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加拿大是世界上的一个大国。就领土面积而言，仅次于独联体而居于世 界第二位。自然资源十分丰富，具有极大的潜力。加拿大的历史虽然不长， 但经济发展极为迅速，已经成为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一员，在经济上、政 治上都占有相当重的份量。
加拿大也是同我国建立了外交关系的友好国家，政治上和经济上的交往 都比较频繁。对于这样一个国家我们应当进行全面的了解和深入的研究。尽 管已经有几位史学工作者编写了介绍加拿大的书籍，但这仅仅是一个可喜的 开端。更多的工作需要我们努力去做。这部简史就是我们努力的初步成果。 希望它能够对读者进一步了解加拿大有所帮助。
加拿大历史是十分独特的。加拿大在从一个英属殖民地转变为独立国 家，进而跻身于世界发达国家之林的过程中，没有经过暴风骤雨式的流血革 命和激烈斗争。M·H·赫斯坦等几位加拿大史学家在《挑战和生存：加拿大 史》一书中讲了如下一段话：“对于一些人来说加拿大的历史是平淡的，对 于要在加拿大历史中发现革命、极端主义和战争的人，确实是这样。在充满 暴力和血腥的世界上，加拿大人可以骄傲地回顾他们的基本上是和平和温和 的过去。假使这种‘平淡’能够成为所有民族未来的道路，那么这个世界就 会成为更为美好的生息之地。”(1)的确，这足以使加拿大人引以为傲的。他 们享受了长期的相对的安宁稳定，在和平环境中取得引人瞩目的成就。在世 界各国人民的心目中，加拿大也确实是一个远离战争纷扰的世上乐园。但这 决不是说，加拿大本身没有矛盾，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只不过战争的规模 都比较小，历时也很短暂，没有造成严重的影响和后果。同时也应当指出， 这种和平发展是以长期屈居于英国控制之下为代价的。是福是祸？很值得研 究和探讨。本书的有关章节当然会涉及这个问题，但由于篇幅和研究水平的 限制，不可能做专门的、深入的分析。只好作为一个问题提出来，留待将来 解决。在前言中可以对全书的内容做一个概略的提示，也可以对某几个重要 问题进行剖析。但我认为对加拿大史学的形成和发展作一个概略的介绍，或 许对读者更加有所裨益。因为在正文中不可能专门论述这个问题。而对史学 的初步了解又同掌握加拿大的历史梗概密切相关。权衡的结果还是把前言的 主要篇幅用于加拿大史学的概略述评。
按照加拿大史学家卡尔·伯杰的看法，尽管 19 世纪的神甫们和记者们
曾经进行史料整理和著述，留下了一批颇有价值的成果，“但是批判地研究 加拿大的过去的真正开端却是始于 1894 年，那时乔治·朗被任命为多伦多大 学历史系主任，亚当·肖特开始在女王大学教授加拿大早期经济史和社会史 课程。两人通过和过去完全不同的途径致力于研究，使得历史研究的性质发 生了决定性的变化。”(2)伯杰在这里强调的是历史研究方法的转变。在此之 前的历史著作大多限于资料的汇集、风土人情的介绍，对所引用的材料一般 不加核查，其可靠性颇成问题。1894 年以后，德国兰克学派注重史料的研究 方法通过美国的大学和学者传入加拿大，使加拿大的史学发生了明显的转 变。从这个意义上说，加拿大的史学是始于 19 世纪 90 年代的。但这决不是 说在此之前的历史著作无关紧要，因为这个转变是经过整整一代人的准备酝 酿才得以实现的。所以 1894 年以前的历史时期在加拿大史学发展中应当占有 一席地位。

资料的整理和搜集是这一时期的一大贡献。早在 1824 年，托马斯·坎 德勒·哈利伯顿就整理和出版了《新斯科舍的历史统计报告》。这虽然是一 个地区性的史料汇编，但对于研究加拿大殖民地时期的整体历史有重要参考 价值。1824 年建立的魁北克文化和历史协会曾长期进行殖民地发现时期和新 法兰西军事史方面的文件资料的整理和出版工作，并且从历年的报纸广告中 搜集和整理了大量有关居民家庭的文件。1857 年以后新斯科舍地方政府采取 措施保存和有选择地出版殖民地早期的历史文献，并向加拿大自治领政府申 请拨款资助出版工作。
1872 年，加拿大自治领议会通过决议，拨款 4000 加元在农业部建立档 案馆，由道格拉斯·布里蒙纳担任馆长。后来，档案馆曾从英国国防部获得
40 万件军事文件和记录，并搜集了大量国内地方政府的文件，收藏渐丰。为 了加强档案管理工作，1873 年布里蒙纳赴英国考察访问。他先后参观了伦敦 塔、英国博物馆和一些政府部门的档案。他的助手阿贝·维劳特也访问、考 察了德国和俄国圣彼得堡的档案馆。由于他们引进了成功的管理方法，档案 馆的管理工作日臻完善。1902 年，当布里蒙纳去世时，档案馆已经拥有珍贵 手稿、原件和复制件 3155 件，其他文件、记录多种。这为日后的加拿大历史 研究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此外，加拿大史的撰写也取得了颇为显著的成果。新闻记者约翰·默西
埃·麦克马伦于 1855 年出版了《从第一次发现到当代的加拿大史》。这是一 部比较早的系统地论述加拿大历史的著作，内容比较广泛，涉及到美国对殖 民地的影响，殖民地自治政府的发展，以及物质文明的进步和人民生活的改 善。1845 年至 1852 年，法裔加拿大人法兰西斯—泽维尔·加劳陆续出版了 四卷本的加拿大史，一时颇有影响。英裔加拿大人也急起直追，希望出版英 文大部头加拿大史。新闻记者约翰·查尔斯·登特继麦克马伦之后于 1881 年出版了《最近四十年：1841 年联合后的加拿大》。同年加拿大皇家协会建 立，并把加拿大历史做为英国文学的一部分并入第二分部。1885 年登特又出 版了《动乱史》。散文作家、工程师威廉·金斯福德于 1887 至 1898 年陆续 出版了十卷本的加拿大史。不过，他的书显然受到英国和美国帝国学派的影 响，特别强调殖民地的地方自治政府同英国皇家政府的协调一致，因而受到 激进派的指责。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弗朗西斯·帕克曼的著作对加拿大的史学 也有一定影响。1851 年出版的《庞蒂亚克阴谋》和 1892 年出版的《半个世 纪的冲突》等书都涉及到加拿大的早期历史。他的治史风格和所提供的丰富 材料后来为加拿大的一些史学家所沿用。
尤其重要的是加拿大历史学家围绕 1812 至 1814 年战争撰写的历史著 作。他们在这些著作里明确地提出了加拿大的民族主义问题。加拿大史学家 赫斯坦对美英 1812 至 1814 年战争赋与特别重要的意义。他写道：“众多的 历史学家都把 1812—1814 年战争叫做加拿大民族主义的真正开端。那场战争 被描写为，同时也被加拿大人认为是一个强大国家反对一个弱小的、非进攻 性的邻国的一个例子。”(3)戴维·汤普逊在他的著作《大不列颠和美国的近 日之战》中已经提到反美情绪和加拿大民族主义的产生，但未展开论述。1864 年威廉·科芬在《1812：战争及其精神，加拿大编年史》中认为加拿大方面
在 1812 至 1814 年战争中成功的防御是“民族主义的胜利”(4)。这种思想对 当时加拿大史学的发展是很有影响的。不过，加拿大的不同地区对战争的反 应是不同的。反美情绪或者说民族主义情绪主要集中在上加拿大。因为这里

