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说明


　　本书系十九世纪法国著名的空想共产主义者埃蒂耶纳·卡贝（1788—1856 年）的代表作。
　　卡贝在法国波旁王朝复辟时期，曾经是秘密革命团体烧炭党的成员，参 加过 1830 年的七月革命；后来因为反对七月王朝，被迫流亡英国。在那里， 他受到欧文的空想社会主义学说的影响，所以，在 1839 年回到法国时，“他 已经成了一个最有声望然而也是最肤浅的共产主义的代表人物。”（《马克 思恩格斯全集》第 2 卷，第 167 页）1840 年他发表了自称为“哲学和社会小 说”的《伊加利亚旅行记》。在这部著作里，卡贝用民间小说的形式通俗而 又生动地描述了他所设想的共产制度的国家——伊加利亚。这是一个建立在 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的人人平等、人人幸福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一切 工厂、土地归国家所有，工业生产是高度工业化的集体生产劳动，农业生产 则是个体劳动，教育被提到了极端重要的地位；实行各尽所能，产品由国家 无偿分配。这个理想共和国，是在人民领袖伊加尔的领导下，用暴力革命的 手段，推翻了柯罗拉米德-利克斯多的反动统治，并经过几十年对人民的宣传 教育后建立起来的。在这个国家里，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各级领导人都是由 所属的人民代表大会或公民大会民主选举产生，公民轮流担任各种公职。卡 贝的这种共产主义尽管还是一种比较租糙、未经修琢、纯粹出于本能的共产 主义，但它却接触到了最主要之点，即消灭私有制，建立公有制，因而受到
了当时法国基本工人群众的拥护。
　　伊加利亚派共产主义学说是 1830 年七月革命的产物。七月革命是由资产 阶级和工人阶级结成联盟自由派和共和派结成联盟进行的；但革命胜利后， 资产阶级独吞了革命果实，并且用武力镇压工人阶级为废除专制政治、争取 共和制度的多次起义。于是，共和派工人便开始寻求新的革命理论。卡贝的 伊加利亚共产主义学说，就是适应法国无产者的政治需要而产生的，它反映 了刚刚参加到运动中来的无产者的尚未成熟的意识。伊加利亚源共产主义者 吸取了圣西门和傅立叶的计划中一切合理的东西，因此大大超过了先前的法 国空想社会主义人物。
卡贝的思想对马克思、恩格斯的早期活动也曾产生过一定的影响。恩格
斯在《大陆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一文中说：“法国共产主义者只是在我 们的发展初期帮助了我们，但我们很快就发现，我们比我们这些老师知道的 还要多些。”（《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 卷，第 592 页）
　　卡贝的共产主义学说中含有批判的成分，即尖锐地抨击了贵族资产阶级 的反动统治，揭露了剥削者社会的种种弊害，从而提供了启发工人觉悟的极 为宝贵的材料。但这种共产主义的历史观还是唯心主义的，它片面地强调天 才人物的作用，依赖人性的威化，看不到阶级斗争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因此 它既不能阐明资本主义制度下雇佣奴隶制的本质，又无从发现资本主义发展 的规律，也根本找不到创造新社会的社会力量。正如马克思所说，“这种共 产主义只不过是人邀主义原则的特殊表现，它还没有摆脱它的对立面即私有 制的存在的影响。”（《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 卷，第 416 页）卡贝把基 督教的教义等同于共产主义，显然是没有摆脱宗教神秘主义的束缚，反映了 他世界观与革命理想之间的矛盾。卡贝企图仅仅通过舆论说服、榜样试验的
　　
办法来实现其和平改造社会的理想，这就违背了阶级斗争的现实，因而在工 人运动中只能起昙花一现的作用。随着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的 进展，无产阶级的日益壮大与觉醒，特别是马克思主义的产生与广泛深入的 传播，这种空想的共产主义学说就必然日益趋向反动。诚如马克思、恩格斯 所指出的：“虽然这些体系的创始人在许多方面是革命的，但是他们的信徒 总是组成一些反动的宗派。”（《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 卷，第 283 页） 本书系根据 1848 年法文第五版《伊加利亚旅行记》译出。原书共三卷： 第一卷，内容着重见闻记述；第二、三卷，主要为理论分析。我们拟分两册
出版。因译校水平有限，如有疏误，盼读者批评指正。

