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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帝国衰亡史(下)





① 据奥古斯丁说,确有些少女或太太为了免遭蹂躏自杀了;尽管他十分钦佩她们的精神,但根据他的神学
观点,他却不得不对她们的这种冒失行为加以指责。也许这位希波主教对这些女英雄的行为的真实性过于 轻信,而对她们的谴责又过于苛刻了。在马格德堡突然被攻破时投入易北河的 20 位妇女(如果确有其事的 话),其数目竟被增加到 1200 人了。

然而,有一位当代历史学家却说,大火也难以烧毁那些粗大而坚固的铜梁, 人的力量也不足以摇动那些古建筑的基础。他的这种出于虔诚的坚信可能也 有几分道理,那就是,上天的愤怒补充了敌人的残暴的不足,那用无数神灵 和英雄的雕像装饰起来的罗马人为之骄傲的广场是被雷电夷为平地的。
  在这次罗马大屠杀中,不论骑士或平民阶层的人共死去多少,但可以确 切地肯定,仅只有一位元老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但究竟有多少人从体面和 富有的地位一下变成了可怜的俘虏和流放犯,那就难以计算了。由于野蛮人 更愿意要钱而不愿要奴隶,他们为所抓到的贫穷的俘虏索要的赎金很少;拿 出赎金的往往是俘虏的好心的朋友或仁慈的陌生人。大部分被俘的人都在公 开的市场上或通过私下交易卖掉,被卖过的俘虏仍拥有合法的公民自由权, 这是一个公民不容剥夺,也不可能轻易丧失的。但由于后来很快发现,这种 维护他们自由的做法倒会威胁他们的生命,因为那些哥特人在无法卖掉他们 的情况下,便可能一怒之下把这些无用的俘虏全给杀掉,因而民法机构早已 作出了一个明智的变通规定,他们必须为买主做 5 年的短期劳役,用劳务偿 还为他所付的赎金。这些入侵罗马帝国的民族,在到来之前早已把大批大批 害怕挨饿更甚于害怕当奴隶的饥饿、恐慌的地方居民吓得逃到了意大利。而 罗马和意大利的劫难又使那儿的居民四散到最偏僻、最安全、最遥远的避难 所去。当哥特的骑兵沿坎佩尼亚和托斯卡尼海岸散布恐怖和灾难的时候,和 阿尔根塔里安仅有一狭窄海峡之隔的伊吉利乌姆小岛却抵挡住了,或者躲避 过了敌人的进攻;在离开罗马呎尺之遥的这块弹丸之地的茂密的树林中,却 安然隐藏了数目众多的市民。许多在阿非利加拥有大量世袭财产的元老家 庭,如果他们有时间和机智逃脱这场国破家亡的灾难,他们便可以安全进入 那个正等着欢迎他们的省份的庇护之中去。在这逃难的人群中最出名的一位 就是卫队长佩特罗尼乌斯的高贵和虔诚的遗孀普罗巴①。
在她的丈夫,那位罗马最有权势的公民去世以后,她仍是安尼西安家族
的族长,并相继用他的个人财产支付了她的担任执政官的三个儿子的花费。 在罗马城被哥特人包围和占领之后,普罗巴以基督教的听其自然的思想承受 住了她所遭受的巨大财产损失;在登上一叶小舟,航行海上时,她看到了自 己的宫室已在一片烈焰之中;她和她的女儿莱塔,和她的孙女,那著名的修 女德米特里,一同逃往阿非利加岸边。这位夫人把自己的资产所得或变卖的 价款到处慷慨施舍,减轻了许多流亡和被俘的人的痛苦。然而,甚至连普罗 巴自己的家本身也未能逃脱希拉克连伯爵的掠夺和欺压,他卑鄙地在结婚的 幌子下把罗马最高贵的妇女出卖给淫荡和贪婪的叙利亚商人。意大利的难民 沿埃及和亚洲海岸散布在那几个省份之中,直至遥远的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 冷;在圣杰罗姆和他的女信徒的凄凉的居住地贝特勒姆村中挤满了不同性别 和各种年龄的声名显赫的乞丐,他们过去的富有不免勾起公众的极大的同 情。罗马的这一惊人的大悲剧使整个帝国陷于忧虑和恐怖之中。过去的伟大 和眼前的破败形成如此可笑的对比,使得一些惯于轻信的人不禁夸大了这座 城中之后所遭受的痛苦。那些把东方预言家的高深的隐喻用之于新近发生的



① 由于普罗巴和她的家人的遭遇与圣奥斯丁的生活有关,蒂耶蒙因此而曾对她一家大加渲染。在他们到达
阿非利加之后不久,德米特里戴上了面纱,并发誓终身不嫁;这在当时被视为对罗马,乃至对全世界至关 重要的一件大事。所有的圣徒都写信祝贺她;其中至今尚存的杰罗姆的一封,内容不过是一堆荒唐的推理、 宗教方面的口号和怪诞的事件,其中有些和罗马城的被围和遭受洗劫有关。

一些事件的教士们,有时不免将首都的毁灭和世界的末日混在一起了。 人类本性中有一种强烈的轻视现代的优点,夸大现代的罪恶的倾向。然
而,在第一阵激动情绪平息下去,对真正的破坏情况作一番冷静的估计之后, 那些更有知识、更明事理的当代人都不得不承认,罗马在过去幼年时期所遭 受到的高卢人的伤害比她在暮年时期所经受的哥特人的伤害要更为严重得 多。11 个世纪的经验使后人有可能提出了一个更为奇特的对比;并有把握地 肯定,阿拉里克由多瑙河边领来的野蛮人所造成的破坏远不如那自封为罗马 皇帝的正统基督教君主查理五世的敌对行为所带来的破坏为烈。哥特人在第 六天末就撤离了罗马城,但这座城却在那些帝国分子控制之下长达 9 个多 月;其中每一个小时都不断被残酷、淫乱和掠夺的罪恶行径所污染。那残暴 的群众承认阿拉里克是他们的领袖和国王,因而他的威信还能对他们有一定 的约束,保持一定的秩序;但是那位波旁王朝的大总管在攻城时英勇地牺牲 了;这统帅的死便使得这支由意大利、西班牙和日耳曼三个独立民族组成的 军队失去了一切纪律的约束。在 16 世纪之初,意大利人的为人明显透露着人 类的极端堕落,他们把在动荡的社会发展初期流行的彼此屠杀的罪行和由于 滥用艺术和奢华而出现的精巧的罪恶结合在一起了;而那些不顾一切爱国的 和迷信的偏见、进攻罗马教皇的皇宫的放荡的冒险家们,则完全称得上是意 大利人中最荒淫无耻之徒。同在这一时期,西班牙人已在新、旧两大陆不可 一世;但他们趾高气扬的骁勇却被阴沉的狂傲、恣意掠夺的贪婪和极端的残 暴所污损了。由于对名声和财富的无限的追求,他们通过反复实践早已改进 了那些最奇妙、最有效的折磨囚犯的方法:许多在罗马抢劫的卡斯提尔人都 熟悉神圣审判的情况;也许还有些自愿参加的人是新近才从征服墨西哥的战 场上归来的。日耳曼人则不似意大利人堕落,也不似西班牙人残暴;这些来 自异邦的勇士们,在他们的土气,甚至野蛮的外貌下,常常掩盖着一颗纯朴、 和善的心。但他们在宗教改革开始时的狂热中吸取了路德的精神与原则。糟 塌或摧毁旧教迷信所供奉的圣物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他们毫不留情地肆意 仇恨那构成现代罗马城居民中的大多数的各种称谓、各个等级的教士;他们 狂热的情绪使他们甚至想推翻反对基督的王朝,用血与火来净化可厌的精神 上的巴比伦。

哥特人的退却及阿拉里克之死


获胜的哥特人在 6 天之后便从罗马撤出的举动可能是出于小心谨慎,但 不能肯定是出于恐惧①。这支因缴获的财富和战利品甚多而行进迟缓的部队在 他们的勇敢的领袖的率领下,沿军用大道向意大利的南部诸省进发,一路上 消灭任何敢于挡路的力量,满足于在不进行抵抗的国土上进行掳掠。坎佩尼 亚骄傲而豪华的大都市卡普利阿,尽管在衰落之中,但作为帝国的第八大城 市仍一直受到重视;而今却完全被人遗忘了;但和它邻近的小镇诺拉这次却 因先后任执政官、僧人及主教的保利努斯的圣洁行为而闻名于世了。在他 4 岁时,他抛弃了对财富与荣誉,社交与文学的享受,自愿开始了独居和忏悔 的生活;世俗的朋友把他这种荒唐的行为说成是由于思想上或生理上出了毛