是美英交战的主战场之一。当地加拿大人对死难的同胞和被毁的家园记忆犹 新。所以美国准将威廉·赫尔率领 2000 名士兵在温泽登陆后，不但没有得到 上加拿大居民的支持，反而遭到他们和英军的联合进攻。赫斯坦曾经这样评 论说：“诸如昆斯通高地、斯托尼溪、克莱斯勒农庄的胜利，乃至兰迪斯兰 有争议的结局都激起了上加拿大人的自豪感和举国一致的同仇敌忾。”(5)
加拿大史学界公认乔治·朗和亚当·肖特是加拿大史学的奠基人，以他 们的教学和研究活动为加拿大史学的开端。
乔治·朗于 1860 年出生于加拿大西部埃尔金县的一个农家。大学毕业 后在威克利夫学院开设基督教会史和基督教义课程。1894 年在多伦多大学任 教，担任历史系主任，在那里一直工作到 1929 年退休。由于朗的努力历史学 科逐渐在多伦多大学发展起来。1904 年，朗在校内创建了历史俱乐部，向全 校高年级学生开放，经常举办讨论会。讨论的题目不限于历史，往往涉及政 治改革、经济政策和国际关系。1897 年他创办《加拿大历史著作评论》，对 那些随意引用神话和传说材料而不加审查的著作持批评态度。此外，朗还做 了两项奠基性工作，一项是出版加拿大的历史文献和绝版历史著作，另一项 是主编出版历史丛书，普及历史知识。为此，他于 1905 年创立了钱普林协会， 并于 1914 至 1916 年同 H·H·兰顿共同编辑出版了《加拿大编年史丛书》。 朗还十分注重教科书的编写。他的辛勤耕耘为历史研究的专业化和历史成为 独立的学科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著有《加拿大领地及其领主》（多伦多，1908 年）、《加拿大的衰落》（牛津，1914 年）、《新法兰西的兴起和衰落》（多 伦多， 1928 年）。
另一位奠基人亚当·肖特是通过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研究而后进入历史领
域的。他比朗长一岁，降生在安大略西南部沃克顿郊区。年轻时他没有受完 正规教育，是在沃克顿工学院的图书馆里自学成才的。1879 年他进入女王大 学攻读神学和哲学。1883 年至 1886 年在英国爱丁堡和格拉斯哥的学院里继 续深造。1886 年肖特回到女王大学担任哲学课程指导教师、植物学讲师、化 学辅导员，并在哲学系讲授政治经济学，1891 年受聘为政治学讲座教授。1894 年肖特开始讲授加拿大社会经济史，从此进入了历史研究和教学领域。他侧 重经济史，1896 年以后的 10 年内，在《加拿大银行协会杂志》上发表了 32 篇论述加拿大币制、银行和交换的文章，同现实结合紧密。1893 年《女王季 刊》创刊后，肖特成为该杂志的一位重要撰稿人。他相信资本主义制度的优 越性，赞成自由贸易原则。1927 年，他代表加拿大参加日内瓦的国际经济会 议，并在会上发言说：“德国和法国的卡特尔和托拉斯对于保卫欧洲和平比 国际联盟更为有效。”肖特对社会主义持否定态度。他认为社会主义是一种 空想，因为社会缺陷不是社会制度和社会结构造成的，而是由于人的自身不 完善造成的。改变社会制度并不能消除社会弊端。(6)由于肖特的观点和所研 究的经济问题符合官方的需要，他经常受到官方和大公司的邀请，为他们提 供咨询，并接受他们的聘请，担任一定的职务。他同道蒂合编的《加拿大宪 法史文件汇编：1759—1791》于 1907 年出版。此外，他同道蒂合编的加拿大 及其各省丛书，共 23 卷，也于 1913 年至 1917 年间陆续出版。这套丛书不仅 包含历史选题，而且涉及众多的现实问题。1917 年，肖特被任命为历史书籍 出版委员会主席。他曾计划出版有关移民和移民点，新斯科舍宪法、货币、 银行的材料以及国内和国际交换领域的文件。肖特和朗一样做了大量的奠基 性的工作，为其后的加拿大历史学家开辟了前进的道路。卡尔·伯杰曾经这

样评论说：肖特是一个开创者。他同所有的拓荒者一样，“为探险提供装备， 并标出大致的探险方向，却让别人去发现广阔前景中尚无人知晓的土地” (7)。
在早期加拿大历史著作中集中论述的问题是加拿大自治领政府的作用 及其演变。加拿大和美国不同，没有走武装革命的道路，而是在大英帝国内 部，宪法允许的范围内争取自治，最后走向独立。这条道路是否合理？在当 时的政治家和历史学家当中引起过激烈的争论。肯定这条道路，并加以论证 是当时加拿大历史学界的主要倾向，也是这一时期史学的特点。这一时期主 流派史学家们因而也被称为宪法史学家。W·S·华莱士认为：加拿大历史的 真正重要意义在于“它在多国组成的大不列颠帝国中起到了主导作用”，“这 里殖民地的民族主义力量最先在帝国范围内得到自由表现”(8)。朗的继承人 切斯特·马丁在他的《帝国和联邦：关于加拿大的治理和自治的研究》一书 中，把从殖民地政府转变为自治政府，进而取得独立作为加拿大的理想发展 道路。他认为，如果七年战争后英国政府不加紧对北美十三个殖民地的控制， 那么殖民地政府同英国王室之间的矛盾决不会导致武装起义。而加拿大则通 过争取自治政府避免了流血。(9)马丁主张温和改革，反对激进措施和流血革 命。他笔下的英雄人物不是激进派而是温和的改革者，诸如德拉姆、埃尔金、 鲍德温、拉方丹等殖民地上层人物。(10)另一位颇有影响的加拿大历史学家 W·P·M·肯尼迪也不赞成当时曾一度流行的所谓“主权理论”。他认为，现 代民族主义和追求绝对主权是退步的和危险的。(11)他不赞成一个民族必须独 立并建立自己的国家。他写道：“十分清楚，关于民族国家的思想，关于民 族概念必须同政治概念等同起来的思想不仅不实际而且基本上是不健康 的。”(12)他甚至认为坚持民族国家的观点是极其有害的，说什么：“把民族 和国家等同起来就是把民族主义作为国家的基础。照此办理，民族就将取代 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正义和人道原则这一理想的国家基础。”(13)
肯尼迪的观点显然比朗和马丁的观点更为保守。他深受当时英国的和美
国的帝国学派的影响。(14)
与上述主要倾向同时存在的是较为激进的思潮，其特点是对英国的殖民 政策持批判态度，主张维护加拿大的自身利益，并同美国接近，以便摆脱对 英国的依赖。这一思潮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特别是在 20 世纪 20 年代形成 为一个强劲的反正统派别。代表人物有 O·D·斯凯尔顿、弗兰克·昂德希尔 和弗兰克·斯科特等人。斯凯尔顿对英国的政策表示不信任，认为：“外交 关系首要的是同南方邻居的关系”(15)。他在多伦多加拿大俱乐部的一次讲演 中进一步阐述了这个想法。他认为大多数国家的外交都和经济、商务联系在 一起。加拿大根据其经济利益所关心的外交关系主要是同美国的商务关系， 而不是同英国的外交政策协调一致。因此他反对通过会谈在大英帝国内部协 调外交政策的主张。(16)
最激进的反传统观念的人物是弗兰克·昂德希尔。他是一位记者，对老 一代宪法史学家的因循守旧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他认为，过分强调加拿大历 史的继续性和稳定性必然趋于保守。所谓稳定就是缺乏活力，在工业化和经 济发展方面，加拿大比美国落后整整一个时代。而且事实上加拿大并不稳定。 例如，英裔、法裔之间时有冲突，落后农业地区和先进工业地区的利益矛盾 很难缓解。(17)
这一时期，要求发展加拿大自己的民族文化、艺术、历史的势头也越来