1976 年 1 月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着手分 辑刊行。限于目前印制能力，1981 年和 1982 年各刊行五十种，两年累计可 达一百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将陆续汇印。由于采用原纸型，译 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 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 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 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 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s1982 年 1 月

伊加利亚旅行记

序 言


　　慷慨的大自然既赐给人类以种种责源供我们享用，又赋予人类以智慧， 或曰理性，以便我们用以指导自己的行动，只要考虑到这一点，我们就不能 同意说地球上的人们注定是不幸的；如果再考虑到人类从本质上说是社会性 的，因而是彼此同情、互相友爱的，那么，我们也不能同意说人类天生是性 恶的。
　　但是，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时代和一切国家的历史，却不外是纠纷与混乱， 弊端与罪恶，战争与动乱，镇压与屠杀，灾害与苦难。
　　既然这些丑恶和不幸的现象并不是大自然的意志所造成的，那么，就应 当从别的方面去探究它的原因。
　　不良的社会制度不正是这些现象的原因吗？这种制度最根本的弊病不正 是那作为它基础的不平等制度吗？
　　显然，这个问题比任何其他问题都更值得所有人的关注。既然历史已经 表明，人类的命运中总是不断会出现某些苦难，那么，我们就必须通过耐心 和忍受来找出补救办法；但是，另一方面，既然一切丑恶的事物都不过是不 良的社会制度、特别是不平等制度的产物，那么，我们就应该一刻也不放松 地通过根除它产生的原因，以平等制度取代不平等制度，来消灭这些现象。 就我来说，当我愈是深入地研究历史，就愈是深信：不平等制度乃是人 们划分为贫穷与富裕的根源，是包括来自贫富两方面的 各种弊害的根源，是 贪欲与野心、嫉妒与仇恨以及各种纠纷与战争的根源；一句话，不平等制度
是任何个人和民族所存在的种种丑恶现象的根源。
　　当我发现了几乎所有的哲人先知都崇尚平等原则时，我的这种信念就更 加不可动摇。我发现，作为一场伟大宗教改革的创始人、一种新宗教的缔造 人、被人们曾为神明的耶稣基督，也在宣传博爱以拯救人类；我也发现，所 有的教会神父、所有的早期基督徒、宗教改革派及其无数拥护者、十八世纪 的哲学、美国革命、法国革命和全世界的进步运动，都把平等与博爱宣布为 自己的纲领。
因此，当今的民主与博爱的学说，或称民主学说，乃是人类智慧的产物；
地球上人们所进行的一切努力、一切斗争和一切战斗，目的都是为了实现这 个学说。
但是，人们只要深入而认真地探索一下社会究竟如何才能按平等原则组
织起来，也就是说，如何把社会建立在平等与博爱的基础上，那么，就必然 要承认，只有实行财产共有才能出现这样的社会。
　　而且，我必须同时指出：包括耶稣基督、一切教派的创始人及其继承者、 一切教会神父、一切早期的基督徒、宗教改革派及其备支派人物，以及作为 人类的灯塔与荣誉的一切先哲在内，都同样地宣传过共产原则。
　　以耶稣基督为首的这一切人，都承认和宣称：一个建立在说服教育和公 共利益、或者说共同利益基础上的共产社会，是唯一能够实现平等与博爱， 避免各种贪欲与野心，消除一切竞争与对抗，克服嫉妒与仇恨，使恶行与罪 愆不可能出现，保证亲睦与和平，并最终给重生的人类带来幸福的社会制度。 在这种制度下，只要人们能够自觉地劳动，就可以共同地和普遍地免遭任何 灾难与不幸，就可只保证每个人都有吃有穿有住，以及成家立业。
但是，长期以来，那些有意或无意地反对共产原则的人，一方面承认共

