渐渐地变成了居民中最不满的阶层。他们的队伍,主要是由 农奴、自由民和他们的子孙中从事耕作或卖零工的人来补充的。他们中有些 人,表面上承认了伊斯兰教,内心里却是“秘密的基督教徒”;但是,他们 都很了解伊斯兰教关于叛教者的明白而且无情的法律——处以死刑。信仰伊 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把所有的“穆瓦莱敦”都当做下等阶级,尽管他们中有 些人是世家的子弟。在征服后第一个世纪的末期,这些“穆瓦莱敦”,在几 个城市里,已经变成了居民中的多数,他们首先拿起武器来,反抗现政权。
第三十六章 内乱
科尔多瓦的南郊,被称为赖伯特(al-rabad),那里的居民绝大部分是 新穆斯林,从基督教徒的观点来说,大半是皈依伊斯兰教的基督教徒。他们 当中有一部分人处在伊斯兰教教义学和教律学学生和教师(faqīh)的影响之 下。在首都活动的这些学生和教师,约计四千人。希沙木一世(788—796 年) 是阿卜杜勒·赖哈曼一世的儿子和继任者,是一个虔诚的学者,他在位的期 间,一直没有可能引起暴乱的直接原因。他的继任者哈克木一世(796—822 年),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酷好狩猎和饮酒,他在位时期,局面发生了变 化。人民不仅反对哈克木的轻浮,而且反对他的禁卫军,他们主要是由不懂 阿拉伯语的黑人和其他雇佣军组成的。叛乱是在 805 年开始的,有一天,正 当艾米尔过街的时候,群众用石头攻击他,有些教义学家在旁边拍手喝彩。 后来发现有七十二名罪魁,与废黜哈克木的阴谋有牵连,都被逮捕,而且被 钉死在十字架上。在新穆斯林居住区里,暴动接二连三的发生,最后是 814 年发生了一次由一位柏柏尔族的教律学家领导的大暴动。哈克木被暴怒的群 众围困在宫殿里,但是,他的骑兵终于成功地平定了这次叛乱。南郊遭到残 酷的处置。三百个首领,被倒钉在十字架上处死了。全体居民奉令,在三天 之内,全部离开西班牙,居民区被夷为平地。不准任何人再在那个地区建筑 房屋。八千户人家,在摩洛哥,特别是在法斯城(Fās,即 Fez),找到了避 难所,当时,阿里的苗裔易德里斯二世,正在将法斯城建为新都。其他的一 万五千人口,在亚历山大港登陆。这些难民在这个港口城市安居乐业,直到
827 年,他们才在哈里发麦蒙的一位将军的威逼下逃走了。他们选择克里特
岛做自己的新居,那时候克里特岛的一部分仍属拜占廷帝国。他们征服了全 岛,他们的领袖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王朝,直到 961 年,希腊人收复这个岛的 时候,那个王朝才灭亡了。
值得注意的是,有些西班牙的穆斯林,是阿拉伯人无法估价的同盟者,
他们甘心被利用来反对自己以前的同教人。阿木鲁斯·伊本·优素福就是这 样的一个人,807 年,哈克木任命他为托莱多的长官,托莱多这座骄傲的“王 城”,在被征服的土著的眼中,无论从政治方面和宗教方面来说,都是最重 要的城市。在穆斯林的奴役下,托莱多从来没有安定过;无论已改奉伊斯兰 教的人和仍旧信奉基督教的人,都在长期的叛乱中。阿木鲁斯依照哈克木的 示意,举行大宴会,招待来托莱多访问的十四岁的王储阿卜杜勒·赖哈曼, 他把托莱多的好几百位知名人士邀来作陪。在他新建的城堡的院子里,有一 条长形的濠沟,那是取土建筑那座要塞时遗留下来的。阿木鲁斯此时把刽子 手布置在濠沟畔上。每个客人走进院子,大刀就落在他的脖子上。尸体被抛 进濠沟。自“濠沟的屠杀”之后,动乱的托莱多有几年平静无事。但是,梅 里达等城市,仍然在动乱中,直到阿卜杜勒·赖哈曼二世登位后才太平了, 他是伍麦叶人西班牙的一位精力旺盛的艺术家,又是一位音乐和天文学的庇 护者。
阿卜杜勒·赖哈曼二世(822—852 年),后来被称为奥赛特(al-Awsa), 作为一位艾米尔,受四个人物的影响:一个妇人、一个宦官、一个教义学家、 一个歌唱家。那个妇人是他的宠妻泰鲁卜王后,她是一个无比的阴谋家。那 个宦官是他的天才的奴隶奈斯尔,他的侍从长,一个西班牙人的儿子,又是 王后的宠臣。那个教义学家不是别人,正是科尔多瓦暴乱的柏柏尔族的头子
叶哈雅·伊本·叶哈雅(849 年卒),他是麦斯木达部族人,是马立克派的 教律学者,他把巴格达的马立克学派传入西班牙。这个学派就在西班牙生根 发芽,以致人民这样说:“除了真主的经典和马立克的《圣训易读》外,我 们不知道其他的著作。”那个歌唱家是一一个波斯的男高音歌手齐尔雅卜, 他是从巴格达来的。
