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党秘史



             引 言 这里记下的,只是极少极少的一部分。可是,它们残酷。 因为,它们首先真实。
1978 年,9 月 28 日夜。 教皇保罗一世无声无息地死去,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 五年后,英国作家戴维·亚洛普经过长达三年的周密调查,证明保罗一
世死于黑手党人之手。
1983 年 5 月 24 日。
  苏伊士运河上,一条亚历山大 a 号船被截获,在上面搜出私藏的武器(一 把左轮手枪,一支复射冲锋枪和一挺比利时造的机关枪)和 233 公斤泰国产 的纯海洛因。
  警方经过一系列详细、周密的调查,证明是黑手党罗萨里奥·里科波诺 家族一手进行的贩毒活动。
1982 年 9 月 31 日 21 时左右。 巴勒莫警察行动中心接到报告,又一起惨案在卡里尼路发生。 警务人员火速赶到现场,眼前的一切惨不忍睹:一辆 All2 型小轿车停在
人行道上,车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车上有两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这 就是巴勒莫的省督卡尔洛·阿贝尔托·达拉基·那萨和他年轻的妻子玛努拉·塞 堤·卡拉洛。
达拉·基那萨,1982 年 4 月 30 日任巴勒莫省督,在对黑手党分子的恐
怖活动中毫不退却地对其进行了严厉的打击。 一位著名的西西里作家在写到黑手党杀害公职官员时总结出这样一条理
论:黑手党攻击和杀害的对象是那些不遗余力地致力于打击黑手党而又孤立
无援的单枪匹马的作战者。 谋杀、绑架、贩毒、走私、赌博、淫业?? 意大利震惊了,美国震惊了,整个世界震惊了。
1988 年 10 月,中国,一向惜时如金的中央电视台在短短的一个月内竟
十次报道了黑手党在欧美的动向。富有权威性的《法制日报》还将美、意警 方对黑子党的一次联合行动评入“1988 年世界十大新闻”。
人们无法再以平静的心情坐视黑手党的灭绝人性的罪恶活动了。整个世
界开始把它们的目光转向黑手党制造的一次又一次耸人听闻的惨案。 黑手党已经不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犯罪团体,它已经向整个世界伸出了
罪恶的黑手,人们必须从和平、安稳的美梦中警醒了。
黑手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组织呢?残酷的现实开始使人们沉思。

内 容 简 介
  黑手党是一场世纪的瘟疫,它们的一桩桩罪行令人发指。它们的罪恶之 手无处不伸,它们的组织蔓廷到全世界,不断发展壮大。这一罪恶的毒瘤似 乎成为绝症。然而,它们的罪行终于激起全世界的反击。黑手党这只九足兽 能否最终被消灭,人们正拭目以待。
  
黑手党秘史


第一章“瘟疫”家族——黑手党是一场世纪瘟疫
  也许,正是这种不受约束的个人主义,使黑手党分子在生活中具备了一 种获得成功的推动力:黑手党分子们总是能够很好地适应任何社会环境,因 为他无论走到哪里,不具有思想意识价值这个事实,有助于他去适应他周围 那些人的无穷的生活变化。几十年后,当西西里的黑手党一下跨人美国灯红 酒绿的大世界后,他们不仅没有惊慌失措,而且如鱼得水似的蓬蓬勃勃发展 了起来。这或许正是他们自身这种强烈的个人意志的最充分实现。对于他们 而言,只需要自己的存在,其他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然而,无论黑手党分子的个人主义怎样发展,对他们而言,家族首先是 至关重要的。
一个黑手党家族,它的强大首先源于牢不可破的血统关系。 使一个人成为黑手党分子的关键是血统。黑手党分子生来就是黑手党分
子,因为他的血统是他家族的血统。最早出现的一批黑手党,在他们之后, 首先以血统壮大着自己的组织。不是黑手党分子的儿子、侄子或堂兄弟的人 就不是黑手党分子,如同仍然在皇家家族流行的那样,黑手党分子总是在他 们的家族之间联姻。
黑手党家族的魅力就在于黑手党本身,只有“家族”可以不顺从个人的
节奏和命运。一个多世纪以来,无期徒刑和多年监禁的威胁从来都没有阻止 住未被关押的黑手党分子的继续前进。
家族是一个农民世界中的父权制类型的组织,它的首要的规则便是“服
从”。黑手党的家族也严格遵从了这一点。在它的世界里,一位“父亲”同 样是至高无上的权威人物。他不仅决定家族的全体成员应该做什么,如何分 配财产,而且正如我们前面所讲的,他还必须向子女传授谋生的手段以及生 存的诀窍,让他们在最险恶的环境里也能得到最大限度的权势,即使付出血 的代价亦在所不惜。
在黑手党家族的许多礼仪中,对黑手党分子的男子气概做了严肃的要
求。
  “你必须会沉默,必须遵守秘密禁规,没有武器就不能生存。”这就是 一个黑手党分子的信条。
我们不得不承认,这种威严的强权性的信条灌输使黑手党分子们具有了
一种蔑视危险和死亡的勇气。 强大,这是任何人都崇拜的一种男性威严,黑手党利用它并使它得到了
最充分的发挥。 这种以血统关系结合在一起的黑手党家族牢不可破,即使是岁月和地理
的距离也绝不能使他们的联系松弛。一个“青年人”,即使在许多年失去同 其他黑手党分子的联系后,也会被重新招来执行命令(因此也能被重新招来 进行黑手党的一项罪恶活动),正是这种家族的血统使西西里的黑手党分子 和美国的黑手党分子之间永不衰竭地紧密联系。在某些时刻,美国黑手党头 子的选举直接取决于西西里“娘家”的虔诚态度。而另一方面,在意大利发 生的许多起名人被谋杀的案件都是由特意来到意大利的美国黑手党分子干 的。这种密切的联系为人们追查、打击黑手党集团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在二十世纪初,从大批黑手党分子移居美国时起,美国黑手党分子始终 力求执行一种同留在西西里的黑手党家族联姻的政策。事实上,只要看一下
  
美国黑手党分子的家系图,就会发现,在每一代中,都注入了西西里黑手党 分子的血液。
  在一个家族不断巩固的地位中,总育一个人会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他 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一个黑手党家族的“家长”。后来,人们逐渐冠他以一 个名称——“教父”。这是一个虔诚的洋溢着宗教气息的名号,相当于汉语 中的“圣人”,“受人尊敬的人”。以后,人们又逐渐用“唐”代替了它。 当一个人的姓氏前面被加上“唐”这个字,他就已经成为黑手党家族首屈一 指的人物了。
  一个残暴的、罪行累累的集团的大人物竟然享受着一个神圣的美好的称 号,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任何罪大恶极的人都总想在自己的身上加上一 个冠冕堂皇的装饰。
  “教父”在他的家族里受到绝对的尊重。在许多场合他并不轻易露面, 总是通过中间人约会、会晤的方式,既与外界隔离,又受到尊敬。他总是与 整个犯罪活动保持着很大的距离,一旦危险临近,便会有其他的黑手党分子 上前替他挡住射来的“子弹”。
  人们无可例外地在自己的想象里塑造着“教父”的形象,甚至离开他罪 恶的面目,赋予一种高大、威严、富于男子气概的形象,并
在此之上加上了一些引人窥探的神秘感。几十年后,当美国派拉蒙影片
公司把一部名为《教父》的影片推上荧幕时,人们尽管惊恐于这个教父的凶 残、毒辣,另一面却也发出了羡慕的叹声。
当然,一个家族即使再强大,力量也终究是有限的。而黑手党分子贪得
无厌的利欲之心是难以忍受这种拘束的,于是一种家族的联盟出现了。这种 黑手党集团的产主,对于西西里来说,意味着强权垄断的出现。黑手党分子 们开始想方设法地巩固、保卫自己的地位。
地位的巩固与力量的加强必然要依靠一定的政治势力。于是黑手党人开
始努力形成一个派系,他们设法与社会上、经济界的显赫人物包括男爵、财 主、教士们拉上关系,并通过他们与合法的执政者建立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在后面我们将要提到的一个黑手党头目真科·鲁索就曾借助这种手段发展自 己的势力。
“他总是和教士们打交道,教士们也去找他,他去银行也总是由教士们
领着,因为银行经理也是个教士,银行一向是教士的。由于总跟这些人在一 起,警察对他也尊敬起来,见面时都要打招呼致意。到 5 月底竞选运动时, 部长扎卡尼尼和议员兰扎都同他共进晚餐,而且吃完后还是挽臂而出。”
  这是一段真实的记载,它出自一位农民之口,残酷地向我们揭示了黑手 党分子与上层人物狼狈勾结的事实。
  在 1881 年,菲塔利亚的一个“受尊敬的人”达米亚诺·马扎雷塞受到当 地警察的监视。于是,他向巴勒莫省督写了不少信,同时也找了菲塔利亚的 亲王帮忙。
  在他 1882 年 1 月 4 日写给省督的信中说:“??请允许我提醒您,我马 扎雷塞曾为公共安全效过力。1876 年 9 月的七夭暴动中,我曾与巴勒莫派来 的部队的军官合作,在那场流血事件中作过贡献。那些军官能证明我马扎雷 塞的为人。

