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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盛衰原因论



出版说明


  孟德斯鸠(1689—1755)是十八世纪法国启蒙运动的杰出思想家,是法 国资产阶极革命的思想先驱之一。他的著述很多,最主要的有《波斯人信札》
(1721 年)、《罗马盛衰原因论》(1734 年)和《论法的精神》(1748 年)。
《波斯人信札》已由罗大冈译出,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 1958 年出版:《论法 的精神》原有严复的旧译本,书名《法意》。严复是据英译本转译的,最近 已由张雁深据法文本重新译出,由我馆出版(新译本分上下两册,上册已出 版)。这样,在《罗马盛衰原因论》相继译出后,孟德斯鸠的主要著作在我 国就基本上都有了译本。
  《论法的精神》是孟德斯鸠一生辛勤研究的最后成果和理论总结;而本 书则可视为该著的前奏或绪论部分。在思想内容上,两者是紧密联系的。因 此,我们与其把《罗马盛衰原因论》看作一本历史著作,毋宁把它看作一本 政治论著更为切合该书的性质和作者的原意。作者不过是利用罗马的有关史 料来阐发他的政治主张,来论证政治制度、法律制度的重要性,来为共和国 制度提出历史的、理论的辩护,用以反对当时的专制暴政。
  孟德斯鸠的历史观在当时具有鲜明的进步意义。他提出:社会的发展是 遵循着一定的规律,而非人的意志所能完全控制的。但是由于历史条件的限 制,他并没有能揭示真实的社会发展规律。他所得出的具体结论却是:罗马 的兴盛是由于设立共和制度、法律开明、统治者贤智、人民风俗朴质、品德 良善等等;而罗马的衰亡则是由于施行君主政体的统治和对外的掠夺政策以 及民风败坏等等。归根结蒂,孟德斯鸠是把政治、法律制度看作决定社会发 展的根本动力。十八世纪法国许多杰出的启蒙思想家都和孟德斯鸠一样,在 历史领域内,他们都是唯心主义者,一方面承认人的意识是由环境决定的; 另方面又认为人们的意见(或思想)支配着世界。他们始终陷在这个迷宫里。 关于本书的版本,据查考,本书自 1734 年出版以来,曾有过多种版木。 此次本馆所据以翻译的是巴黎卡尔涅兄弟出版社《古典著作丛刊》内的新版 本,它是依据最好的原本、经过慎重的校订,应是比较完备和可靠的。这个 版本在《罗马盛衰原因论》正文之外,还附有孟德斯鸠的《论罗马人的宗教 政策》(1716 年)、《苏拉和欧克拉底的谈话》(1722 年)和《论趣味》(详 题应为《论自然和艺术的趣味》,写于何年不详。首次发表于 1892 年)三篇 文章以及圣爱瓦尔蒙(Saint Evremont)《论罗马共和国各时期罗马人民的
各种特长》一文。本译本只选译了《论趣味》一文,附在正文之后。
  为了帮助读者更好地了解本书,本译本采用了苏联国家政治书籍出版局 出版的《孟德斯鸠选集》内的有关注文;还将该选集卷首苏联学者巴士金所 写的《沙利·路易·孟德斯鸠》一文译出,收在附录内。此外,在《论法的 精神》中译本卷首刊有该书译者张雁深所写《孟德斯鸠和他的著作》一文和 所编《孟德斯鸠生平大事年表》、《孟德斯鸠论著举要》,对于读者全面地 了解和研究孟德斯鸠,都是有帮助的,可一并参考。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62 年 4 月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着手分 辑刊行。限于目前印制能力,每年刊行五十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 上将陆续汇印。由于采用原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 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 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 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 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版本说明
本书的翻译是根据加尔涅名著丛书(Classiques Garnler)中的原文
本 ( Monlesquieu : De La Grandeur des Romainset de leur
Decadence),并参考了俄译本《盂德斯鸠选集》(苏联国家政治书籍出版 社 1955 年版)。正文内所加的注释都采自俄译本。


内容提要
本书著省孟德斯鸠(1689—1755 年)是十八世纪上半叶法国杰出的启 蒙思想家。本书是他的重要著作之一,在这本书中他第一次概略地阐述了自 己的社会理论,按照盂德斯鸠的历史编纂学的观点,古罗马的兴起和衰亡是 由它的政治制度的优劣和居民风俗的善恶决定的。孟德斯鸠和所有的资产阶 级启蒙思想家一样,他的历史观是唯心主义的。但是他的社会思想对于当时 反封建、反君主专制的斗争是有积极作用的。
书后附有盂德斯鸠的另一重要论文:《论趣味》。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国马盛衰原因论

罗马盛衰原因论

第一章 罗马的起源——它的战争


  在考虑到罗马城的起源时,不应当把我们今天看到的城市拿来和它相 比;能和它相比的只有克里米亚的那些城市,因为它们是为了收藏战利品、 牲畜和粮食而修建的。罗马的主要地点的古老名称都是由于这样的习俗得来 的。
  这座城市甚至是没有街道(ruos)的,如果人们不用这个名称来称呼一 直接续到这里的、以这里为终点的道路的话。房屋是毫无秩序地分散在各处, 而且非常之小,因为男子总是在外面工作或是在广场上,他们根本就不是呆 在家里的。
  可是从罗马的建筑物上面,立刻就能看出它的伟大来。这些营造物不仅 在过去,就是在今天,依然也能使人对于它的强大产生一种最为崇高的念头, 它们都是在国王执政的时期修建的。那时人们已经开始建造这座永久之都 了。
  为了争夺公民、妇女和土地,罗慕露斯和他的继承者几乎永远是和他们 的邻人作战的。他们每次回城都要带着从被征服的民族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这就是捆成一束束的麦子和畜群,这些战利品会给城市居民带来巨大的欢 乐。这就是凯旋的起源:凯旋在后来也正是这座城市所以变得伟大的主要原 因。
罗马由于和萨比尼人结合到一起,他们的力量大大地增强了,萨比尼人
是象拉栖代孟人那样的严峻而又好战的民族,而他们的祖先就是拉栖代孟 人。罗慕露斯采用了他们的大楯,来代替他以前一直使用着的阿尔哥斯的小 楯。而且,我们应当指出,最足以使罗马人成为世界霸主的一种情况,就是 在他们经常不断对一切民族作战的时候,他们只要是看到比自己更好的习 惯,他们立刻就放弃了自己原有的习惯。
在意大利的各共和国里,当时人们认为,他们和一个国王缔结的条约对
于他的继承人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这对它们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国际法。因 此,凡是被罗马的一个国王所征服的人,到另一个国王即位时,便自认为不 再受约束了。结果就产生了连续不断的战争。
努玛的长期的和和平的统治恰恰足以使罗马维持住一种小康的局面。如
果在当时他的领士更大一些,他的国力更强一些,那末他的命运就很可能永 久被确定了。
  罗马繁盛的原因之一是:它的国王都是伟大的人物。在历史上,除此之 外,我们再也看不到不间断的一连串这样杰出的政治家和统帅。
  在社会制度刚刚产生出来时,共和国的首脑们就缔造了共和国的制度, 而后来则是共和国的制度造成了共和国的首脑。
塔尔奎纽斯①未经元老院、也未经人民的选举就取得了王冠。从此政权变 成了世袭的:他并且把它变成了专制的政权。在这两个革命之后紧接着又来



① 塔尔奎纽斯(统治时期为纪元前 534—509 年),他是罗马帝国的所谓王政时期的第七个、也就是最后的
一个国王。他的政策引起了氏族贵族的不满。反对塔尔奎纽斯的起义结果是把他赶跑,搞垮了国王的政权, 建立了共和国。