① 苏格拉底无任何事实根据,也无任何道理地妄称,阿拉里克是得到报告说东部帝国的军队正全速向他进
袭才急急逃离的。

病,但教士们的喝采声却鼓舞了他,使他对他们的责难嗤之以鼻。早年皈依 基督教的热情使他决心在诺拉郊外,靠近神奇的圣费利克斯的坟墓,选定了 一所简陋的住宅,围绕这坟墓,虔诚的教民早已修建了 5 座十分热闹的大教 堂。他所剩的财产和智慧他都献给了这位崇高的殉教烈士;每逢他的节日, 保利努斯从未忘记用神圣的赞美诗来赞颂他;他以他的名义建起了第六座无 比典雅和美丽的教堂,并用以新、旧约故事为题材的许多精美的图画加以装 饰。这种执着的热情使他必然赢得了这位圣徒,或至少是人民的青睐;②这位 罗马前执政官在退职 15 年后又被迫,在哥特人包围罗马城的数日之前,接受 了诺拉主教的职务。在围城期间,有些宗教人士庆幸自己在梦中或亲眼见到 了他们的守护神的神圣形象;然而,紧接着的事态发展表明费利克斯无力保 护他过去作为牧人放牧的羊群,而且也无此意愿。诺拉也并未逃过这次的浩 劫;这位被俘的主教所得到的唯一保护也只是群众普遍认为他无罪和他的贫 穷。从阿拉里克武力入侵意大利获得成功到哥特人在他的继承人安多尔孚斯 率领下自愿撤退,其间经历了 4 年多的时间;在整个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无 拘无束地统治着这个,在古代人看来,兼有自然的和艺术的一切最高成就的 国土。意大利在两安东尼王朝时期所取得的繁荣随着帝国的衰败开始衰落下 去。长期和平结出的果实断送于粗鲁的野蛮人之手;他们自己根本无能欣赏 那些专为养尊处优的意大利人准备的风雅、精纯的奢侈生活。而每一个士兵 却都要求分得一部分在哥特的营帐中每天大量收集和消耗掉的具体财富、谷 物和牛羊,油和酒等财物;一些当官的还骚扰卢库卢斯和西塞罗曾居住过的, 沿坎佩尼亚美丽的海滨修建的宅院和花园。被他们俘获的罗马元老的儿女 们,战战兢兢用金镶玉嵌的大高脚杯向那些狂傲的胜利者奉献法勒尼安酒; 而他们却摊开粗壮的四肢躺卧在经巧加安排可以遮去灼人的阳光,但仍能接 受那惬意的温暖的法国梧桐树下。这种欣慰感因想到过去的苦难而更为加强 了:对比着他们自己的家乡,那光秃的西徐亚山区的荒凉,那易北河和多瑙 河冰封的河岸,顿使意大利的宜人气候更别具一番情趣。
不管阿拉里克所追求的是名誉,是征服土地,还是财富,他反正是永不
懈怠地追求着,既不屈服于反抗的力量,也不满足于已取得的胜利。他刚一 到达意大利的边境,马上又被邻近的一个富庶、宁静的美丽景象所吸引。而 且即使得到了西西里岛,他也觉得那不过是他早已计划进行的向整个非洲大 陆进军的那个重要远征计划的一个中间步骤而已。雷吉乌姆和墨西拿海峡共
长 12 英里,其中最窄处约一英里半宽,传说中的深水妖怪、三头女妖斯库拉
和旋涡女妖卡津布狄斯①只能吓倒那些懦弱、无能的水手。然而首批哥特部队 刚一登船,忽然刮起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把许多运兵的船只吹翻或刮散了; 他们的勇气在这一新的恐惧因素面前终于畏缩了;整个计划更因阿拉里克的 早死而夭折,他染病不久便死去,从而给他的征伐活动画上了句号。野蛮人 凶残的本性在他们为一位英雄举行的葬礼中也充分表现出来,他们以悲伤的 鼓掌声来哀悼他的勇敢和命运。靠大批俘虏的劳役他们强行使一条沿康森提 阿城墙流过的小河,布森提努斯河改道。然后把装着从罗马掠夺来的各种辉 煌的战利品的国王陵墓建造于那干涸的河床上,然后再把河水改归原道;阿 拉里克被埋葬的秘密地点,因所有当时参与此项工程的俘虏都惨遭屠杀而成



② 虔敬的保利努斯有一次竟说,他相信圣费利克斯的确爱他;至少是像主人爱小狗一样地爱他。
① 见于希腊神话《奥德赛》故事中。——译者

为永久之谜。
接着成为哥特皇帝的阿道夫斯与罗马人订立了和约,并娶了霍诺留同父异母的妹 妹普拉西狄亚为妻。他进军西班牙,以击退斯威弗人、汪达尔人和阿兰人的入侵,但是 被密谋杀死。他的继承人维利阿为霍诺留收复了西班牙,将汪达尔人限制在利比里亚半 岛的西北部地区,接着在阿基坦建立了哥特国。

第三十二章


阿尔卡狄乌斯的统治。圣约翰·克里索斯托姆。阿尔卡狄乌 斯之死及小提奥多西的继位。普尔喀丽娅的统治。欧多西亚的冒 险经历。


  罗马世界在提奥多西的诸子之间的瓜分标志着东罗马帝国的最终建立。 它在从阿尔卡狄乌斯的统治,直至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为止,在一种早 熟的、永远处于不断腐败的状态中,存在了 1058 年。这帝国的君主一直自称 为,并顽固地保留着,那个虚假的、最后更成为想像中的罗马皇帝的称号; 而沿袭的恺撒和奥古斯都的名号仍继续表明看他是那第一个国家的第一位 统治者的合法断承人。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可与辉煌的波斯皇宫媲美,甚至更 胜一筹;在他们斥责阿尔卡狄乌斯时期的奢侈的时候,圣克里索斯托姆在他 的头头是道的布道演说中却对之大加赞颂。他说:“皇帝头戴的不是王冠便 是冕,上面镶嵌着许多无价的宝石。这些装饰品以及他的紫袍都是专为他的 神圣的御体准备的;他的丝绸袍子上还刺绣着金龙。他的宝座是纯金制成。 每当他公开露面时,他身边都有朝臣、卫兵和待卫簇拥着。他们的长矛、他 们的盾牌、他们的胸甲、他们的马匹的鞍辔和披挂等,如果不是金制的,也 都貌似金子制成。他们的硕大、华丽的盾牌中心的圆丘周围被一圈形似人眼 的小圆丘包围着。两匹为皇帝拉车的骡子通体雪白,到处闪着金光。而那全 部用纯金制成的马车本身则更令观者惊叹不已,他们注视着它那紫色的帷 幔,雪白的地毯,巨大的宝石和那随着马车行进颠动的闪闪烁烁的金片。皇 帝的画像都是蓝底白色的,他看来坐在他的宝座上,身边是他的兵器,他的 战马和他的卫兵;而他打败的敌人则被捆绑着趴在他的脚下。”君士坦丁的 继承者们在他在欧、亚交界处建立的皇都中建起了自己永久的居住地。在这 敌人的威胁,甚至也许是自己的人民的抱怨声难以达到的地方,他们接受着 每一阵风从各种气候条件的地区吹送来的四季贡品;而他们的这座坚不可摧 的首都多少代以来便一直抵御着野蛮人的凶恶的企图。他们的统治地域以亚 得里亚海和底格里斯河为界;而那使西徐亚的严寒地带和埃塞俄比亚的热带 地区间隔开的 25 天航程所到之处,全被视作在东罗马帝国的掌握之内。处于 该帝国中人口众多的地区全都是艺术和学识、奢侈和财富的中心;而那些曾 接受希腊语言和习俗的居民则不无道理地自称为人类中最开化、最文明的人 群。政府的形式是单纯的王国制;罗马共和国这个长期以来一直保留着几分 自由气息的名称只限于那些拉丁省份;而君士坦丁堡的君王们则以他们的臣 民的臣服程度来衡量自己的伟大。他们完全不知道这种一味屈从的态度如何 削弱和损伤人的聪明才智。那些使自己的意志完全听命于一位主子的号令的 臣民,也必然无能抗拒野蛮人的进攻,以保卫自己的生命和财产,也无能保 护自己的理智不为迷信思想所吓倒。
  在阿尔卡狄乌斯统治的最初 5 年里,政权完全落在他的内侍官,残 暴、贪婪的宦官尤特罗皮乌斯手中。在一场受皇后叶夫多基亚唆使,由 特里比基尔德和伽恩那斯指挥的东哥特人的叛乱中,尤特罗皮乌斯被推 翻。接着这场叛乱被平息下去。
  
圣约翰·克里索斯托姆


  在格列戈里·纳齐安岑的继承人,怠惰的涅克塔里乌斯死去以后,君士 坦丁堡的教堂就被一群不耻于用金钱或谄媚收买人民或皇帝亲信的选票的野 心勃勃的候选人搞得乌烟瘴气了。这一回,尤特罗皮乌斯似乎忽然脱离了他 平日的行为准则;他仍保持着公正的判断,只选中了一位陌生人的超群的品 德。在最近一次的东部旅行中,他对安条克土生的一位地方教会监督人约翰 的布道演说深为敬佩,克里索斯托姆或“金口”这个名号早已为人称道。一 道密令送给了叙利亚的总督,由于担心当地的人民可能不肯舍弃他们心爱的 牧师,他已被用一辆驿站车迅速地、秘密地从安条克载往君士坦丁堡。宫廷、 教士团以及人民在无人劝诱的情况下的一致同意确定了这一主教人选;这位 新主教,不论是作为圣徒还是作为一位演说家都使公众感到大喜过望。出身 于叙利亚首都一个贵族的富裕家庭,克里索斯托姆幼小的时候便在和善的母 亲的照料下,在最大的名师门下受过教育。他在利巴纽斯的学院中学习修辞 学;这位著名的诡辩学家很快就发现了他这个门徒的出奇的天赋,并坦率地 承认,他要是不曾被基督教徒偷偷弄去,他完全有资格作他自己的接班人。 但他的虔诚很快使他接受了神圣的洗礼;并使他抛弃了能给他带来财富和荣 誉的法律职务;自愿置身于附近的沙漠地带,严格奉行苦行以克服各种世俗 欲望达 6 年之久。他的虚弱的身体迫使他不得不又回到人类社会中来;按照 梅勒提乌斯的意愿,他把他的才智完全用于为教会服务:但是克里索斯托姆 在他家中,更后来在大主教的职位上,始终坚持体现自己作为修道士的美德。 所得的丰厚的年俸,他的前任都用来讲究排场或任意挥霍,而他却用以致力 于创办医院;那些受过他的慈善机构帮助的民众都宁愿为了聆听他们这位大 主教的具有教育意义的演说,而放弃剧场或竞技场上的娱乐。在近 20 年中, 在安条克和君士坦丁堡,广泛受到敬仰的他的雄辩才华的实录一直被小心保 存下来;实际上是近 1000 篇布道或训戒演说使得后世的批评家们①完全确有 理由赞赏克里索斯托姆的真正才华。他们一致公认这位基督教演说家对高雅 而富丽的语言具有运用自如的能力;公认他明白该如何掩盖住他从修辞学和 哲学知识得到的好处;公认他掌握住丰富无比的暗喻和明喻、观点和想像, 可以随时用以反复论证和说明一些最普通的主题;而且认为他还善于迫使人 的情欲为高尚的品德服务,并能用接近戏剧表演的真实性和精神来揭露罪恶 行径的愚蠢和卑鄙。
这位君士坦丁堡大主教的辛勤耕耘激怒了两股反对他的敌人:一些嫉妒
他的成功的另有抱负的教士,和一些被他的谴责所惹怒的顽固不化的罪人, 并逐渐使他们结合起来。当克里索斯托姆在圣索菲亚教堂的讲坛上声振屋宇 地谴责基督教的堕落的时候,他所发出的利箭只是射向一般听众,并不曾伤 害,甚至也不曾对准任何特定的人。当他讲述财富所特有的罪恶的时候,穷 人可能会从他的骂声中得到一点暂时的安慰:但是有罪的人仍然人数很多, 谁也不显眼,而且这种责骂本身也因掺杂有高人一等和自得其乐的观点而被 抬高。但是在这金字塔逐步升级,接近顶点时,便无形中缩成了一点;那些