越大。1920 年成立了加拿大作家协会，出版了《加拿大论坛》。1922 年成立 了加拿大历史协会。
除此以外，这一时期还出现了以经济原因解释历史的新潮流。其代表人 物有哈罗德·英尼斯、阿瑟·洛厄等人。英尼斯认为加拿大的历史发展取决 于经济的发展，而经济的发展又取决于农作物的变化和发展，以及交通运输 的变革，著有《矿山边疆》（1936 年）和《渔业法规》（1940 年）等。伯杰 曾把英尼斯的观点归结为一句话：“交通运输技术的变化，变换作物的需要 是政治变化和历年政策演变的根本原因。”(18)洛厄著有《方木贸易》（1932 年）、《东加拿大的居民点和森林边疆》（1932 年）、《北美对加拿大森林 的侵犯》（1938 年）等书。他在这三部著作中集中研究木材贸易对加拿大经 济的影响和加拿大历史的特点。他认为：“新世界的历史主要是人类同自然 斗争的历史，是一场对荒原的战争，??这对居民们心理状态和行为的形成 具有长期影响。”(19)北美新兴国家就是依靠自然资源发展起来的。而木材贸 易在加拿大的发展中具有尤其重要的意义。他写道：“骤然致富的新的文明 国家所取得的进步主要是通过开发易于取得的资源来实现的。”(20)洛厄受美 国边疆学派创始人特纳的影响很深，他赞成特纳关于民主产生于荒原的观 点，并主张加拿大的民主产生于丛林之中。他这样写道：“民主是一种状态 而不是理论，它是边疆和丛林的产物。”(21)因为：“在一个没有什么财富， 每个人在积累财富方面差不多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刚刚起跑的地方，不可能形 成固定的阶级划分??社会是平等的和民主的。”(22)
1939 年以后的 15 年是加拿大史学的转折时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
响、国家地位的改变以及重视民族文化的呼声都促使加拿大史学向新的高度 和广度发展。既要求全面地、系统地论述加拿大历史，又要求采用新的角度 和新的解释。在这种形势下，老一代史学家中有人重新考虑自己的论点，新 一代史学家则对过去的传统观点重新进行考察。D·G·克赖顿的《北方自治 领》（1944 年）、A·R·M·洛厄的《从殖民地到国家》（1946 年）、埃德 加的《加拿大政治社会史》（1947 年）都是全面的、系统的历史著作。30 年代的著名历史学家英尼斯在充分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法国在战争中的迅 速溃败以后，修正了自己过去关于农作物和交通运输并重的观点，而对交通 运输的技术进步赋予特殊的重要意义。1945 年，他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写成长
达 1000 页的通讯史初稿。
在新一代历史学家中，塞缪尔·德尔伯特·克拉克异军突起。他着重研 究社会史，著有《加拿大的社会发展》（多伦多，1942 年）、《加拿大共同 体的宗教部门》（多伦多，1962 年）。他采用某些社会学的方法研究历史， 使人耳目一新。英尼斯曾经称克拉克为“加拿大社会科学的灰姑娘”。1943
至 1944 年间，洛克菲勒基金会曾向加拿大社会科学研究委员会提供一笔研究 费。该委员会决定将这笔钱用于研究加拿大西部农业同经济发展的关系，并 在此基础上出版一套社会信用丛书，由克拉克担任丛书的主编。其中有 W·L·莫顿的《进步党》（1950 年）、V·C·福克的《国家政策和小麦经济》、 J·R·马洛里的《社会信用和加拿大的中央权力》（1954 年）等。克拉克还 开展比较研究，他对加拿大和美国边疆的社会状况都进行过深入的研究。他 认为加拿大和美国都有丰富的反对中央权威的经验。但在美国是成功的，民 主精神在宪法中得到充分反映。而在加拿大却是失败的，形成了反革命的传 统。

在对传统观点重新考察的过程中，边疆学说也受到了批判。加拿大史学 界认为，边疆学派的主要缺点是把边疆社会从整个世界中孤立出来，低估了 欧洲体制和传统的重要影响。青年学者 J·M·S·卡利斯曾在《加拿大历史 评论》上著文加以评论。他认为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政治上说，英国的影响 都不能忽视。例如，上加拿大自由派同英国的格拉德斯通自由派是一脉相承 的。加拿大东部的商业和英国有密切联系，而多伦多和蒙特利尔的商业对于 加拿大社会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他也不同意把西部边疆同“农业民主”等 同起来，把东部同“商业保守”等同起来，主张通过重视城市的作用来弥补 边疆学说的缺陷。这在加拿大尤其重要，因为“在加拿大由于它的居民少， 而且集中在几个地区，城市的影响更容易发挥。”(23)他的结论是，用城市的 发展“解释加拿大的历史比用边疆学说解释更清楚，更合理。”(24)
另一位加拿大西部史专家威廉·莫滕也认为边疆学说、地理环境决定 论，或者草原生活的特殊环境说都不能解释加拿大的历史，起决定性作用的 是城市和周围地区的关系。东部的工业体制，当代资本主义的技术——铁路、 银行、市场和投递手段——的扩展，以及城市对社会、宗教、教育和政治机 构的控制都不断影响着加拿大的发展。(25)同时，莫滕也看到了工业地区和农 业地区经济利益的冲突。1950 年，他出版了《进步党在加拿大》一书。他认 为进步党的成立是农业地区对城市控制反抗的加强，是从自由贸易走向管理 经济过渡的一种现象，也是对政府偏向加拿大中部工商业地区政策的一种批
判。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及其后，加拿大军事史成为一个热门课题。起初， 加拿大史学界并未给予特殊注意，但在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下，逐渐形成了 研究军事史、战争史的热潮。1940 年，加拿大军事史学家 C·P·斯泰西被任 命为加拿大驻伦敦军事总部的参赞，负责收集战时有关加拿大军队活动的材 料。以后，加拿大政府又在每一个野战师设一名历史官员。他们研究每天的 战报并提出总结性报告。到 1945 年二战结束时已经积累了数字相当可观的历 史资料，包括上千种印刷品和 10 万件军事日志。存放在渥太华的资料有 700 箱，在伦敦的也有几百箱。根据加拿大政府的决定，斯泰西负责编辑出版 4 卷第二次世界大战史通俗读本。此外，他本人还著有《六年战役：在加拿大、 美国和太平洋的军队》（1955 年）、《胜利的战役：西北欧的战事，1944—
1945》（1960 年）、《军队、人民和政府：加拿大的战争政策，1939—1945》
（1970 年）。另一位加拿大军事史学家 G·N·塔克主持编辑和出版了有关海 军史的书，其中《加拿大的海军部及其历史》（渥太华，1952 年，两卷本》 是比较突出的一部著作。
60 年代以后加拿大史学经历了一个向纵深和横广发展的时期。无论从出 版著作的数量，还是涉及领域的广泛来看都是空前的。加拿大的历史学家们 再也不愿意局限在狭小的范围内，而是多角度地、多方位在开展自己的研究。 跨学科研究因而沛然兴起。传统的课题，如加拿大国家的产生、自治政府的 演进，已不再是人们研究的中心问题。即便是研究传统课题的历史学家也改 变了看问题的角度和研究方法。例如，在两次大战中间出生的历史学家 H·布 莱尔·尼特里、P·B·韦特和拉姆齐·库克等人虽然仍以加拿大国家这一传 统课题做为研究主体，但持多元化观点，特别强调地区的特点、差异及其不 同作用。他们认为加拿大并不是统一的、和谐的政治主体，而是充满了地方、 种族和经济利益的矛盾。完全是由于各个方面的妥协才能够维持统一的局