齐尔雅卜是那些在哈伦·赖世德及其子孙的宫廷中生活过的音乐家之 一,他不仅是一位著名的艺术家,而且是一位科学家和文学家。因此,他遭 受摩苏尔人易司哈格的嫉妒,易司哈格是他的师傅,与他齐名。他受到师傅 的排斥,先逃到西北非洲,然后应阿卜杜勒·赖哈曼的聘请,来到西班牙。 阿卜杜勒·赖哈曼一心要把科尔多瓦变成第二个巴格达,他维持一个豪华的 宫廷,他仿效哈伦无节制的浪费,822 年,他亲身骑马,到首都郊外去欢迎 这位青年的乐师。齐尔雅卜跟他新的庇护者极亲密地生活在一起,他得到的 年金是三千第纳尔,还有在科尔多瓦的一处房地产,价值四万第纳尔。不久 他就压倒本地所有的音乐家。此外,他还知道一万个歌曲的歌词和歌谱,他 象其他的音乐家一样,相信那是精灵在夜间传授他的。齐尔雅卜以诗人、天 文学家和地理学家的身分,大出风头。更重要的是,他证明自己是这样的漂 亮、幽默、风趣,以致不久就变成当代时髦人士中最有名气的人物,甚至变 成了时装的评判员。从前,男人的头发留得老长,在脑门前分开,披在肩上, 现在修剪成刘海,垂在眉毛上边;从前用金属杯子喝水,现在改用玻璃杯; 从前石刀柏一类的蔬菜是不常见的,现在变成受人欢迎的菜了——所有这些 都是以齐尔雅卜为榜样的。
阿卜杜勒·赖哈曼在位的晚年,征服者的语言、文学、宗教以及包括闺
房制度的一切典章、制度的魅力,已经强大到这样的程度,以致都会里有大 量的基督教徒,虽然没有真正伊斯兰化,但是早已阿拉伯化了。他们在阿拉 伯文明的魅力面前眼花缭乱,而且知道自己无论在艺术、诗歌、哲学、科学 方面,都是不如人的,因此,很快就模仿起阿拉伯人的生活方式来了。这些 仿效者,人数很多,他们自己已经构成一个社会阶级,而且获得“穆扎赖卜”
(Mazara-bs)的绰号。我们要记住,西班牙是欧洲各国中基督化最晚的,在
穆斯林征服西班牙的时候,有些乡村地区还没有信奉基督教,而且西哥特的 阿里乌斯教,在基督论方面,跟穆斯林的教义是一致的。科尔多瓦一位当代 的基督教作家,对这个事实表示惋惜:基督教中的俗人,鄙弃拉丁神父的著 作;而“醉心于阿拉伯人的辞章”。远在 724 年前后,塞维利亚的主教约翰, 据说已准备了《圣经》的阿拉伯语校订本,以便利阿拉伯化的基督教徒和摩 尔人诵习。
为了对抗这种阿拉伯化的倾向,有一种奇怪的运动,现在在科尔多瓦基 督教的热心人中间展开了,结果是几个男人和女人甘愿牺牲自己。这个运动 的领导人物,是一个苦行的神父,叫做攸罗吉阿斯,支持者是他的富裕的朋 友和后来给他作传记的阿尔瓦罗。促成这个运动的事件,是在 850 年开斋节 日处死科尔多瓦的另一个神父,他的名字叫卑尔菲克塔斯,他曾诽谤穆罕默 德,而且辱骂伊斯兰教。在科尔多瓦主教的率领下,老百姓很快就宣布卑尔 菲克塔斯为圣徒,说他有种种奇迹;因为在他被斩之前,他曾正确地预言, 执行死刑的宦官、侍从长奈斯尔将立即死亡。奈斯尔似乎是参加了王后泰鲁 卜毒杀亲夫的阴谋;泰鲁卜的动机是要保证她所生的儿子阿卜杜拉能代替太 子穆罕默德继承王位,穆罕默德是另外一个王后所生的儿子,是阿卜杜勒·赖
哈曼四十五个儿子中年龄最长的,故立为太子。阿卜杜勒·赖哈曼已经听到 这个阴谋的风声,因此,当奈斯尔拿着一个药瓶到他面前来,告诉他瓶里装 着奇妙的良药的时候,国王就命令他自己先尝一尝。
在卑尔菲克塔斯的插曲之后不久,一个名叫以撒的僧侣,以愿意改奉伊 斯兰教为名,出现在嘎迪(qādi,法官)的面前,对穆罕默德进行种种咒骂。 他象卑尔菲克塔斯一样被斩首了,而且立即变成了圣徒。现在竞赛开始了。 僧俗人等故意辱骂伊斯兰教,他们的意愿就是要接受无可避免的刑罚,他们 清楚地知道,象这样一种犯罪的行为,必然要受到处分的。不到两个月的工 夫,就有十一个人“牺牲”了。
由于阿卜杜勒·赖哈曼的敦促,主教们勉强地举行了一次宗教会议(攸 罗吉阿斯对于此次会议曾提出抗议),会议决定,禁止基督教徒此后再希望 得到这种神圣的死亡。但是,这个禁令是无效的。最后轮到一个年轻而美丽 的姑娘,芙罗拉,她是攸罗吉阿斯的信徒,她的母亲是基督教徒,父亲是穆 斯林。她还有一个同伴,一个年轻的修女玛丽,她哥哥是一个被处死的僧侣。 芙罗拉屈服于辱骂先知的诱惑,但是,一位仁慈的嘎迪只把她收监。攸罗吉 阿斯也被收监,他对芙罗拉怀有纯洁无疵的爱情,在监狱中他用尽了各种花 言巧语,去鼓励他所爱的这个姑娘和她的女伴,抛弃她们对牺牲的犹豫不决 的态度,而毅然决然地走上断头台。这两个自封的女殉教者,没有撤回自己 的主张,于 851 年 11 月 24 日,被处以极刑。这种歇斯底里式的自我牺牲的 风潮,一直没有平息下来,直到身任科尔多瓦主教的攸罗吉阿斯本人,于 859 年被穆罕默德一世(852—886 年)处死以后才结束了,穆罕默德一世的政策 是严厉镇压,毫不姑息。在这次风潮中牺牲的人,总计约有四十四个。
还有别的种种变乱正在酝酿之中,这些变乱虽然没有这样狂热,性质却
是更严重的。首先是穆罕默德一世和他的两个儿子和继任者孟迪尔(886—888 年)和阿卜杜拉(888—912 年),都不能表现出伍麦叶王朝的宽容和魄力的 优良传统。当时还有王位继承问题引起的通常的纠纷,依照穆斯林王朝的习 惯,王室中年龄最长或能力最强者,最为合格。孟迪尔在位两年多就被毒杀 了,他的继任者嗾使外科医生,用有毒的刺血针给他放血,以致他因中毒而 丧命。在那期间,全国各地不断发生穆瓦莱敦人和穆扎赖卜人的叛变,有几 个地方政府,脱离中央而独立,由柏柏尔或西班牙穆斯林统治。新穆斯林发 起的分裂主义运动,到十世纪初为止,一直引起伍麦叶王朝各艾米尔的注意, 那些运动发生在理论上隶属于科尔多瓦的各省区,发起人是以民族斗士的姿 态出现的。