了第三个革命。 他的儿子塞克司图斯奸污了路克列奇娅,这样就做了一件几乎永远会使
暴君从他们所统治的城市被放逐出来的事情:因为这样一种行为很容易使人 民感到自己的被奴役的地位,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采取了极端的措施。
  当新的税收加到人民身上的时候,人民是容易忍受下来的;他们并不知 道在使用从他们身上取得的金钱时,他们是不是因此得到一些益处。可是, 当他们受到侮辱的时候,他们就只会感到自己的不幸,而且他们还要把他们 可能受到的一切灾难都想到了。
  路克列奇娅的死亡不过是业已到来的革命的一个诱因而已, 这一点可 以就是千真万确不容怀疑的。因为一个自尊心强、有事业心、勇敢大胆并且 被关闭在城墙之内的民族,必然或者是挣脱身上的枷锁,或者是把情绪镇静 下来。
  两种情况当中必然会发生一种:或者是罗马改变它的政府,或者是它仍 然保持着自己那小而贫穷的王国的地位。。
  现代的历史提供给我们一个可以说明当时罗马发生的事情的例子;这实 在是一种值得人们十分注意的事情:因为不论任何时代,人们的感情总是相 同的,引起巨大变革的诱因虽然不同,但原因却永远是一样的。
就和英国国王亨利第七加强下院的权力以低贬上院一样,塞尔维乌斯·图
留斯①却在他之前扩大了人民的权利以削弱元老院。可是人民后来变得更加大 胆起来,他们把两个王国全部推翻了。
塔尔奎纽斯的形象在后人的心目中是十分不妙的。在攻击暴政的任何一
位演说家口中,都不会漏掉他的名字。但是在人们看到他自己预见到的不幸 临头之前他的行为,他对于被征服各族人民的温和,他对于士兵的宽厚,他 能够使许多人归向他那一方面的本领,他所营造的公共建筑物,他在战争时 的勇敢,他在遭到不幸时的坚忍,他在既无王国又无财产的情况下对罗马人 民所进行的或是激使别人进行的二十年的战争,为进行战争他取得的源源不 绝的资源。这一切都使人看得很清楚,这个人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后人对他的估价,和对其他一切事物一样,好或者是坏都会受到命运的
任意摆布。任何一个国王如果他为后来占了统治地位的党派所战胜,或是他 想消除掉留在他身上的偏见的话,那他的名誉总是要遭受捐害的!
罗马把国王赶跑之后,就建立了每年选举执政官的制度。这一点也是使
它变得极其强大的原因。每个国王在他的一生里都有野心勃勃的时期,但在 这之后就会是纵情于其他享乐、甚至是懒散的时期了。然而共和国的领袖是 年年更换的,他们总是想在他们的任职期间成就赫赫的功业以便重新当选, 因此他们每时每刻都不放松表现自己的雄心;他们劝说元老院建议人民发动 战争,他们每天都向人民指出新的敌人。
元老院本身也是很顾意进行战争的。因为它经常不断地被人民的声诉和 请求所苦,因此为了使自己摆脱人民的困扰,它就设法把人民的精力放到对



① 塞尔维乌斯·图留斯(纪元前 578—535 年)是罗马帝国王政时期的第六个国王。罗马的新宪法即和他的
名字有关。恩格斯认为这一新宪法是“以希腊的范例,特别是以梭论为依据的”。凡是能够拿起武器的居 民都根据财产资格被分为六个阶级。由于塞尔维乌斯·图留斯的改革,罗马的政权集中在最富裕的那部分 居民的手里,它不仅是反对奴隶的,也是反对罗马的无产者的。孟德斯鸠在这里试图揭露塞尔维乌斯·图 留斯的改革的阶级性质。

外事务上去。 原来对人民来说,战争几乎永远是一件快意的事,因为战利品的合理分
配是使人们获得利益的一种手段。 罗马这个城市没有商业,又几乎没有工业。每个人要是想发财致富,除
了打劫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 正是由于打劫的原故,人们却受到了一种训练,人们在打劫时所遵守的
纪律几乎和我们今天在小鞑靼人中间所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战利品是公有的,它们在士兵中间分配:什么都遗失不了,因为在出发
作战之前,每个人都要发誓决不私吞任何东西。而且罗马人是世界上对誓约 最虔诚的民族,誓约永远是维护他们的军纪的动力。
  最后,留在城里的公民也享有胜利的果实。被征服民族的土地一部分被 没收,没收的部分又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公家出售,另一部分在贫苦的 公民中间分配,条件是要向共和国交纳租金。
  只有在征服了什么地方或是取得了胜利的时候,执败官才能得到凯旋的 荣誉,因此他们把战争进行得极其猛烈;他们作战时是一直冲向敌人,而决 定战争胜负的首先是实力。
  罗马因此永远是处于战争状态,而且这些战争又永远是激烈的战争:原 来,一个永远在进行战争的民族,一个以战争为政府统治原则的民族,必然 会或是自己毁灭,或是战胜所有其他的民族,因为那些民族不论是在战时还 是在平时,都是既不适于进攻又没有防守的准备的。
因此罗马人对于战术便有了深刻的认识。在那些为时短暂的战争里,大
部分的范例都失传了:和平往往使人们想到另一方面去,人们不仅忘掉他们 自己的错误,甚至忘掉自己的功业。
不断战争的原则的另一个后果是:罗马人不战胜决不缔结和约。老实讲,
和一个民族缔结可耻的和约以便再去进攻另一个民族,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他们就总是按照他们失败的程度扩大自己的要 求;因此他们就使战胜他们的人感到胆战心惊,他们并且下决心要自己非取
得胜利决不罢休。
  由于随时有遭到最残酷报复的危险,坚忍和勇气对他们说来就成为必不 可缺的了。而这些美德在他们身上就和对他们自己、对他们的家人、对他们 的祖国以及对人类的一切最珍贵的东西的爱不能区分开来了。
意大利的各族人民完全不知道使用攻城器械。而且由于士兵根本不领饷
银,这就不能使他们长期驻守在一个地方;因此,在他们的战争中,决战非 常之少。他们作战不过是为了劫掠敌人的营地或是敌人的土地;在这以后, 战胜者和战败者便各自返回自己的城市。这种情况造成了意大利各族人民的 抵抗,同时也造成了罗马人想制服这些民族的顽强意志;这种情况使罗马人 取得的是这样一些胜利,这些胜利决不会使他们腐化堕落,却使他们依旧过 着贫困的生活。
如果他们迅速地征服了所有邻接的城市,那末在庇鲁斯、高卢人和汉尼 拔①来攻的时候,他们会早已处于衰微的境地了;就象是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 遭到的命运一样,他们是会过于迅速地从贫穷走向富足,再从富足走向腐化



① 汉尼拔(约在纪元前 247—183 年),著名的迦太基统帅,以反对罗马人的军事行动而知名。汉尼拔在第
二次布匿战争中表现得特别突出。孟德斯鸠认为汉尼拔是一位政治家和统帅而对他感到兴趣。

堕落的。 但罗马永远是自强不息并且永远是遇到障碍的,它虽然不能把自己的威
力扩张出来,却总是使其他的民族感到这种威力。在一个很小的圈圈之内, 他们施行了必然会对整个世界发生宿命作用的美德。
  意大利的一切民族并不是同样好战的:托斯卡尼人由于他们的财富和奢 侈而变得柔弱了;塔林顿人、卡普阿人、坎佩尼亚和大希腊的几乎所有城市 都是在闲散和嬉戏中萎靡下去;但是拉丁人、埃尔尼克人、萨比尼人、埃克 人和沃尔斯克人则酷爱战争;他们都住在罗马的四周,对罗马进行着极为酷 烈的抵抗,这样他们就成了把顽强精神教给了罗马人的老师。
  拉丁的城市是阿尔巴的殖民地,这些殖民地是拉丁努司·西尔维乌斯建 立起来的。这些城市的居民除了血统和罗马人相同之外,他们的仪节也都一 样。塞尔维乌斯·图留斯劝他们在罗马修建一座神殿,以便作为两个民族相 结合的中心。拉丁人在列吉拉湖附近的一次大战中失败以后,便不得不和罗 马人结成联盟并和罗马人缔结一项军事条约。
  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十人执政官专制统治的短暂的时期里,罗马的 扩张依赖于它的自由达到了何等地步。国家仿佛失去了使它活动起来的灵 魂。
在城里不过只有两类人:一类人是受奴役的人,另一类人则是为了他们
私人的利益而想法奴役人民的。元老们象离开一个外国城市那样地离开了罗 马:相邻的民族并没有遭到任何抵抗。
在元老院设法给士兵发了军饷以后,就进行了威伊城的围攻:这次围攻
持续了十年之久。人们看到罗马人使用了新的技巧,罗马人有了另一种作战 方法;他们的成就更加辉煌了;他们的胜利得到的好处更多了,他们进行了 更大规模的征服,开辟了更多的殖民地,最后,威伊的攻克则成为一种革命 了。
然而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更容易些。如果说他们沉重地打击了托斯卡尼
人、埃克人和沃尔斯克人的话,这一点却造成了这样的一些后果:罗马的同 盟者,同罗马人有着同样武器和同样军纪的拉丁人和埃尔尼克人却离开了他 们;托斯卡尼人自己组成了同盟;意大利的一切民族当中最好战的撒姆尼特 人则对他们展开了酷烈的战争。
自从建立了军饷制度以后,元老院便不再把被征服民族的土地在士兵中
间分配了。不过元老院却规定了另一些条件:例如说,它要这些民族在一定 的时期内供应军队以饷银,供应他们以粮食和衣服。
  高卢人的攻占罗马丝毫没有削弱它的实力:与其说是被征服毋宁说是被 分散开来的军队几乎是不损一兵一卒地撤退到了威伊。人民也都逃避到柏邻 的城市去;城市的火灾只不过是烧掉了牧人的几间小屋而已。
  