① 由于我对克里索斯托姆的讲道演说稿几乎无从接触,因而我只能信赖两位最公允和最为心平气和的基督
教批评家,伊拉斯谟和迪潘;然而前者的良好的鉴赏力有时因其对古代事物的过分热爱而受到损害,后者 的美妙见解又常常因一些谨小慎微的考虑而受到限制。

行政官员、大臣、受宠的宦官、宫廷中的妇女①以及皇后叶夫多基亚本人便占 有了只能在少数罪犯中均摊的大量的罪行。听众个人对罪行的分排总和他们 自己的良心的预期相符或为它所肯定;这位勇敢的布道者却负担起了那危险 的责任,同时揭露出使公众深恶痛绝的罪行和犯罪人。朝廷的隐秘的仇恨更 增加了君士坦丁堡的教士和僧侣们的不满,他们在他们的主教的过激的热情 的感召下过分匆忙地进行了改革。他曾在布道讲坛上谴责君士坦丁堡的教士 团内部的妇女,他们名为侍女或修女,却不停地成为犯罪或丑闻的根源。那 些使自己置身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没没无闻的孤独的禁欲主义者完全应该受到 克里索斯托姆最热情的称颂;但他对那一群出于某种取乐或图利的不良动机 经常出没于首都街头的堕落的僧侣却十分蔑视,并大加攻击,认为他们辱没 了自己的圣职。这位大主教在尽力劝说之外,还不得不以自己的权威相威胁; 而他的行使宗教法令的热情有时也难免掺杂个人情绪;而且也并不总是那么 认真从事。克里索斯托姆生性十分暴躁①。
  尽管他曾努力按照福音书的教诲去爱他自己的敌人,但他却完全放纵了 自己憎恨上帝和教会的敌人的特权;而且他有时还过多地使自己的感情流露 在自己的脸上和表情上。出于对健康或禁食的考虑,他一直保留着独自进餐 的老习惯;而这种被他的敌人指为傲慢的不友善的习惯②至少使这种病态的不 合群的古怪脾气更严重化了。他避开那种便于了解和处理事务的亲切交往, 却毫无戒备地完全信赖自己的副主祭塞拉皮昂;并且很少把他对人性的深刻 了解用之于任何一个他的下属人员或同事身上。意识到自己的纯正动机,还 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超人的天赋,这位君士但丁堡的大主教进一步扩大了帝 都的司法权限范围,以期增多自己的教区服务工作;这一被异教徒称为出于 个人野心的扩张行为,克里索斯托姆却看作是自己的神圣的、义不容辞的职 责所在。在他有一次巡视亚洲省份的时候,他免除了吕底亚和弗里吉亚等地 的十三位主教的职务;而且轻率地宣称,严重的买卖圣职和胡作非为的腐败 行为已毒害着整个教士队伍①。如果这些主教都是清白的,那这种轻率、不实 的谴责必然引起正当的不满。如果他们确实有罪,那么他们的众多犯罪同伙 必会很快发现他们的安全决定于这位大主教的毁灭,那他们便会想尽办法把 他描绘成东部教会的暴君。
这项教会内部的阴谋活动的组织者是亚历山大里亚的主教提奥菲卢斯,
一位十分活跃而又野心勃勃的地方教会监督人,他依靠巧取豪夺所得百般炫



① 君士坦丁堡的妇女都可以按自己是反对还是追随克里索斯托姆而分为两类。三位有钱的贵族寡妇——马
尔萨、卡斯特里基阿和欧格拉菲亚——是进行迫害活动的领导人。她们绝不可能原谅这样一位指责她们热 衷于用首饰和服装掩盖自己的年龄和丑陋的传教师。而以同样的热情为更虔诚的事业效力的奥林匹乌斯却 获得了圣徒的称号。
① 索佐门,特别还有苏格拉底都曾温和而公正地说明克里索斯托姆的真正性格,使得他的盲目崇拜者十分 不满。这两位历史学家生活在宗派斗争已经平息的下一代,曾和许多熟知这位圣徒的美德和不足之处的人 交谈过。
② 帕拉第乌斯曾严正地为这位大主教进行辩护。1.他从不沾酒。2.由于胃弱,他需要吃一些特殊的饭菜。
3.公务、学习或敬神活动常使他直到日落时都无暇进餐。4.他不喜欢多人一同进餐的嘈杂声和喧闹。5.他要 节省下钱来赈济穷人。6.在君士坦丁堡这样的大都市,他担心私人宴会会招致别人嫉妒和指责。
① 克里索斯托姆很随便地表示自己的意见,说他们中可以挽救的主教在应受惩罚的主教中只占极小一部 分。

耀自己的富有。他因一座城市的不断壮大而使自己在基督教世界中从第二位 人物降到第三位所产生的民族仇恨情绪,因他与克里索斯托姆本人之间的一 些争吵而更为加剧了。提奥菲卢斯受到皇后的私人邀请,在君士坦丁堡登岸 时随身带来了大队精壮的埃及水手,以便和民众对抗,还带着一大群追随他 的主教,以保证在宗教大会上占据多数。宗教大会在别号橡树的卡尔西顿郊 区召开,在那里鲁费努斯曾修建一所庄严的教堂和修道院;各项议程共进行
了 14 天或 14 次会议。一位主教和一位副主祭批评了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 但他们所提出指控他的 47 条意见倒很可以视为公正的、无可辩驳的颂扬之 辞。接连四次指名传唤克里索斯托姆到会;但他仍不相信,既落入这群势不 两立的仇敌之手,自己的人身和尊严还有什么安全可言,他们机智地避开谈 论任何具体的指控,却以傲慢无理、违抗命令为由,仓促宣布免去他的职务。 橡树会议立即备文上报皇帝,请他批准和执行他们的判决,并暗示,这个大 胆的牧师曾以耶洗别的名义辱骂叶夫多基亚皇后本人,完全可以治以叛国重 罪。这位大主教被蛮横逮捕,并由一位皇差押解着穿城而过,经过一小段水 路之后,就让他在黑海入海口处上岸了;而不到两天以后,他却又被从那里 光荣地召回了。
忠于他的人民最初只是默默无言地感到十分惊诧:紧接着他们却异口同 声爆发出了不可抗拒的怒吼。提奥菲卢斯逃跑了,但是那一群乌七八糟的僧 侣和埃及水手却被毫不怜惜地杀死在君士坦丁堡街头了。一场及时的地震说 明了天意所向;狂怒的滚滚人流直冲向皇宫的大门;为恐惧或悔恨所激动的 皇后跪倒在阿尔卡狄乌斯脚前承认只有恢复克里索斯托姆的职位才能换回公 众的安宁。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海面布满了无数的船只;欧洲和亚洲两岸灯火 辉煌;从港口直到大教堂,在胜利的人民的欢呼声中,这位大主教凯旋归来 了,他不等到一次有权威的宗教大会正式按法律改变原来的错误判决便轻易 同意了行使原来的职权。不知道或完全不在乎潜在的巨大危险,克里索斯托 姆毫无顾忌地一味放纵自己的热情或愤恨;他特别严酷地攻击妇女的罪恶; 谴责那简直就近在圣索菲亚教堂跟前向皇后的塑像供献的渎神的荣誉。他的 鲁莽使他的敌人向叶夫多基亚报告,或捏造了那段著名的布道演说的绪言, 以煽起脾气暴躁的叶夫多基亚的怒火,“希罗底①又在发怒了;希罗底又在跳 舞了;她又一次想要割下约翰的头了:”身为女人,又是一国之主,对这种 指桑骂槐的言语是不可能原谅的。一段时间的虚情假意的休战不过是为了商 讨更有效的指责和除掉这位大主教的计谋。一个在提奥菲卢斯授意和遥控下 的人数众多的东部高级教士大会,不管是非曲直,公然肯定过去的判决仍然 有效;于是一支野蛮人的部队开进了该城,以镇压人民的反抗情绪。在一个 复活节之夜,浸礼会的领导机构遭到了那些士兵的粗暴破坏,他们吓坏了那 些羞怯的赤身露体正进行洗礼的人,并由于他们的介入完全破坏了基督教礼 拜活动的神秘性。阿尔萨基乌斯当即占据了圣索菲亚大教堂和该教区的主教 宝座。正统基督教徒们只得撤退到君士坦丁堡的一些浴场,后来又撤到了野 外,这时却仍然受到兵士、主教和行政官员们的追捕和凌辱。克里索斯托姆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被放逐的那不幸的一天,大教堂、元老院及其附近的 建筑都燃起了大火;这场大灾难,有人认为是被迫害的教派在忍无可忍中所



① 希罗德大帝之孙女。再婚丈夫为其异母兄弟。浸礼会的约翰因指责她乱伦而在一次舞会上被她命其女儿
撒罗米杀死。——译者

为,此说虽无证据,却颇有可能性。 西塞罗可能因自己自愿流放而维持住了共和国的和平自认为有功;但克
里索斯托姆的服从却是一个基督教徒和一个臣民不可推卸的责任。执拗的皇 后拒不接受他谦恭的请求,希望让他到库济库斯或尼科米底亚定居,却决定 以小亚美尼亚塔尔苏斯山陵中遥远、荒凉的库库苏斯镇作为他的流放地。暗 中希望这位大主教在那夏季的炎热中穿越小亚细亚几个省份的 70 天艰难、危 险的旅程,其间还会不断受到充满敌意的伊索里亚人和更对他有刻骨仇恨的 僧人们的愤怒袭击的威胁,必将置他于死地。但是克里索斯托姆安全到达了 他将被拘禁的地方;而且他在库库苏斯和附近的阿拉比苏斯所度过的 3 年是 他一生中最后的,也是最光辉的 3 年。由于他的不在位和所受迫害,他的品 格被神化;人们不再记得他任职期间的失误;而只是异口同声赞扬他的才智 与美德:整个基督教世界都以敬仰的心情注视着那塔尔苏斯山区的一块沙漠 地带。不幸的遭遇更激励了这位大主教的头脑,使他思想活跃,他在那与世 隔绝的地方一直与最遥远的省份保持着严肃认真的、频繁的书信来往;规劝 那些作为他的忠实的追随者的各地会众坚持自己的信念;敦促拆毁腓尼基的 神庙,消除在塞浦路斯岛上的异端;把自己管辖的教区范围扩展到波斯和西 徐亚教会;通过自己的特权与罗马教皇及霍诺留皇帝进行谈判;并大胆地从 一个不公正的宗教会议一直上诉到最高权力机关,自由的全国性会议。这位 非同一般的流放犯仍保持清醒的头脑;但他的被拘禁的身体却只能听任那些 继续滥用阿尔卡狄乌斯的名义和权威的压迫者们肆意报复。一道命令要求立 即将克里索斯托姆迁往皮提乌斯最边远的沙漠地带去:他的看守们忠实地执 行了那无比残酷的命令,致使他在尚未到达黑海岸边之前,在本都的科马纳 去世,享年 60 岁。后来的一代人全都公开承认他的清白和功德。东部的大主 教们,应该以他们的前任曾与克里索斯托姆为敌而感到羞愧,都被坚决致力 于为那崇高的名字恢复荣誉的罗马教皇逐渐免去了职务。他的遗骨,在他死
去 3 年后,在君士坦丁堡的教士和人民的恳求下,被从那荒凉的墓地迁移到
了都城。提奥多西皇帝一直赶到卡尔西顿去迎接他的遗骨;他俯伏在棺木上, 以他有罪的父母,阿尔卡狄乌斯和叶夫多基亚的名义,请求得到这位受害的 圣徒的宽恕。