在南方,山国勒佐,以阿尔奇多那为首都,于 873 年与穆罕默德一世建 立条约的关系,实际上穆罕默德一世承认了它的独立主权,只不过它每年要 缴纳贡税罢了。勒佐的土著,大半是伊斯兰化的西班牙人。在北方的边疆上, 独立的阿拉贡,于九世纪中叶,并吞了萨拉戈萨、图德拉和其他重要的边区 城市,统治阿拉贡的贝尼·盖西人是一个古老的西哥特家族,早已改奉伊斯 兰教了。他们和西方的邻居莱昂诸王有同盟关系。托莱多是一个动乱多太平 少的城市,在这个城市四周的地区中,柏柏尔族的贝尼·左农人,统率着一 些匪帮,到处杀人放火。塞维利亚在西哥特人统治时代是罗马文化主要的中 心,居民大半是罗马人和西哥特人的子孙,在这座城里,贝尼·哈查智人是 最强大的。塞维利亚及其周围的这些统治者,在母系方面是威帖萨和一个阿 拉伯妻子的孙女儿萨赖的后裔。史学家伊本·孤帖叶(一个西哥特妇女的儿
子)也是萨赖的后裔。在西南部加利西亚,梅里达和巴达霍斯的一个大胆的 叛教者,名叫阿卜杜勒·赖哈曼·伊本·麦尔旺·吉利基,建立了一个侯领, 得到一切反对阿拉伯政府的起义者的天然盟友莱昂王阿尔封索三世的援助。 他遍地散播恐怖。在穆罕默德一世在位的末期,在半岛的西南部,现在葡萄 牙的阿尔加维省,另外一个叛教者自立为王。在木尔西亚(Murcia,即阿拉 伯语的 Mur siyah)的西南,另外一个叛教者,摆脱了阿拉伯人的宗主权。 但是,在所有这些反叛者中,一个名叫欧麦尔·伊本·哈弗逊的,是最危险、 最难和解的。
欧麦尔是一个穆斯林,一个西哥特伯爵的后裔。880 年前后,他的有声 有色的经历开始了,他变成一个匪帮的组织者,以波巴斯特罗山上的一个旧 要塞为大本营。欧麦尔曾一度在科尔多瓦皇家军队里服兵役,在埃尔维拉
(Elvira,即阿拉伯语的 Ilbīrah)山区人民的支持下,一跃而为南部西班 牙反抗穆斯林统治运动的领袖。穆罕默德一世、孟迪尔、阿卜杜拉三位艾米 尔都曾注意到他的反叛。在南方的基督教徒和不满分子看来,欧麦尔是一个 长期受压抑的民族的斗士。在阿拉伯人看来,他却是一个“讨厌鬼”和“流 氓”。经过许许多多坎坷之后,他终于使科尔多瓦陷于孤立,而且与阿拔斯 王朝以及非洲的统治者艾格莱卜人开始了谈判,愿意接受任命,做西班牙的 长官。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失败了,他于 899 年宣布信仰他祖先的宗教,那 是他长期隐藏在心里的信仰,他采取了撒母耳做他的洗礼名。撒母耳再三再 四地震撼了伍麦叶王朝宝座的基础。阿卜杜勒·赖哈曼一世的继任者的政权, 陷于危险的境地,迫切地需要一个中兴之主。
第三十七章 科尔多瓦的伍麦叶哈里发王国
912 年,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继承他祖父阿卜杜拉的王位的时候,才 二十三岁。阿卜杜拉嗾使幼子把长子暗杀了,被暗杀的长子就是阿卜杜勒·赖 哈曼三世的父亲穆罕默德,暗杀的原因只是怀疑他不忠于王室。后来,他又 叫人杀害了幼子,即是那个杀害兄长的凶手。他自己就变成一个没有儿子的 人。在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继承他第一位同名的祖先所创立的穆斯林大国 的时候,这个国家已经缩小到只有科尔多瓦及其四郊了。
这位年轻的艾米尔,证明自己是一个风云人物。他有刚毅、勇敢和坦率 的性格,这些是一切时代的领袖人物所应有的特性。阿卜杜勒·赖哈曼缓慢 而稳妥地把已丧失的省区一省跟一省地收复了。他在位五十年(912—961 年),凭着自己所特有的精力,励精图治,向四面八方扩张自己的势力。912 年末,埃西哈首先投降了。埃尔维拉接着也投降了。哈恩没有抵抗。阿尔奇 多那愿意缴纳贡税。913 年底,塞维利亚开门迎降。勒佐地势险要,伊本·哈 弗逊英勇的党羽,负隅顽抗,但也终于被逐步地攻克了。那位可畏的领袖, 在他们巩固的波巴斯特罗山要塞里继续抵抗,表现了大无畏的精神,直到 917 年,这位在三十七年内不屈不挠的强敌,才倒下去了。只有托莱多仍未克服, 但是,到了 932 年,这座骄傲的故都被围困到绝粮的地步,不能不屈服了。 全国就这样被平定,国家又统一起来,归一位仁慈的独裁者统治。
当此之际,国外的敌人,还在威胁着国家的安全。这些外敌中最危险的,
在南方是伊斯兰教的法帖梅人,在北方是基督教的莱昂诸王。909 年在突尼 斯建立法帖梅王朝的欧贝杜拉,曾经和伊本·哈弗逊谈判建立联盟关系,而 且派遣间谍和密探过海峡来进行阴谋活动。法帖梅王朝的哈里发,自称是先 知的女儿、阿里的妻子法帖梅的后裔,所以,除他们自己的政权外,不承认 伊斯兰教内任何政权。伪恩柏多克利派哲学家科尔多瓦的伊本·麦萨赖(883
—931 年),曾将一种秘传的书法传入西方,这种书法的字体,具有内在的