“事过六年之后,我又向本地的战友菜卜卡莱·弗里迪告发了本地潜藏

的土匪特雷迪奇,使公安人员在跟踪调查之后终于能将他捕获归案?? “此外,我在四年前还曾化名斯克帕奇,向宪兵队长揭发了强盗拉布萨,
使该队长很快发现并消灭了这个坏人。” 我们没有办法在这一个又一个真实的记录里再保持平静,而西西里也不
可避免地要走进一场又一场可怕的恶梦。 走出黑手党集团黑暗、罪恶的腑脏,我们只能看到一个事实: 西西里人终于学会了沉默,因为他们不得不沉默。他们很清楚,在西西
里岛上已经生长出一只强壮有力的黑手,随时准备伸出,扼住那些敢于开口 说话的人。
  人们称这种沉默为“乌默它”。“乌默它”逐渐成为西西里人不约而同 遵守的一项原则。一旦有人胆敢违反它,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即使黑手党 集团成员也不会幸免。当然,这种原则是针对官方而言的。黑手党人使西西 里人完全学会了自己处理一切不幸事件而绝不向官方告发。
“不同任何司法部门合作,违者必死!” 这是黑手党集团用无数次血腥场面向人们宣告的“真理”。没有人再敢
同警方有一点联系,即使是小孩也学会了如何保持沉默。 鲜血是会让人恐惧的,而死亡则会使人感到极端的恐怖。
1897 年的一天。
  西西里空前的一场两大家族的争斗发生了。斯托帕格里埃家族和弗拉图 齐家族为了争夺对附近水源的控制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搏杀。几百条生命在转 瞬之间成了游荡的亡魂。
所有参与格斗的黑手党分子都被自己身临其境的血肉横飞的场面震惊
了,他们感到了一种近似毁灭性的崩溃。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弗拉图齐家族的达米科——他是指挥那些本家族黑
手党分子参予争斗的头目——经过儿日的避免仇杀回到了家里。 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使他几欲昏厥的场面。他的父母、弟弟、
姐妹及妻子、孩子共十三口人全部倒在血泊里,而且身首异处。女尸的下半
身都裸露着。 仇恨使达米科几乎疯狂。他在毫无理智的情况下冲向了警察局。警察局
记录了达米科提供的关于黑手党的一切情况。
黎明时分,达米科开始逐渐清醒,一种令他浑身颤抖不已的恐惧袭来。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他目光呆滞、喃喃自语着,继而又冲
向牢房的窗口,疯狂地号叫着。 整整两天,达米科水米不进,他瑟缩在牢房的一角,仿佛等着随时而来
的死神。 “黑手党会杀死我的,无论是你们还是意大利王国的全体警察都救不了
我。”达米科神情木然地对前来看望的警长说道。 十几天后达米科死了。他满身弹洞,嘴里还塞着一个软木塞,胸口上放
着一张圣母像。这是斯托帕格里埃家族与弗拉图齐家族的标志。两个敌对的 家族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联合的谋杀行动,因为达米科违背了“乌默它”原则。 所有布防在监牢周围的警察都对这一事件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黑手
党集团是永远不会放过一个告密者的。 这种对于背叛者的惩罚令人胆战心惊。人们仅存的一点点不满的情绪也

被彻底地打在了恐惧的深谷里。 黑手党家族,即使它们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但在一点上是永远一致
的,那就是——向当局告密是对整个黑手党犯下的极大罪恶,必须绝对惩罚。 “只有到地狱里他才能保持沉默,只把他杀死而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而 死,那就等于他还活着。”黑手党集团用明明白白的死亡告诉人们什么是不
能做的,而且是绝对不容许做的。 一个黑手党人的生涯就是他执行暴力,掠夺、凶杀的生涯。 西西里有多少这样的黑手党人,它又将面对多少刀光血影的恐怖场面
呀!没有人能够计算出准确的答案。人们只能在静悄悄的麻木里打发着时日。 然而,鲜血恣流的场面并没有因为西西里人的俯首帖耳宣告结束。在这
些场面中犹为惊心动魄的则是黑手党家族之间的世代必究的复仇之战。 “死者的血会窃窃私语”,这是黑手党家族发出的复仇的呼声。 由于每个黑子党家族所遵循的规则的潜在的暴力,黑手党家族之间很容
易失去平静。一种无礼的言行、一个错误、在一块划定的领土上的威信的争 夺、一笔未偿还的债务、一个黑手党家族的成员对另一个黑手党家族的成员 的一次十足的敲诈,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导致一起杀人事件,而对方将会进行 报复,从而引起延续多年的一系列残杀。
可怕的是,那些具体进行复仇的个人,总是自觉地为整个家族的荣誉而
雪耻。并且他知道,万一他倒下去,另一个同血统的人定会为他报仇。 一代又一代,绵延不息的复仇被传接下来,而那经久不息的仇恨之火则
愈积愈旺。仇杀的序幕仿佛永远都没有拉上的一天,即使这舞台扩大到整个
意大利、美国乃至其它的国家。 “你必须学会忍耐,因为你肩负着复仇的使命。”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
位母亲对儿子的教诲。
  在黑手党家族中,女人在其死去的亲人带来的创伤中得到恢复之后,便 开始训练和组织其子女进行报复。
生命的失去将不再回复,可是黑手党人们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威胁而收回
他们洗刷耻辱的誓言。 鲜血依旧在无止境地的流。 十九世纪末,阿尔卡莫市。
十几个黑手党集团的头目在一个隐密的地方聚会,他们要对这个地区毒
品的贩卖情况作出详细的规定。 一个黑手党家族的“教父”站了起来。在这些人中,他具有更强大的力
量。这是一个古老家族的代表。 然而,这位“教父”的意见在一个年轻的黑手党头目那里受到了一点轻
视。
  “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聚会结束后,“教父”冷冷地对那个年轻 的黑手党头目说道。一丝尖利的仇恨从他的眼里闪过。年轻的黑手党头目开 始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他知道,一个“教父”的尊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 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简单的手势都必须得到遵从。而自己所流露出的轻 微的不满是对他尊严的蔑视。
  这个一向气焰嚣张的黑手党头目感到了恐惧,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再停留 在阿尔卡莫。现在只剩下一条路——逃亡。
他逃到了美国,在美国这块高扬“自由”的领土上,这个黑手党头国感

到新的生活又来临了。他开始消除一切戒备之心。 五年后的一天,这个意气风发的黑手党人从一家华丽的餐馆走了出来,
他已经志得意满,金钱、权势、美女纷纷向他涌来。几年前逃亡的噩梦结束 了。
  “啪”,一声枪响,大街上的人们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一具庞大的尸 身已经横在了马路上。这个从西西里逃亡到美国的黑手党人在几秒钟之前是 绝对不会想到,几年以来那个曾经被他轻视过的黑手党家族的“教父”是从 来都没有忘记他的。
几个刚才还被簇拥在怀的美女尖叫着。 一场历经五年的跨国界的追杀终于结束了。 “谁夺你面包,就夺谁性命!”黑手党人这样说。睚眦必报的丑恶面目
流露无遗。 “我死了有人埋,我活着就杀你。”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任何顾虑的。 在黑手党人看来,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就是能以自己的方式让人尊重,能
够保卫自己的财产,维护个人与家庭的尊严,能够调解各类问题而决不靠别 人和国家当局的人。
  而这种自己的方式,毫无疑问就是他们赖以发展、壮大的抢劫、仇杀、 绑架、贩卖等种种暴力行为。“道德”二字在黑手党人的眼里从来没有占据 过一席之地。
这是恶梦不断的夜,而这夜仿佛永远不肯离去。
  西西里,从产生黑手党人之日起,就与安宁拉开了长长的距离。在血肉 横飞的暴力场面中已经听不到西西里人低微的埋怨、诅咒声,恐惧已经使他 们把最后一点对生活的美好愿望收了起来。
黑手党,这只“黑手”依旧在时刻不停地搜索着,从农民的土地上,从
杂货铺的柜台上,甚至从乞丐破烂的口袋里,搜取着最后一枚钱币。没有人 能够逃脱。
沉默,沉默。
  在血雨腥风的黑暗里,除去黑手党人贪婪得意的狂笑声,仿佛就只有了 沉默。“只有死人才会真正沉默。”西西里难道竟然死去了吗?
在西西里,有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一天,“说话”与“吃饭”两位去
问萨洛莫内国王谁能把握住嘴巴。国王说“吃饭”可以控制人的嘴巴,而“说 话”则往往招灾惹祸,所以人们总是说得愈少愈好。
这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个寓言故事,然而在十九世纪中期后的西西里,
黑手党人真正使西西里人懂得了它的意义。 “谁看了不讲,谁就是好人。” “真正的男人决不泄露任何事情,哪怕是在匕首面前。” “南瓜南瓜,谁敢说话,死去地下。”
  “谁不只顾自己的事(即谁多管闲事),就是打着灯笼找祸事。”黑手 党人使这些古老的谚语得到了最好的实现。
  在切发卢,一个青年因为杀人而被捕,他的母亲与神父一起到被害者坟 上去。神父让死者坦白讲出凶手的名字。死者虽知这青年不是凶手,却答道: “神父。我不能回答您,这个年轻人受不正当的指控被捕。谁杀的我,上帝 知道。请别问我,因为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而西西里的沉默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古老传说的年