面。他们也反对老一代历史学家的民族主义情绪。库克认为，在历史上，一 切把加拿大变成民族国家的企图都会使自由主义受到威胁。民族主义传统是 错误导向，是退步的。(26)
30 年代曾经颇为流行的经济史取代了传统的政治史的地位东山再起。汤 姆·内勒专门研究美加经济关系史，对美国的经济扩展持批评态度，认为直 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加拿大都是美国工业的原料基地和商品市场。而两 国的商人则是媒介体，是加拿大工业发展的敌人。(27)另一位经济史学家杰拉 尔德·图尔须斯基持不同的看法，把商业同加拿大的交通运输、工业发展联 系在一起。著有《水上巨商：蒙特利尔商人和工业、交通运输业的增长》（1977 年）。也有一些历史学家专门研究原料、农作物对加拿大经济发展的影响。 约翰·麦科列姆在他的著作《不平等的开端：1870 年前魁北克和安大略的农 业和经济发展》（1980 年）对两个城市的发展做了对比。他认为小麦对发展 起了决定性作用。安大略经济发展迅速，主要由于广种小麦和出售小麦带来 的巨额利润。而魁北克则不具备这一条件，因而发展缓慢。还有的经济史学 家不限于研究农作物对经济的影响，而是从更广阔的角度探讨原料和工业发 展的关系。1974 年，H·维维奈尔斯的《关于发展的政治，安大略的矿山、 水力发电：1849—1941》是这方面的代表作。这部书还涉及到对企业家作用 的评价，以及对地方政府的工业政策的批评。
在这一时期地方史的研究也受到加拿大史学界的重视，并取得引人瞩目
的成果。(28)地区史兴盛的原因之一在于许多史学家认为加拿大是由各个地区 组成的。各个地区都对加拿大的历史做出过自己的贡献。因此地区史在加拿 大历史研究中占有特殊重要的地位。即使研究专史的历史学家也倾向于把专 史研究同地区史研究结合起来。例如，1981 年在多伦多出版的、由 W·彼得·沃 德和罗伯特·A·J·麦克唐纳主编的《不列颠哥伦比亚：历史文集》就刊登 了许多这种类型的论文。有的文章把地区史和欧洲人同印第安人的关系结合 起来。有的结合政府政策、种族冲突、工人运动、激进主义以及经济发展来 开展地方史研究。(29)
社会史的研究也在这一时期勃然兴起。社会史学家们探讨的主要课题是
加拿大社会的结构和人们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生活方式。费尔南德·奥勒特的 两部著作《魁北克经济和社会史：1760—1850》、《结构、结合和下加拿大，
1791—1840：社会变更和民族主义》颇具代表性。他采用法国年鉴学派的方
法，整理和分析价格、出口、农产品、人口和税收方面的统计资料来说明长 时期的经济变化和社会阶级特点。他在第二部著作中着重论述了 1837 至1838 年的起义，认为法裔加拿大人的民族主义产生于对经济变化的不适应。
1976 年，安大略教育研究所制订了一个庞大的加拿大社会史研究计划， 开展资料的搜集和研究工作。迈克尔·卡茨担任这个项目的负责人。1975 年， 他出版了《西加拿大汉密尔顿的人民：一个十九世纪中叶的城市的家庭和阶 级》。卡茨的研究说明：该城市居民的流动性很大。1851 到 1861 年间，有 三分之二以上的居民迁往别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并从财富分配的不平等 和拥有财富状况的悬殊来证明这一点。此外，戴维·盖根也发表了命题大致 相同的著作。(30)他们两人都运用计量方法研究社会史，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 印象。
工人运动史是社会史的一个分支，从 70 年代开始受到加拿大史学界的 重视。在加拿大工人史研究中出现了几种值得注意的倾向。一种倾向是把工

人作为左翼力量的组成部分加以研究。其代表人物为 G·霍罗威茨。他著有
《加拿大工人对政治的参与》。他强调工人运动和资产阶级的合作关系，力 图证明社会主义同加拿大的政治观点是格格不入的。另一位加拿大史学家米 切尔·霍恩持同样观点，并在自己的著作中加以论证。
第二种倾向是着重研究工会及其在工人运动中的作用，认为工会是工人 手中的最重要的机构，是进行集体谈判的有力工具。其代表人物有 H·A·洛 根、尤金·福西等人。洛根著有《加拿大的工会》一书。他强调工会的作用， 认为加拿大共产党人在工会中的活动只会给工会带来损害，主张将共产党人 排斥在工会之外。他在书中写道：“在非马克思主义者的眼里，尽管共产党 人具有高尚的牺牲精神，他们的努力似乎只会给加拿大的进步工会主义带来 损失。”(31)继洛根之后，福西于 80 年代初发表了《加拿大的工会，1812—
1902》一书，对工会的起源、发展和活动进行了探讨。1974 年，罗伯特·巴 布科克出版了《加拿大的龚伯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美国大陆主义研究》。 他着重谈美国劳联对加拿大工会的强大影响。其结果是，破坏了加拿大民族 的工会中心的建立，并推广了只允许熟练工人加入工会的原则。
第三种倾向是新工人史。加拿大的新工人史学家直接受英国工人史学家 E·P·汤普逊和 E·J·霍布斯鲍姆的影响，着重研究工会以外的工人活动和 工人的文化生活。在研究方法上，他们又受法国年鉴学派和新社会史的影响， 以研究地方工人史为主。其代表人物有格雷戈里·基利、拉塞尔·汉恩、韦 恩·罗伯茨等人。汉恩和基利等曾共同主编《加拿大工人阶级史的原始材料，
1860—1930 年》，韦恩·罗伯茨曾主编《汉密尔顿的工人阶级，1820—1977》。
(32)70 年代初，“加拿大工人史委员会”（Committee on Cana－dian Labour History，简称 CCLH）成立。“委员会”强调工人社会文化史的重要性，曾 在其机关刊物《工人／旅行家》的社论中指出：“加拿大的历史缺少对工人 的充分的了解。人类的创造性力量在加拿大社会的发展中起过决定性的作 用。我们的日常生活也受惠于男工和女工们世世代代的文化贡献。”(33)
在加拿大工人史委员会中还有一个由新马克思主义者所组成的小团
体。其中有利奥·潘尼奇、加里·蒂博、华莱士·克莱蒙特、汤姆·奈依纳 等人。他们不仅著书立说，批判资本主义，而且开展社会活动扩大自己的影 响。正如诺曼·彭纳所说：“知识界中一个小小的但不断扩大的团体正在转 向马克思主义，这不仅是学术活动，而且带有影响社会思潮沿着革命路线发 展的目的。”(34)
此外，妇女史和少数民族史的研究在这时期也有很大的进展。
总起来看，加拿大史学和这个国家一样都很年轻，但在不长的历史时期 内，经历了风风雨雨，取得了长足的发展和进步。作为一个大国，加拿大的 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当怀着友好的和期望的心情拭目以待。
本书是在对上述大量史学著作研究的基础上几个人合作编写的成果，由 于编写水平和参考书刊的限制，书中定有不少缺点和错误，恳请读者指出。
注释：
(1)(3)(5)M． H． Herstein， Challenge and Survival：The History
of Canada（Printice Hall of Canada，Scarbarough，Ontario，1976），
pp．5，116，121．
(2)(7)(18) Carl Berger， The Writing of Canadian History
（ University ofToronto Press， 1986）， pp．1，29，99－100．

(4)William F ． Coffin， 1812：The War and Its Moral， A Canadian
Chronical（Montrial，1864）， p．112．
(6)Adam Shortt，“Recent Phases of Socialism”，Qeen’s Quarterly
Vol．5（July，1897），pp． 11－12．
(8)W．S．Wallace．“Notes and Comments”， Canadian Historical
Review，Vol．1，No．4，p．344．
(9) Chester martin ， “ The United States and Canadian
Nationality”，Canadian Historical.Vol． 18， No．1， p．5. (10)Chester Martin，Empire and Commonwealth：Studies Governance
and Self-Government in Canada（Oxford， 1979）， pp． 149， 305， 341． (11)(12)(13)W．P．M．Kennedy，“Nationalism and Self-Determing”，
CanadianHistorical Review．Vol．11，No．1，pp．14，15． (14)帝国学派是 20 世纪初兴起的一个保守的历史学派。1912 年帝国研
究所在英国伦敦成立。学派的代表人物有英国的休·埃杰顿、赖杰纳德·库 普兰德和 A·D·牛顿。美国的代表人物为赫伯特·L·奥斯古德、乔治·路 易斯·比尔和查尔斯·M·安德鲁。他们为大英帝国的政策辩护，对美国的独 立战争和加拿大争取自治的运动持否定态度。
(15)C．D．Skelton，The Canada Dominion（New Haven，1919），p.158．
(16)参阅 O． D．Skelton， Canada and Foreign Policy（Toronto，
1923），p．124－154．
(17)参阅 Frank Underhill，“On Canada”，Canadian Forum，Vol.11
（Oc-tober，1930），p.12．
(19)Arthur Lower，The North American Assult on the Canadian Forest：A Histo－ry of the Lumber Industry belween Canada and the United States（Toronto＆New Haven，1938），p． 1．
(20)Arthur Lower，“The Trade in Squere Timbers”，in Contribution
to Eco-nomics，Vol．6（1933），p． 40．
(21) Arthur Lower，“Some Negnected Aspects of Canadian History”， Canadi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 Annual Report（1929）， p． 71．
(22)Arthur Lower，“The Origins of Democracy in Canada”， in
Canadi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 Annual Report（1930）， p．69. (23)(24)J．M．S． Careless，“Frontiersim， Mitropolitanism and
Canadian History”，in Canadian Historical Review．Vol．35（March
1954）， pp． 20， 21．
(25)参阅 William Morton， “The Significance of Site in the Settlement of the American and Canadian Wests”，in Agriculture History．Vol．25（July，1951），pp．97－104．
(26)这一思想贯穿库克的 Canada and The French-Canadian Question
（Toron－to，1966），全书。
(27)内勒著有 The History of Canada Business，1867－1914．他在 书中到处都强调这个观点，但很少得到人们的支持。
(28)例如，Margaret Ormsby，British Columbia：A History（Toronto，
1958）；W．Stewart Macnut，New，Brumswick：A History，1784－1867（Toronto，
1963）；Gerald Killan，Preserving Ontario’s Heritage：A History of