阿尔卡狄乌斯之死及小提奥多西的继位


  然而我们也有理由怀疑,从阿尔卡狄乌斯身上是否也有什么罪恶的污点 遗传给他的继承人了。叶夫多基亚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她放纵自己的情 欲而又厌恶自己的丈夫:约翰伯爵至少和这位皇后过从甚密;公众都认为他 才是小提奥多西的真正的父亲。不过,这儿子的出生却被虔诚的丈夫看作是 对他本人,他的家庭和东部世界的一件无比幸运和荣耀的事:这位幼小的皇 子被破格授予恺撒和奥古斯都的称号。此后不到 4 年,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叶 夫多基亚被一次流产夺去了性命;而她的意外去世粉碎了一位神圣主教的预 言,他在那普遍欢庆的日子里曾大胆预言她将目睹自己杰出的儿子长久而昌 盛的统治。正统基督教民欢呼上天公正无私,为她对克里索斯托姆的无端迫 害报了冤仇;而皇帝也许是对傲慢而贪婪的叶夫多基亚的死唯一真正感到悲 痛的人。这一家庭的不幸对他的打击更甚于那东部的公众灾难——伊索里亚 匪帮猖狂地在从本都到巴基斯坦一带骚扰,他们的消遥法外表明了政府的软
  
弱;此还有地震、火灾、饥荒和蝗虫灾害,不满的人民群众同样都归之于君 王的无能。最后,在阿尔卡狄乌斯 31 岁之际,在他统治了(如果我们可以滥 用这个词的话)13 年 3 个月零 15 天之后,他终于死于君士坦丁堡的皇宫之 中。我们无法概括他的人品;因为在一个充满丰富史料的时期,一直都无法 弄清哪一件行动确属伟大的老提奥多西的儿子所为。历史学家普罗科皮乌斯 倒真曾以一丝人类的机智,或上天的智慧之光照亮垂死的皇帝的心。阿尔卡 狄乌斯开始一想到他的才不过 7 岁的儿子的困难处境,他那十分危险的少年 气盛,以及虎视眈眈的波斯君王耶兹德格尔德,就不免忧心忡忡。但他并不 曾以分享至高领导权的办法以诱使这个怀有野心的臣民归顺,却是大胆地求 助于一个国王的宽宏大量,通过一份庄严的遗嘱,把东部的统治权直接交到 耶兹德格尔德手中。皇家卫队以前所未有的忠诚接受并完成了这一光荣使 命;于是幼小的提奥多西受到了波斯的武力和议会的保护。这是普罗科皮乌 斯所作的一段独特的描述;尽管阿加提阿斯曾表示不同意他的论断,嘲笑一 位基督教徒皇帝不该如此糊涂,虽很幸运,却十分冒失地将自己的儿子和统 治权放心交托给一个信仰不明的陌生人,一个敌对者,一个异教徒,但对这 话的真实性却并未表示异议。在事隔 150 年后,这一政治问题有可能会在查 士丁尼的宫廷中加以辩论;但一位审慎的历史学家,在没有弄清阿尔卡狄乌 斯的遗嘱是否真实之前,便不会去研究它是否恰当。由于这是在世界历史中 绝无仅有的一个例子,我们有理由要求,必须得到当代人对它积极、一致的 证实才能作准。这段使我们感到可疑的新奇事件必然也曾引起他们的注意; 而他们的普遍沉默实际已彻底否定了后代的虚构的传说。
如果罗马法律学有关私有财产的某些格言也可以适用于公共事务的治
理,那便应该判定让霍诺留皇帝至少在他的侄儿未满 14 岁以前一直照管着 他。但是,霍诺留的软弱无能以及他统治时期频繁的灾难却使他难以履行这 责无旁贷的职责;而这两个王国,不论在利害关系上还是在感情上,又是如 此彼此隔离,以致君士坦丁堡更愿意听命于波斯,而不愿听命于意大利宫廷。 在一位以外表的男子气概掩盖其无能的君主的统治下,一些下流的宠臣可能 正暗中争夺宫廷中的帝国,并对那些顺从的省份发布听他们指挥并遭他们厌 恶的君主的命令。一个孩子既不能以皇家的名义使他的大臣们获得地位,他 们便必然会自己设法得到并行使着独立的权威。那些在阿尔卡狄乌斯去世前 被任命的政府和军队的高级官员于是形成了一种可能使他们想到自由共和国 的寡头政治;而东部帝国的政府却幸运地落入省长安特弥乌斯手中。他凭借 自己高超的才能,始终显得比他的地位相等的同事更高一筹。年轻的皇帝的 安然无恙证明了安特弥乌斯的能力和正直;而他的谨慎和果敢又使得一个幼 儿的统治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力量和声望。拥有一支强大的野蛮人部队的乌尔 丁盘踞在色雷斯的心腹地带;他傲然拒绝一切和解的条款;他指着初升的太 阳对罗马的使节声称,只有那颗行星的行程能表明匈奴人前进的路程。但由 于乌尔丁的一些同盟者私下相信了帝国使臣的慷慨和正义而将他抛弃,使他 不得不重渡多瑙河全部撤退:那作为他殿后的斯基尔部落几乎全军覆没;成 千上万的人被俘去,分散在亚洲各处的乡村进行奴隶般的劳作。在举国胜利 之中,君士坦丁堡也加强防卫,加固和展宽了城墙;伊利里亚的几座城池也 同样加强戒备,重新修复了原来的防御工事;当时还明智地计划要在 7 年时 间里在多瑙河上建立一支拥有 250 只军舰的永久性舰队,以确保对这条河的 控制权。


普尔喀丽娅的统治


  然而罗马人对于君王统治久已习惯,因而皇室中的第一号人物,即使是 妇女,只要她表现出一定的勇气和能力,也可以登上提奥多西空出的皇帝宝 座。他的仅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普尔喀丽娅在 16 岁时便获得了奥古斯塔的称 号;她所受到的恩宠,尽管有时蒙上了奇想和阴谋的阴影,她却仍然统治着 东部帝国近 40 年之久;其中包括她弟弟未成年时期,他死后以她自己的名 义,和后来又以她名义上的丈夫马基安的名义统治的时期。出于谨慎或出于 宗教方面的动机,她始终过着独身生活;尽管有人曾对普尔喀丽娅的贞洁加 以污蔑,但她的这一还曾影响她的姐妹阿尔卡迪阿和马里娜的决心却被基督 教世界视为超凡的虔诚和英勇的表现而倍加称赞。阿尔卡狄乌斯的三个女儿 当着众教士和人民宣布,决心将她们的贞操奉献给上帝;她们还把遵守这一 庄严誓言的决心刻在一块镶有宝石的金匾上,当众供奉在君士坦丁堡的大教 堂中。她们把她们的宫殿变成了修道院,所有男人——除她们的良心的导师, 那些已忘却男女之别的圣徒们之外——全都被谨慎地排除于这神圣大门之 外。普尔喀丽娅、她的两姐妹,以及经过挑选的一些她们喜欢的女孩子组成 了一个宗教社区:她们拒绝浮华的衣着,每日的本来很简朴的饮食还常因斋 戒而中断,她们用一部分时间学习刺绣,并拿出白天和夜晚若干小时的时间 进行祈祷和唱赞美诗。这种基督教徒童贞的虔诚更由于一位妇女的热情和慷 慨而倍增光辉。基督教历史刻意描绘了普尔喀丽娅自己出资在东部各省修建 的辉煌的教堂,她为外来流浪汉和穷人设立的福利基金会,她为永久维护某 些修道院社会而拨给巨额捐赠,以及她为消除聂斯脱利和优迪克异端邪说所 作的积极的努力。这种品德本应受到神灵的特殊恩宠:因而殉教烈士的遗骨 和一些关于未来事件的信息都常通过显灵或启示等途径传给这位帝王圣徒
①。然而,普尔喀丽娅的虔诚却始终未曾影响她不知疲倦地参与世俗事务:在
老提奥多西的所有后代中,只有她看来曾继承了一些他的果敢精神和才能。 她对希腊语和拉丁语的熟练和精通,使她在处理公众事务需要讲话或动笔时 都能应付裕如:她决定一个问题要经过深思熟虑;她的行动果断而坚决;当 她不声不响或不露声色地推动政府的车轮前进的时候,她总是谨慎地把皇帝 长治久安的统治归功于他本人的才能。在他最后几年的平静生活中,欧洲确 实也曾为阿提拉的武力所苦;但亚洲的几个广阔的省份却仍旧保持着长久的 真正的安宁。小提奥多西从不曾因必须对付和惩罚一个谋反的臣民而遭到屈 辱:现在关于普尔喀丽娅的统治,我们既然不能恭维它的勇武,却也应对它 的温和态度和繁荣加以赞扬。
罗马世界对于教育自己的主子始终是十分关心的。还明智地订立了一套 学习和训练的课程;军事训练有骑术和射术;文科方面则要学习语法、修词 和哲学:东部的一些最有才智的雄心勃勃的大师都希望得到他们这位皇帝学 生的赏识,一些贵族青年也被召进皇宫,用友好竞赛的办法激发皇帝的学习