神秘的意义,只有入门者才能领会。他可能就是被派遣到西班牙来成立法帖 梅党的,他利用了自己的有组织的宗教团体做掩护。阿卜杜勒·赖哈曼的宗 主权,远在 917 或 918 年,就得到摩洛哥的承认,到 931 年,又获得休达的 承认,最后获得了柏柏尔海岸大部分地区的臣服,他体会到一个敌人在非洲 强大起来的时候,他在西班牙的地位是不稳妥的。他的扩大了而且刷新了的 舰队, 在当时是举世无敌的,主要的军港是阿尔梅里亚港,这支舰队曾经同 法帖梅王朝的海军争夺过西地中海上的霸权。 956 年,由七十艘兵船组成的 一支西班牙舰队,蹂躏了非洲海岸的几个地方,以报复法帖梅王朝哈里发所 指挥的西西里舰队对西班牙海岸的侵略。
正当采取军事行动来反对内外敌人的时候,阿卜杜勒·赖哈曼(他的母 亲是一个基督教的女奴)还常常从事圣战,跟尚未屈服的北方的基督教徒作 斗争。在那里,巴斯克人的地方居于比利牛斯山脉的中部。在他们的东边, 有尚未建成的那发尔王国和阿拉贡王国。在他们的西边,有一些地区,后来 发展成为卡斯提尔王国和莱昂王国。远在 914 年,大胆的莱昂国王奥多诺二 世,就曾利用穆斯林王国的局势,蹂躏南方地区,发动战争。三年之后,他 俘虏了阿卜杜勒·赖哈曼的一个将军,把他的头砍下来,跟一个野猪的头一 起,钉在那个将军所围困的边疆要塞圣·埃斯特班·德·戈麦斯的城墙上面。
这些北方敌人所进行的掠夺性的蹂躏,继续发生。920 年,阿卜杜勒·赖哈 曼亲自出征,夷平了圣·埃斯特代,他们屡次企图在这个半岛登陆。Ibn-Qū tīyah,p.63;ibn-Idhāri,vol.ii,pp.89—90,99;Mns‘ūdi,vol.i,p.364;
ibn-al-Athīr,vol.vii,pp.11—12,58;Dozy,Rec-herches,vol.ii,pp.250
—371。班,并且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所争执不决的那个地区里,摧毁了别的 几个堡垒,他在苇谷跟奥多诺二世和那发尔的大王桑绰的联军交锋,使他们 遭受惨败。蹂躏了那发尔的几个地区和邻近的若干基督教地方后,他胜利地 返回首都。四年之后,他远征北方,深入到那发尔的首都潘普洛纳,把它摧 毁。那发尔的骄傲的国王、基督教的东方干城,即伊本·伊达里在著作中所 谓的“恶狗”在此次战败后,在一个很长时期内,一直都变得很衰弱。大约 就在这个时期,民族运动的另外一个战士,奥多诺死了,随着他的死亡而发 生的内争,使军事活动停顿下来。
阿卜杜勒·赖哈曼长期在位,从他晚年所做的许多事情看来,都说明他 是英明的,是长于治术的。例如他在 929 年 1 月 16 日(金曜日)宣告:当今 的国王,在一切公共礼拜中,在一切公文书中,都要被称为哈里发。他自己 选择了这个头衔:保卫真主的宗教的哈里发(al-Khalifah al-Nāir li-Din Allah)。东方的哈里发国家,一落千丈,他却能使西班牙的穆斯林达到比以 前任何时代更高的地位,“信士们的长官”(amīr al-mu’minīn)这个尊号, 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
作为宗教的保卫者,哈里发纳绥尔感觉到他最主要的义务是,对那些把
贪婪的眼光不断投射在自己祖先在南方的领土上的基督教徒进行圣战。他的 出征继续到 939 年,在最后的出征中,莱昂的国王拉米罗二世和那发尔的摄 政王后托塔(桑绰大王的寡妇),联合起来抵抗他,在萨拉曼卡南边的阿尔 杭得加,使他在二十七年的几乎没有中断过的战争中第一次遭受重大挫折。 哈里发的大军,实际上是被歼灭了;他自己仅以身免。这位托塔王后,后来 又出现在哈里发的宫廷中,那时候她是摄政王后,统治着那发尔,她带着这 个儿子和她的外孙大胖子桑绰一起来到哈里发的宫廷,桑绰是莱昂的前王, 她来为桑绰求医,同时请求哈里发给予军事援助,使桑绰复辟。在这时期, 从北方的埃布罗河口到大西洋,从比利牛斯山麓到直布罗陀海峡,都唯哈里 发之命是听,现在基督教王后又亲自到哈里发的宫廷来乞援。这些王家贵宾 受到隆重的接待,并参观穆斯林首都的壮观的市容。由于御医和政治家犹太 人哈斯德·本·舍卜鲁特高明的医术,桑绰过肥的病症获得了痊愈,这种厉 害的病症,曾经使他丢掉了王冠,病愈之后,由于哈里发的大力帮助,他于
960 年恢复了他已丧失的政权。 当时哈里发的宫廷,是全欧洲最富于魅力的宫廷之一。拜占廷皇帝,德
国、意大利、法兰西等国的国王,都派遣使节到这座宫廷来。这座宫廷的所 在地科尔多瓦,有居民五十万人,有清真寺七百座,有公共澡堂三百所,其 华丽仅次于巴格达和君士坦丁堡。王宫有房间四百个,能容纳奴隶和禁卫军 好几千名,王宫位于市镇的西北部,而市镇又位于莫雷纳山脉的横岭上,下 临瓜达尔基维尔河。阿卜杜勒·赖哈曼于 936 年动工修建这座宫殿,相传修 建费是他的一个宠妾的遗产。他最初的打算,是用这笔基金去赎取在基督教 徒手中的战俘。后来,没有战俘可赎了,他才实行他的另一个宠妾宰海拉