the Ontario His-torical Society（Ottawa， 1976）． (29)例如，S．J．R．Noel，Politics in Newfoundland（Torento，1971）；
Dick Harrison，Unnamed Country：The Struggle for a Canadian Prairie
Fiction （Edmon－ton， 1977）．
(30)盖根的著作是 Hopeful Travellers： Families，Land and Social change inMid-Victorian Peel County，Canadian West．1981．
(31)H． A． Logan， Trade Unions in Canada（Toronto，1948），
p.344．
(32)Russell Hann， Gregory Kealey， and Peter
Warrian ed.， Primary Sources in Canadian Working Class History，
1860－1930（Kitchener，1973）；Wayne Koberts ed．， The Hamelton
Working Class，1820－1977（Halmelton，1978）．
(33)Kenneth Mc Naught，“E． P． Thompson vs Horald Logan”， Writingabout Labour and the Left in the 1970s，in Canadian Historical Review，Vol．62，No．2，p．145．
(34)Norman Penner，“The Canadian Left： A Critical Analyses”， The Canadian Historical Review，Vol．62，No．2，p．146．

加拿大通史简编

第一章 新法兰西的兴亡


一、加拿大的早期居民




　　加拿大早期历史的发展，受到地理环境的很大影响。加拿大位于美洲大 陆北端，南与美国接壤，北至北冰洋，地域辽阔，地貌、气候条件复杂多样。 太平洋沿岸地区依山临海，得太平洋的西风之利，气候温和湿润，植被丰厚。 再东为狭长的山岭地带(Cordilleran-region)，有四大山脉自南向北延伸， 进入育空地区，其中不少山峦属北美最高峰之列。山中多河流溪涧，可容小 舟航行。向东越过落基山脉，是一片广袤的大平原，虽然冬季漫长，无霜期 很短，但土地肥沃，雨量适中，宜于农作物生长。由于地理上的阻隔，在欧 洲人到来后的很长时期内，这一地区尚不为人知晓，对那些探险家来说，乃 是一个神秘而诱人的地方。圣劳伦斯河谷和大湖区为加拿大最南部地区，气 候比较温暖，且雨量充沛，适合发展农业。特别是圣劳伦斯河谷，在加拿大 的早期发展中占有重要地位。圣劳伦斯河连接大西洋圣劳伦斯海湾和五大 湖，是最初欧洲人进入加拿大内地的主要通道；其流域地区土地肥沃，法国 人在北美最早的移民定居点即建立在这里。大西洋沿岸与新英格兰相连的地 区称阿卡迪亚，属于美洲海岸平原向北的延伸，也宜于农耕，阿巴拉契亚山 脉将它与内地隔开，海岸线十分曲折，港湾众多，海产资源丰富。往北的纽 芬兰为天然渔场，那里丰盛的鱼类一度是吸引欧洲人来北美的主要因素之 一。占整个加拿大领土一半的是属于远古冰川遗迹的地盾区(The Shield)， 环绕哈得逊湾呈一个巨大的“U”字形，其北端伸入北极，下部覆盖今魁北克 和安大略的大部分。地盾区内丘陵纵横，湖泊密布，岩石嶙峋，虽然森林茂 盛，矿藏丰富，但由于农作物无法生长，所以在前工业时代很少人类定居。 加拿大境内很早就有人类活动，但由于没有产生文字记载的历史，所以， 欧洲人到来以前的漫长年代，只能称作加拿大的史前时期。和美洲其他地区 一样，加拿大迄今尚未发现类人猿和远古人类的遗迹，其早期居民亦属大约
1—2.5 万年前通过白令海峡迁徙而来的亚洲人的后裔(关于美洲最早人类的
来源，学术界有多种看法，今取其中一说)。这些美洲最早的移民，在加拿大 这块土地上生息繁衍，逐渐发展出适应这里的环境的生存模式，成为北美开 发的先驱者。
　　加拿大的土著居民，一般指印第安人、生活在北极地区的因纽特人以及 后来土著与欧洲人的混血人种。其中印第安人占绝大多数，在欧洲人初到之 际约有 22 万人(1)，主要分布在大西洋沿岸、圣劳伦斯河谷、大湖区、大平 原及太平洋沿岸地区。印第安人没有文字，方言甚多，大多属于阿尔冈钦语 (Algonquian)和阿萨帕斯堪(Athapascan)语系。主要的部落有活动在今加、 美边境地区的易洛魁联盟诸部落、休伦人、渥太华人；阿卡迪亚地区的密克 麦克人、马勒塞特人；圣劳伦斯河谷的蒙塔格奈人；大湖区的奇帕瓦人(又称 奥吉布瓦人)以及更西地区的克里人；太平洋沿岸的萨利什人、海达人和卢特 卡人。
　　在欧洲人到来的时候，印第安人尚处于石器时代。其经济生活以狩猎、 采集、捕鱼为基本内容。只有易洛魁人和休伦人拥有比较粗放的农业，用石
　　
制和木制的工具进行生产。他们先放火烧掉土地上的树木和杂草，然后种植 玉米、豆类、南瓜、向日葵等作物。由于工具粗糙，生产方法简单，作物产 量不高，所以农业部落也须辅以渔猎才能获得足够的食物来源。各部落均很 少驯养动物，尤其没有马、牛、猪等大型动物，常见的家畜只有狗。土著居 民也未发明轮子，无论车轮还是陶轮，对他们来说都是陌生的东西。总之， 印第安人对资源的开发还处于相当简陋的阶段，其生存环境无疑是十分艰苦 恶劣的。
　　印第安人的社会结构以氏族为基础，若干氏族组成部落。但一个部落往 往不是一个组织严密、内部联系密切的实体，只有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才是 基本的社会单位。每个氏族都推举勇武善战的武士和猎手充当首领，有时出 于战争等大型活动的需要，几个氏族往往联合起来，由其首领组成首领大会 或者参事会进行领导。部落和部落之间交往较少，往往因语言、风习不同和 生存竞争而处于敌对状态。不过也有例外，如易洛魁人诸部落即具有相当发 达的社会组织，于 16 世纪建立有 5 个部落参加的比较稳定的部落联盟，1722 年其成员增加为 6 个部落。联盟事务由一个 50 名首领组成的联盟会议管理， 负责协调其成员部落之间的争端，举行谈判，决定对外战与和的问题。各部 落可自己处理内部事务，但在对外时必须以联盟为整体。这种较牢固的联合， 使易洛魁人成为一个拥有很大实力的土著群体。
由于与欧洲人的接触和白人文化的渗透，印第安人的社会生活发生了重
大变动。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铁器、火枪和酒的传入所造成的种种后果。铁 制工具加强了印第安人的谋生能力；先进的火器改变了狩猎和战争的方式； 饮酒的习惯则损害了部落武士的身体和战斗力。更严重的是这些器物和技术 都非印第安人所拥有，而必须从白人那里获得，这就使他们对白人及其文化 产生很强的依赖性，危害了部落的独立和生存。
另一方面，印第安人的文化成就也对加拿大的殖民和开发进程发生很大
影响。他们那些在湍急的河流上航行的独木舟技术、就地取得住和衣的本领、 种植玉米的方法、在厚厚的雪地里行走的雪鞋、狩猎捕鱼的技巧等等，给早 期来到加拿大的欧洲人提供极大的帮助，使他们在荒野中站住了脚跟，获得 了在这块新的土地上生存的本领。特别是在毛皮贸易兴起并成为殖民地经济 的支柱后，印第安人的作用就更为重要，因为他们是毛皮的主要供应者。