① 通过多次重复的梦境,她终于得知了那 40 位殉教烈士遗骨的埋藏地。那块地方先后曾分别是君士坦丁堡
一位妇女的房基、马其顿僧侣的一听修道院的所在地,以及公元 397 年曾为执政官的凯撒里乌斯所修建的 圣图尔苏斯教堂遗址;而这些圣骨却几乎早已被遗忘了。尽管约尔廷博士出于好心,极力为之辩解,实际 我们很难说普尔喀丽娅没有参与肯定发生在她 35 岁以后的这一宗教骗局。

热情。只有普尔喀丽娅独自承担起教他弟弟统治艺术的重要任务;但她的教 导却也可能引起一些认为她无此能力,或动机不纯的猜疑。她教导他要保持 庄重、威严的神态,行走、提袍、在宝座上就座都应表现出一位伟大君王的 气概;不要大笑失态,不要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听人讲话,答话必须得体;注 意使自己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温和;简单地说,要使一位罗马皇帝随时表 现出和蔼和庄严的形象。但提奥多西从来也未曾承担起他的高贵的名字加之 于他责任和荣誉;他不但无心效法他的祖先,却跌落到(如果我们认为无能 也有程度高低之分的话)连他的十分软弱的父亲和叔父也不如了。更有甚者, 阿尔卡狄乌斯和霍诺留都曾受到父亲的管教,他可以依靠自己的权威和榜样 作用使儿子听从他的教诲。但这位出身宫廷的不幸的主子却必须避而不听真 理的声音;而阿尔卡狄乌斯的儿子命中注定只能在一群处于奴仆地位的妇女 和阉人的包围中度过他的全部漫长的童年。他通过不顾自己的崇高地位的重 要职责而剩出的一点时间全被用于无聊的寻欢作乐和无益的阅读。打猎是唯 一的一项能够诱使他走出皇宫的具有积极意义的活动;他不遗余力,有时甚 至夜以继日地钻研画匠和雕刻匠的手艺;他抄写宗教典籍所用的秀丽字体使 这位罗马皇帝得到了书法家,或誊写匠的奇怪的美称。由于有一层无法穿透 的帷幕使他与世隔绝,提奥多西只信任他所喜爱的人;而他所喜爱的那些人 却只习惯于鼓舞和助长他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由于他从不阅读呈他御批的 公文,许多与他的天性极不相容的无理的法令常常是在他的名义下推行的。 皇帝本人生性纯朴,慷慨和富有同情心;但是这些品格——它们只有在有勇 气予以支持和处置有度的情况下才能成为美德——却很少起到有益的作用, 有时倒成了一种祸害。他那被皇家教育所■丧的头脑完全受到可鄙的迷信思 想的压抑和愚弄:提奥多西常常虔诚地斋戒、唱赞美诗,并盲目地接受不断 由他的信念培育出来的种种奇迹和教义。提奥多西狂热地崇拜正统基督教会 的死去的和活着的圣徒;有一次,因有一个无礼的僧人声明把他的君王逐出 教会,竟一直拒绝进食,直至那位修士同意为他治好他所加之于他的精神创
伤。

欧多西亚的冒险经历


  关于一位美丽纯洁的少女竟能从没没无闻一跃而登上帝王的宝座的轶 闻,如非被提奥多西的婚姻加以证实,定会被认为是不足为信的浪漫故事。 著名的阿塔内斯在希腊的宗教和科学环境中受到其父莱昂提乌斯的教育;这 位雅典哲学家对他的同代人的看法是那样宽厚,他把自己的世袭财产平均分 给了两个儿子,只留给他的女儿一百块金币的少量遗产,真诚地相信她的美 貌和德行已完全足够作她的嫁装了。不久阿塔内斯的两位兄弟出于嫉妒和贪 婪,强迫她到君士坦丁堡去找个栖身之地,并出于正义或喜爱希望她拜倒在 普尔喀丽娅的脚下。那位贤明的太妃在倾听了她的动人的诉说之后,暗中决 定留下哲学家莱昂提乌斯的女儿使她成为现已年满 20 岁的东部皇帝的妻 子。她通过对阿塔内斯的妩媚之处的生动描绘很容易便激起了她弟弟的好奇 心:大大的眼睛、匀称的鼻子、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头发、修长的身材、高 雅的举止,因学识丰富而更为善解人意,还有一种因经历逆境而培养出的美 德。提奥多西的姐姐让他躲在她房中一道帘子后面,观看了那位雅典少女: 这位谦和的青年立即表明了他的纯洁、高尚的爱情,于是这皇家的婚礼很快
  
就在首都和各省人民的一片欢呼声中隆重举行了。阿塔内斯很容易被说服放 弃了信奉异教的谬误,在一次洗礼中接受了基督教名欧多西亚:但谨慎的普 尔喀丽娅却直到这位提奥多西的妻子生下一个女儿(这女儿在 15 年后嫁给了 西部皇帝),证实了她确有生育能力之后才同意授予她奥古斯塔的称号。欧 多西亚的两个兄弟带着几分恐惧应召前来见她:但她本来很容易就原谅了他 们给她带来好运的无理行为,却更纵情地表现出作姊妹的温情,或甚至虚荣, 竟把他们提升到执政官和卫队长的高位。在奢华的宫廷里她仍然着意培养那 种种使她飞黄腾达的巧妙的技艺,并明智地把自己的才智用于增高宗教和她 丈夫的荣誉。欧多西亚把旧约的前八篇以及但以理书和撒迦利亚书中的预言 改写成诗;她还改写了荷马史诗中的一节,用它描写基督的生活和奇迹,描 写有关西普里安的传说,并用以歌颂提奥多西在波斯战争中的胜利:她的在 那个一心对她讨好和充满迷信的时代受到百般赞扬的作品,多年来也并没有 被公正、直率的批评家一概抹杀。皇帝的恩宠并未因长时间朝夕相处而有所 减弱;欧多西亚在她的女儿出嫁以后,获准隆重地前往耶路撒冷朝圣以表达 她的感激之情。她在穿越东部帝国时摆出的过于豪华的排场也许和基督教徒 的谦和精神是不相容的:她坐在一张金镶玉嵌的宝座上向安条克的元老院发 表了一篇高谈阔论的演说,声称她决定扩建该城城墙,并将赏赐 200 磅黄金, 修复公共浴场,并同意接受安条克市民由于感恩为她塑造的多尊雕像。她用 于这块圣地的施舍和创办宗教事业的费用超过了伟大而慷慨的海伦娜;尽管 公众的财富可能因她这种过度的慷慨而枯竭,她在返回君士坦丁堡时却因带 回圣彼得的锁链、圣斯蒂芬的右臂和一幅无疑由圣路加绘制的圣母像而满心 欢喜。然而,这次朝圣却标志着欧多西亚的荣耀生活的结束。沉醉于空洞的 排场,或许还怠慢了自己对普尔喀丽娅应尽的职责,她竟然妄图获得东部帝 国的统治权:朝廷因两个女人的不和而出现纷争;但最后的胜利还是掌握在 势力强大的提奥多西的姐姐手中。办公室长官保利努斯的被处决和东部禁卫 军卫队长居鲁士的被黜,都向公众表明,欧多西亚的恩宠已不足以保护她最 亲信的朋友,而保利努斯的不同一般的美貌更助长了一种说他的罪行只是作 了皇后奸夫的秘密传闻。在皇后看到提奥多西对自己的感情已是一去不复返 时,她立即请求退居到遥远偏辟的耶路撒冷去,她的请求得到了许可,但提 奥多西的嫉妒心或普尔喀丽娅的报复心却仍直追她到她最后的退隐地;内务 官萨图尼努斯伯爵奉命前来将她最亲信的仆人两个教士处以死刑。欧多西亚 也立即为他们报仇杀死了伯爵:在这一可疑的情况下,她所表现的疯狂情绪 似乎表明我们也难怪提奥多西会如此残忍了;皇后悲惨地被剥夺去一切荣誉 和地位,从此也可能是冤屈地在世人眼中成为下贱了。欧多西亚此后大约 16 年的余生是在放逐和拜神中度过的;暮年的来临、提奥多西的死、她的独生 女儿被作为俘虏从罗马押到迦太基的不幸遭遇,以及巴勒斯坦的圣僧社教会 一同在无形中使得她一心献身宗教。在饱尝人生的兴衰成败之后,哲学家莱 昂提乌斯的女儿于 67 岁时在耶路撒冷去世;弥留之际还喃喃抗议说,自己一 向真纯、友善,从不曾有任何越轨行为。
一场与波斯进行的无结果的战争带来了 80 年的和平。亚美尼亚被波斯和罗马瓜
分。

第三十三章


汪达尔人对阿非利加的入侵。圣奥古斯丁和对希波的围困。 对迦太基的掳掠。关于七个长睡人的神话。


霞诺留于 423 年死于水肿病。最后继承其王位的是加拉·普拉西狄亚和君斯坦提乌 斯将军(加拉在阿道夫斯死去后和他结婚)的 6 岁的儿子,小提奥多西的表弟,瓦伦提 尼安三世。普拉西狄亚以他儿子的名义统治了 25 年。指挥她的军队的是被吉本称之为 “最后的罗马人”的埃提乌斯和卜尼法。由于埃提乌斯阴谋使卜尼法在普拉西狄亚心中 失去信任,卜尼法在西班牙匆匆提出和汪达尔人联盟,邀请他们到阿非利加定居。这一 邀请,卜尼法刚一提出马上就感到后悔,但已来不及,当即被汪达尔国王该撒利克所接 受。