第二章 论罗马人的战术


  罗马人注定和战争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把它看成是唯一的艺术,他们 把自己的全部才智和全部思想都用来使这种艺术趋于完善。维吉秀说,毫无 疑问,他们是在受了一位神的启示之后才组成了军团的。
  他们认为,应该给军团的士兵以比任何其他民族的武器都要有力、都要 沉重的进攻的和防御的武器。
  但是由于在战争中有些事情是重武装的士兵所不能做的,因此他们就使 军团内部有一支轻武装兵,为的是使这支队伍能够出去作战,而在有这个必 要的时候,它还可以退回来。他们使军团还拥有骑兵、弓兵、弩兵,为的是 追击逃敌和保证胜利。他们使军团装备着各种各类的战争器械,这些器械都 是随着军团行动的。正象维吉秀所说,每当军团定驻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它 就是一种设防的营地。
  罗马人为了能够使用比其他人的武器更重的武器,他们就得受更多的锻 练:他们做到这一点,是由于他们不断地努力劳动以增强自己的体力,他们 还通过各种练习以取得动作的灵巧,而这种灵巧不外是正确地分配自己的力 量而已。
目前我们看到,我们的军队由于士兵的过度的劳动而发生大量的死亡。
但正是由于大量的劳动,罗马军队才把自己保存下来。我想,这理由是:罗 马军队经常是劳苦的,反之我们的军队在连续一段时期极度的劳动之后,却 又整天闲下来什么都不做:这在世界上最足以造成大批死亡的情况。
在这里我以为有必要谈一谈作家们笔下罗马士兵所受训练的情况。他们
要习惯于按照军队的步伐行进,这就是说,要在五小时内行军二十哩,有时 是二十四哩。在行军的时候,他们得背负六十里弗的重量。他们要学习习惯 于全副武装地奔驰和跳跃。他们在操练的时候要带着剑、标枪、箭,它们比 起普通的武器来要重一倍。而且这样的操练又是经常不断地举行的。
人们不仅仅在营地里受到军事训练:在城市里也有一块可供市民操演的
地方(这就是战神广场)。在操演之后,他们就跳入梯伯河,这一方面是为 了练习游泳的技巧,一方面是为了洗掉身上的尘士和汗垢。
对于体力的锻炼我们在目前并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我们蔑视过多地从
事体力锻炼的人,理由是这些锻炼的大部分,它们的目的不外是娱乐而已。 可是对古人来说,一切体力锻炼,直到舞蹈,都是战术的一部分。
在我们中间甚至存在着这样的看法,即过分巧妙地使用我们在战争中所
用的武器,竟然成了一件可笑的事情,因为自从单个对单个的战斗之风流行 以后,剑术就被看成是爱吵架的人或胆小鬼才学的东西了。
  有些人批评荷马①,说他总是称赞他的英雄的气力、灵巧或是体格的匀 称,这样的人一定会觉得撒路斯特也很可笑。因为他称赞庞培,原因是“庞 培能够和跟他同时的人们比赛跑、比跳跃、比负重”。
每当罗马人遇到危险或当罗马人想弥补某一损失的时候,他们就必定利 用这个机会来加强军事纪律。在他们不得不同象他们自己一样好战的拉丁人 作战时,曼利息司想要加强统帅部的力量,结果竟然把自己的儿子处死了,



① 荷马,古希腊的半传说的诗人,著有《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两大史诗。孟德斯鸠多次把荷马的史诗
认为是古代创作的杰出文献。

因为他的儿子不遵守他的命令而战胜了敌人。他们在努曼齐亚战败以后,斯 奇比奥·埃米里亚努斯马上就没收了士兵身上一切会使他们萎靡下去的东 西。罗马军团在努米地亚从轭下走过,麦铁路斯便由于恢复古老的纪律而洗 雪了这一耻辱。为了战胜西布利人和条顿人,马利乌斯①一开头就使河流改 道。苏拉则使自己的那些害怕对米特利达特作战的士兵劳苦到这样的程度, 以致他们为了结束自己的劳苦,竟然要求去作战了。
  普布里乌斯·纳西卡毫无必要地迫使士兵修造一支舰队,因为人们害怕 懒惰,甚于害怕敌人。
  奥路斯·盖留斯对于罗马人给犯了过失的士兵放血的习惯没有说出什么 道理来;而真正的意图却是,力量既然是士兵的主要美德,所以削弱他的身 体,也就是贬损他了。
  受到这样严格锻炼的人们通常都是健康的。在古人的著作中,我们看不 到在多种多样的气候条件下作战的罗马军队会由于疾病而发生大量的死亡; 相反地,在今天却几乎不断发生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有作战过的军队,在一 次战役中就可以说溶化掉了。
  在我们这里,开小差的事情是很多很多的,因为士兵都是每一个民族的 最卑劣的那一部分。结果是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在这一点上比其他民族有什么 高明之处,也没有任何一个民族这样认为过。在罗马人中间,开小差的事情 就比较少:士兵们是从一个自尊心这样强:这样骄傲、这样深信应该统治别 人的民族中间吸收来的,他们绝不会想到把自己鄙视到这样程度,甚至不要 再做一个罗马人。
由于罗马的军队人数不多,要维持这支军队的给养并不困难;统帅可以
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士兵,可以更容易看到士兵的过错和破坏纪律的情况。 由于他们的锻炼而取得的力量和他们所修筑的极其良好的道路,使他们
能够进行长途的、快速的行军。他们的出其不意的出现可以使敌人丧胆:特
别是他们偏偏在战败之后举行进攻,而这却正是他们的敌人因胜利而疏于防 备的时候。
在我们今大的战斗中,个别的士兵不集合成大群是没有信心作战的;但
是比自己的敌人更要强壮和更加受过战争训练的每个罗马人永远是凭着自己 的本领作战的:他生来就有勇气,这就是说,他具有能够认识到他自己的力 量的那种美德。
罗马的军队的纪律永远是十分严明的。因此即使在最不利的战斗中他们
也不会不集结在某一个地区,或者在敌人的队伍中也不会不发生任何混乱。 因此在历史上,我们总是不断地看到,尽管在开始的时候,他们由于敌人的 数量大或是斗志强而被战胜,但最后他们总是从敌人的手中夺得了胜利。
  他们的主要注意力是考察在什么上面他们的敌人能够胜过他们,从而他 们首先就在这上面进行整顿。他们从伊特鲁里亚人那里学会了举行剑术比 赛,他们看惯了在进行这种比赛时所造成的流血和负伤。
高卢人的锋利的剑,庇鲁斯的大象,只不过使他们吃惊一次。 为了弥补他们的骑兵的弱点,他们首先取消马匹的缰绳,以便使他们的
骑兵向前冲锋时所向无敌,接着他们又把轻武装兵(velites)配合到骑兵里