二、法国人在北美的探查和新法兰西的建立


　　传说最早到达北美的是北欧的维京人。此后很可能又有其他地区的人到 过这里。但相对说来，在 1492 年前整个美洲大陆都处于孤立隔绝的状态。克 利斯托夫·哥伦布航行美洲，开通了新、旧大陆之间频繁交往的渠道，北美 也就开始感受到来自欧洲的冲击。首先到北美探查的是约翰·卡波特(1449/50
—1498/99)。他本是威尼斯航海家，受到英国国王的支持和布里斯托尔商人 的资助，于 1497 年 5 月率 18 名船员，乘“马修”号向西航行，目的地是东 方的亚洲。英王亨利七世授予他统治他所发现的任何地方的权力。但他到达 的却是今加拿大东部海岸，可能是纽芬兰，也可能是布列吞角。他同哥伦布 一样，相信自己到达的是亚洲。次年他率 300 人再度西航，并携带货物准备 同东方进行交易。这次他虽未抵达他想象中的富庶之地，但却证实他所到的 地方不是亚洲，而是一个新大陆。数年后，卡波特之子塞巴斯蒂安也到过北 美，可能通过了哈得逊海峡。他声称自己发现了通向东方的航路，但无人理 睬。这些早期航行虽然到达了加拿大海岸，不过没有在人文和地理方面产生 很大后果，因此可以说加拿大仍未被“发现”。
　　真正开始对加拿大内陆进行探查的是法国人。法国长期以来一直与西班 牙存在矛盾，在对美洲的探查和殖民方面也是如此。1523 年法王弗朗西斯一 世曾派维拉扎鲁航行到北美海岸，目的是寻找通向亚洲的水道，但未成功。 雅克·卡蒂埃(1491—1557)是一个著名的航海家，抱着寻找金银财宝的心愿， 决定对圣劳伦斯河谷地区进行探查。他于 1534 年航抵纽芬兰，穿过贝尔伊斯 尔海峡，首次进入加拿大内地，发现了一个过去欧洲人未曾知晓的地区，并 为法国取得对这个地区的领有权。他遇见一些印第安人，同他们进行货物交 易，还从他们那里得知一些有关内陆的情况，带回两个土著儿童以训练作为 翻译。他此行的最大收获，就是发现圣劳伦斯河是一条河流，而不是通向太 平洋的海峡。第二年卡蒂埃又带 110 人乘 3 艘船向北美进发。这次他先沿着 圣劳伦斯海湾仔细搜寻，以证实确无其他通向内地的水路，然后由圣劳伦斯 河航行，在印第安人的引导下，到达今魁北克城，当时叫斯塔达科纳 (Stadacona)，是一个印第安人的村落，他称之为“加拿大”，并把圣劳伦斯 河叫做“加拿大之河”(The River of Canada)。印第安人对他的到来十分欢 迎。接着他继续沿河向前航行，到达霍切拉嘎，即今蒙特利尔，当时也是一 个土著村落。最后他来到一个易洛魁人村镇，由于河道滩多水急，不能再向 前航行了。当地的印第安人为了取悦法国人，编造了不少有关加拿大内地的 美妙神话，吸引卡蒂埃和法国国王不断对北美大陆进行探查。卡蒂埃返回斯 塔达科纳过冬，预备开春后继续西行。但在那个寒冷艰苦的冬天，他手下的 人受到严冬和疾病的夹攻，多人丧生，加之给养不足，他不得不返回法国。 这次他带了一名叫唐纳科纳的土著首领同往，以便向法王描绘加拿大西部内 陆的情况。此举有助于维持法王对北美的兴趣。
　　1541 年法国人组织了一次新的北美探险。这次行动除了继续寻找财宝和 亚洲通道之外，还在于为移民作准备。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转变。一开 始西班牙对法国的举动甚感不安，担心法国人在新大陆建立据点，从而威胁 其在美洲的利益，意欲联合葡萄牙在海上袭击法国探险队。但是年 5 月法国 人出海后却一路十分顺利。这次带队的仍是卡蒂埃。他指挥 5 条船浩荡西行。 船上载有从法国各监狱集合的犯人，作为新大陆的移民，此外还有 300 名士
　　
兵。他们在罗格角过冬。这里冬天苦寒，疾病侵扰，印第安人充满敌意，迫 使卡蒂埃放弃西进计划，一开春就匆匆返回法国去了。随他之后而去的罗伯 瓦尔在罗格角建立定居点，但一个冬天即有 50 人死于坏血病，而罗伯瓦尔的 兴趣又不在移民，只热衷于寻找金矿，结果金矿没有找到，殖民地也无法维 持，只得于 1542 年撤回法国。法国在加拿大的第一次殖民尝试即告失败。 卡蒂埃在加拿大的探查中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其最大贡献在于发现了圣 劳伦斯河这条通往内陆的主要水路，并且确立了法国在圣劳伦斯湾地区的权
力。他的探查奠定了建立新法兰西的基础。 卡蒂埃之后法国政府对加拿大的兴趣消沉了若干年。但此期间北美却成
了法国民间向往的捕鱼基地，前去捕捞的船只穿梭不断，1578 年仅纽芬兰海 域就有 150 条法国渔船。(2)这些捕鱼的法国人，顺便与印第安人进行贸易， 换回当地的毛皮到国内出售，毛皮贸易由此兴起并很快成为有利可图的事 情，再次刺激起法国政府探查和开发北美的热情。16 世纪末法国国内也度过 了长期的内战和外国入侵的动荡局面，亨利四世(1589—1610 年在位)确立其 统治之后，有精力注重向海外发展。对当时正处于兴盛之中的专制王权来说， 占领加拿大和用基督教改造那里的土著居民，可以极大地增强法国的影响和 势力。另外，这一时期在西欧广为流行的贸易独占权制度，也对法国在加拿 大的殖民活动有很大的推动作用。那些从事海外殖民和贸易的国家，多把贸 易、移民和新大陆土地的开发特权授予一些与王室关系密切的贵族和商人， 这种独占权通常由王权以特许状的方式予以确认。法国也援用这种办法，鼓 励民间冒险公司对新大陆进行探查和开发。
1602 年，在亨利四世的支持下，阿伊马·德·蔡斯特斯组成一个殖民冒
险公司，吸收当地有钱的商人，对加拿大发起新的探查。这次扮演主角的是 塞缪尔·德·尚普兰(1570—1635)。他是法国人，曾于 1599 年参加一次西班 牙探险到过美洲。他有很丰富的航海和地理学知识，深得法王亨利四世信任。
1603 年他首次参加对圣劳伦斯河谷的探查，沿河行进到拉钦，已接近五大湖
地区。他从印第安人那里听说休伦湖水是咸的，猜想那可能是南部大海，或 许通向太平洋。这种想法乃是驱使他继续进行探查的动力之一。他回国后， 与新近获得阿卡迪亚地区贸易独占权的德蒙取得联系。德蒙为发展毛皮贸 易，决定在阿卡迪亚建立永久殖民地。尚普兰受德蒙之托，具体负责执行这 一计划。1604 年他带领 125 人驶向阿卡迪亚，把移民点建在芬迪湾的圣克罗 伊克斯岛上。结果很快发现这里气候寒冷，资源有限，难以长久定居。于是 他只得于转年将移民点迁往安纳波利斯盆地的罗伊尔港。这里冬天气候比较 温和，作物充足，且能与印第安人友好相处，一开始似乎充满成功的希望。 但未料德蒙在 1607 年失去了阿卡迪亚的贸易独占权，罗伊尔港殖民地也就暂 时放弃了。
　　到 1608 年法国才在加拿大建立第一块永久殖民地。这一年德蒙获得圣劳 伦斯河谷的贸易独占权，再次支持尚普兰在这个地区建立永久殖民地。于是 魁北克就出现在加拿大的土地上。巧合的是，17 世纪初乃是欧洲各国在北美 的殖民活动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期，英国人于 1607 年建立詹姆斯敦；1609 年荷兰移民来到哈得逊河流域定居。法国在北美的殖民活动开始得并不算 晚，但由于法王和毛皮商人的主要兴趣都不在移民开发，很少有人愿意终老 加拿大，来到这里的目的不过是从事毛皮贸易而赚一笔钱，然后返回法国， 所以，魁北克在建立后的相当长时间内并无永久居民，其土地亦未得到开发。
　　
1617 年携家迁来的路易·赫伯特才是加拿大的第一个永久居民。据尚普兰估 计，1627 年魁北克的人口仅 65 人(3)。1628 至 1629 年间，魁北克又遭英国 人袭击，几乎覆灭。在黎塞留(1624—1643 年任法国首相)的支持下，法国成 立新法兰西公司，因其富有股东有 100 人，故又称一百合伙人公司(the Company ofOne Hundred Associates)。黎塞留试图利用这个公司实现对海 外的扩张。该公司制定了向北美移民的庞大计划，预计在 1643 年使魁北克的 人口达到 4000 人。但到这一年其人口实际仅 300 人。而且，此时法国政府逐 渐对新法兰西失去兴趣，任其自生自灭。因此，法属北美的命运仍处于风雨 飘摇之中。
　　法国政府和社会对北美的永久殖民和开发没有太大兴趣，主要是由于缺 少国内因素的推动。法国没有发生英国那样的农业革命，因而没有形成一支 人数众多的失去土地的农民队伍，很少有人愿意到北美的荒野中安身立命， 早期的移民多为被迫迁移的在押犯人；另外，殖民冒险公司刻意排斥宗教异 端分子胡格诺教徒，使得宗教界对北美也无多大热情。法王表示：“我们不 能用减少法国人口的办法来增加加拿大的人口”(4)。这与英国对北美的殖民 政策判然有别。英国由于多种条件的促成，其北美殖民地发展甚快。
　　尚普兰建立魁北克的目的，在于以此为基地继续向内地发展。他遇到的 头一个考验，就是与印第安人的关系。人数甚少、力量弱小的法国人要在圣 劳伦斯河谷立足，必须首先得到当地土著部落的接纳。在魁北克初建的时期， 印第安人各部落对毛皮贸易的争夺日趋激烈。圣劳伦斯河下游北岸的蒙塔格 奈人要求法国人帮助他们对付强大的易洛魁人，尚普兰为取得他们的信任， 只得答应与之联手。在这次行动中，法国人依靠先进的火器，轻而易举地打 败了易洛魁人。但却和北美最强大的部落结下仇怨，给新法兰西后来的发展 带来很大麻烦。不过对尚普兰来说，这次远征有意外的收获，他发现了后来 以他的姓氏命名的尚普兰湖。1613 年他对渥太华河作了考察。1615 年又对圣 劳伦斯河与五大湖的关系有新的了解，发现休伦湖水并不咸。但他仍不知道 伊利湖的存在。尚普兰毕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由于他的努力，法国在 加拿大建立殖民地的活动才取得实质性的进展。作为新法兰西早期的总督， 他对加拿大的开拓也有很重要的贡献，他得到“新法兰西之父”的称号，可 以说是实至名归的。
1634 年尚普兰在魁北克的上方建立三河(Three Rivers)，这是法国人在
加拿大的第二个较大的定居点。1642 年，一些出于宗教和贸易动机的移民， 在保罗·德·科默迪的带领下，建立维尔-玛丽，此即蒙特利尔的前身。之后 不久，整个新法兰西陷入了重重困境，殖民贸易公司无力加以解决，需要法 国政府进行扶植。恰值此时，法王路易十四执政，专制王权空前强盛；财政 大臣科尔柏推行重商主义政策，十分注重殖民地的作用。这种双向的要求， 使法国政府在 17 世纪 60 年代取得对新法兰西的全面控制。