汪达尔人对阿非利加的入侵


  阿非利加狭长的海岸线上布满了一代代罗马艺术和表明罗马伟大的各种 纪念物;其发展的速度可以精确地以从迦太基到地中海的距离来加以衡量。 随便讲几点情况便能使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清楚地体会到那里的土地是如何 肥沃,并获得如何充分的利用:这里的人口十分密集;居民全都各自占有丰 厚的生产资料;每年,特别是麦子的出口量一直都十分充足和稳定,使得阿 非利加完全够资格被称作罗马和全人类的粮仓。忽然间,从丹吉尔到特里波 利最富庶的七省受到了入侵的汪达尔人的蹂躏,也许是由于民间的仇恨、宗 教狂热和过火的责骂,他们所造成的破坏的程度也许一直有所夸大。即使是 最公正的战争也包含着对人性和正义的永久的摧残;野蛮人的敌对情绪由于 经常扰乱他们自己的平静、安详的社会的那种凶恶和无法无天的精神而更显 得疯狂。这些汪达尔人,不论在哪里,即使遇到顽强的抵抗,也极少求和; 总以尽力毁灭那个置他们的英勇弟兄于死地的城池来为他们报仇。凡被他们 俘获的人,不分男女老少和身份,全会被他们百般折磨,竭力要他们交出藏 匿的财富。该撒利克的严厉政策使他不能不经常发动这类远征行动:他并不 能随时都能控制他自己和他的所有追随者的激情;战争的灾祸,由于摩尔人 的胡作非为和多纳图斯教派①的狂热行动,更为加剧了。但是,我却始终难以 相信,汪达尔人所到之处会把他们打算在那里定居的地方的橄榄和其它果树 全都连根拔掉:我也不能相信,他们会通常作为一种策略,在他们所围困的 城池的城下,大量屠杀俘虏,以便污染空气,造成瘟疫,因为真要是那样, 他们自己必将成为第一批牺牲品①。

圣奥古斯丁和对希波的围困





① 戴克里先大迫害时期,由叛教会众在北非组成的一个教派。——译者
① 最早对阿非利加的彻底毁灭提出的抱怨主要见之于——1.迦太基主教卡普奥吕表示不能参加以弗所会议 的一封信。2.由他的朋友和同事波西底乌斯撰写的“圣奥古斯丁传”。3.维克多·维滕西斯所写“汪达尔人 迫害史”。这最后一书在事隔 60 年后所描绘的图景,更多地表达了作者的情绪,而缺乏足够的真实性。

  眼见他所带来的残酷的毁灭而其迅速发展的前程又已非他所能控制所带 来的刺心的痛苦,使得天性宽厚的卜尼法感到痛苦万分。在一战而败之后, 他撤退到了希波一里吉乌斯,在那里他立即被一支误以他为阿非利加的真正 支柱的敌军所包围。希波这个海边殖民地,在迦太基以西约 200 英里,由于 努米底亚的国王曾在此居住而获得了里吉乌斯这一光荣称号②;直到近代, 这个在欧洲被讹称为波纳的城市仍保留有商业繁荣、人口众多的遗迹。卜尼 法伯爵在军事方面的努力和他的忧心忡忡的思虑在他的朋友奥古斯丁的启迪 性的谈话中被大大冲淡了;一直到那位伯爵,那正统基督教教堂的指路灯和 支柱,在城被围后第三个月,他已满 76 岁的时候,被和平地从他的国家即将 来临的实际灾难中解救出来。奥古斯丁,如他机智地自己承认的那样,幼年 时期曾因一些罪恶和错误的行为玷污了自己的品德;但是自从他改信新教以 后直到他死去,这位希波大主教的品行却是十分纯洁、严正的,而他的高尚 品德更特别表现在他在反对各种名号的异端邪说——如摩尼教派、多纳图斯 派、贝拉基派等——的无限热情上,他始终没停止过对它们的驳斥。当那座 城市在他死后数月被汪达尔人焚烧的时候,很幸运他的藏书得以幸免于难, 其中还包括了他自己的大量的作品——232 部关于神学问题的书或论文,此 外还有全面对“诗篇”和福音所作的注释,和大批书信和布道讲稿。根据许 多公正的批评家的判断,奥古斯丁的额外的学习仅限于拉丁语①;而他的写作 风格,尽管有些地方似乎充满激情而颇饶生气,但一般多因有许多虚假和堆 砌的辞藻而欠明快。但他却具有强健、开阔的善辩的头脑;他大胆地探索了 天恩、宿命、自由意志和原罪等深不可测的领域;而他创立或恢复的基督教 教会的严格制度则为拉丁教会明里表示欢迎,暗中却深为厌恶②。
由于卜尼法的机警,也许更由于汪达尔人的无知,对希波城的围困延续
了 14 个多月:这期间海面完全敞开;在围城的部队通过不停的洗劫使附近的 地区已无可掳掠的时候,他们自己迫于饥饿也只得放弃原来的企图了。西部 的君王深切地感到阿非利加问题的严重性和危险。普拉西狄亚恳求她的东部 盟国给予帮助;而意大利的舰队和陆军又得到了阿斯帕尔的增援,他率领装 备着强大火力的船队从君士坦丁堡出航了。在这两个帝国的兵力在卜尼法的 统一指挥下联合起来以后,他马上便大胆地向汪达尔人进军;第二次战役的 失败便从此彻底决定了阿非利加的命运,他以绝望者的急切心情,贸然投入 战斗;让携家带口的希波人民填补他的绝大部分已被汪达尔人杀戮或俘获的 士兵的空缺。那位由于他的致命的轻狂已使共和国丧失元气的伯爵,在进入 拉文纳皇宫时可能还带着的几分忧虑不安,立即被普拉西狄亚的笑声消除 了。卜尼法怀着感激的心情接受了贵族的封号和罗马军总司令的头衔;但他 在看到那些表明他的获胜地点和功勋的勋章时,他恐怕也禁不住脸红了。他



② 里吉乌斯原文为 Regius。从此字字根来看,显然含有王朝一类的意思。——译者*
① 在奥古斯丁年轻时候,他不喜欢,因而也疏忽了对希腊语的学习;他坦率地宣称他阅读过许多柏拉图学 派的拉丁文作品。有些现代评论家曾想到,他如果不懂希腊文便不可能对一些经文作出解释,而且西塞罗 或昆提良也一定会要求一位教修辞学的教授通晓那一语言。
② 罗马教堂奉奥古斯丁为圣徒,却贬斥加尔文。然而,由于即使放在神学的显微镜下也无法看出二者真正 的差别,莫林派竟因此受到那位圣徒的权威的压迫,詹森派也因自己近似异端邪说而受到屈辱。这时信奉 新教的亚美尼亚人却逍遥地站在一旁,看着争论的双方互相折磨而大为开心。也许一位更有头脑的学者, 在阅读一篇亚美尼亚人对“致罗马人的公开信”所作评论时,他又该大笑不止了。

的骗局的被揭露、女王的不悦,以及他的竞争对手的青云直上,大大激怒了 生性狂傲和阴险的埃提乌斯。他匆匆带着一批随从,或更应说是一支野蛮人 组成的部队,由高卢回到意大利;由于政府的极端无能,这两位将军竟然通 过一次血战来决定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卜尼法胜利了;但他在战斗中被他 的对手刺了一剑身负重伤,因而在几天之内死去,临死他却又表现出极大的 基督教的仁爱精神,嘱咐他的妻子,一位西班牙富翁的继承人,接纳埃提乌 斯作为她的第二个丈夫。但是,埃提乌斯从他的临终的敌人所表现的慷慨中 暂时却不可能得到任何实际利益;他已被正义的普拉西狄亚明确宣布为叛 徒;尽管他在他自己的产业上建立起几处堡垒企图困守,皇家军队很快就迫 使他撤退到潘诺尼亚,忠于他的匈奴人的营帐中去。由于他们俩自身的不和 竟使得共和国同时失去了这两位出色的保卫者。

对迦太基的掳掠


  我们很自然地会料想到,在卜尼法撤退之后,汪达尔人必会毫无抵抗或 毫无阻挠地攻下阿非利加。不过,从希波的撤退到迦太基的陷落中间却经历 了八个年头。在这八年中,心怀野心的该撒利克,在外表十分繁荣的情况下, 竟甘愿以自己的儿子洪涅里克作为人质,与敌议和,同意将西部皇帝不受任 何干扰完全归于三毛里塔尼亚的管辖之下。这种温和态度自然不能说是出于 征服者的正义感,却也必须看成是他的一种策略。他的皇座完全被内部敌人 所包围,他们攻击他出身低下,而认为他的侄子,贡德里克的儿子们才真正 有权继承帝位。可那些侄子已作了为保卫他自身安全的牺牲;他们的母亲, 死去的皇帝的寡妻也已被他下令推入了阿姆萨伽河。而公众的不满却不时爆 发成危险的阴谋叛乱;大家都认为这个好斗的暴君让刽子手杀掉的汪达尔人 比在战场上杀掉的还多。促成他进攻得手的阿非利迦的动乱不容他建立起牢 固的政权;摩尔人、日耳曼人、多纳图斯派和正统基督教徒们分别发动的各 种叛乱不停地扰乱或威胁着这位征服者的尚不稳定的统治。当他向迦太基进 军的时候,他不得不从西部各省抽回他的军队;这样那里的海岸线便完全暴 露在西班牙和意大利的罗马人的海军的觊觎之下;而在努米底亚的心腹地 区,那强大的内陆城市基尔塔却仍坚持要求获得独立。这些困难慢慢总算被 该提乌斯的勇武、坚忍和残暴所制服;他交替把和平与战争的艺术使用于他 的阿非利加王国的建立工作。他抱着不论暂时遵守其条款或是将来毁约都能 从中获利的希望,签订了一项庄严的和约。他用以掩盖其恶毒用心的彼此交 好的甜言蜜语终于使敌方完全丧失了警惕;最后迦太基终于在该城和共和国 毁于小西比阿之手的 585 年之后,再次被汪达尔人袭取。
  在它的废墟上,一个新的被称为殖民地的城市建立了起来;而尽管迦太 基可能在皇家特权方面不如君士坦丁堡,在贸易方面也许不如亚历山大里 亚,或者在气派方面不及安条克,但它仍是西部的第二大城市;堪称是(如 果我们可以采用当时人的说法)阿非利加世界的罗马。那一物产丰富、富有 的都会,在一种依靠外援的情况下,呈现出一个繁盛的共和国的形象。迦太 基包涵了六个省份的手工业、军火和财富。原来处于附属地位的行政权利, 逐渐由该市街道和小区的司法员,慢慢上升到最高行政长官管辖的法庭的地 位,这行政长官,带着前执政的头衔,实际享有古罗马的执政官的地位和荣 誉。为了教育阿非利加青年,建立了许多学校和体育场馆;学校公开用希腊
  