代。
  黑手党人已完全使他们的名字在西西里岛上“深入人心”了。人们无法 使自己脱离这种由黑手党人制造的布满罪恶、鲜血淋漓的真实生活。残酷的 阴影笼罩在西西里的上空。
  然而,任何一种罪恶的历史,在它的绝对性里总会出现那么一点小小的 “差错”。
现在,回到 1860 年的西西里。
1860 年,对于整个意大利的历史来说,这也是不同寻常的一年。
1860 年,加里波第领导自己的队伍在西西里登陆。 加里波第,这位意大利的英雄正在为整个国家的命运而战斗。他的到达
西西里,无疑为这个沉寂的岛屿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在许多村庄,一些年轻人纷纷加入加里波第的义勇军队伍。而这个时候,
逐渐出现的黑手党分子们已小有势力。他们拥有自己的武器和马匹,这对于 加里波第的队伍而言无疑是极其有益的。这些人由于其手腕和本性已经成为 村庄的首领,他们熟悉别人所不知道的道路和路线。正是这些人,在加里波 第到来之际,有一部分加入了加里波第的游击体系。毫无疑问,他们完全适 应甫美洲那种将军就是行家的游击战。
拥有一定武装实力的黑手党分子的加入,使加里波第的队伍在一定程度
上得到了补充。 另外,黑手党分子们还以他们特有的暴力手段为加里波第的革命做出了
一定贡献。
  一位当时许多头面人物的直接见证人和亲密的朋友、温和自由派历史学 家、王国参议员拉法埃来·德切萨雷在他的书中写道:1859 年年底,巴勒莫 的意大利式的自由派曾委派黑手党杀害马尼斯卡尔科,他是波旁王朝有头脑 的警察头子,因而也是那些贵族正在各委员会酝酿的未来革命的首要障碍。 与此同时,黑手党的一些小头目也加入了加里波第的队伍,如米切利和
巴迪亚。
  总之,在加里波第的光辉业绩中,黑子党人也画上了小小的一笔。尽管 他们在以往的所有的历史中都以罪恶的面目出现,但在加里波第的起义中, 他们确实充当了一定的有意义的角色。
然而,黑手党依然是黑手党,它的罪恶的本质绝不能因为一点微不足道
的业绩而抹煞。在西西里的土地上,它已经完全发展壮大了起来,拥有自己 一定的组织管理原则。这个愈来愈强大的罪恶的集团把它恐怖的、残暴的手 伸向西西里的任何一方,声威赫赫而不容侵犯。法律、道德、宗教都被抛在 无人理睬的角落。在西西里岛上,黑手党集团就是“国王”,是“法庭”, 是一切行业的管理者,一切财物的分配者。
一棵强壮的大树吸食着西西里人民的皿液生机勃勃地发达了起来。 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西西里的大地上,黑手党在放声大笑。
  西西里的大地上,贫穷的西西里人在恐怖、惊惧、不安、没有温饱保障 的不幸里苟且偷生。
谁能够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呢? 西西里人在沉默的绝望里等待着。
一定不会有人想到,揭开黑手党不幸篇章的竟然是骄横、狂妄、热衷权

势掠夺的法西斯党魁——墨索里尼。

第二章 血雨腥风西西里——黑手党的起源
  “我以自己的人格宣誓忠于我们的团体,就像我们的团体忠于我一洋。 这张图画正在化为灰烬,我的血滴正在流失,永不复返。我也同样保证把自 己的鲜血献给‘团体’。灰烬不再能转化为纸,我也永远不能脱离我们的‘团 体’。”
一个神圣、庄严的宣誓仪式正在西西里岛上一间不大的房子里举行。 参加仪式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鲜明的凝重、肃穆的表情。仿佛
他们即将加入的是“上帝的使者”的行列,从此要进行的将是“崇高、伟大 的事业”。
  年轻的宣誓者神情庄严地望着前方,他举起的手上鲜红的血迹还在不断 渗出,然而这一切对于他仿佛视若无睹。在他的前面,一支点燃的蜡烛在光 线灰暗的屋子里闪着耀眼的光亮。那张画着一个头骨和两根交叉骨头的纸在 蜡烛跳动的火焰里渐渐化为灰烬。
仪式顺利地结束了。 坐在椅子上的首领满意地出了一口气,他满面的严肃逐渐退去,换上一
种带了点坚决的平和。 “又是一份新的、年轻的力量。”他在心里想到。这是他成为这个团体
的一个首领后主持的第一百多个仪式了。每逢这种时候,他心里总会流过一
种紧张的激动,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 “多好呀!”这位首领在心里满怀幸福地感叹道。
这是发生在 19 世纪初的西西里岛上的一个小小插曲,没有人会把它同几
十年后那只凶残、罪恶的“黑手”联系起来。 西西里,这是一块美丽的土地,也是一块充满不幸的土地。 西西里岛整个看来就像一个充气不足的大气球系在意大利这只“大靴
子”的顶端。这个位置使西西里本身就带了那么点脱离整体的独立性。
  自古以来,西西里的居民构成就极其复杂,完全不同于意大利的其他组 成部分。在这个岛屿上,居住着各式各样的地中海的土著居民,这些人和最 早迁移来的意大利人——“锡克洛人”同时并存着。他们生性好斗,给西西 里最初的发展注入了强悍的血液。
从公元前五世纪开始,希腊人、腓尼基人、迦太基人、罗马人一次又一
次争先恐后地入侵西西里这块地中海的岛屿,从中谋取各种利益。但他们并 不长期占有,只是如勿匆过客一般,在进行一场恣意掠夺的烧杀抢劫后,便 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这个时候,登上西面里并向西西里注入生生不息血液 的是阿拉伯人。
  翻开历史,阿拉伯人展示给我们的首先是他们那凶猛好斗的个性。这些 人仿佛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杀气,好勇斗胜,充满着一种强烈的凶杀之息。 他们不仅能够与荒漠峻岭的修酷、危险抗衡,还能漂洋过海,与大风大浪做 对,总之这是一支具有顽强生命力的强大的队伍。
  公元 827 年,盛极一时的阿拉伯帝国又一次把贪婪的手向世界伸出,它 派出了强大的远征军,从突尼斯出发,开始了气魄宏大的征服“工程”。这 支队伍势力壮大,它拥有六百多傻大型战舰,四万多名士兵。浩浩荡荡的东 征军使所过之处无不胆颤心惊。三年后,这支阿拉伯远征军到达了西西里东 海岸的马扎拉,骁勇善战的阿拉伯人以海盗般的神速登上了陡峭的海岸。仅 仅一夜工夫,那些驻守在西面里岛上的希腊人、迦太基人、罗马人如丧家大
  