① 盖约·马利乌斯(约纪元前 156—86 年),罗马统帅和改治家、执政官。他是“骑士”阶层利益的代表;
他改革了罗马军队,用雇佣的常备军代替了民兵。

面去。当他们知道了西班牙式的剑以后,他们就不再使用自己的剑了。由于 发明了波利比乌斯①给我们记述下来的一种器械,他们又掌握了对付舵手技术 的办法。最后,正如约瑟夫所说,战争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深思熟虑的机会, 而平时则是他们进行操练的机会。
  如果某一个民族由于本性或是由于自己的制度而有某种特殊的优点的 话,他们立刻就把它学习过来;他们决不会忘记要有努米地亚的马、克里特 的弓手、巴列亚尔的弩手、罗德斯的船只。
最后,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在准备战争时能够象罗马人这样小心谨慎,在 作战时能够象罗马人这样毫无畏惧。


















































① 波利比乌斯(纪元前约 201— 约 120),古希腊历史家。他积极地参加了希腊的政治生活。在《通史》一
节中,波利比乌斯阐述了个别国家的政治史。他主张这样的一种统治方式,即君主的、贵族的和民主的原 则三者相结合的方式。他认为罗马的国家制度就是这样的一种理想的政治制度。孟德斯鸠吸收了波利比乌 斯的折衷思想。

第三章 罗马人如何能够强大起来


  由于今天欧洲各民族有着几乎相同的战术、相同的武器、相同的军纪和 相同的作战方法,所以罗马人的令人惊异的命运在我们看来就是不可理解的 了。而且目前各国的实力又是这样不均衡,以致一个小国根本无法用自己的 力量摆脱神意为它们所安排的那个卑屈的地位。
  这一点值得人们很好地思索一下,否则的话,我们对于看到的事件,就 会无法理解。而且,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地领会罗马人和近代人在处境方面的 区别,那末在读古代历史的时候,我们就会以为我们看到的是和我们不同的 另一种人了。
  长时期的经验使欧洲的人们认识到,拥有百万臣民的国王,要使自己的 国家不致毁灭,就不能保有一万以上的士兵:因此只有大国才能有军队。
  在古代的共和国里,情况却不是这样。因为在今天,士兵是其他居民的 百分之一的这个比例,在那里很容易提高到八分之古代共和国的缔造者是把 土地平均分配的:只有这一点才能使人民强大起来,这就是说,造成一个井 井有条的社会。这一点还能造成一支精良的军队,他们每个人都能同样充分 地关心保卫自己的祖国。
当人们不能严格遵守法律的时候,事情就会发展到我们今天这样的情
况:某一些人的贪欲和另一些人的浪费使土地转到少数人的手里去;而很快 地为了贫富的相互需要又产生了手工业。这种情况使公民和士兵几乎不再存 在;因为在先前土地是用来维持士兵的,现在却用来维持奴隶和手工业者了, 奴隶和手工业者都是新占有者的奢侈工具:然而如果没有士兵的话,那尽管 秩序混乱却又必须维持下去的国家就要灭亡了。在风俗败坏之前,国家最初 的收入是在士兵中间分配的,这就是说,在农民中间分配:当共和国的风俗 败坏之后,土地立刻就转到富人手里去,富人又把土地交给奴隶和手工业者, 再向他们抽取土地的一部分收入作为租税,用来维持士兵。
不过这样的人却完全不适于作战的:他们都是胆小鬼,他们都已被城市
的奢侈生活,甚至往往被自己的技艺所腐触。此外,既然他们根本没有自己 的祖国,而且他们到处可以凭自己的本领吃饭,因此他们就没有什么会丢失 或是要保存的东西了。
在国王被驱逐之后不久罗马所进行的人口调查,以及在法列拉的狄米特
留斯在雅典所进行的调查中,我们看到两个城市居民的数目几乎是相等的: 罗马的居民是四十四万人,雅典的居民是四十三万一千人。不过罗马的进行 人口调查正是在它的全盛时代,而雅典进行人口调查的时候,它已经完全腐 化了。我们看到,罗马的成年公民是它的居民人数的四分之一,而在雅典, 成年公民只占二十分之一弱;因此,在不同的时期中间,罗马的实力比起雅 典的实力来几乎是四分之一比二十分之一,也就是说罗马比雅典要强到五 倍。
在莱喀古士时期①,斯巴达公民的人数是九千,可是斯巴达到国王阿吉斯 和克列欧美尼的时候却只不过有七百人了,而且其中有土地的最多不过一百



① 莱喀古士(约纪元前八世纪),传说他是草创斯巴达国家制度的人物。他本人和归到他身上的那些改革
都是不可信的。根据这些改革,全部土地平分为九千或一万块,归斯巴达居民所有。这一改革反映了从原 始公社制度向阶级的奴隶制社会的过渡。

人,其他的人都只是胆小的贱民而已;他们因而恢复了过去的法律,斯巴达 也就重新取得了昔日的强大,成了对全体希腊人的严重威胁。
  正是土地的平分使罗马能够摆脱当初的卑微地位,而这点在罗马已经腐 化堕落的时候,就使人们特别明显地感觉到。
  当拉丁人拒绝承担提供罗马以军事援助的义务时,罗马不过是一个小小 的共和国;然而罗马却在自己的城内一下子拿出十个军团的兵力来。李维② 说:“如果今天敌人突然出现在罗马城下的话,则全世界都容纳不下的罗马 也未必能再做出同样的事情了;这一点很确切地表明,我们根本没有强大起 来,而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增加使我们一天比一天糟下去的奢侈和财富而 已。”
  提贝留司·格拉古③对显贵们说:“告诉我,哪一个更珍贵些:一个公民 或是一个终身的奴隶,一个士兵或是一个不能作战的人?
难道你们为了要比别的公民多几阿尔旁的土地,就愿意放弃征服世界其 他地方的希望,或是愿意遭到敌人夺走你们拒绝给予我们的这些土地的危险 吗?”


































② 狄特·李维(纪元前 59 年至纪元 17 年),罗马历史家,他记述了古代罗马人的日常生活和风俗习惯。
李维同情共和国,却又不反对帝国的政治制度。孟德斯鸠把李维的著作利用来作为古代的史料。
③ 提贝留司·格拉古(纪元前 163—132 年)和盖约·格拉古(纪元前 153—121 年),古代罗马政治家。 他们的改革的目的是复兴自由农民和加强罗马军队。担任保民官的提贝留司提出了把土地给予罗马贫苦公 民的法案。这一改革是反对大土地占有制的。提贝留司·格拉古被反对他的元老所杀。盖约·格拉古继续 实施土地法并施行了其他许多民主改革(在罗马廉价出售粮食,减轻军役,为贫苦公民开辟殖民地)。他 提出方案,要把罗马公民权给予联盟者。这一切改革引起了贵族的激烈反对并且未能彻底实施。盖约·格 拉古也是死于自己的敌人的迫害的。