和拉丁语教学生各种技艺和处世作人之道,还教语法、修辞和哲学。迦太基 的建筑整齐划一,气势宏伟:在首都中心种植了一片浓荫匝地的树林;那新 的口岸,一个安全、宽广的海港有助于本市公民和外来户的工商业的发展; 精彩的马戏团和剧院节目的表演,几乎全展现在野蛮人面前。迦太基人的名 声不能和他们的国家的名声相比,他们的精细的不信神的性格始终仍逃不开 不守信义的指责。进行贸易和崇尚奢糜的习惯败坏了他们的为人;但真正激 怒当代的首席传教士①萨尔维安的却是他们不敬神明、无端厌恶僧侣和他们不 知羞耻地进行反常性活动两大罪行。汪达尔的国王严格地消除了这淫荡人民 的罪恶行径;迦太基的古老、崇高和实在的自由(这些维克多的用语应该说 是很有力量的)却被该提乌斯变成了一种可耻的奴役状态。在他容许他的胡 作非为的部队满足了他们的疯狂要求和贪婪之后,他组成了一个更正规的掠 夺和压迫的体系。他公然发布一项命令,要求所有的人,不得隐瞒或拖延, 立即将所有的金、银、珠宝、值钱的家具或衣物奉献给皇家官员;任何人如 胆敢企图隐瞒部分财产则将被视为叛国罪而处以死刑和酷刑。原来组成迦太 基直辖区的前执政省份的土地全仔细加以丈量后分配给野蛮人;那位征服者 保留下比扎西厄姆的肥沃土地和努米底亚和盖图里亚的邻近部分作为他的特 殊领地。
该提乌斯十分憎恨曾经为他所伤害的人,原也是极自然的事:迦太基的
贵族和元老全是他妒嫉和憎恨的对象;任何由于荣誉或宗教原因不能接受那 些屈辱条规的人,都将被这位阿里乌斯派的暴君永久流放。罗马、意大利和 东部诸省,到处都挤满了祈求公众怜悯的流放犯、逃亡者和无罪的犯人:提 奥多雷的仁慈的书信中至今仍保留下了凯勒斯提安和马里亚的名字和他们的 苦难经历。这位叙利亚主教,看到原为迦太基富有的贵族和元老的凯勒斯提 安带着全家妻子儿女,连同家下的奴仆,一起在异乡沿街乞讨的悲惨遭遇感 到无比悲痛;但他对这位被流放的基督教徒所表现的豁达态度,凭着自己的 哲学家的气质,在身处此等灾难之中时却比在腰缠万贯的家居生活中更能享 受到真正幸福的风度止不住百般称颂。马里亚原是显赫的尤德蒙的女儿,关 于她的故事可说十分离奇和有趣。在迦太基被抢劫的时候,她被一个叙利亚 人从汪达尔人手中买去,他后来又把她作为奴隶卖到了她的本乡。一位和她 同船运送也卖到同一家庭的女管家,对这位由于命运不济忽然沦为普通奴仆 的女主人,仍然抱有一定的尊敬;因而这位尤德蒙的女儿,竟还像过去完全 听命于她的时候一样,出于她对她的感情,仍对她百般照顾。这一令人奇怪 的情况很快透露了马里亚的真实身份,因而几个慷慨的驻军的士兵乘锡拉斯 主教不在的时候,把她从奴隶中赎了出来。仁厚的提奥多雷供给她相当充足 的生活所需;她就这样和一些教堂的女祭司们一起度过了 10 个月的时光,直 到她意外地得到消息,说她父亲逃脱了迦太基的可怕的灾难,现已在西部某 省担任重要职务。她出于孝心急于见到父亲的心情马上得到了虔诚的主教提 奥多雷的支持:他在一封现在尚存的信中,把马里亚送到了艾吉城的主教那 里,艾吉是西利西亚的一个海滨城市,每逢一年一度的交易会期间,西部的



① 他宣称,任何国家所特有的罪恶也都集中在迦太基这条臭沟里。阿非利加人只一味称赞他们的男子气概,
而放纵了他们的罪恶。Et illi se magis virilis fortitudinisesse crederent ,qui maxime viros f■minei usus
probrositate fregissent 。迦太基的街头到处是女性人妖,他们公然化装成妇女,着女装、装出女人样。如有 任何僧侣在街头出现,这圣洁的人立即会被在满街追逐着嘲笑和辱骂;detestantibus ridentium cachinnis 。

船只常会来到这里;他十分迫切地要求他的这位同事一定考虑到她的出身对 她多加照顾;并要求只能将她交托给一位以能将一个完全失散已无重逢之望 的女儿送入其父母怀抱为莫大快事的虔诚的商人。

关于七个长睡人的神话


在宗教史许多无聊的传说中,我打算对七个长睡人的神话另眼看待;这 一故事的假想日期正在小提奥多西统治期间,汪达尔人侵占阿非利加的时 候,那时德基乌斯皇帝对基督教徒大加迫害,以弗所的七个出身贵族家庭的 青年便躲藏在附近一座大山的宽广的山洞里了;暴君决心让他们死在洞里, 便下令让人用一堆巨大的石头把那山洞口牢牢封死。这时他们立即全进入了 深沉的睡眠,而且神奇地无限延长,竟一直睡过了 187 年,却丝毫无损于他 们的生机。在那段时间之后,那座山归了阿多里乌斯,他因为盖房需用石头, 让一些奴隶拆开了那个洞门:阳光照进了洞里,七个长睡人竟然又醒来了。 他们自以为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不免感到十分饥饿;于是商量让他们中的 一员,詹布里库斯偷偷回城去买来一些面包以便大家吃用。这个青年(如果 我们还能这样称呼他的话)对于自己原来十分熟悉的家乡的面貌却完全认不 出了;使他尤为惊奇的是,在以弗所的正门上却堂而皇之地悬着一个巨大的 十字架。他的奇特的衣着和古老的语言使得面包房的主人完全莫名其妙,他 作为帝国通行货币付给他的却是刻有德基乌斯像的古钱;于是,詹布里库斯 被怀疑盗取地下财宝,给拉上了法庭。他和法官的一段谈话揭示出詹布里库 斯和他的朋友们为逃避异教暴君的迫害躲进山洞,现在已差不多过去两个世 纪了。这时,以弗所的主教、教士、行政官员、一般人民,据说连提奥多西 皇帝本人都匆匆赶来参观那七个长睡人入睡的山洞;这七个人作过祷告、讲 完他们的故事之后,便立即平静地死去了。这一奇妙神话的产生不能归之于 现代希腊人出于好心的欺骗和轻信,因为,在这所谓奇迹发生后的半个世纪 里,这一传说仍一直盛行不衰。仅在小提奥多西死后两年出生的萨鲁格的詹 姆士,在他的 230 篇布道演说中,就有一篇专门用来赞颂那几位以弗所的青 年。他们的传说,早在 6 世纪末,便在图尔的格雷戈里的安排下,由拉丁文 译成了叙利亚文。东部的敌对的教会也以同样的尊敬纪念着他们;他们的名 字被光荣地记载在罗马、阿比西尼亚和俄国的史书上。而且他们的名声也并 不仅限于在基督教世界流传。这一民间传说,穆罕默德在赶着骆驼前往叙利 亚市集上去的时候可能曾听说过,已被作为神灵启示的一个例证,写入古兰 经中①。七长睡人的故事曾被许多国家,从孟加拉到非洲的信奉伊斯兰教的国 家,采纳和改编;在遥远的斯堪的纳维亚的最边远地区也曾发现过类似传说 的遗迹。这一充分表明人类意识的故事,所以能如此极易被普遍接受,看来 应归功于这寓言本身的妙处。我们不受干扰地从青年时期向老年进发,完全 不曾注意到那缓慢但一时不停的人事的变迁;甚至在我们的更为广阔的历史 经历中,我们的想像也习惯于通过一系列连贯的因果关系,把极其遥远的革 命行动联系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们能把两个重大时期之间的过渡期完全抹



① 尽管穆罕默德曾大加修改,但他却显得才能有限或格调不高。他在七长睡人之外又增加了一条狗(艾·拉
基姆);增加了太阳出于对他们的尊敬,为避免照进洞中,一日两次改变行程,和上帝为防止他们的肉体 腐烂,亲自不断给他们左右翻身等情节。

去;如果我们可能在一觉睡 200 年之后,在这个对旧世界记忆犹新的人面前, 展示出新世界的景象,那他的惊奇和感想必能成为一部富有哲理的传奇故事 的有趣的素材。而这里最好的时代莫过于从德基乌斯的统治到小提奥多西之 间的 200 年。在这期间,政府所在地由罗马迁到了色雷斯的博斯普鲁斯岸边 的一座新城;对尚武精神的滥用已被一种人为的温驯和不切实际的奴役制压 制下去。继承进行迫害的德基乌斯皇位的一直都是一些正统基督教的皇帝, 他们彻底消灭了古代神话中的众神:当时群众的热忱都迫不及待地要在狄安 娜和赫耳枯勒斯的圣坛上供奉正统基督教教会的圣徒和殉教者。罗马帝国的 团结已经解体;国家原有的天才人物已全都斯文扫地;不知名的野蛮人的军 队,从北部冰封的地区钻出来,已在欧罗巴和阿非利加最美好的省份建立起 了征服者的统治。

帝国在西部的终结

第三十五章


阿提拉对高卢和意大利的入侵。威尼斯城的建立。阿提拉之 死与其帝国之毁灭。埃提乌斯的被杀和瓦伦提尼安三世之死。西 罗马帝国的衰败征象。


哥特人及其结盟民族的侵略进军因后方受到匈奴人的追逐而更加快了速度。在第
34 章中,吉本描写了阿提拉的初次露面和匈奴人在现代匈牙利定居的情况。在 430—440 年间波斯遭到了侵略,到了 466 年,阿提拉在对欧罗巴,直到君士坦丁堡进行一番蹂躏 之后,和东帝国签订了一项和约。小提奥多西于 450 年去世,东帝国的王位由她姐姐普 尔喀丽娅继承,她也便成了统治罗马的第一个妇女。但她很快嫁给了一位元老马基安, 他也就自己穿上了皇家紫袍。
这时,匈奴人的国王阿提拉正准备入侵高卢。同时阿拉里克的儿子提奥多里克在 维利阿死后成了西哥特人的国王。埃提乌斯原来曾打算和匈奴人结盟,现在却让罗马人 和哥特人联合在一起了。在 451 年,阿提拉进攻高卢,包围了奥尔良。埃提乌斯和提奥 多里克都带兵前往解围。