般被打得落花流水。 阿拉伯人以马扎拉作为滩头堡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西西里岛。不到一个
月,西西里就完全被这帮凶蛮、膘悍的阿拉伯人控制了。在此后长达 250 年 的统治中;阿拉伯人把西西里变成了一个伊斯兰联邦,西西里首府巴勒莫也 成了穆斯林文化的辉煌中心。虽然后来基督教在西西里逐渐居于上风,但岛 上的基督教徒骨子里依旧是穆斯林文化的继承人。这些人依然保持着骠悍勇 猛、杀人不眨眼的作风。这种几百年来强悍个性的渗透,使西西里的命运注 定要与暴力产生密切的联系。
  距今约九百多年前,西西里终于结束了阿拉伯人一统天下的历史,然而 灾难并没有由于阿拉伯人的一去不复返而告终。盎格鲁一撒克逊人的铁蹄又 毫不迟疑地踏上了西西里的土地。同样凶残的盎格鲁一拉克逊人借口阿拉伯 人是异教徒,挥舞屠刀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大批的阿拉伯人丧失了生 命,还有一部分被抓被流放。撤克逊人对阿拉伯人使用了极其残忍的刑法, 他们制造了一种叫做卡塞塔的刑具。那是一种盛有滚烫开水的铁盒子,然后 把男人的生殖器塞进去。撇克逊人的灭绝人性的残酷镇臣激起了阿拉伯人熊 熊燃烧的复仇之火。那些幸免于难的阿拉伯人在逃进山林和偏远的野外之 后,开始逐渐联络,这些流亡者开始把复仇的火种带到西西里的每一个角落。 西西里,这块丰饶美丽的土地,仿佛在它进入人类历史之后就永远都要
不可避免地与强力、凶杀、流血结伴而行。
           当一块土地在几百年的血腥、掠夺中挣扎,在燃烧不息的复仇之火里存 在,那么这块土地必然会培植出一种崇尚强力的天性。 这也许正是黑手党凶残天性的最久远的源头。
拿破仑的大军长驱直入,意大利又一次失去了自己。法国统治者在其后
的几十年里走进了意大利的历史。 十九世纪中期,波旁家族的专制主义者住在那不勒斯城,他们把西西里
王国交给了一个总督去管理。西西里的贵族们得不到任何信任,因为他们在
拿破仑统治时期效仿了英国的立宪政体,并且在 1884 年——宪法革命的年代 里宣布推翻波旁王朝的国王斐迪南二世。
1849 年,国王恢复了专制政权,并于 1852 年访问西西里,但他执意不
肯到巴勒莫去。这无疑使整个西西里的上层人士们开始产生一种不满。 在波旁王朝的统治下,西西里的贵族们从来都不是“宫廷贵族”,同样
也不是“武装贵族”,因为波旁家族把保护他们自身安全的任务——从雅各
宾派当政以后曾多次受到威胁——交给了由瑞士人组成的雇佣军。这种严重 的不信任,使西西里人尤其是西西里的贵族们开始采取更积极的方法来保证 和维护自己的各种权益。一种极端的不择手段的利己主义的品格出现了。
  与此同时,西西里的大多数贵族王子、公爵、伯爵、侯爵和有权在国王 面前不脱礼帽和出卖贵族头衔的西班牙的最高贵族,一直在依靠自己拥有的 封地生活。现在,他们必须采取更有效的手段来管理自己的封地,从而巩固 已有的地位。
  在那个时期,一个中等的封地就会超过一千公顷。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 领地,对于这些封建领主们而言,他们是不可能、也无法直接去管理的。另 一方面,这种不能称为劳动的“劳动”会使他们失去特权和利用自己社会地 位的权力。西西里的贵族是从来都轻视那些不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的。
其实,从 1700 年开始,由于货币的不断贬值和充分利用土地的愿望,就

导致了许多封建领主把他们的大庄园分为“小农场”的现象的出现。这些小 农场都是拥有几十公顷土地的居民区。
  这种分成小农场的封地根据税收制度予以出租:不管一年的收成好还是 坏,每年必须交纳一笔固定的资金,有时候也可以交纳实物。当然租金比土 地的实际收成要低。这样,转租土地的人直接耕种土地,在这种情况下,他 们逐渐成了小农场的“中心”。
  但是,这种方法并不能使土地得到最充分的利用——从而给封建领主带 来更好的收益。于是,他们开始允许这些租种土地的人可以把土地转祖给其 他人,这样封地就全部得到了利用。在这个过程中,转祖土地的人很快就掌 握了根据商品价格情况用实物交税或用现金文税的方法。于是,转租土地的 人在封建领主们的眼里有了越来越重要的地位。
在对土地利益的最大限度的榨取中,暴力开始出现了。 转租土地者们开始成为西西里农村的新兴社会集团的代表。由于对土地
的有效的利用,他们当中有很少一部分人赚了钱,以至于可以买下整个农庄 或封建领主让出的一部分土地。他们当中出现了“男爵”,那是他们用土地 从陷入经济困境的封建主那里买来的头衔。
  转租土地者拥有了大量现金、种子、衣机和牲畜。神父、律师、医生从 他们的行列里一批批产生出来。他们开始和贵族们一起争先恐后地掠夺和侵 占国家的土地和公民的使用权。
在这场残酷的掠夺战中,转租土地者意识到他们必须为自己建立起一支
武装。这是一种完全的私人暴力。因为他们需要有人监督劳动的行列,需要 有人用武力收租,还需要人来保护土地。
在西西里的广大农村,转租土地者开始成为唯一拥有马和武器的人。于
是,在西西里古老农业的团体中开始留下了转租土地者的痕迹:他们可以随 便杀人,结婚或离婚,给予或夺去工作。
1856 年夏天的一个傍晚。
西面里一个已经很有势力的大土地转租者在他豪华的客厅里大发雷霆。 “哼,你们真是没用,我雇你们是为了收取租金,不是要你们显示上帝
的好心肠。孤儿寡母又能怎么样,没有钱不是还有房子吗?”
  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对于一个富人来说也许微不足道,可是对于穷人而 言,它们是生命得以继续的重要支柱之一。
可怜的寡妇和她幼小的儿子被迫流落在街头,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点自己
的财产。 西西里的转租土地者们开始逐渐成为一个无恶不作的团体。他们的暴力
行动不再仅仅停留在对于租金的榨取上,同时把罪恶的手伸向了其它行业。 然而,在西西里已经初具规模和影响的这个团体在意大利政府的眼里是 丝毫没有地位的。政府对西西里的骇人听闻的压榨依旧在继续,而意大利的 圣主教会也仍然可以随意剥夺西西里岛上任何一个异教徒的产业。西西里这 个多灾多难的岛屿仿佛永无宁日,报复和仇杀的种子在西西里人、尤其是那
些已经小有势力的转租土地者们的心里萌发着。
  1862 年,巴勒莫市上演了一部朱塞佩·里佐托的喜剧片子《神父住地的 黑手党》,这是“黑手党”一词的最早出现。
  “黑手党”在英文中拼作“Mafia”(马菲亚),在阿拉伯语中是“避难 地”的意思。以转租土地者为主导的复仇、凶杀、掠夺的团体取用了这个名
  
字。从此,黑手党集团真正出现在了西西里土地上。 “黑手”,很容易引起人们这样的想象:一群染黑了手的恶魔或一伙戴
黑手套的歹徒,杀人越货、奸污妇女、洗劫商店、炸毁飞机、击沉轮船?? 总之,他们所过之处,总是留下阴森恐怖的黑手印迹。
  的确,黑手党集团在其产生、发展的过程中几乎成了凶杀、掠夺、绑架、 勒索的代名词,甚至意味着死亡。
  1865 年 4 月,巴勒莫行政长官菲利波·瓜尔特里奥侯爵在一份呈给内务 部长的官方报告中第一次使用了黑手党这个词。黑手党集团第一次引起了官 方人士的注意。
  1875 年 5 月 29 日,巴勒莫行政区长官索拉尼骑士在写给内务部长的信 中称:“黑手党(??这个占据整个社会实体并以恐吓和庇护两种对立的方 式企图取代公共权力的庞大的组织??)比政府和法律有着更大的力量。
人们再也无法忽略黑手党集团的存在了。
1866 年,巴勒莫市。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被绑架,他是巴勒莫市一个富有的政府官员的独子。
赎金被按时送到约定的地点,被秘密通知的警察也跟踪到了这里。 一切都加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在发展。 孩子被安全地送回了家中,警察抓住了前来取赎金的人。这是一个倔强
而年轻的黑手党分子。
  在警察厅里,一个以行事果决、狠辣著称的年轻警长对黑手党分子进行 了残酷的拷问。当然,没有任何结果。
第二天,政府官员在回家的路上遭到袭击。他意外地保住了生命。当他
回到家时,他的十三岁的儿子在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里闭上了眼睛,在他瘦 弱的胸脯上,有一个冒着血的窟窿。这个残忍的场面使所有在场的人感到了 莫名的恐惧。
最为不幸的是那位年轻的警长。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布满了子弹穿击的血
洞,他躺在血泊里,当人们发现时,早已僵硬了。 没有人在目睹了这样的场面后还敢于去亲身一试。 贵族们开始默不作声地付钱,他们不敢告发,也不能告发。在他们呈给
皇家宪兵并要求国家为之逮捕敲诈勒索的黑手党分子的公文中“自卑地承认
自己无能为力”。 穷人们也默不作声地付钱。他们非常清楚,在武装的强暴者面前,他们
绝对得不到保护。因为,为了一个被关进监狱的黑手党分子,竟有一百个黑
手党分子准备起来洗刷他们所遭受的耻辱。 黑手党集团在公众面前大摇大摆地发展了起来,它们的存在使人们再也
不敢对安宁、和顺的生活抱一点希望。 在偶然的情况下,黑手党集团的复仇也会指向罪恶的一方。
  1878 年,西西里岛上一位农家妇女遭到强暴,是极无人性的摧残。然而, 法庭没有对这件事做出公正的判决,因为施暴者是一个诺曼底贵族。
人们纷纷表示不满,却又只能看着犯法者逍遥法外。 几天后,罗马派出的巡回法庭到达巴勒莫,急迫的人们在失望之后又重
新燃起希望之火。然而,罗马的巡回法庭拒绝受理这一案件。公正在西西里 仿佛没有一点立足的地方。
人们彻底灰心了,然而,就在法庭拒绝受理的几个小时后,那个诺曼底