第四章 论高卢人——论庇鲁斯——迦太基 与罗马的平行地位——对汉尼拔的战争


  罗马人对高卢人曾进行过多次的战争。爱荣誉,不怕死,有顽强的胜利 意志,这是这两个民族的共同的特点,但他们的武器却不相同。高卢人的楯 是小的,他们的剑也不行:因此罗马人对他们的看法几乎和后世西班牙人对 墨西哥人的看法一样。而使得人们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几乎在一切地方和一 切时代里被罗马人所征服过的民族,虽然接连遭到毁灭的命运,却根本不去 认识、也不去设法防止它们的不幸的原因。
  庇鲁斯和罗马人作战的时候,正是罗马人能够抵抗他,并且从他的胜利 吸取经验教训的时候:他教给罗马人修筑防地的方法,教给他们如何选择营 地和扎营,他使他们习惯于应付大象,训练他们适应更大规模的战争。
  庇鲁斯的伟大地方仅仅在于他个人的一些优秀品质。普卢塔克①告诉我 们,他之所以不得不进行马其顿战争,是因为他无法维持他的八千步兵和五 百骑兵。在死后便不再被人们所提起的这个小国的国王乃是个冒险家,他不 断进行征伐,团为不这样做,他便无法存在下去。
  和他联盟的塔林顿此起他的祖先拉栖代孟人的制度来已大大地蜕化了。 他和撒姆尼特人在一起,本来是可以做出大事情来的,可是罗马人把他们几 乎全部消灭了。
比罗马更早地富有起来的迦太基腐化堕落得也比罗马早;因为,正当在
罗马只能由于美德方才可以取得公职,而公职除了能给人以荣誉和执行职务 时的优遇以外,并不给人以利益时,公家所能给予个人的一切在迦太基却是 出售的,而私人所担任的一切公职也都是由公家付给报酬的。
对于国家来说,一个国王的暴政的害处比起不关心公共利益对一个共和
国的害处还要小些。一个自由的国家的优点是它的收入分配得比较好,但如 果分配得较差的时候,则自由的国家的优点是它根本没有宠臣;但是当事情 不是如此,不是使国王的朋友和双亲发财,而是使参加政府的一切人的朋友 和双亲发财的时候,那末一切便都垮台了;这样的违法乱纪比一个国王的违 法乱纪要更加危险,因为作为一国公民之首的国王,他照例是最关心守法这 件事情的。
古老的风俗习惯,一种安于贫穷生活的作风,使罗马人的财富相互间几
乎是没有多大出入的;但是在迦太基,私人的财富却可以同帝王相埒。 在迦太基得势的有两派,一派总是希望和平,另一派则总是希望战争;
结果迦太基便把自己弄得既不能享有和平,又不能很好地进行战争。 在罗马,战争从一开始便会把全体的利益结合成为一体;但在迦太基,
战争却只会更加扩大个人之间的利害冲突。 在由一个国王所统治的国家里,争端容易调处,因为国王手里有强制的
权力,足以使两派言归于好。但是在一个共和国里,争端反而更加旷日持久, 因为毒害通常总是向可以纠正它的权力本身进攻的。
在法律统治之下的罗马,人民容许元老院领导国家大事;迦太基则是营



① 普卢塔克(约 46—126 年),古代世界的作家。他的作品涉及到伦理学、宗教、历史方面的问题和希腊
罗马活动家的传记。在这些作品里,他表现为一位说教的哲学家、拥护君主制度者和罗马帝国的崇拜者。 孟德斯鸠很尊敬普卢塔克,认为他是古代的一位杰出的思想家。

私舞弊的人们的天下,因此人民对于任何事都愿意自己做才放心。 迦太基凭借自己的财富对罗马的贫穷作战,但正因为如此,却有它不利
的一面:金银有一天是会用完的,至于德行、坚忍、力量和贫困却永远是取 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罗马人由于骄傲而野心勃勃,迦太基人则由于贪欲而野心勃勃。罗马人 是想统治别人,迦太基人则企图获致利益;不断计算收益和支出的迦太基人 在作战的时候,心里照例是不喜爱战争的。
  失利的战争,居民的减少,商业的衰落,国库的耗竭,相邻各民族的骚 动,只会迫使迦太基接受最为苛酷的讲和条件;但罗马在行动时是不考虑得 失的,他们一切决定于他们的荣誉感。既然它相信它不可能不统治别人而存 在下去,因此决不会有任何希望或是恐惧,足以迫使它缔结一项不是按照它 的意思拟订的和约。
  在象罗马和拉栖代孟这样的共和国里,人们遵守法律并不是由于恐惧或 由于理智,而是由于热爱法律;因此不可能有比这样的共和国更加强大有力 的了,因为那时除了一个好政府的贤明之外,还要加上一个派别所能拥有的 全部力量。
  迦太基人使用外国雇佣军,罗马人则使用他们自己的军队。由于罗马人 总是把被征服的人们看成是取得未来的胜利的工具,因而他们就把他们所征 服的一切民族变成士兵;在征服别的民族时他们付出的力量越大,他们也就 越发认为这个民族值得并入自己的共和国。因此我们就看到,经过二十四次 胜利之后才被征服的撒姆尼特人就为罗马提供了辅助的军队;而在第二次布 匿战争之前不久的时候,他们从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同盟者中间,也就是从决 不比教皇领地或那波里王国来得大的一块地方,征集了七十万步兵和七万骑 兵来对抗高卢人。
当第二次布匿战争正在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罗马手里经常准备着二十
二个到二十四个军团;但是根据李维的报道,当时罗马的全部公民人数只不 过有十三万七千人左右罢了。
迦太基把它大部分的军队用来进攻;罗马则用来防守。正如我们刚才提
到的,罗马武装了很大的一支军队去对付向它进攻的高卢人和汉尼拔,但它 只派出两个军团去对付那些最大的国王:这一点就使它的兵力永远不会枯 竭。
迦太基在非洲所处的地位比之罗马在意大利所处的地位是不够巩固的:
罗马的四周有三十个殖民地,这些殖民地对罗马来说仿佛是它的壁垒。在坎 奈一役之前没有一个同盟者背弃过罗马:这是因为撒姆尼特人和意大利的其 他民族已习惯于服从罗马的统治了。
  非洲的大多数城市防守得很差,不管是谁的军队,只要是开到它们的城 市跟前,它们就立刻会投降的;因此在那里登陆的任何人,阿伽托克列斯也 好,列古鲁斯也好,斯奇比奥也好,他们部立刻会使迦太基处于绝望的境地。 在头一个斯奇比奥对迦太基作战的全部期间,迦太基人所遭遇的一切只 能由一个坏政府负责:他们的城市和甚至他们的军队挨饥受献,但同时罗马
人却任何东西都十分丰足。 迦太基的军队在战败时就变得更加横暴;他们往往把他们的将领钉死在
十字架上,他们是由于本身的胆怯而惩治他们的将领的。在罗马人那里,执 政官则把临阵脱逃的军队的十分之一处死,然后再率领其余的人去杀敌。

  迦太基人的统治是十分苛酷的:他们把西班牙的各族人民祈磨到这样的 地步,以致在罗马人一到那里的时候,这些人立刻把他们看成是解放者。如 果我们注意一下迦太基人在进行一次不成功的战争时他们所花费的巨大款项 的话,那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不义之财是保不住的,不公正的作风甚至 不会达到自己的目的。
  亚力山大里亚的建设大大地削弱了迦太基的商业。在最早的时候,迷信 以某种方式把外国人驱出埃及;当波斯人征服了埃及时,他们所想的只不过 是如何削弱自己的新臣民而已;但是在希腊国王的统治之下,世界上的全部 商业几乎都由埃及包办。而迦太基的商业则开始衰落了。
  由于商业而建立起来的国家如果谦虚自守的话是可以长久维持下去的; 但是它们变成大国之后却无法长久维持下去了。它们是一点一点地在他人没 有察觉的情况之下兴旺起来的;因为它们并没有任何突出的行动足以动人听 闻,或者足以显示它们的威力;可是当事情发展到它的实力不能不引起别人 的注意时,人们就都从这个国家夺取可以说是用欺骗的手段得来的权益了。 迦太基的骑兵优于罗马的骑兵是由于下述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努米地 亚的和西班牙的马比意大利的马品种要好;另一个原因是罗马骑兵的武装 差。从波利比息斯的著作中我们知道,直到罗马人在希腊作战的时候,罗马
人才改变了自己的作战方法。
  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自从迦太基人选择平原地带用骑兵作战之后,列 古鲁斯就被打败了;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汉尼拔也是由于他手下的努米地 亚人才取得了他的那些主要胜利的。
斯奇比奥在征服了西班牙并和玛西尼撒缔结了联盟之后,便使迦太基人
失掉了这个优势。正是努米地亚的骑兵在扎玛之役中取得胜利并结束了战争 的。
迦太基人在海上有较多的经验,他们在海战方面也比罗马人精明;但是
我以为对当时来说,这一长处所起的作用并不象今天这样大。 古人因为没有罗盘,所以只能沿着海岸航行;因此他们所用的不过是用
桡划行的船只,这种船是一种平底的小船;几乎所有的停泊地点对他们来说
都是港口;掌舵的技术十分有限,而他们对船只的操纵意义也并不大;因而 亚里士多德①就说,专门搞一批水手在那里是没有用处的,农夫就足够做这些 事情了。
航海的技术是如此不完善,以致当时人们用一千只桡所得到的效果不过
等于今天一百只桡所得到的效果。 就下面一点说来,大船是不方便的:桡手要它们移动很困难,因此它们
无法进行必要的转动。安东尼在阿克求姆有这方面的一个十分惨痛的经验: 他的船只不能转动,于是奥古斯都的那些较为轻便的船只这时就从四面八方