(al-Zahra’,花容)的建议,而且以她的名字宰海拉给所修建的壮丽的宫 殿命名。大理石料是从努米底亚和迦太基运来的;石柱、石盆和黄金雕像,
是输入的或者是君士坦丁堡的礼物;一万名工匠和一千五百头载运材料的牲 口,工作了二十年,才把这座宫殿建成。纳绥尔的两个继任者,又加以扩建, 宰海拉宫变成了一个皇家郊区的核心,这座宫殿的遗址,于 1910 年和以后的 岁月里,被发掘出一部分,到现在还可供游览。
在宰海拉宫里,哈里发在自己的四周布署了由三千七百五十名奴隶组成 的禁卫军,此外,他还统率着十万名常备军。Slav 这个名词,原来是专指日 耳曼人等从斯拉夫各部族中俘获,而卖到阿拉伯人手中的奴隶和战俘,后来, 才兼指买来的外国人:法兰克人、加利西亚人、伦巴底人等,他们通常是在 幼年时代买来而加以阿拉伯化的。借着西班牙的这些禁卫军的帮助,哈里发 不仅能够防止叛乱和劫掠,而且能够削弱古老的阿拉伯贵族的势力。商业和 农业,也跟着繁荣了起来,国家的财源,成倍地增加。皇家的岁入,达到六 百二十四万五千第纳尔;三分之一用作军饷;三分之一用于土木工程;其余 的三分之一,留作储备。科尔多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繁荣,安达卢西亚从来 没有过这样的富裕,这个国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威武。所有这些,都是由于 一个人的天才,据说他活到七十三岁高龄才去世,他在遗书中说,他生平只 知道十四天的快乐。
第三十八章 政治的、经济的、教育的制度
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和他的继任者哈克木二世(961—976 年)在位的 时代,再加上曼苏尔侍从长(977—1002 年)的专政时期,是穆斯林在西方 的统治的极盛时代。穆斯林西班牙在欧洲和非洲事务中的政治影响在这以前 或以后都没有象在这个时期那样大。
这个时期,科尔多瓦变成了欧洲文化最高的地方,与君士坦丁堡和巴格 达齐名,成为世界三大文化中心之一。科尔多瓦有居民十一万三千户,有郊 区二十一处,有图书馆七十所,还有许许多多的书店、清真寺和宫殿,科尔 多瓦已获得国际声誉,而且使外宾感觉敬畏和惊叹。科尔多瓦有铺砌的街道 好几英里,从道旁小屋里射出的灯光,把大街照得通明,而“七百年后的伦 敦,还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就是“在巴黎,过了几百年之后,下雨天如果 有人敢于出门走一走,在街上的烂泥,还会使他的两脚陷到踝骨”。当牛津 大学仍然认为沐浴是一种异教徒的风俗的时候,科尔多瓦的科学家们,早已 在富丽堂皇的澡堂里享受好几个世代了。阿拉伯人对于这些北方的野蛮人究 竟有什么看法,可以从托莱多的学识渊博的法官萨义德(1070 年卒)的言论 中,获得明白的解答。据萨义德猜想,“由于太阳光不能直射在他们的头上, 所以他们的气候是寒冷的,终年在弥漫的云雾中过日子。因此,他们的气质 变得很冷酷,他们的性情变得很粗鲁,他们的身体长得高大,他们的皮肤发 亮,他们的头发长得老长。而且,他们缺乏机智和洞察力,愚蠢和拙笨在他 们中间是普遍的。”莱昂、那发尔、巴塞罗那等地的统治者,凡缺乏外科医 生、建筑师、歌手或裁缝的时候,都要到科尔多瓦来聘请。穆斯林首都的声 誉,深入到辽远的德国。一个撒克逊的修女,称科尔多瓦为“世界的真珠”。 这就是伍麦叶王朝的统治者及其政府的所在地。
西方哈里发国家的政府组织,跟东方的没有根本上的差别。哈里发的职
位是世袭的,但是,军队的首长和贵族们,往往选举他们所爱戴的人物为哈 里发。侍从长(hājib)的地位在各大臣(vizir)之上,他们必须通过他才 能与哈里发联系。在各大臣之下有秘书(kuttāb),他们和大臣们共同组成 国务会议(dīwān)。远离科尔多瓦的省区,共计六个,每省有一个军政长官 管理,叫做长官(wāli)。若干重要城市,也由长官治理。司法权由哈里发 行使,但他通常把这种权力委托嘎迪(qādi,法官)去执行,最高的嘎迪是 在科尔多瓦的总嘎迪(qādi al-qudāh)。关于刑事和公安的案件,由一个特 别法官即警察长(sāhib al-shurtah)审理。科尔多瓦还有另一个特别法官, 叫听讼法官(sāhib al-mazālim),他专门审理人民对公务人员的控诉。常 见的判决有罚款、鞭打、监禁、断手等方式;犯亵渎、异端、叛教罪者,处 死刑。一个有趣的官吏是检察官(muhtasib,西班牙语的 almotacén),他 的职务,除指导警察外,还监督商务和市场,检查度量衡,查禁赌博、奸淫 和奇装异服。