贵族暴尸街头。在他的旁边放着一支长枪——是黑手党的武器“鲁巴拉”, 一种装有打狼用的特大砂弹的猎枪。
  黑手党集团充当了一次正义的维护者。而在实际上他们向一切外来者宣 告,西西里是属于他们的,不容许任何人在这里任意行动。
  实际上,这些心狠手毒的黑手党人们组成的集团逐渐成了比官方政府更 大的第二政府。一切不能实现的伸冤叫屈,只要你愿意付出金钱的代价,黑 手党分子们就会为你做出合理的解决。
  1875 年后,黑手党分子们开始进行他们一系列不择手段的“原始积累”, 为自己能够取得越来越多的钱财和越来越大的权力做着积极的准备,尽管西 西里人民对黑手党分子的暴力行为深恶痛绝,但对于黑手党分子而言,在公 众的仇恨中成长和巩固是无关紧要的。
  黑手党的力量开始变得日益公开和明显。硫磺矿和盐场这些曾经被贵族 们拥有的财产,黑手党分子们开始把它们租下来或买下来。无论如何,最终 几乎都由他们来经营。
  麦子、葡萄、橄榄等农产品在食用前都要加工成面粉、葡萄酒、橄榄油。 在像 19 世纪末的西西里农村这样落后和陈旧的地方,“进行这种加工工作的 作坊直接设在农村的原料生产地:用牲口牵动的磨粉机、榨油机、脚踏葡萄 压汁机被并入小作坊,这就是西西里的小农场。这些农场就是黑手党的势力; 马、骡、驴和大大小小的车辆——特别是用于农业和运输业的时候,都掌握 在黑手党分子手中,因为这样做他们有利于传递黑手党头子发出的命令。
但是,同时还存在一些问题。橄榄油、葡萄酒、蔬菜和水果、盐和硫磺
都必须出卖,这样一来,随着为了发展而“必须”经过黑手党分子之手的贸 易的起伏,黑手党分子慢慢地从农村来到了城市。走进城市,这本身就意味 着新的一页的开始,在以后的短短时间内,黑手党分子在巴勒莫以及其它城 市也拥有了某种东西。1875 年,他们已经在那里创立了起初主要是面向磨坊 工人和牧人的商业联合体。
黑手党人们以他们敏锐的嗅觉开始走出西西里农村的封闭圈子,向城市
发起进攻。 当然,贪婪的黑手党人并不会就此放松对西西里农村的控制。
农村的黑手党分子们逐渐成了西西里农村的唯一银行家。其方法很简
单。转租土地的黑手党分子把种子“借给”承租农民,承租人归还时要支付 适当的“利息”,本息全是实物,但利息高达 20—30%。转租土地的黑手党 分子是唯一有现金的人,必要时他可以把钱借给办理婚事、丧事、治病或移 居的人们,像一个救人于危难之中的高尚的人,黑手党分子们竟带了点“高 大”的味道。人们称之为“大叔”。这位“大叔”接待顾客时无须办理银行 手续。“大叔”凭直觉就能了解顾客,并且知道,在蒂齐奥的欠款可以延期 归还而无需写任何字据。因为,如果最后欠款没有偿还,那么“大叔”就会 毫不犹豫的收起慈善家的面孔,拿走欠债农民的驴子或房子,甚至成为其灵 魂的主人。在“大叔”的身后随时都有人走出向那欠债者射出致命的一枪。 “高利贷”和“死亡”一起出现并保留在黑手党分子的字典里。
  毋庸置疑,在 19 世纪末,黑手党分子通过这些“正大光明”的途径日益 成为巴勒莫、特拉巴尼和阿格里琴托农村中的经济支柱,在这些地方,一切 按照黑手党分子的愿望发展着,没有任何使他们感到不快的事发生。
  
  西西里的黑手党们在对城市文明的渗透中,并没有忘记在政治舞台上一 显身手。
  从 1875 年到 1915 年,西西里的政治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而黑手党分 子们也不失时机地和统治阶级建立了更广泛的联系,并且使这种联系更加直 接、密切和公开化。他们几乎产生了一种“同事”一样的亲密感。
  在西西里举行的公民选举中,居于上层的男爵们开始利用他们的黑手党 “主顾”在选举中作弊。
  共济会会员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奥兰多在 1918 年后曾担任总理。正 是他使用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举行公共宴会的方式来调节他的竟选活动的节 奏,而这些活动几乎全部都在充斥着黑手党分子的蒙雷亚菜和帕尔帝尼科地 区举行。在这些宴会上,常常是那些黑手党分子的“大叔”和“老兄”坐在 显赫的位置上当着“尊敬的议员”们的面大吃大喝。而最终的结果是他们都 得到了自己需要的。
  这种选举中的作弊司空见惯。选民证往往只发给那些被认为是可靠的选 民。密集的枪声和许多葡萄园、橄榄园和柑桔园被炸,参加投票的是些无生 气的和糊里糊涂的人,他们是热爱自己的选举权并多次去投票的选民。预制 的票箱被焚烧和捣毁。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使那些总是并且仅仅是有把握的 候选人在选举中当选。
阿尔卡莫的一位男爵劫持了特地去那里主持选举活动的新官员乘坐的
车;一些人在选民的住宅周围游逛并翻阅将去投票的人的名单。
?? 各种各样的记载无不触目惊心,强烈的威胁、暴力气息使人们只好乖乖
地呆在家里。


  黑手党集团给西西里带来的仿佛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而不幸的西西里 在它默默无言的忍耐里培植着一个越来越强大的“黑手党王国”。
当我们在看过了黑手党一系列扩张势力中的罪恶行动之后,我们必须走
出简单的仇恨,来透析一下这个集团表层下的本质。 “人世是敌对的,危险的,尤其是艰难的。”一位父亲对他的儿子说。 年幼无知的孩子并没有想到,自己从出生之日起就享受的舒适的生活是
自己的父亲依靠沾满血腥的暴力生涯掠夺而得的。
“你必须努力争取你应该得到的一切,而且要不择手段。” 孩子并没有真正领悟父亲的意思,只是从父亲戚严、强悍的目光里看出
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将来也要拥有像父亲一样的威慑力。 这是黑手党家族对自己的子女所做的最重要的启蒙教育。 毫无疑问,这种教育培养出了一种对于暴力的崇拜。因为在孩子的眼里,
首先盲目信任一切胜利者,崇拜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力,即使这一切是罪恶的。 同时,这种毫无附加条件的鼓励,使逐渐成长的黑手党人们的子女天生 有了一种不顾一切达到目的的决心。在他们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一种道德 束缚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一种极端的
个人主义被从骨子里培植了起来。

第三章魔鬼将军莫里——血洗黑手党
  当人们沉浸在自由、民主的美好氛围里,诅咒法西斯的强权、专制的时 候,人们却没有想到,正是他们经过历代浴血奋战而获得的民主制度成了黑 手党集团得以生根、发芽乃至不断壮大的肥沃土壤,而与此相反,却正是法 西斯的残酷、强权使黑手党集团一度气焰冲天的浩大声势被打入了苟延残喘 的黑暗地狱。
在这里,一切都将从墨索里尼登上西西里开始。