阿提拉对高卢的入侵


  阿提拉所以能如此方便地进入高卢腹心地带,既得力于他的阴险的策 略,也得力于他的强大的兵力。他巧妙地用私下的保证缓和他的公开的宣言 的锋芒;他对罗马人和哥特人交替使用安抚和威胁的手段;拉文纳和图卢兹 的朝廷,互相怀疑对方心怀叵测,竟安然坐视它们的共同敌人的来临。埃提 乌斯是公众安全唯一的保障,但他的最明智的措施却遭到了自普拉西狄亚死 后在他的皇宫内蔓延的分裂活动的干扰:意大利的青年一听到号角声便浑身 发抖;而那些野蛮人,出于恐惧或爱戴,却都愿为阿提拉的事业卖命,怀着 怀疑和贪婪的信念在等待战争的结局。这位贵族,带领着一支不论从力量或 从数量上看都难称军队的人马越过了阿尔卑斯山。但他刚一到达阿尔勒或里 昂马上得到情报,说拒绝负责高卢防务的西哥特人,已决心在他们自己的领 土上迎战他们公开表示厌恶的这个强大的敌人。阿维图斯元老在忠实地履行 了他作为禁卫军卫队长的职务之后,本已退隐到他自己的产业所在地奥弗涅 去,现在却被说服接受了那一重要使节职务,而且还干得十分出色和成功。 他对提奥多里克说,一位胸怀大志、希望统治整个地球的征服者,只有在他 力图制服的所有的力量一致坚决联合起来才有可能会遭到抵抗。阿维图斯鼓 动他的如簧之舌,描述他们的祖先曾如何受到匈奴人的伤害,而且他们的难 消的余恨使他们至今还在尽力把他们从多瑙河边驱逐到比利牛斯山区等情 况,使得一些哥特武士全激动万分。他还极力鼓动说,每一个基督教徒都有 责任把上帝的教堂和圣徒的遗骨从邪恶的蹂躏下解放出来;而每一个已在高 卢定居下来的野蛮人的兴趣却在于保护住他们已为自己垦植的葡萄园,使它 不受西徐亚牧人的侵害。提奥多里克在这些事实面前完全屈服了,他立即改 而采取了一种最谨慎和正直的措施,宣称自己作为埃提乌斯和罗马人的同盟
  
者,准备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和王国以求保证高卢的共同安全。当时在名声 和力量方面都已趋于成熟的西哥特人,马上愉快地接受了参战的号召,准备 好武器和马匹,并在年事已高的国王的旗帜之下集合起来,这老国王带着他 的两个儿子,托里斯蒙德和提奥多里克决定亲自去指挥他的人数众多的勇敢 的人民。哥特人作出的榜样使得好几个摇摆于匈奴人和罗马人之间的部落或 民族下定了决心。那位不知疲劳的贵族慢慢把高卢和日耳曼的军队集中起 来,这些人原来承认自己是共和国的臣民或士兵,现在却为自己自愿服役索 取报酬,并要求获得对等同盟者的地位;其中有莱提人、阿尔莫利卡人、布 雷翁人、萨克逊人、勃艮第人、萨尔马提亚人或阿兰人、里普阿里人,以及 把墨洛维乌斯视为皇帝并追随着他的法兰克人。这便是在埃提乌斯和提奥多 里克的率领下,迅速进军以救奥尔良之围,并准备和阿提拉的十分庞大的部 队决一雌雄的一支庞杂的队伍。
  他们刚一到达,匈奴国王立即便撤出了围兵,并吹起号角召回正在掳掠 刚刚攻进的一座城池的距离最远的一支部队。阿提拉永远不忘以谨慎保卫着 他的勇敢;他清楚看到在高卢的心腹地带一战而败,其后果将不堪设想,于 是立即回渡塞纳河,打算迎敌于沙隆的更宜于西徐亚马队运动的广阔平原。 但是,在他的部队在喧闹声中撤退的时候,罗马人和他们的盟军的前锋却不 停地对阿提拉的后卫部队冲击,有时还不免进行一场交战;这样在漆黑的夜 晚和道路十分复杂的情况下,敌对的部队常会偶然互相遭遇;法兰克人和格 皮达人的一场使得 1.5 万名野蛮人被杀的血战,不过是一场更广泛的决定性 战争的序幕而已。围着沙隆展开的卡塔洛尼亚原野覆盖着整个那一省,根据 约尔南德斯的粗略的丈量,长约 150 英里,宽 100 英里,现在完全可以称之 为一大战场。但这一宽广的平原也有些高出一般地面的地方;占据一个能控 制阿提拉军营所在地的高地的重要性两位将军是完全理解的,并极力加以争 夺。年轻、英勇的托里斯蒙德首先占据了最高点;哥特人以无法抗拒的力量 冲向正从对面向上冲的匈奴人:占领着这个有利地点的一方将使它的士兵和 领导人都自信必将获得胜利。阿提拉由于忧虑不安急急求教于传教士和肠卜 师。据报道,在研究了牺牲的内脏和刮净的骨头以后,发现它们通过一种神 秘的语言透露出了他自己将失败,但同时他的主要对手必将战亡的消息;而 那个野蛮人,完全接受了这一说法,却忽然情不自禁地对埃提乌斯的超人的 才德表示敬佩。但似乎在匈奴人中普遍存在的情绪异常状况使得阿提拉决定 采用一种古代的将军们全都熟悉的手段,作一次充满战斗气息的演说,来鼓 舞部队的士气;他讲话的口气完全像一位曾经常带领他们攻城掠地的国王。 他敦促他们考虑他们过去的光荣、眼前的危险处境和未来的希望。曾经帮助 他们凭着赤手空拳的英勇打开西徐亚沙漠和沼泽地的通道,使得那么多好战 的民族俯伏在他们脚前的那同样的好运还将为他们保留着这取得最后一战的 巨大胜利的欢乐。他们的敌人的谨慎的步骤,紧密的联盟和他们的有利的据 点都被他巧妙地说成并非出于小心,而是恐惧的结果。只有西哥特人是对方 军队的力量和支柱;匈奴人可以极有把握地把堕落的罗马人踩在脚下,他们 的密集的阵式只不过表示他们胆怯,他们全都无能支撑一天的激战所带来的 危险或劳累。大大有助于增长军人品德的一切命中注定的理论,这位匈奴的 国王也十分细心地加以利用,他向他的臣民保证,受到上天保祐的战士在敌 人的矢石中是十分安全,不会受伤的;但永无失误的命运之神却会让箭直穿 无耻求饶的败类的心窝。“我自己”,阿提拉接着说,“将掷出第一支标枪,
  
哪个可怜虫要是不肯照他的君王的样子行动便必死无疑。”那些野蛮人的士 气,由于他们的无所畏惧的领导人在场,他的声音、他的榜样,立即给鼓动 起来;这时,阿提拉屈从于他们的迫不及待的心情,立即让他的军队排成了 阵式。在第一排他的英勇、忠诚的匈奴人中,他亲自站在正中间的位子上。 那些对他的帝国表示臣服的民族,鲁吉安人、赫鲁利人、图林根人、法兰克 人、勃艮第人则排列在两翼,铺满了卡塔洛尼亚田野;右翼由格皮达人的国 王阿尔达里克统领;统治着东哥特人的英勇的三弟兄则被安置在左翼,以便 对付同族的西哥特人。同盟军的军力则按另一种原则布署。不可靠的阿兰人 的国王桑吉班被放在中心点上:这样便可以严格监视他的行动,如果他图谋 不轨便将立即受到惩罚。埃提乌斯为左翼总指挥,提奥多里克总管着右翼; 而托里斯蒙德则仍然占据着看上去似乎使西徐亚军队向侧翼或后卫延伸的高 地。从伏尔加到大西洋各地的民族都在沙隆大平原上集中;不过这些民族中 有许多由于派别斗争,或被人征服,或向外移民都自行分裂了;举着同样的 武器和旗号,彼此相互威胁的队伍的出现,让人感到眼看要进行内战了。
希腊和罗马人的纪律和策略十分有趣地表现了他们的部分民族特点。对 色诺芬或恺撒,或弗雷德里克的军事布署,在它们被同样能设想并予以实践 的天才加以描绘的时候,细心加以研究,也许能增进(如果人们真希望在这 方面有所增进的话)消灭人类的技术。但沙隆之战①只是以其目标之庞大而引 起我们的好奇心而已;因为它是由野蛮人的盲目的狂热情绪所决定,而对它 加以记述的又全是些由于他们的行政或宗教职务关系,对军事一无所知的怀 着偏见的作者。不过,卡西奥多鲁斯却曾和一些亲身参加那次重大军事行动 的哥特武士进行过亲切的交谈:“那是一场”,他们对他说,“凶恶、复杂、 顽强和血腥的战争,不论是现代还是过去,再没有任何一次战争能和它相 比。”被杀人数达 16.2 万人,或者根据另一材料的统计,共计 30 万人;这 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夸大的数字至少表明其真实的损失完全足以使一位历史学 家毫不夸张地说,帝王们一个小时的疯狂完全可以把整整一代人全给消灭 了。在相互使用了箭和其它投掷武器战斗了一阵之后,这时西徐亚的弓箭手 可能显然占有优势,于是两军的马兵和步兵便疯狂地挤在一起短兵相接了。 在他们的国王的眼皮下进行战斗的匈奴人,冲破由盟军组成的软弱、犹豫的 中路,把两翼隔开,迅速行动转移到左侧,全力向西哥特人进击,提奥多里 克由于为了鼓舞士气,骑着马随部队前进,这时被东哥特的贵族安达吉斯的 标枪刺中,当即摔下马来。受伤的国王立即被混乱的队伍所淹没,他完全被 踩在他自己的马队的马蹄之下了;这一重大死亡事件立即被用来解释那次肠 卜的含混的预言。阿提拉马上深信自己胜利在望,而这时托里斯蒙德从小山 上冲下,更使预言的其余部分完全兑现了。由于阿兰人的逃跑或溃败而陷入 混乱的西哥特人逐渐又恢复了作战的阵式;这时匈奴人无疑已被击败,因为 阿提拉已被迫后撤了。他曾鲁莽地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向前冲杀;但中心的 部队冲得太快把两侧的兵将都落在后面了;他们的进攻竟没有强有力的支 援,他们的两翼完全失去了防护;由于夜幕的降临才使得西徐亚和日耳曼的 征服者避免了一场彻底失败。他们撤退到保卫着他们的军营的兵力圈中去; 马队从马上下来准备进行一场不论是他们的武器还是他们心情都难以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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