产社会可能产生各种奇迹，一方面却又极力制造和散播一种成见，说这种社 会是不可能实现的，说它只是一种美好的梦想，一种宏伟的幻境。
　　共产社会究竟是不现实的、不可能的，还是相反地，是现实的和可能的 呢？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研究以后，我坚决地相信：只要一个国家的人民 和政府真正地采纳了共产原则，就不难使共产社会成为现实。而且，我还深 信：由于当代工业的发展，现在要建立共产社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容 易；由于蒸汽和各种机械的使用，生产力有了显著的而且将是无止境的发展， 这就保证了我们有可能实现富裕的平等；而且，任何社会都不如共产社会那 样地有利于提高艺术和其他一切合理的文化享受。
我写这部《伊加利亚旅行记》，目的就是为了阐明这个真理。 在第一卷里，我给读者叙述、描写和展现了一个按共产原则组织起来的
伟大民族的各方面情况，让大家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共产社会。我把读者带到 它的城市、田野、村庄和农场，看到它的公路、铁道、运河和水流，坐上它 的长途与短途马车，进入它的工厂、学校、医院、博物馆、公共建筑物和剧 院，参加它的游艺、节庆、娱乐和公共集会；我给读者说明了这个社会是如 何供应食品、服装、住宅和室内设备的，介绍了它的婚姻、家庭、教育、医 疗、劳动、工业、农业、艺术创作、殖民等等制度，描绘了共产社会必然带 来的财富丰足、建设宏伟、团结有序、和睦友爱、道德高尚、生活幸福的种 种情景。
应该补充说明的是：共产社会就和君主制度、共和制度或两院制度一样，
可以有难以胜数的多种形式；它既可以有城市，也可以不要城市，等等，等 等。因此，我并不妄自认为自己已经一下子就找到了这样一个伟大的共产社 会的最完善的组织形式，我只是想提供一个例证来说明共产制度是可行的和 有效的。这还是一项有特开拓的事业，希望别的人来提供更好的计划，更好 的样板！此外，各国当然会尽力来使这个社会更趋完善与正确，同时，今后 的一代代人也一定会努力来改进它，使它更为美好。
至于其中具体的组织形式，则有许多是既适用于共产社会，也适用于一
般的民主社会；因此，我倾向于认为，就目前而论，这些组织形式在某种程 度上也是可以实行的。
虽然我把伊加利亚的政治组织形式设想为共和国，但是，这里所谓的共
和，是指广义上的共和，亦即公共利益（Res publica，lachose publique）， 也就是按照柏拉图、波丹和卢梭所赋予这个词的含义来理解。他们三人把一 切根据公共利益来统治和管理的国家或社会，不论其政府形式是单元制或多 元制、是世袭制还是普选制，都一律称为共和国。一个君主国如果真正具有 代表性、民主性和人民性，那就比一个贵族专制的共和国不知要优越多少万 倍；因而，一个共产社会也既可以是君主立宪国，也可以是总统制共和国。 在第二卷里，我指出了怎样建立一个共产社会，叙述了一个古老庞大的 国家如何改造成共产社会。我由衷地确信，这样一个转变绝不可能依靠暴力 和强制一蹴而成，而只能通过对公众舆论、对全国人民进行劝导和说服，逐 步地、渐进地加以实现。我介绍了一个过渡时期政权，它不是别的，就是一 个采纳了共产原则的民主政权；凡是适于马上实行的措施，它就立即付诸实 施，同时，又为其他一些措施的实行作好准备；它致力于培养共产社会的第 一代人，使穷人富裕起来而又不剥夺富有者，尊重当前这一代人已得的权利

和既有的习惯，但又立即着手消灭贫困，保证每一个人都有劳动和生存的可 能，使群众能够通过劳动获得幸福。
　　在第二卷里，我还阐述了共产主义的理论与学说，驳斥了各种反对观点； 我编列了一个民主制度发展史年表；同时还检阅了世界上一些最著名的哲学 家对平等制度和共产原则的各种评论。
第三卷的内容是综述共产制度的一些原则。
　　《伊加利亚旅行记》虽然以小说形式出现，但实际上是一部经过长期的 劳动、浩繁的研究和不断的思考才写成的道德学、哲学和社会政治经济学论 著。为了更好地了解这本书的内容，仅仅读一遍是不够的，需要多次地阅读， 经常反复地阅读，并加以仔细的研究。
　　我当然不敢自诩此中没有任何的错误，但是，我在良心上感到安慰的是， 这部著作是我对人类最纯真最热烈的爱的产物。
　　我曾经饱尝过受诬蔑和侮辱之苦，因而我必须有勇气面对来自各方的责 骂，甚而是迫害；但是，我已经从过去一些崇高和光辉的人物的范例中懂得， 怀着满腔热情准备献身于拯救自己兄弟的人，就应该为自己的信念而牺牲一 切；因此，不论牺牲将是多大，我都决心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不顾一切危难， 庄严地为共产主义学说的实现及其不断完善而奋斗终身。
卡贝