1924 年 5 月。 巴勒莫机场。

墨索里尼西西里被辱

墨索里尼走出打开的飞机舱门,早已准备好的笑容忽然冻结。 置于墨索里尼眼前的是一个非常空旷、冷清的机场。巴勒莫,这个西西
里的首府城市用它惯有的对外来者的漠然和轻视迎接了这位不可一世的新任 意大利政府总理。
  “这种场面真正是令人耳目一新。”墨索里尼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是对自己的,还是对西西里的?
  墨索里尼,1919 年走进意大利的历史,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 注意到这个小人物。他曾经为逃兵役而流落瑞士街头,过着乞丐一样的流浪 生活;他曾经为反对政府出兵昔兰尼亚(今利比亚)鼓动示威游行,被拘捕 五个月;他曾经为证明“上帝根本不存在”而慷慨陈辞,毫无顾忌地打断一 位神甫的讲读;也是他曾经以手枪威胁自己的父母,迫使他们同意自己娶了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做妻子。在 1919 年举行的意大利全国范围的竞选活动 中,他又派自己的党徒肆意砸毁竞选会场。然而,正是这个品质低下、有着 歇斯底里发作狂、看上去却文质彬彬、像个书店老板的人在四年后登上了意 大利政治舞台,驾驭了整个意大利,结束了派系繁杂、斗争激烈的乱纷纷的 争斗场面。
美丽的鲜花、热烈的掌声和无数狂热的崇拜者已经成为墨索里尼所到之
处上演的同一幕戏,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成为他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然而,西西里人却从来没有加入过这个盛大的欢呼场面。墨索里尼久已飘飞 的心实实在在地沉了一下,他很清楚地记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1923 年秋天,墨索里尼首次访问巴勒莫。


  在市政府的大厅里,墨索里尼喋喋不休,做了长达六个小时的讲话。当 时的墨索里厄打扮得极其时髦:身穿漂亮的早礼服.脚佩精致的鞋罩,手里还 提着文明棍。所有的组合使人感到眼前好像站着一个赛马场上出身高贵的交 际家。然而,当墨索里尼洋洋自得地结束了自认为非常出色的讲话后,却发 现自己的那个高筒圆顶硬礼帽不见了。
所有在场的人哄然而笑,这个小小的插曲使久已忍耐的黑手党们开心倍
至。
墨索里尼气急败坏。 对黑手党的敌视的种子第一次强烈地埋在了墨索里尼那颗因被侮辱而愤
怒的心里。 在过去的几年里,当法西斯挥舞着大旗、所向披靡地强占城市、控制经
济、掌握政治的时候,西西里对法西斯队伍的输送人员却等于零,而西西里 几乎一半是掌握在黑手党集团手里的。
“嗯,黑手党。”墨索里尼出众的记忆力是绝不会忘记这一切的。 市长皮尔纳·德伊格雷奇·库恰出现在高高的市政厅的大门前。库恰。
长着一张极为平庸的脸。他所有的特色都集中在那个充分表现矮、胖特点的 身材上。”基亚纳洛图”,人们在背地里这样称呼他,意思是“小木桶”。 也正是这个“小木桶”,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影响着整个巴勒莫市的命运
——他是黑手党一个极其重要的头目。

  库恰市长带着镇定、悠闲的笑容在大厅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已经到来的 墨索里尼,然后迈动了他那又粗又壮的腿。库恰自始至终都是不紧不慢,仿 佛他见到的只是巴勒莫任何一个小小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政府官员而非 风云一世的意大利首脑人物墨索里尼。
  650 级,墨索里厄终于看着那个笨拙的、桶状的“东西”一级一级而下, 移到了自己面前。
  意大利政府总理的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了起来。他的整个身体绷紧,像 一支稍一失控就会万肾齐发的弓箭装备,眼里是几乎按捺下注的几欲疯狂的 怒气。
  可是,库恰市长并没有给墨索里尼一个倾泄怒气的机会。看了看墨索里 尼身后不远处装备整齐的警察——这是墨索里尼带来的一千名受过良好训练 的警察,库恰带着明显的质问的口气转向了墨索里尼:
  “尊敬的阁下,为什么要调动这么多的警察,这笔开支简直是浪费!” 像一个长者对一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小孩的责备。
墨索里尼脸上怒潮更甚。 “如果西西里人想做什么,那就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库恰市长并
没有意思停下来或者改变一下自己强硬的口气。他接着说道:“然而,在我 库恰的保护下,你不会遇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得意、狂妄从库恰市长那 张胖乎乎的、其貌不扬的面孔上一层层涌来,像一张醒目的讽刺广告。
墨索里尼从巴勒莫机场就开始贮存的怒气终于膨胀到不可抑制。
  他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不许你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我是意大利元 首,意大利元首!”狂怒的潮流使墨索里尼的呼吸沉重而滞顿,他愤怒地喘 息着。
“可是阁下,这儿是西西里。”库恰市长淡淡地说道。墨索里尼歇斯底
里的大发作并没有使他的目光中增添一丝的恐惧与担忧。好像一个画家观赏 自己的杰作一样,库恰带着满足的神情看着这位意大利元首的“表演”。


库恰市长一定忘了,一个聪明人是应该时常记着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墨索里尼带着渐渐平缓的神情看着库恰市长。 “当然,阁下,我们是民主社会,我们都拥有自由的事业,您想做什么
都可以。作为这里的主人,我愿意满足您对西西里的一切好奇心。”看着墨
索里尼逐渐消下去的怒气,库恰用一种温和的、近乎理解的同情口吻说道。 “谢谢你,市长先生,我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张。请你下午召集一次市民
大会,我要发表演讲。”墨索里尼用出奇平静的声音向库恰市长说道。 作为一个在短短的几年内叱咤意大利政坛的人物,在还没有彻底地巩固
自己的地位、加强自己的实力之前,墨索里尼这个一向狂傲、嚣张的军事家、 政治家知道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并且如何适时地收起自己目空一切的意大利 首脑的作风。
1924 年 5 月 10 日,下午 2 时。 墨索里尼向库恰市长要求的市民大会按时举行。巴勒莫美丽的马里纳广
场上人山人海,十万多人聚集在这里,等待着墨索里尼将要开始的演讲。 墨索里尼面带微笑,镇定自若地走上了主席台。在他笑意盎然的面孔下,
掩藏的依旧是因库恰市长的侮辱而掀起的怒潮。 “这是决不容许的,”墨索里尼在心里默默冷笑着并对自己斩钉截铁地

说道,“看吧,用不了几分钟,你们这些西西里的可怜的蠢货们,包括那些 狂妄的黑手党党徒们就会俯伏在我的脚下,做我心甘情愿的臣民。”
  墨索里尼抱着坚定的信心和不可摧毁的自信,要用自己的演讲征服巴勒 莫,征服西西里,征服那些无法无天的黑手党们。
  不可否认,墨索里尼的确是一个天才的演说家。他的激越慷慨的言辞, 撼动人心的语调,坚决有力的手势,使他的演讲具有一种征服人心的力量, 也曾经为他赢得了一次又一次命运的转机,招来一批又一批狂热的追随者。
  1901 年,在他还是一个未诸世事的中学生的时候,就用他出色的感人至 深的长篇演讲为纪念意大利天才的作曲家威尔第的大会带来了狂热而沉痛的 高潮。第二天,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的名字——本尼托·墨索里尼第一次被 登在意大利社会党的机关报《前进报》上。
  1912 年,在社会党召开的全国大会上,墨索里尼以一个勇敢的英雄的身 份站了出来,他激昂、尖锐、滔滔不绝的发言指向给国王维托里奥·艾曼努 埃莱三世和王后发出慰问电的社会党领导人比索拉蒂:“在罢工中,工人被 军警打伤,你向他们发慰问电了吗?在工伤事故中,工人残废了,你向他们 发慰问电了吗??”墨索里尼像一个工人阶级的维护神。在他的义愤填膺的 演讲中,人们的情绪被完全煽动起来,社会党领导人比索拉蒂被开除出党。 也是他的演讲曾经使弗利市成千上万的人们走上街头,反对意大利政府
对利比亚赤裸裸的殖民侵略。
  墨索里尼的演讲为他创造了一次又一次辉煌的记录,写下了一页又一页 美好的人生的篇章。
现在,对着眼前这盛大的集会,他又要拿出自己的得意武器了。
“尊敬的西西里市民们??” “滚回你的罗马去吧!” “这里不需要你,蠢货!”
??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墨索里尼刚刚开始的演讲被完全淹没了。谩骂声、 嘲笑声、怒吼声像潮水一般以不可阻档之势扑向了墨索尼里。各种肮脏的溃 烂的水果,发着腐臭味的蔬菜,还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块向主席台上纷涌飞来。
夹在人群中的黑手党党徒开始挑衅了。
  站在墨索尼里身边的侍卫长祖利诺忍无可忍,他伸手拔出了腰间的手 枪。墨索里尼极快地制止了他,他用更高的声音讲了起来。
“是的,尊敬的西西里市民们,毫无疑问你们是正确的。时间对于每个
人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有谁愿意浪费几个小时在这里听我絮絮叨叨地讲话 呢?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请你们谅解,请你们谅解。”
  西西里曾经倒下过高贵的国王,显赫的贵族,还有许许多多上层的官员 们。因为他们公开地在黑手党分子面前表现了他们的不可侮辱的尊严与他们 与生俱来的高贵的愤怒。
  墨索里尼终于保留着自己活着的、完整的身躯走出了西西里,他聪明而 适时地收起了自己的不满。
  墨索里尼诚恳的致歉使夹在人群中的黑手党党徒们遗憾地收回了已拔出 的手枪和早已准备好的长长的鲁巴拉。
  一天后,墨索里尼结束了原定三周的西西里巡游计划,返回罗马。这一 切,对于墨索里尼而言,无疑是一场恶梦。
  