① 亚里士多德(纪元前 384—322 年),古代希腊的杰出思想家。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探讨了哲学、逻辑、
自然科学、心理学、历史、政治、伦理学、美学等等方面的问题。亚里士多德拥护奴隶制度,他的这种主 张是以生物学为借口的。他还很注意国家与法的问题。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观点动摇在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 之间。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不同,他承认自然的客观存在。每一物体都是山物质与形式构成。形式是本源, 这种本源组成死的物质并赋予它以灵魂。物质与形式结合,产生了新的物体。列宁指出了亚里士多德的辩 证法要素。孟德斯鸠对亚里士多德感到兴趣,因为他把亚里士多德看成是一位国家和法的理论家以及杰出 的历史学家。但是他批评亚里士多德给奴隶制度所作的辩护。

向它们进行攻击。 古代的船只都是用桡划行的,较轻便的船很容易把较大的船只的桡打
断。于是这些大船就成了无法转动的庞然大物,就和今天的帆樯折断了的船 只一样。
  自从罗盘发明以后,人们的做法就改变了;人们不再使用桡来划船,船 只远离了海岸,人们开始修造大船;机械变得更加复杂,而船只的操纵方法 也更加完善了。
  火药的发明引起了这样一种人们不会怀疑的后果:这就是海军的力量比 过去任何时期都更加有赖于航海术;因为,为了能够经得住发炮时的猛力和 不遭受优势炮火的轰击,就必须修造大船。然而随着船只的加大,操纵船只 的技术也一定要不断地相应改进。
  从前,小船突然地相接到一处,于是双方的士兵便展开了战斗;全部陆 军都配置在一支船队上面。在列古鲁斯和他的同僚取得胜利的一次海战当 中,是十三万罗马人对十五万迦太基人作战。对当时来说,重要的是士兵, 水手则居次要的地位;但是在今天,士兵根本无关重要或者不很重要,而水 手却占了重要的地位。
  执政官杜伊里乌斯的胜利就使我们深深地感到这样的一个区别。罗马人 根本不懂得航海术;迦太基的一只艦船在他们的海岸上搁浅了,于是他们便 模仿着这只船修造了一只新船:在三个月的时期里,他们的水手受到了训练, 他们的艦队被修造和装备起来并且被放到海里去,这支艦队遇到了迦太基的 海军后,便把它击败了。
在今天,一个国王恐怕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能建立一支能够和已经称
霸海上的国家相抗衡的艦队:这可能是单用金钱所不能做到的仅有的一件 事。如果在今天,一位伟大的国王能立刻做到这样一点的话,那末别人身上 的经验却会使我们看到,这是一个只能加以赞许却不宜于模仿的例子。
第二次布匿战争是如此著名,以致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它。当我们
仔细考察一下汉尼拔所遇到的重重障碍,而这位了不起的人物又克服了一切 困难的时候,我们也就看到了古代提供给我们的一幅最辉煌的画面。
罗马表现了令人吃惊的坚忍精神。在铁新、在特列比司、在特拉西孟等
战役失败之后,在更加悲惨的坎奈一役战败之后,虽然意大利几乎所有的民 族部背离了罗马,罗马却始终没有求和。元老院始终不渝地遵守着那些古老 的金言:它对付汉尼拔的办法就同过去对付庇鲁斯的办法一样,过去只要是 庇鲁斯留在意大利,元老院便拒绝同他和解;而在哈里卡尔拿苏斯的狄奥尼 西息斯①的著作中我发现,在和科利奥兰奴斯谈判的时候,元老院宣布说,它 决不愿破坏罗马人的古老的习惯,这便是当敌人留在他们土地上时,罗马人 民是不愿讲和的;可是,如果沃尔斯克人撤退的话,罗马却可以满足他们的 一切正当要求。
罗马的得救是由于它的制度的力量。在坎奈之役以后,它甚至不允许妇 女们流泪。元老院拒绝把战俘赎回,并且把军队中剩下的那些可怜的人们送 到西西里去作战;在汉尼拔被赶出意大利之前,不对任何人给予奖赏,不颁



① 哈里卡尔拿苏斯的狄奥尼西乌斯(纪元前一世纪至纪元一世纪),古希腊历史家。在论述罗马远古时期
的著作《罗马稽古录》中,狄奥尼西乌斯的目的是要证明罗马法的明智并表现罗马的勇敢,在他看来,这 必然会他希腊人容忍罗马的统治。

发任何军事荣誉。 另一方面,执政官铁伦求斯·瓦罗却可耻地一直逃到威努西亚。这个出
身极其卑微的人所以当选为执政官只是为了使贵族感到难堪而已。但是元老 院并不愿意利用这一不幸的凯旋;它看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它是多么需要 取得人民的信任;它迎接了瓦罗并且对他表示感谢,因为他并没有对共和国 的命运感到绝望。
  一般对国家十分不利的并不是在战役中所遭到的实际损失(这就是说损 失了几千个人)而是想象中的损失和士气的沮丧,这种士气的沮丧使国家失 去了甚至是命运留给它的那些力量。
  有这样一些事情,所有的人所以都谈论这些事情,就是因为过去有人谈 过它们。人们都认为汉尼拔在坎奈之役以后不包围罗马是他的一个错误。诚 然,在开头的时候,城里的人们是恐慌万状的;但一个好战的民族的沮丧几 乎总是会转变成为勇气的,因而这种沮丧同只感到自己弱点的劣等贱民的那 种沮丧是不一样的。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即使汉尼拔围攻罗马也不会成功, 这就是:罗马人这时还有力量向各处输送援军。
  人们还说,汉尼拔把自己的军队率领到卡普阿去,而这支军队就在那里 变得疲弱不振,这是汉尼拔的一个大错。但是他们却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并没 有找到根本的原因。在这样多次的胜利之后而富裕起来的这支军队的士兵, 他们岂不是到处都能找到象卡普阿这样的地方吗?率领着自己臣民的亚历山 大①在同样的情况下却使用了一个率领着雇佣军的汉尼拔所无法采用的办 法:他下令烧掉他的士兵的辎重,这样就把他的士兵的以及他自己的财产搞 个一干二净。人们还告诉我们说,库力汗在征服了印度人之后,留给他的每 个士兵的钱只有一百卢比。
正是汉尼拔的胜利本身开始改变了这一次战争的命运。他不是迦太基的
长官们派到意大利来的;他得到的支援太少了,这或者是由于一派的嫉妒, 或者是由于另一派的过分的信任。只要是他和他的军队留在一起,他就能击 败罗马人,但是当他不得不把卫戍部队留在各个城市的时候,当他要保卫他 的同盟者的时候,当他要围攻要塞或者当他使自己的要塞不受罗马人围攻的 时候,他的兵力就太少了;而他的一部分军队就是这样零敲碎打地消耗掉的。 历次出征之所以容易取胜,是因为在出征时都是全力以赴的;出征成果
之所以难于保持,是因为要保持它们时只能使用自己一部分的兵力。















① 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纪元前 356—323 年),马其顿的国王,杰出的统帅和政治家,以军事远征闻名。由
于军事远征,马其顿这样一个小国竟拥有极为广大的领土。他征服了希腊,占领了波斯王国和埃及。亚历 山大的军队在中亚细亚占领了巴克妥利亚和索格底安纳。他还打算出征西部印度。在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死 后不久,他的国家便分裂了。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的出征对于商业的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