第一章 旅行的目的启程


　　有一点希望读者原谅，就是我需要首先简单说明一下为什么我要发表这 部别人写的旅行记。
　　在巴黎拉斐尔德将军的家里，我曾经认识一位加利斯达尔爵七，1834 年 在伦敦又和他重逢；人们可以想见，我当时有多么高兴。我本来应该把他高 尚的品德和情操作一番介绍，但是，这将有损他谦逊的美德。为了不违背他 的意愿，我只能告诉读者：他是英吉利三王国中最富有的贵族之一，而且是 极为罕见的美男子之一，容貌非常令人喜爱；然而，他虽然得天独厚，却并 不以此炫耀。我也不准备介绍他那渊博的学识、高尚的品格和待人接物的和 蔼可亲，我要说的只是：他自幼父母双亡，整个青年时代都是在旅游中度过； 他热衷于探索问题，但是他所研究的不是一些无关宏旨的琐事，而是种种关 乎人类福利的事情。
　　他常常痛心他说，他发现地球上到处人类都处于不幸之中，即使是在那 些自然条件非常优越、人类似乎应该很幸福的地方，也不例外。他抱怨英国 和别的国家一样，社会组织中存在着种种弊病；不过，他仍然相信他本国所 实行的那种贵族君主政体是最适合于人类的政府形式和社会形式。
有一天他来告诉我，他准备和英国一位最美丽、最富有的遗产继承人亨
利爱特小姐结婚。当时，他看见我桌上放着一本装帧得既别致又漂亮的书， 那是一位新近从伊加利亚旅行归来的友人送给我的。
“这是本什么书？”他边说边拿起书来翻阅。“多好的纸张呵！印刷得
多漂亮呵！什么，这是一本语法书？” “是的，是本语法书，也是本词典，”我回答说，“您该心满意足了吧！
您不是常常抱怨语言种类太多，也不完善，妨碍了知识的进步吗？这种语言
可是非常合理，很有规律，而且十分简单，它怎么说就怎么写，怎么写就怎 么读音，语法规则很少，而且不存在任何例外。所有的单词都是由为数不多 的词根有规律地组成，词义又非常明确。这种语言的语法和词汇极其简单， 全都包括在这个薄本子里，因此学习起来非常容易，任何人只要花上四五个 月就能学会。”
“真的吗？这不成了我渴望已久的世界语了吗！”
　　“是的，我对这一点毫不怀疑。所有的民族迟早一定会采用它未代替自 己的语言，或者与本族语同时并用。这种伊加利亚语总有一天会成为全世界 的语言。”
　　“可是，这伊加利亚究竟是个什么国家？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呀！”
　　“当然啦！它是新近才被人发现的，人们一直还不晓得有这么一个国家， 这可是一个新的世界呵！”
“您的朋友对您谈过这个国家的什么情况吗？” “噢！他一谈起这个国家就兴高彩烈，欣喜若狂。如果他的话可信，这
个国家的土地虽然没有法国或者英国那样大，人口却等于这两个国家的总 和。据他说，这是一个异常美好和充满奇迹的国度；在那里，道路完善，河 流宽阔，运河四通八达；有美丽的田野、诱人的公园、舒适的住宅、可爱的 农村和宏伟的城市；还有许多公共建筑物可以与罗马和雅典、埃及和巴比伦、 印度和中国媲美。他还说这个国家的工业超过英国，艺术高于法国；任何别