国家的岁入,主要依靠关税。在哈里发帝国时代,西班牙是欧洲最富庶 的地方之一。这个国家的首都夸耀自己有纺织工人一万三千多名,还有一种 发达的制革工业。鞣革和在皮革上制浮花的艺术,从西班牙传入摩洛哥,再 从这两个地区传入法国和英国,cordovan、cordwainer(科尔多瓦皮革)、 moroco(摩洛哥皮革)等名词,就是最好的证明。毛织业和丝织业,不仅在 科尔多瓦,而且也在马拉加、阿尔梅里亚等中心城市发达起来。养蚕业原来
是由中国人垄断的,穆斯林们把这种工业传入西班牙,就在那里发达起来。 阿尔梅里亚还出产玻璃器和黄铜器。巴伦西亚的帕特纳,是陶器的原产地。 哈恩城和阿尔加维省,以金矿和银矿著称,托莱多以铁矿和铝矿驰名,马拉 加以红宝石闻名。托莱多象大马士革一样,因产剑而著名于全世界。用金银 镶嵌钢铁等金属,制成各种花纹,这是从大马士革传入的艺术,后来,在西 班牙和欧洲的几个工业中心发达起来,而在语言学的遗产中就留下了英语的 damascene、damaskeen,法语的 damasquiner,意大利语的 damaschino 等词。 西班牙的阿拉伯人,把在西亚实施的耕作方法,传入西班牙。他们开凿 运河,种植葡萄,还传入稻子、杏子、桃子、石榴、桔子、甘蔗、棉花、番 红花等植物和水果。半岛东南部的各大平原,气候特别温和,土壤特别肥沃, 因此发展成为城乡活动的许多重要中心。在这些地区种植小麦和其他谷物, 也种植油料作物(油橄榄)和各色各样的水果,农民耕耘土地,收获物与地
主共分。 农业的发展,是西班牙穆斯林的光荣事迹之一,也是阿拉伯人赠给西班
牙的永恒的礼物之一,因为西班牙的园圃,直到今天,还保存着“摩尔人” 的痕迹。最驰名的园圃之一,是“精奈赖列夫”花园(Generalife 是从阿拉 伯语 jannat al-‘arīf 得来的,意思是检察官的乐园),那是十三世纪晚期 奈斯尔王朝的遗迹,他们的别墅是艾勒哈卜拉宫(红宫)外围建筑物之一。 这座花园“是天下闻名的,因为那里面有广阔的树荫,倾注的泉水,温和的 微风”,这座花园是筑成台地的,仿佛一座圆形的剧场,用泉水灌溉,泉水 构成许许多多的小瀑布,然后消失在花树、丛林和乔木之间,现在还有几株 高大的丝柏和桃金娘遗留下来,由此可以想见当年的风景。
西班牙穆斯林工业和农业的产品,除供国内消费外,还有剩余。塞维利
亚是西班牙最大的内河港口之一,这里输出棉花、油橄榄和橄榄油;从埃及 输入布匹和奴隶,从欧洲和亚洲输入歌女。马拉加和哈恩的出口货,有番红 花、无花果、大理石和蔗糖等。通过亚历山大港和君士坦丁堡,西班牙的产 品,能找到象印度和中亚细亚那样遥远的市场。西班牙与大马士革、巴格达 和麦加之间的贸易,特别活跃。现代国际上的海上用语,例如 admiral(海 军上将)、arsenal(兵工厂)、average(海损)、cable(海底电线)、corvette
(海防舰)、shallop(sloop)(单桅帆船)、tariff(关税)等,都足以
证明阿拉伯人从前在海洋上享有过霸权。易德里西所记载的一个不清楚的故 事,告诉我们,有八个受骗的堂弟兄,从里斯本出发,到大西洋(bahr al- zulumāt,黑暗的海洋)去探险,向西南方航行了三十五天,到达一些奇异的 岛屿上。我们从这个故事可以想见当年在大西洋上生气勃勃的航海活动。
政府维持着正常的邮政业务。政府依照东方的式样,铸造货币,以第纳 尔为金币的单位,以第尔汗为银币的单位。伊斯兰教早期的铜币法勒斯
(fals)同样流通。北方的基督教各王国中都使用阿拉伯货币,这些王国在 将近四百年中,除阿拉伯货币或法兰西货币外,没有任何别的货币。
环绕在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宫廷四周的晕轮,不断地把荣光放射在他 的儿子和继任者哈克木二世穆斯坦绥尔(961—976 年)的宫廷上,麦斯欧迪 认为他是一切人物中最英明的(ahkam)。哈克木在位的初期,邪恶的奥多诺 就出现在穆斯林的首都,他曾因阿卜杜勒·赖哈曼的干涉,而丧失莱昂的王 位,现在他来请求帮助他复辟。科尔多瓦的基督教法官韦立德·伊本·赫祖 兰和托兰多的大主教阿卜杜拉·伊本·嘎西木,把这位前王护送到宰海拉宫,
他们事先就把特定的宫廷礼节详细地告诉过他。奥多诺身穿白袍,头戴镶饰 珠宝的帽子,率领着他的王亲贵戚们,从密集在道旁的兵士行列中间,走进 皇宫去。这些基督教徒,肃然起敬,开始在胸口画十字。在接见厅中,哈里 发坐在宝座上,两旁和后面,站着皇室的成员和高级官员。这位基督教国王 光着头,走上前去行下贱的跪拜礼,在信士们的长官的手上接吻,自称仆人, 乞求援助,然后倒退着走到门口。跟他一道去的那些贵族,也遵行了同样的 礼节。哈里发曾答应在某些条件下给予他帮助,但是,这次访问毕竟是徒劳
的。