第五章 论迦太基失败后希腊、马其顿、 叙利亚和埃及的情况


  我以为汉尼拔讲的机警话十分少,而那种有利于法比乌司和玛尔开路 司,而不利于他自己的机警话尤其少。我遗憾地看到,李维给古代的那些巨 人添花添彩:而我所希望看到的,毋宁说是他应该象荷马那样,不是给他们 涂脂抹粉,而是深知怎样使他们行动。
  无论如何应当使汉尼拔所说过的那些话是理智的。如果在听到他的弟弟 失败的消息时,他竟会承认他因而预见到迦太基的毁灭的话,那我就不知道 什么更合适的东西足以使信赖他的各民族对他感到绝望,使指望在战后取得 巨大奖赏的一支军队更加灰心丧气的了。
  由于迦太基人在西班牙、在西西里、在萨地尼亚没有一次战争不是失利 的,而敌人却在不断加强起来,因此汉尼拔不得不转入防御的战争。这一点 使罗马人想到要把战争转到非洲去;于是斯奇比奥就在那里登陆了。他在那 里取得的胜利使迦太基人不得不把汉尼拔从意大利召回来,而汉尼拔在被迫 把他多次征服的土地让给罗马人的时候,他痛心得哭起来了。
  为了拯救自己的祖国,汉尼拔做了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和伟大的统帅所能 做的一切;由于不能使斯奇比奥和他缔结和约,他就进行了一次战争;在这 次战争中,命运好象故意跟他的才能、他的经验和他的清醒的理智过不去似 的。
迦太基不是从敌人而是从主人那里接受了和约的;它不得不在五十年当
中付出一万塔兰特的赔款,交出人质,交出自己的船只和象,并且非得到罗 马人的允许不得对任何人作战;而为了永远使迦太基感到屈辱,罗马加强了 迦太基的宿敌玛西尼撒的力量。
在迦太基失势之后,罗马几乎只不过进行小规模的战争了,但是它取得
的胜利却是巨大的;恰恰相反,先前它进行了大规模的战争,所取得的胜利 却是很小的。
在那时,仿佛存在着两个各不相关的世界:在一个世界里是迦太基人和
罗马人作战;在另一个世界里则是亚历山大死后一直未停的混乱:那里的人 根本没有想到西方发生的什么事情;因为,虽然马其顿的国王菲利普和汉尼 拔缔结了条约,但是这个条约几乎不起任何作用;对迦太基人只提供了很少 援助的这个国王,对罗马人只不过表示了一种无用的恶意。
当人们看到两个伟大的民族相互间进行长期的和顽强的战争时,那个只
想在旁边作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的人常常是一个很不高明的政治家;因为在两 大民族中间,胜利的一方会立刻再发动新的战争,而一个全国皆兵的国家又 会和只有公民的那些民族开战的。
  在当时,这样的一点表现得十分清楚;由于罗马人刚刚制服了迦太基人, 他们便进而向一些新的民族进攻,这样,他们便出现于各个地方以便把它们 一一占有。
  在东方能够和罗马人相抗衡的国家只有四个:希腊、马其顿王国、叙利 亚和埃及。我们应该先来看一下头两个国家的情况如何,因为罗马最初征服 的正是这两个国家。
  在希腊,当时有三个大民族:埃托利亚人、阿凯安人和贝奥西亚人;这 都是自由城市的联盟,它们都有人民大会,有公推的长官。埃托利亚人是好
  
战的、勇敢的、鲁莽的、贪欲的,他们说的话、他们起的誓永远是不算数的, 最后,他们在陆地上作战,就和海盗在海上打劫的行径一模一样。阿凯安人 则经常受到相邻民族或行动乖戾的防御者的烦扰。贝奥西亚人在所有希腊人 当中是最迟纯的,他们极少参加公共的事务:他们单单为了一时的善恶之感 而行动,却缺乏足够的理智,让演说家能够很容易地就把他们激动起来。而 使人感到异乎寻常的却是,他们的共和国竟然保持在一种无政府状态之中。 拉栖代孟人保存了自己的威力,这就是说,保存了使他们拥有莱喀古士 的制度的那种好战的精神。帖撒利亚人就某种方式来说,是被马其顿人所奴 役了的。伊里利亚的国王们已经被罗马人打得稀烂了。阿卡奈人和阿塔玛尼 人则时而被马其顿的军队、时而被埃托利亚的军队所蹂躏。雅典人自己没有 兵力,也没有同盟者,他们使世人吃惊的不过是他们对国王的谄媚态度而已; 人们到德谟斯提尼斯①发过言的那个讲坛上,不过是建议最卑劣和最可耻的法
令而已。 而且希腊由于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力量,由于它那众多的城市、士兵的
数量,还由于它的政治制度、它的风俗习惯、它的法律,而成为一支相对不 能小看的力量;它爱好战争,精通战术:假如它结合成为一体,那它将是无 故的。
希腊曾严重地为第一个菲利普、亚历山大和安提帕特尔的行动所震撼,
但是它并未被征服;而未能决意放弃自己的要求和希望的马其顿国王们却始 终拼命想奴役它。
马其顿的四周几乎都是无法穿越的山。那里的民族十分适于作战,他们
是勇敢的、服从的、勤劳的、永远不知疲倦的;应当承认他们是从气候取得 这些品质的,因为即使在今天,这些地方的居民仍然是土耳其人的帝国的最 好的士兵。
希腊是仰仗着某种均势而推持着的:拉栖代孟人一般是埃托利亚人的同
盟者,而马其顿人则是阿凯安人的同盟者。但是在罗马人来到之后,这样的 全部均势就被破坏了。
既然马其顿的国王们无法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因此最小的挫败对他们
都会产生重大的后果;而且他们很难强大起来,因为他们的计划永远是隐瞒 不住的,人们永远是睁大着眼睛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的。如果他们在由他们 的同盟者发动的战争中取得胜利的话,则同盟者本身就会把这种胜利看成是 应当立刻挽回的灾难。但是马其顿的国王通常都是机警的国王。有一些国家, 它们的政策方针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而以后也一直不变,不过马其顿王国并 不是这一类的国家。他们不断地接受各种军事危险和外交事务方面的教训, 不断地牵连到希腊的一切纠纷里去,这样他们就必须争取各城市的领导人 物,向各族人民夸耀自己,把利益分开或是结合起来;最后,他们还经常不 得不冒着生命的危险。在菲利普开始统治的时候,由于他的中和稳健而赢得 了希腊人的爱戴和信任,但是他突然改变了;正当他由于政策和野心的理由 而必须表现得公正的时候,他却变成了一个残酷的暴君。尽管相隔得很远, 他却看到了迦太基人和罗马人,因为他们的力量是强大的;他在有利于他的 同盟者的情况下结束了战争,并和埃托利亚人取得和解。因此,他想把整个



① 德谟斯提尼斯(纪元前 384—322 年),杰出的雅典演说家和政治家,他领导了雅典的反马其顿派,他力
图保持奴隶民主制和雅典对菲利普二世统治下的马其顿的独立。他大约有四十篇演说保存下来。