的国家都看不到那么多的巨型机器；那里的人乘坐汽球旅行，他们的空中节 庆，使世界上最丰富多采的节日盛会也黯然失色。那里的树木、果品、花卉、 各种各样的动物都十分珍奇可贵。儿童全都非常可爱，男子个个英武健壮， 妇女不但貌美而且品德高尚。据他说，那里所有的社会组织和政治机构都是 理性、正义和智慧的产物。在那里没有犯罪行为，所有的人都过着和平、愉 快和欢乐的幸福生活。总之，伊加利亚真是上帝所许诺的第二圣地①，圣经上 的伊甸乐园，神话中的仙境，一个新的人间天堂??”
“您的朋友也许是位十足的幻想家吧！”爵士接过去说。 “这也可能，我也有这样的怀疑。可是，他却负有哲学家和学者的盛名；
再说，这本语法书，这样完美的装帧，这样好的纸张和这样漂亮的印刷，尤 其是这种伊加利亚语，肯定不会是唯一的奇迹，可以预料，一定还会有别的 许多非凡的事物，不是吗？”
　　“您说得很对！??这种语言确实使我感到惊讶，感到兴奋。您能把语 法书借给我看几天吗？”
“当然可以，请拿走吧！” 于是他若有所思地急急忙忙离开了我。 几天以后我去看他。 “喂！”他一看见我就说，“您想旅行吗？我就要动身啦！” “上哪儿去呀？” “怎么，您难道会猜不着吗？到伊加利亚去呀！” “到伊加利亚去？！您在开玩笑吧！”
“不！是真的。用四个月赶路，四个月周游这个国家，回程再用四个月，
一年以后我再来向您介绍我看到的一切吧！??” “那末您的婚礼呢？??”
“她不到十五岁，我也还没满二十二岁；她还没有成年，我呢，还没有
完成学业；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面，我带着她的照片离开，只会使我更加眷 念她??何况我急于到伊加利亚去观光。??您一定会笑话我吧。??但是 我多么向往这个国家呀！??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个尽善尽美的社会，这个充 满幸福的民族。??一年以后我再回来结婚。”
“我感到很抱歉，我友人已经回法国去了！我可以写信问一下他去伊加
利亚的详细情形，也许对您这次旅行会有一些帮助。” “噢！不用啦！没有写信的必要，谢谢您。我不需要知道再多的情况了，
甚至连您已经告诉我的那些，我都希望能够全给忘掉！因为，我想亲自享受
一下接触新奇事物时的种种乐趣。我的护照、我钱包里的两三千金币、我的 忠实的约翰和得自您手的那本伊加利亚语法书，就是我所需要的一切。我原 来已经懂七种语言，旅途上再加学这种语言不会有什么困难。”
“要是有人说您是个怪人，是个??” “是个疯子，对吗？” “是的，疯子！”
　　“好吧！如果您愿意，您也可以这么叫我。我无非一笑置之，因为，只 要能够找到一个我认为代表着人类未来的民族，我就高兴了。”
“您旋行中准备写日记吗？” “当然要写啦！”



① 指耶稣基督降生地巴勒斯坦。——译者

　　去年（1837 年）6 月他回来了，比我那位曾经被他称为幻想家的朋友， 更醉心于伊加利亚；但是他病了，满怀忧郁，心灰意懒，生命垂危。
　　我发现他的日记（因为他信守了自己的诺言）非常有意思，经历的事情 动人心弦，所以我极力劝说他把日记出版。
　　他同意了，但是因为病情严重，不能亲自办理这件事，便把手稿托付给 我，而且要我作主，决定哪些地方应当删去，甚至还请我动笔修改他由于写 作匆促而造成的许多文字上的谬误。
　　我确实认为有些地方不妨删去，留待将来再发表比较好；但是我还是避 免做任何修改，宁愿保留一些错误也不去改动原文。下文就是这位高贵的青 年旅行家自己叙述的旅行经历和他所感受的快乐和痛苦。
　　
第二章 到达伊加利亚