三、新法兰西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


　　新法兰西初建时期，名义上属于法国国王，实际统治殖民地的乃是殖民 贸易公司。在程序上，先由法王把新法兰西总监的头衔授予某个贵族或独占 商人，总监再任命一名总督代表他在殖民地行使统治权。稍后，总监不复存 在，殖民地的最高首领就是总督。总督由公司提名，国王任命。1647 年，根 据法王的命令，成立魁北克议会(Council of Quebec)作为新法兰西的最高权 力机关，由总督、殖民地最高宗教首脑和蒙特利尔总督组成。此外还允许魁 北克、三河和蒙特利尔的居民选举若干名理事参加议会并在会上发表意见。 这是一个带有民主色彩的现象。次年议会经过改组，规定总督任期限于 3 年， 退职总督仍为议会成员；还增加 2 至 3 名成员，由议会固定成员会同 3 个城 镇选出的理事推选产生。1657 年再度对议会进行改组，排除退职总督及教会 首脑，代之以由新法兰西公司任命的代表以及由 3 个城镇选举的 4 名议员。 有史学家称此为代议制政体(5)。新法兰西在政治上的这种民主特征，与法国 国内的专制统治形成强烈对照，其出现不过是法国政府对殖民地忽视的结 果，因而只是一种暂时现象。
　　17 世纪 50 至 60 年代，法国的封建专制统治趋于强盛，出于争夺欧洲霸 权的需要，开始注意营建其海外殖民体系。在新法兰西，法国政府逐步消除 了殖民统治机构中的民主因素，居民选举的理事不再参加议会，民众集会被 绝对禁止。1663 年，法国政府按照其国内的专制统治模式，为新法兰西规定 了新的政府，把权力授予主权参事会(Sovereign Council)，其成员包括总 督、主教、五名任命的参事以及 1 名书记官、1 名司法官。最初主权参事会 中并无省督(Intendant)的位置，但 1665 年让·塔隆出任省督后很快在参事 会取得一席之地，并于 1675 年取代总督成为参事会的主持人。1703 年参事 会成员增至 12 人，起初参事的任命权由总督和主教掌握，后来则全部落入法 王手中。主权参事会后来也改称最高参事会(Superior Council)。该机构名 义上集立法、行政、司法诸权于一体，但实际上殖民地的一切法律法令均由 巴黎制定，它只负责执行国王的谕令和条文，并处理各种民事和刑事案件， 重大事务的最后决定权在法国政府；稍后省督一职越来越重要，逐步掌握殖 民地的具体管理权力。1726 年以后，省督和总督完全控制新法兰西的统治 权，参事会也就形同虚设。通过这几次政治上的改组，新法兰西逐步落入法 王的高度控制网络之中。
实际负责新法兰西各项事务的是总督、主教和省督。但三者的职能、权
限从一开始就界线不明、相互交错，因此彼此牵制、不断摩擦的局面在所不 免。总督是殖民地名义上的政府首脑，实际负责军事问题和对外事务；主教 虽为宗教职务，但对许多世俗事务亦有权干预；特别微妙的是省督一角。省 督的设立仿照的是法国国内的成例，不过，在国内省督的作用是代表王权制 约地方贵族，而新法兰西根本不存在什么贵族，所以省督之设，显然是为了 牵制总督以保证专制王权对殖民地的有效控制。省督名义上是行政长官，专 司法律的执行，实际乃是殖民地统治体系的关键。三职之间的这种关系，导 致争议不断，三者均经常上诉巴黎，法国政府往往借调解之机，对殖民地事 务巨细无遗进行全盘操纵。一切都必须依照巴黎的指令行事。那时法国专制 王权如日中天，辐射到新法兰西也是不足为怪的事情。加拿大以南的英属殖 民地的情况与此迥然不同。除几个皇家殖民地之外，其他殖民地都拥有相当