但是,这个时代真正的光荣,不是在政治方面,而是在别的方面。哈克 木本人是一位学者,而且保护学问。他给予学者们宽厚的恩惠,并且在首都 创办了二十七所免费学校。在哈克木的时代,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在科尔 多瓦主要的清真寺里创办的科尔多瓦大学,在世界各大学中,跃居于卓绝的 地位。这所大学比开罗的爱资哈尔大学和巴格达的尼采米亚大学还优越,它 吸引了许多基督教学生和伊斯兰教学生,他们不仅来自西班牙各地,而且来 自欧、非、亚三大洲。哈克木扩大了清真寺内的校舍,用铅管把泉水引到清 真寺里来,还用拜占廷的艺术家带来的镶木细工,修饰了学校,这些修建工 作花费了二十六万一千五百三十七个第纳尔和一个半第尔汗。他从东方聘请 了许多教授到大学里来任教,并且捐赠大量的基金,作为他们的薪俸。在这 些教授当中,就有史学家伊本·孤帖叶,他在大学里讲授语法学,还有巴格 达著名的语言学家艾卜·阿里·嘎里,他所著的文学总集《艾马利》(Amāli, 讲演集),直到现在还是阿拉伯各国的文学教材。嘎里生活史上的一段戏剧 性的插曲,就是发生在这个时候:哈里发纳绥尔举行盛大的欢迎会,欢迎拜 占廷的使节,由嘎里致即席的欢迎词,他由于怯场,说完了赞颂真主和祝福 穆罕默德的开场白之后,一句也说不下去了,因此,由孟迪尔·伊本·赛义 德代替他,孟迪尔即席地作了一篇最雄辩的演说辞,在麦盖里的书中占两页 半,全是有韵的散文。
除了那所大学外,这座首都还有一所极大的图书馆。哈克木是一位爱书
家,他的代理人在亚历山大港、大马士革、巴格达等地的书店里遍处搜索, 希望购买或抄写各种手稿。这样搜罗到的书籍,据说有四十万册,这些书籍 的目录,就有四十四册,每册中有二十页是专用于诗集目录的。哈克木可能 是穆斯林各哈里发中最有学问的,他亲自使用这些手稿中的好几种著作;他 还在某些手稿上作标注,后代的学者对于他的标注给以很高的评价。为了要 获得《乐府诗集》的第一部手稿,哈克木把一千个第纳尔寄给著作人伊斯巴 哈尼,他是伍麦叶王室的苗裔,那时候他正在伊拉克编写他的这部伟大的著 作。安达卢西亚文化总的情况,在这个时候,已达到这样高的水平,著名的 荷兰学者杜齐,甚至热情地宣言:“几乎每个人都能读书写字。”别的许多 学者,承认他的说法是正确的。当时基督教的欧洲,只懂得一些初步知识, 知识分子很少,而且大半是牧师。
哈克木死后,由他的儿子希沙木二世(976—1009 年)继任,他是一个 十二岁的孩子。希沙木的母亲是一个美丽而且能干的巴斯克人,名叫素卜哈
(Subh,黎明、曙光),国家大事的实权,由她执掌。这位太后有一个被保 护人,名叫穆罕默德·伊本·艾卜·阿米尔,他起初是一个微末的文书,但 是终于变成王国的实际上的统治者。他的经历提供另一个例证,说明勇气、 才能、野心等在一个穆斯林国家里所能完成的事业。穆罕默德的祖先,是麦
阿菲尔部族的也门人,他是塔立格征服西班牙的部队中少数阿拉伯人之一。 太后据说是他的情妇,在她的保护之下,年轻的穆罕默德在宫廷中步步高升, 凭借巧妙的权术或武力,处置了他的上级,踏着他们的肩头往上攀缘,直爬 到侍从长兼大臣的职位。凭借着他的职权,他给斯拉夫禁卫军以最后的打击, 而代之以由摩洛哥的雇佣军组成的新部队,而且终于把冲龄的哈里发关闭在 王宫里。为了废除宰海拉宫,他于 978 年在科尔多瓦东郊为自己修建了一座 壮丽的公馆,叫做扎希赖城(辉煌镇),遗址尚未考证出来。为了讨好于宗 教学者,他把哈克木图书馆中一切有关哲学的书籍和那些教义学家列入黑名 单的书籍,付之一炬。他利用优厚的津贴,完全掌握了全国的诗人。于是他 下令在金曜日的祝词里提他的名字,在货币上面铸他的名字。他还穿着用金 线织上他的名字的礼服(这原来是帝王的一种特权)。992 年他又下令,凡 枢密院发出的公文,都要加盖他的印信,而不盖哈里发的印信。他没有做的 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推翻有名无实的伍麦叶哈里发,而建立阿米尔族的哈 里发政权。
在军事方面,伊本·艾比·阿米尔象在和平事业方面一样成功。他首先 整编了军队,用分队的体制代替旧有的部族组织。法帖梅人权力的中心地迁 移到更东方的新建筑的开罗城(969 年),北方的各基督教小王国内部倾轧 不已,都给他的军队提供了机会,既可以沿西北非海岸进军,又可以在伊比 利亚半岛北部推进。由于屡次的胜利,他于 981 年僭取了曼苏尔·比拉
(al-Mansūr bi-Allāh,借天助而得胜者)的尊号。每年春秋两季,这位曼
苏尔侍从长都向莱昂、卡斯提尔、加泰罗尼亚三个小王国的基督教徒进攻。 在这里他获得了许多成就,981 年夺取了萨莫拉,985 年第十三次出征时,夷 平了巴塞罗那,988 年摧毁了莱昂城,连所有结实的城墙和高大的碉堡,都 拆除了,使莱昂王国变成一个称臣纳贡的省区。他甚至冒险地推进到加利西 亚山区的各隘口,于 997 年拆毁了壮丽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教堂, 那是从整个基督教欧洲来的香客们经常朝拜的灵地。这是他的最后一次功 绩。他奏凯班师,耀武扬威地返回首都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队伍 押解着一大群基督教的战俘,他们掮着教堂的门和教堂的钟,那些门后来被 安装在首都的清真大寺上,那些钟被改造成穆斯林各大建筑物的吊灯。那些 基督教战俘带着脚镣,被派去修缮清真寺。除阿卜杜勒·赖哈曼三世的时代 外,西班牙伊斯兰教的金星,从来没有放过这样的异彩。