　　1835 年 12 月 22 日，我和我的忠实旅伴：我的好约翰，一道离开伦敦， 于次年 4 月 24 日到达加米利港口①。这个港口是在玛尔福国②的东岸，和伊加 利亚隔海相望，相距只有六小时航程。
　　我不打算详细叙述旅途中遭遇到的许许多多事故，例如：几乎在所有旅 店里我都失窃过；有一回在一家客栈里差点被人毒死；被警察或行政当局迫 害过；受过海关的留难和凌辱；因为抗拒一个海关人员的蛮横无理行为而被 逮捕禁闭了许多天；经常冒着覆车丧命的危险在惊险的驿道上赶路；在一处 悬崖峭壁上，一个岂有此理的车夫因为喝醉了酒胡乱地驾驶着车子，几乎把 我们投入深渊，我们总算奇迹般地幸免于难；我们也曾经差点被积雪所掩埋， 接着又几乎葬身于沙漠之中；被强盗袭击过三次；负过一次伤，当时坐在我 旁边的两位旅客都被杀死了；终于，望见旅途的终点了，我那时高兴的心情 简直无法形容。
　　更为高兴的是：在那里遇见一些伊加利亚人以后，我确信我一路上专攻 的伊加利亚语言，已经既能听又能说了。
　　据说，外国人如果不懂伊加利亚语就不能入境，为了学会这种语言只好 在加米利呆上几个月。当我知道这一点，我就更加快活了。
不久我就打听到玛尔福人是伊加利亚人的盟友；加米利几乎可以说是伊
加利亚的一座城市；明天就有一艘伊加利亚船要开往伊加利亚的蒂拉玛城； 首先应当跟伊加利亚领事馆接洽；领事馆就在码头附近，而且这官员随时都 接待外宾。
随后我到了领事馆，马上就被引见。
这位领事看来一点不造作，很热诚地接待了我，请我坐在他旁边。 他说，“如果您的目的是购买商品的活，那请您不要到伊加利亚去，因
为我们什么也不卖；如果您是去出售货物，那也不必前往，因为我们什么也
不买；不过，要是您的目的只是观光，那当然可以继续前去，您的旅行将充 满欢乐。”
他们什么也不买，什么也不卖！我惊讶地回味着他的话。
我把护照交给他，并且向他解释我这次旅行的动机。 “那末，爵士，您是出自好奇想看看我们的国家，是吗？” “是的，我想看看你们是不是象我听说过的那样，组织得那么完善，生
活得那么幸福；我想学习学习，见识一下。”
　　“好啊，那太好了！我们的同胞都很高兴接待外国客人，尤其是那些到 这里来学习怎样才能过幸福生活，想带点经验回他们本国去的有声望的人。 您可以遍访伊加利亚全国各地，伊加利双人民到处都会把您当作他们的客人 和朋友看待，殷勤地按照我国的礼节来接待您。”
　　“不过，”他接着说，“为了我们两国同胞的利益，我应当向您说明准 许您进入我们国境的条件。
“您应该遵守我们的法律和习惯，也就是旅馆发给您的那本《外宾游览 指南》上详细开列的那些事项，尤其是必须尊重我们的姑娘们和妇女们，不