大的自治权，尤其在与阿卡迪亚毗邻的新英格兰，民主的因素趋于不断增强。 这种自治和民主的传统，或许是后来这些殖民地摆脱宗主国统治的一个重要 原因。
为加强新法兰西的防务和对付印第安人(主要是易洛魁联盟)，法国政府
于 1665 年派出一千余名正规军，长期驻守殖民地；还沿黎塞留河修建 3 座要 塞以阻断易洛魁人进攻新法兰西的路线。此外，法国为殖民地制定严厉的法 律，对各种犯罪施以很重的处罚，以强化对民众的控制。
　　新法兰西经济生活的基石是领主制(Seigniorial System)。这种土地制 度也是从法国移植过来的。根据这一制度，领主从国王那里获取土地，以承 担多种义务为代价；领主再把土地划分成小块，分封给低一级的领主，或交 给佃农耕种，而佃户又对领主承担义务，交租纳税。所以领主制确立的是一 种典型的封建关系。
　　法国在新法兰西实行领主制的主要目的，一是刺激移民和定居，一是在 殖民地培植一个特权阶层以便于控制。推行领主制是法国在对北美的殖民活 动开始之初即已确定的方针。1598 年法王签发的一份特许状，授权那些同意 支持加拿大防卫的人建立领地。不过用这种办法刺激移民却没有产生多大效 果。1627 年以前仅建立 3 个领地。新法兰西公司曾授予 60 个领地的领有权， 但获得者只关心其土地权利而无意进行开发。结果是领地不少，然而殖民地 的人口却增长缓慢。针对这种状况，法国政府于 1663 年发布公告，规定如在
6 个月内仍未清理开垦的土地将被没收。1679 又有新的条令颁布，规定对未
开发的土地逐年收回其所授予面积的二十分之一。可是这些法令都未得到切 实执行。领主们热心的是毛皮贸易，不愿把金钱和精力花在开发土地上。佃 农也因毛皮贸易有利可图而不去从事耕作。 1711 年法王发布马利判决 (Arrets of Marly)，对领主制作了统一规定，领主不得拒绝把土地授予愿意 定居的移民，亦不得因授予土地而额外收费；如遇上述情况，移民可向当局 申诉，当局可按移民的意愿将其安置在领主的土地上，地租上缴国库；领主 如不开发其土地，则着令没收；佃农若不事耕种，亦将失去土地。这一政策 也很少付诸实行。
在领主与佃农的关系中，佃农对领主须负担法国国内通行的各种封建义
务，而领主则对佃农享有许多特权。在新法兰西实行的封建义务有劳役 (corvee)，一般是每年 3 至 6 天，也可用货币代替；此外佃农还须为当局服 劳役，不过比较轻微。地租分两种形式，一是货币地租(cens)，按年度以现 金交纳；一是实物地租(rentes)，但也可折合货币。这两项构成领主的主要 收入来源。起初地租额定得很低，为的是吸引移民，例如，在蒙特利尔一阿 朋特(arpent，旧时的土地单位，约合 25—50 公亩)土地通常只交纳半个苏和 半品脱小麦(6)。另外，如在非继承的情况下转让、出卖土地，还须交纳售地 金(Lods et ventes)，数额相当于地价的十二分之一。领主的特权包括对佃 农的司法权等。不过也有不少细节上的变化，如领主在佃农土地上的狩猎权、 养鸽权，在殖民地就没有意义；佃农必须在领主的烤房里烤面包的习惯也行 不通；普遍实行的只有佃农在领主的磨坊里磨面的做法。
　　新法兰西的经济发展水平不高。获得开发的土地较少，农业没有多大的 进展，制造业更为薄弱，基本生活用品依赖从法国输入。毛皮贸易乃是殖民 地经济的支柱，也是绝大多数来到加拿大的法国人所沉溺其中的事情。
毛皮贸易先于移民开发而兴起。它是作为法国人在纽芬兰捕鱼的副产品

而出现的。最初，那些到北美捕鱼的人顺便携带一些工具、手工艺品与印第 安人进行交易，换来的毛皮带回国内出售，16 世纪末欧洲人发现了毛皮的价 值，特别是海狸皮，用于制作时髦的帽子和披肩，很受上流社会的欢迎，于 是毛皮贸易迅速扩大，成为法国在加拿大进行殖民活动的主要内容。海狸主 要生活在比较寒冷的地方，越往北的地带所产的毛皮质量越高。北美从俄亥 俄河流域经大湖区到加拿大的大部分地区都盛产毛皮。因此，加拿大成了毛 皮贸易的主要基地，毛皮贸易也就构成新法兰西建立和存在的经济条件。在 相当长的时期内，毛皮贸易实际是新法兰西财政收入的基本来源和维持进出 口平衡的重要依托。到 18 世纪，毛皮贸易量每年合 150 万利弗尔，其中半数 为海狸皮贸易。多的年份，如 1754 年，贸易额达 400 万利弗尔。据此，有 的史书十分形象地说，是海狸“打开了加拿大的地图”。(7)
　　毛皮贸易的进行，在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印第安人的合作。毛皮兽的捕猎 和剥制技术，乃是印第安人的擅长，白人毛皮商人必须从他们那里获取毛皮 来源；而且，贸易渠道的畅通与否，基本上取决于土著部落的态度，如遇某 些强大部落的封锁，就会给毛皮贸易进而给整个殖民地带来灾难。最初，毛 皮贸易的据点多设在圣劳伦斯河谷，后来蒙特利尔兴起为北美最大的毛皮贸 易站。法国商人并不直接和猎取毛皮的部落打交道，而假手休伦族、渥太华 族为中介人。这些部落利用其中介地位，在毛皮贸易中扮演重要角色。法国 人曾多方设法摆脱中介部落，直接与毛皮猎取者取得联系。后来，由于毛皮 产地的西移和部落势力的消长，毛皮贸易的形式发生很大变化。休伦人、渥 太华人丧失了中介地位，一般移民也不复能轻易染指其间，因为产地遥远， 在交通十分困难的条件下，毛皮的运输不是一般人所能解决的问题。此时， 毛皮贸易日益为一批职业毛皮商人所垄断，他们以魁北克、蒙特利尔为基地， 建立起联结西部产地的贸易网络，从而使毛皮贸易成为一种组织性和专业性 都很强的大规模经济活动。
毛皮贸易虽然给殖民地和宗主国带来可观的财富，但是却对新法兰西的
发展产生了很大的消极作用。毛皮贸易吸引了大批的劳动力，制约了对其他 资源的开发，特别是妨碍了农业的发展；殖民地长期未能形成日用品的生产 能力，在经济和社会生活方面对宗主国存在很强的依赖性。经济的单一性和 依赖性所产生的致命弱点，在英、法两国对北美的争夺中，使法国处于极其 不利的地位。
宗教在新法兰西的政治和社会生活中具有值得强调的重要性。法国是天
主教占统治地位的国家，因此新法兰西的居民即以天主教徒为主。天主教连 同殖民政府、领主制一起，构成新法兰西社会的三大支柱。新法兰西建立之 初，传教士便接踵而至，其中影响最大的是耶稣会。教会在加拿大的殖民运 动中起过很大的推动作用，他们在法国宣传新法兰西的情况，鼓动人们移居 新大陆，声称“生活在新法兰西，实际就是生活在上帝的怀抱”。(8)新法兰 西社会的宗教色彩很浓，不仅居民有较强的宗教情绪，而且教会在政治和社 会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教会首脑参与殖民地最高统治机构，主教是参事会 的成员，特别是在拉瓦尔任魁北克主教的 1674 至 1684 年间，新法兰西几乎 形成一种神权统治。教会还是一支极大的经济势力，拥有领地，征收什一税，
1700 年时殖民地约有一半的居民生活在教会的领地里，向教会交租纳税。教 会控制着殖民地的教育，移民社区的教师多由牧师充任，1635 年即在魁北克 建立耶稣会学院，蒙特利尔也有神学院。新法兰西居民的文化教育程度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