希腊和他自己结合起来以便阻止外国人到希腊来取得立足点,这是十分自然 的事情:可是相反地,他却用小规模的侵略激使它反对自己;在涉及自己的 存在问题时,他总是喜欢纠缠在琐屑的利益上面,结果他就因为三四次不好 的行动,而使全体希腊人痛恨他、憎恶他。
  埃托利亚人对他最有反感;而罗马人便利用了埃托利亚人痛恨他的机 会,或毋宁说利用了他们的狂热,同他们结成同盟,开入希腊,并把它武装 起来反对菲利普。
  这个国王在奇诺赛法里一役中被战败了;这次的胜利一部分原因是由于 埃托利亚人的勇敢。菲利普惊惶失措到这样的程度,@驭回以致他竟然答应 缔结这样一项条约,这项条约与其说给他以和平,毋宁说要他放弃自己的兵 力:他要把他的卫戍部队从整个希腊撤出,要交出他的船只,还必须在十年 当中付出一千塔兰特。
  波利比乌斯以他惯常具有的清醒头脑把罗马人的战阵同亚历山大之后一 切国王所承受下来的马其顿人的战阵作了比较。他使我们看到了枪兵方阵和 军团的优点和缺点;他认为罗马的战阵是比较好的。如果从当时发生的许多 事件来判断的话,则波利比息斯的说法显然是有道理的。
  有一种情况大大地促使罗马人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处于危急的地位,这 就是,汉尼拔从一开头的时候就把他自己的士兵按照罗马人的方式武装起 来;但是希腊人既未改变他们的武器,也未改变他们的作战方法;他们根本 没有想到要放弃他们曾用来取得十分巨大的战果的那些习惯。
罗马人在对付菲利普时所取得的成功是他们所进行的全面征服的一切步
骤中最大的一个。为了确保希腊,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来降低帮助他们取得了 胜利的埃托利亚人的地位。而且他们更下命令,要属于菲利普或是其他国王 的每一个希腊城市,今后都依照它们自己的法律来治理。
大家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些小共和国不可能是独立的。希腊人心里傻欢
喜了一番并相信他们实际上是自由了,因为罗马人已经宣布他们自由了。 想象自己已经成了希腊的主人的埃托利亚人,一旦看到什么事都要听任
主子的摆布,就陷于艳望的境地了;既然他们总是欢喜采取极端的决定,于
是他们便想用一些狂乱的行径来纠正另一些狂乱的行径,他们把叙利亚的国 王安条库斯召到希腊来,就同当初他们把罗马人召来一样。
叙利亚的国王们在亚历山大的继承者当中是最强大的;因为他们拥有大
流士的几乎全部领土,只有埃及不算在内;但是却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事 情大大地削弱了他们的实力。
  奠立了叙利亚帝国的塞琉古在他晚年的时候摧毁了李西玛克的王国。在 这种混乱的时期里,许多省里发生了叛乱:形成了培尔伽姆、卡帕多齐亚和 比提尼亚等王国。但是这些胆怯的小国家总是认为它们先前的主子所受的屈 辱对它们自己来说是一种幸运。
  由于叙利亚的国王们总是以极其嫉妒的眼光来看待埃及王国的幸福,因 此他们总是考虑到如何征服它的问题。这一点所引起的后果是:既然忽视了 东方,他们在那里便失去了许多省份,并使另一些省份对他们也很不服从。 最后,叙利亚的国王们领有上亚细亚和下亚细亚;但是过去的经验使人 们看到,在这种情况之下,当首都和主要的兵力是在下亚细亚诸省的时候, 那末上亚细亚各省就保不住;而当帝国的重心是在上亚细亚各省的时候,则 下亚细亚各省又无法加以固守了。波斯帝国和叙利亚帝国最强大的时期正是
  
帕尔提亚帝国的时期,但帕尔提亚帝国拥有的省份,不过是前两个帝国的省 份的一部分。如果居鲁士不去征服吕底亚王国,如果塞琉古留在巴比伦而把 沿海各省留给安提冈的继承者们,那末波斯帝国对希腊人来说就是不可战胜 的,而塞琉古帝国对罗马人来说也是不可战胜的了。为了控制人类的野心, 大自然给各国定出了某种界限。当罗马人越过了这种界限的时候,帕尔提亚 人几乎总是能够把他们歼灭掸,而当帕尔提亚人胆敢踏过这个界限时,结果 是他们不得不仍然退回;而在今天,当土耳其人超越了这样的界限时,他们 也是不得不退回去的。叙利亚和埃及国王的治下有两类臣民:一类是征服别 人的各民族,一类是被征服的各民族。第一类民族还念念不忘他们的出身, 因而他们是很难统治的;他们完全没有那种使人们产生摆脱桎梏的愿望的独 立精神,但是他们却有一种不能忍耐的情绪,这种情绪会使人们产生改换主 人的愿望。
  不过叙利亚王国的主要弱点却来自宫廷,因为在那里统治着的是大流士 的继承者,而不是亚历山大的继承者。在官廷里,到处看到的是奢华、虚荣 和柔弱,这些坏风气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亚细亚的宫廷。坏风气也传染到了人 民和士兵的身上,甚至传染到了罗马人的身上,因为他们对安条库斯作战时, 已是他们腐化堕落的时代了。
当取得了巨大功业的安条库斯发动反对罗马人的战争时,叙利亚王国的
情况就是如此。但在行动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人们在处理一般事物时所具有 的那种正常的判断力。汉尼拔希望重新发动意大利的战争,因此他的意思是 把菲利普争取到自己的方面来,或是使他保守中立。但是安条库斯对这样的 事情一件也没有做:他只率领他的一小部分兵力来到希腊;他只是沉湎在享 乐之中,仿佛他只想旁观战争,却不想参加战争似的。他被打败之后就逃到 了亚细亚,他与其说是被战胜,毋宁就是被吓倒了。
在这一次战争中,被罗马人象洪流那样冲跑的,菲利普竭尽全力为罗马
人服务,成了罗马人取得胜利的工具。想对埃托利亚进行报复和蹂躏的迫切 顾望,被答应让他减少贡物和给他留儿个城市的诺言,他对安条库斯的嫉妒, 以及最后若干小的动机,都使他要这样做。既然他不敢有摆脱桎梏的想法, 因此他就只能设法不使这种桎梏过于无法忍受罢了。
安条库斯对局势竟然作出了这样不明智的判断,他以为罗马人会使他在
亚细亚平安无事。但是罗马人还是跟踪而来了:他再一次被打败,并且惶恐 万状地同意缔结一项最为可耻的条约,这是任何一个伟大的国王都未曾干过 的事情。
  我从来不知道有任何事物比在今天统治着的国王所作的决定更有气度 了,原来他宁可把自己埋葬在他自己宝座的碎片之下,也不愿意接受有失一 位国王的尊严的建议: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因此他不能处于比不幸给予他的 遭遇更加不堪的地位;而且他知道得十分清楚,勇气可以巩固王冠的地位, 但可耻的行动却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能够作战的国王,这样的人物是常见的。然而知道如何进行战争,既善 于利用命运又善于等待命运,具有在作战前反复地考虑、但在一旦开战之后 便能毫无畏惧这种识见的国王,那就十分稀少了。
  在安条库斯失势以后,剩下的就只有小国了,但这里并没有把埃及计算 在内,而埃及由于本身的地位,本身土壤的肥沃,本身的商业、居民人数, 本身海上和陆上的兵力,却仍然会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但是埃及国王的残酷,
  
他们的胆怯,他们的贪欲,他们的低能,他们那种骇人听闻的纵欲行为,使 他们受到自己的臣民的深恶痛绝,以致在大部分的时期中,如果不是有罗马 人给他们撑腰,他们早就垮台了。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乃是关于埃及王位的一项基本法律,即姊妹和兄弟 可以同样地继承王位,而为了维持统治时的统一,兄弟一般是可以同姊妹结 婚的。因此在政治方面,很难想象有什么比这样的王位继承制度更加危险的 事物了:因为任何家庭小纠纷都会变成全国范围的骚动,二者中间一方稍感 不满,立刻会发动起亚历山大里亚的居民来反对另一方,人数众多的贱民总 是准备着归附想首先闹事的那一个国王的。此外,奇列涅和塞浦路斯王国通 常是在这一王朝的、对一切具有同样权利的其他国王的手里,结果就几乎总 是有正在统治着的国王和企图取得王位的人,因此这些在位国王的地位就总 是不稳固的,而且他们在国内的地位既然不稳固,在对外方面自然也不会有 力量了。
  埃及国王的实力,和亚细亚其他国王的实力一样,在于他们的希腊的辅 助军队。希腊人是具有爱自由、爱荣誉、爱光荣的精神的,在这种精神之外, 他们还不断从事各种各样的体育运动:他们在他们的主要城市里举行比赛, 比赛的优胜者当着全希腊的面接受花冠;因此这便引起了普通的竞争。不过 既然在那个时代人们是用武器作战,而成功有赖于使用武器的人们的气力和 技艺,因而人们便不能怀疑,受过这样的训练的人们比起那不分青红皂白地 集合起来并不加选择地被率领去参加战争的蛮族大群来具有巨大的优点,大 流士的军队正是这种蛮族大群的一个好例子。
罗马人为了剥夺国王们的这样的军队,从而不声不响地取消他们的主要
力量,结果做了这样两件事情:首先,他们一点一点地在希腊城市中制订这 样一个惯例,即不经罗马人的同意,希腊人不得缔结任何联盟,不得援助任 何人或对任何人开战。其次,在罗马人和国王们缔结的条约中,罗马人禁止 国王们在罗马人的同盟者中间征兵。这一点便使他们只能保有本民族的军队 了。
罗马盛衰原因论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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