曼苏尔想死在沙场的愿望,于 1002 年实现了,他在第五十次出征卡斯提
尔后,在班师的途中逝世。他每次出征回来,就把盔甲上的尘土扫下来积存 着,准备作殉葬物,现在这些尘土被放在他的墓穴里,以实现他的宿愿。他 被葬于麦地那萨里木(MadīnatSālim),在他的墓碑上雕刻着下面的诗句:
他的遗迹告诉你他的生平, 仿佛你自己跟他本人会面。 时势永不会再产生这样的人物, 无人能象他那样保卫西班牙国境。
但是,修道院的编年史家尖锐的评论,更能表达基督教徒的感情,他写道: “1002 年阿尔曼左尔(Almanzor)逝世,被葬于地狱之中。”
阿米尔族的独裁者死后八十年间,安达卢西亚被柏柏尔人、阿拉伯人、 斯拉夫人(Saqālibah)和西班牙人弄得分崩离析,禁卫军在这里扮演了他们 在古代的罗马和颓废的巴格达所扮演的同样角色。曼苏尔曾任命他的儿子阿
卜杜勒·麦里克·穆扎法尔为他的继任者,而使这个官职变成了世袭的,他 的儿子在六年中成功地维护了王国的统一和威信。1008 年,穆扎法尔被自己 的弟弟和继任者阿卜杜勒·赖哈曼毒杀了,他弟弟的外号叫山朱勒(Shanjū
l 即 Sanchuelo,意思是小桑绰,因为他是那发尔王桑绰的外孙)。他弟弟即 位后,立即宣布自己是伍麦叶哈里发假定的继任人,这个步骤激怒了老百姓, 而给他带来杀身之祸。此后,在二十一年期间,废立了许多哈里发,有的是 科尔多瓦人的傀儡,有的是斯拉夫人的傀儡,有的是柏柏尔人的傀儡。甚至 连卡斯提尔人也参与过废立的事。实权是在军人的手里。倒楣的希沙木二世, 在退隐中挨过了三十年,被立为哈里发时仍然是那样的幼稚和无能,1009 年,他被迫退位,由他的堂侄穆罕默德二世继任。穆罕默德二世唯一的荣誉 是,他虽然只做了几个月的哈里发,却有工夫夷平阿米尔人的扎希赖城,而 且处死了北方边疆上不肯承认他的几个首领,把他们的首级变成花盆,安置 在他的宫殿对面的河岸上。他在自己的宫殿中酿酒,因此博得“酿酒者”(nabb ādh)的徽号。在这个无政府时代,曾经废立过九个哈里发,其中三个曾屡次 登上宝座;希沙木二世就曾被废立两次,后来,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失踪了。 一个骗子,面貌与他十分相似,曾在塞维利亚被人捧上了宝座。可怜虫阿卜 杜勒·赖哈曼五世(1023 年)是庸中佼佼,他的大臣是有学问的伊本·哈兹 木。这个可怜虫曾躲避在浴室的热水间里,从那里面被拖出来,当着他的继 任者穆罕默德三世的面被杀死,而过了两年之后,穆罕默德三世也遭遇了同 样冷酷的命运。穆罕默德三世的“生活趣味,集中于饮食男女”。1025 年, 他乔装成一个歌女,戴着面纱逃跑,逃到边境上一个无名的村庄就被害了, 给他下毒药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官员。女诗人韦拉黛就是这个哈里发的女儿, 她的姿色和才能,使她变成宫廷中吸引力的中心,而且使她名垂青史。
在伍麦叶哈里发王朝可耻的结局到来之前,另外一个国家出现了,这是
哈木德人的国家,他们要求哈里发所有的一切特权。这个王朝的奠基人是阿 里·伊本·哈木德(1016—1018 年),他说他的祖先是先知的女壻阿里,但 是,他自己的血统有一半是柏柏尔族的。阿里在科尔多瓦自称哈里发之前, 担任过休达和丹吉尔的长官。他还征服了马拉加,他的八个子孙,从 1025 年到 1057 年,就在那里割据一方。随后,还有哈木德族的两个觊觎哈里发职 位的人,他们在科尔多瓦行使着朝不保夕的权力,直到 1027 年。
希沙木三世于同年夺回伍麦叶人的宝座。但是,这位五十四岁的君主,
已无力应付这个扰攘的局势了。科尔多瓦人对于政府的不断更易感觉厌倦 了,最后他们决定采取一个根本的步骤,把哈里发制度完全废除掉。希沙木 和家人被监禁在附属于清真大寺的一间凄凉的圆顶屋内。屋里十分阴暗,处 于半冻结的状态下,这位可怜的君主,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室内污秽的空气, 几乎使他窒息。他在那里坐了几个钟头,怀中抱着他所深爱的、幼小的女儿, 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在这期间,大臣们正在举行公开会议,决定宣 布永远废除哈里发制度,由艾卜勒·哈兹木·伊本·哲海韦尔所领导的国务 会议行使统治权。希沙木以乞求一盏灯和一口面包给饥饿的女儿度命,来迎 接这个划时代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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