市政府的大厅里,库恰市长得意地放声大笑着。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元首,杂耍团的领班。”库恰对身后的人说道。 库恰市长一定想不到,正是这个他所谓的“杂耍团的领班”主宰了未来
十几年的黑手党的命运,使西西里的黑手党集团遭到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1924 年 5 月 10 日晚,一个身着将军制服的人走进了墨索里尼的办公室。 他就是后来被称为“黑手党将军”的莫里。
  
魔鬼将军莫里
  萨雷·普里莫·莫里,前内阁部长。这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干瘦、矮 小,头发已经全秃了。总之,这个形象和人们头脑中对将军的记忆是毫无共 同点的。他五十多岁,但看上去显得更衰老一些。在莫里全身的所有器官中, 只有那双眼睛会使人产生一种因威严而来的畏惧的震颤。那是一双鹰一样的 眼睛,含着决绝坚韧和令人不寒而粟的阴沉。尤其他那紧闭的牙关使人迅速 联想起与狼撕咬、拼搏的猎狗的坚忍。
  莫里功绩显赫,曾经在佛罗伦萨担任过长达十年的行政长官。当时的佛 罗伦萨正与它经久的历史文化名城的美名背道而驰:盗贼横行、社会混乱, 人们在担忧、惊恐中度过每一天。没有人会想象到,就在佛罗伦萨,曾经有 人把一位总督的裤子偷去挂在大剧场的帷幕上。在那些日子里,悠久文化所 延续的一切美德都已经完全沦丧在一片乌烟瘴气之中。莫里在这个时候走马 上任了。
  几个月后,佛罗伦萨一改旧貌。街道整洁,秩序井然,治安良好。平和 宁静的“中世纪”的美好气,良又重新洋溢在这个美丽的城市中,只是在这 宁静的气息之外,偶尔会流露出那么一点惊心的恐惧。在这次治理的过程中, 莫里以绝不迟疑的雷厉风行的果决把一千二百多名盗贼的魂灵打入了永劫不 复的地狱。佛罗伦萨在那个时期成了全意大利犯罪率最低的一座城市。
佛罗伦萨又回复昔日芬芳流转、秀丽怡人的美丽容貌,毫无疑问,这一
切都归功于莫里将军。


  莫里将军站在办公桌前,是一张堆满材料的办公桌。莫里沉思着,一双 阴郁的眼睛由于思考而显得更加严厉,更加深不可测。
“也许应该行动了。”他自语道,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早在几个月前,当莫里被召进墨索里尼的办公室,一向意气昂扬的墨索 里尼正气急败坏地发泄着怒气。他双拳紧握,大喊大叫。
“我命令你指挥全西西里的军队、警察和行政部门。为了肃清黑手党,
你可以采取任何行动、不要管什么社会民主,不要管什么合理统治,你想怎 样干就怎么干好了,因为这样做符合国家利益。”
这就是墨索里尼下达的命令。
  莫里将军以他军人的严正与利落接受了这一任务。接下来的几个月,莫 里便完全投入了对黑手党的研究。
现在,眼前这张大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都是关于黑手党的。
  黑手党,烧杀抢劫,以毫无怜悯心的暴力手段实现自己的一切目的:规 定税收数目,控制商业货物,垄断各种生产原料,并且控制西西里的水源供 应;以一种完全畸形的道德观念充分显示自身存在的“伟大意义”,有强烈 的复仇观念,其集团内部也存在争权夺势的各种斗争。但是,他们又并不是 一帮流窜四野的、毫无组织的匪徒,他们有一定的秩序,按一定的章程行事, 并有为荣誉而战的誓死信念。
莫里仔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重大的谋杀使他触目惊心。
  1893 年 2 月 1 日,在一节从特尔米尼·伊梅雷塞到特拉比亚的车厢里, 几个“匿名者”(材料是这样写的)杀死了西西里银行的董事埃马努埃莱·诺 塔巴尔托洛侯爵,在被杀害者家属的坚持下,对这次谋杀提出了许多次惊人 的诉讼。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众议院终于在 1809 年批准对被指控的作为这
  
次谋杀的后台支柱的拉法埃莱·帕利佐洛众议员进行了起诉。大量的诉讼材 料表明,这起谋杀案是黑手党实施的。拉法埃莱·帕利佐洛在 1901 年被波洛 尼业的重罪法庭判为犯有杀人罪。然而,一切都并没有真正结束。1905 年, 佛罗伦萨的重罪法庭以证据不足为由,赦免了拉法埃莱·帕利佐洛。这桩罪 恶赦免背后的真实原因是:拉法埃洛·帕利佐洛是一个始终与黑手党分子保 持着极其友好的密切关系的能干的“戴黄手套的人”。
一个完美的结局在人们的心照不宣中宣告成功。
  1900 年,黑手党分子绑架了著名的盎格鲁一西西里家族的年轻美貌的比 安卡·惠特克小姐。他们的目的自然是金钱,三天后,比安卡·惠特克小姐 的亲人们以 250 个金币的代价将她赎回。但是凶杀由此也开始了:绑架者们 由于分配赎金的不公而发生争执,他们的头领菲菲·马基亚雷拉杀死了四个 想多要赎金的同伙,但是两天后,他也遭到四个死者的亲人的杀害。20 世纪 的血腥绑架从此拉开了序幕。
  其实,早在 1878 年,法国共和政府就已经采取公共措施来对付那些危害 去西西里旅行的法国人的谋杀活动。但是,这对于黑手党分子们是微不足道 的,他们依旧进行着自己的绑架、暗杀活动,并从这些活动中谋取大量的钱 财。
各种谋杀在猖狂地进行着。
  1909 年,纽约警察中尉乔·彼得罗西诺来到巴勒莫,他是专程赶来搜集 美国黑手党与西西里黑手党联系情况的,以掌握更多材料,有效地打击黑手 党。然而,他登上西西里刚刚五个小时就被人杀害在巴勒莫法院门前。
一桩又一桩罪恶的杀害在黑手党的策划下毫无顾忌地进行着。
  调查证明,从 1906 年到 1910 年,就意大利全国而言,平均每十万居民 中就会发生 9.93 起杀人案。而在巴勒莫的平均数是 39.53 起,在卡尔塔尼塞 塔是 39.23 起,在阿格里琴托是 34.04 起。在特拉巴尼是 26.73 起,而这些 地方都是由黑手党一手控制的。
令人震惊的数据,以强有力的真实宣告着黑手党集团的强大和不可侵
犯。
  早在 1875 年,邦凡蒂尼众议员在根据议会对西西里所做的许多著名的调 查里就曾写下这样一段话:黑手党是一个天生的残忍的和极尽所能谋取私利 的组织。它把所有那些喜欢不是靠工作而是依靠暴力、欺骗和命令来维护生 存和舒适生活的人纠合在一起,以危害国家、法律和所有合法的机构。
看着这一项项触目惊心的调查报告,莫里清晰地感到了自己肩头的重
负,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强大、凶残又而狡猾的对手,但是,莫里 是绝不会退却的。
两天前,墨索里尼又一次召见他。 “坐在罗马就能消灭黑手党吗?难道你的骨头被西西里的绑贼吓软了
吗?”他刚走进办公室,墨索里尼就怒气冲冲地喊道。对于莫里的一再推延 行期,墨索里尼已经极为恼火了。
  “我的元首,我这就去西西里看一看谁的骨头更软。”莫里用非常平静 的声音回答了墨索里尼的咆哮。
  “不管等多久,西西里总不会被地中海的波涛卷走。”在走出房门之际, 莫里带着自信的微笑同他的元首开了个玩笑。
莫里合上最后一本卷宗。

“好吧,黑手党。”一丝残酷的笑容从莫里的嘴边滑过。
  《欧洲人报》曾经这样评价莫里将军:虽然他天性好静,与世无争,但 他光明磊落,嫉恶如仇。他的这种性格像一条狗,正好与西西里的凶暴相斗。
1925 年,9 月 21 日。


  莫里以新任巴勒莫省督的身份踏上了西西里的土地。没有一个人知道他 的到来,包括那些一向对陌生人的出现极其敏感、消息灵通的黑手党人们。 他们还没有完全从几个月前嘲笑墨索里尼的得意的回忆里清醒过来。
  莫里将军以秘密巡游的方式对西西里岛做了十几天详尽的考察,对于西 西里的地势、西西里城市和小镇的分布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象。
1925 年,10 月 3 日。 莫里来到了巴勒莫城,在他身后是四支装备精良的别动队。这四支别动
队由 4000 名全意大利最优秀的防暴职业杀手组成。他们果敢、勇猛且充满着 一种旺盛的势不可挡的杀气。
  莫里并不敢丝毫掉以轻心。他清楚地知道,对凶残、老练、秩序并然且 有良好武器装备的黑手党集团而言,4000 名出色的别动队员并不足以构成很 大的威胁。唯一的方法就是采取最迅疾的手段,砸碎黑手党人的根深蒂固的 不可侵犯的“尊严感”、“荣誉感”,这对于黑手党集团来说将是致命的打 击。
“如果首先让他们的首领俯首认罪的话??”莫里在心里想到。
莫里下达了第一项命令:逮捕库恰。 库恰市长腆着满意的肚子,心情畅快地走进了市政府大厅。大厅很静,
没有人过来迎接。库恰并不打算让人通报,他知道穿过大厅就会见到那位新
上任的莫里省督。 “等一等,最最尊敬的库恰市长,您是来自首的吗?”坐在沙发上等候
已久的韦勒迪警长对着径直走过的库恰喊道。
  “自首?”库恰仿佛听到一件极其可笑的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永不可能发 生的事情一样,他笑了,用宽容的眼光看了看来到面前的韦勒迪警长。
“亲爱的朋友,这可不是西西里人接待朋友的方式。”库恰用颇为幽默
的声调说。 “朋友?”韦勒迪警长忽然怒气勃发。“谁和你这黑手党的猪猡称朋友?
蠢货!如果不是碍于命令在身,我早就毫不客气地赏你一粒子弹了。现在,
你最好弄明白,你走进的是莫里省督的驻地。西西里岛上,你呼风唤雨的时 代就要成为过去的记忆了??”
  库恰市长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韦勒迪警长一挥手,几 个早已准备好的警察一拥而上。
  莫里将军兴奋地听着手下的报告,“干得好!”他简单地称赞道,一切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开始进行了。
“库恰市长被捕了?” “库恰市长被捕了!”
  像一枚重型炸弹投放在西西里岛上,短短的几分钟,库恰被捕的消息传 遍了西西里岛。所有的西西里人都震惊了。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呀,西西里 岛上至高无上的黑手党市长被捕了。黑手党人们惊恐了。
当库恰被戴上手铐时,惊恐在他的心里只是一闪而过。“我要求见莫里

省督!这是非法的!” 没有人理睬他的抗议。
“好吧,用不了多久,你们会亲自为我打开的。”库恰冷冷地嘲笑道。 几分钟后,韦勒迪警长走出大厅,对正在等候的库恰的司机说:“你立
刻离开这里,库恰已经被捕。” 库恰始终没有见到莫里将军,直至第二天的市民大会。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巴勒莫,来看这场不可置信的审判。 库恰被押上了台,他依旧保持着满脸的微笑。看着那些纷涌的人群和人
群中夹杂的许许多多熟悉的黑手党党徒们的面孔,库恰趾高气扬地叫道:“朋 友们,没什么,法律经常有用错地方的时候。我们得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这是应当的。”
  莫里将军没有让库恰宽容的表演继续下去,他用威严的、不可抗拒的声 音宣布道:
“库恰侮辱元首,蔑视法律,对抗政府,将被永久放逐到圣索里岛。” 哄闹的人群忽然寂静下来,一种危险的气息迅速地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莫里不动声色地向早已严阵准备的别动队员做了个手势。几千颗子弹挟
着尖厉的呼啸划破长空。
刚刚骚动的人群又复于平静。 “现在,请你们交出私藏的武器!”莫里将军对台下的黑手党党徒喊道。 所有的人都散去了,偌大的广场上只有三支自动交出的长枪摆放在那
里,是三支老式的而且已经很陈旧的毛瑟枪。
          当大批黑手党党徒肩扛着他们的鲁帕拉神态自若地离开广场时,莫里没 有下令强制他们交出武器,莫里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他已经取得了计划中的第一个回合的胜利。
莫里走到库恰面前:“市长先生,有地中海的波涛伴随您宁静的晚年,
您应该很满意了吧!” 库恰市长的眼里是惊恐、仇恨和那么一点点无可奈何的恳求。 几个月前的库恰市长一走想不到,当他以君临天下的国王姿态对待自己
的元首时,他就已经为自己今天的命运写下了一个悲剧性的开端,同时也给
强大的黑手党集团埋下了一枚毁灭性的炸弹。 第二天,罗马报刊纷纷以醒目的大字打出这样的标题《库恰市长当众丑
态百出,莫里将军就任首战告捷》。
  同一时刻,墨索里尼在国会大叫:“莫里将在三个月内使西西里变成意 大利的花园。”
  跟随莫里将军同赴西西里的一位《罗马每日新闻》的记者在他的日记里 这样写道:当初我应莫里将军之邀前往西西里,原以为几个月后也只不过能 发回一些诸如警察被除、黑手党连占上风的坏消息,没想到两天不到就爆出 了黑手党党魁哀求宽恕的头版头条特大新闻,而且图文并茂。
  库恰市长的被流放对于黑手党集团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致命的打 击,凡十年来,他们高高在上、引以自豪的尊严感第一次被莫里将军的铁掌 毫不留情地打翻在地。“荣誉至上,不可侵犯”的美梦破碎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里将军以雷厉风行的果决采取了一系列强制性的行 动。他知道,任何一次喘息的机会都可能使黑手党集团积蓄更大的敌对力量。
  
莫里将军完全抛开了法律程序,他开始使用墨索里尼赋予他的一切“特殊手 段”,不止一次地使用纯军事化的策略,以更强大的残酷对付黑手党人的凶 残。
  当他包围一个地方并下令捉住那里的所有黑手党分子时,便对所有住宅 进行突然袭击。在莫里的字典里已经没有了心慈手软这样的词,而这一切都 是黑手党教给他的。
  许多黑手党议员在继库恰市长之后被判以重刑或流放地中海的孤岛。成 百上千的下层黑手党党徒被投入监狱,至少也在某个宪兵兵营或某个警察分 局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对于他们来说,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开始了。
  莫里充满恐怖意味的镇压手段使黑手党集团不寒而栗。许多黑手党分子 在逍遥法外或潜逃一年后,又主动向这位瘦小的、很不起眼的行政长官投案 自首了。
  气焰冲天的黑手党集团终于像一个被捅破的庞大的气球,慢慢地瘪了下 去。
  1926 年 10 月,在美丽的马里纳广场上,莫里将军对全体市民发表了就 任巴勒莫省督一周年的纪念演说:
  差不多两年前,愚蠢骄傲的库恰曾在这里侮辱过我们敬爱的元首。今天, 我在这里代表所有蒙昧无知的西西里人向尊敬的元首和伟大的罗马政府忏 悔,库恰则在地中海的一个孤岛上了此残生。希望他死后,灵魂还能进入天 堂。这场对黑手党的战争并不只是一场警察运动,必须唤起全体西西里人们 的觉悟和行动。
莫里的行动以强大的优势宣告着辉煌的胜利。然而,莫里同样清楚地知
道,几十年来,黑手党集团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地种植在西西里的土壤里, 像一棵根脉发达伸展的粗壮有力的大树,已经有足够的强壮抵御外界的狂风 暴雨。任何一点沾沾自喜和漫不经心都会使已经获得的成功和将要取得的胜 利化为泡影。莫里将军知道,此后的战斗将会越来越残酷。
1926 年 12 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黑夜寂静的帷幕被划破了。莫里将军队
床上一跃而起,像一只敏捷的伺机出动的猛兽。一阵紧张、激奋涌来,莫里
以军人的直觉和猎人的警醒清晰地感到又有一次意义重大的战斗即将开始。 电话是两名军事别动队司令打来的。他们报告说:西西里最后一个黑手 党匪帮集团,在军队的围剿中,已经被迫退到了西西里中部的一个重镇——
甘集。 甘集?
莫里锐利的目光在地图上搜寻着。 “立刻带一千名士兵,携大炮,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甘集。”莫里以刻不
容缓的口气下达了命令。 “限令西西里所有的黑手党党徒在六小时内走出藏身之地。”六小时,
这是从西西里最边远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甘集所需的时间。 莫里以他将军的决断与智慧又开始指挥一场新的战斗。 差十分钟整六个小时,莫里赶到了甘集。 远远近近的居民都被通知,聚集在一个十分开阔的场地上。没有喧闹,
没有谈笑。一种沉重的压迫人的气息笼罩在甘集的上空。仿佛连那些襁褓中
黑手党秘史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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