① 书中很多地名国名都是作者虚构的。——译者
② 书中很多地名国名都是作者虚构的。——译者

得侵犯她们的尊严。假使您觉得这些条件对您不合适，就请您不必再往前 去。”
　　在我声明接受所有这些条件以后，他问我打算在伊加利亚停留多久。我 答复说，我想在那里住四个月。于是，他告诉我护照已经准备好了，要我向 会计处为我自己和我的旅伴各付二百金币，这个数额是按照居住期限长短确 定的。
　　尽管那位领事礼貌十分周到，我毕竟还是觉得一张护照值二百金币实在 太贵了。我不免有点担心，如果所有的费用都是这样昂贵，那末，纵然我的 钱包很满，也不够我的其他开支之用。于是我试探着问一下有关费用的问题。
“我渡海该付多少钱呢？”我问他。 “不花钱。”他回答我说。 “乘车到首都费用是多少呢？” “不花钱。”
“甚么？不花钱？” “是的，不花钱。您交纳的二百全币就是您四个月内的全部花费。您什
么地方都可以去，无论什么公共交通工具，您都可以坐最好的座位，不必付 款。到哪个地方，您都可以找到外宾旅馆，那里会安顿您住下，管您的伙食， 给您洗衣服，甚至还供给您衣服，不论何时何地，用不着您花一个钱。悠还 可以免费进入所有的公共场所和娱乐场所。总之，国家收了您的二百金币， 便负责供应您所需的一切，象对本国公民一样。”
“至于买卖的事，”他接着又说，“在我们那里是不存在的，因此您找
不到任何可以买的东西。善良的伊加尔已经把我们从金钱这种瘟疫中解放出 来，个人是禁止使用钱币的，因此，您必须把您全部多余的钱都存放在这里。”
“怎么，把我全部多余的钱都存放在这里？”
　　“您一点不用担心。这笔款子将在您离开我国的时候，在您自己选定的 离境地点归还给您。”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左右，我和别的旅客一道登上一艘华丽巨大的轮船。
到这时，我还没有忘怀昨天经历的新奇事物，一直在惊诧不已。 我很高兴地看到人们如履平地直接登上轮船，妇女们不必坐小驳船登
轮。实际上坐小驳船比起以后的旅程来，更使她们担惊受怕，冒的危险更大，
给她们造成的痛苦往往更甚。 我又惊又喜地发现，这条船比我们英国的、甚至美国的最华丽的轮船还
要漂亮。用来镶饰舱房的虽然不是桃花心木，而是当地一种类似大理石的漂
亮木料，可是，我觉得它比桃花心木更为雅致，尤其是对旅客来说更为适用， 更为美观悦目。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轮船的巴基卢亚人对那两间富丽堂皇的客厅，里面鲜 艳夺目的地毯、玻璃镜、描金饰物、花卉和许多精致可爱的家具，以至那架 钢琴和许多其他乐器，禁不住赞叹不已。他踱来踱去，时而上楼，时而下楼； 当他看到人们在这座水上宫殿里看书、写字、游玩、奏乐，尤其是看见这只 船既不用桨也不用帆，在风平浪静的海洋上庄严地破浪前进的时候，简直心 醉若狂。
　　从我来说，最赞赏的是为保护旅客而采取的种种措施。不但有防寒、防 热、防晒和防雨的设备，而且能够预防种种危险，一切都为了旅客的舒适和 方便。
　　
　　船上有宽敞的甲板，十分清洁平坦，上面备有许多漂亮的座椅，旅客可 以在那里散步和休息，一面在遮阳篷下呼吸新鲜空气，一面观赏海上壮丽的 景色；还有两个华丽的客厅，大家可以在炉火旁取暖；每个客人都有他自己 的单间舱房，里面备有一张很舒适的床和一些必需的轻巧的家具。
　　伊加利亚领事对旅客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还特别印刷了一本《海上旅 行指南》，在旅馆里分发给每一位旅客，告诉他们在旅行前或在旅途中按照 性别和年龄的不同，应该怎样预防或减轻晕船。
　　这本小册子式样美观，本身就引起你阅读的兴趣。在书中我喜出望外地 读到，原来伊加利亚政府曾经在医师中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竞赛，征求可以使 人不患可怕的晕船病的办法，给予优胜者以重大的表彰。更令人高兴的是， 已经找到了使人几乎感觉不到晕船的方法了。
旅客上船以后，船还没起碇的时候，那位伊加利亚人称之为“台噶尔”
（护理官）的轮船主任立即把我们大家召集在一起，预先告诉我们丝毫不必 害怕，因为轮船的构造十分完善，水手和工人们都很优秀，而且，已经采取 了一切可能考虑到的措施，确保轮船不致失事，不会发生机器爆炸、火灾或 者任何其他事故。这些保证，后来我在《海上旅行指南》里都找到了。从这 小册子里，我很高兴地知道：所有的船长、领水员和水手们都是受过严格的 实践和理论训练，并且经过考试以后才录用的；负责操作机器的工人也同样 是经过训练，具有实际经验，并且证明技术熟练、聪明能干的。我还满意地 读到：护理官是位十分能干的人，他在开船以前总要先到全船巡视一遍，特 别是检查机器，制作一份肯定船只不致发生任何事故的详细书面调查记录。 当我从书中得知，和上述晕船问题一样，伊加利亚政府又曾经组织过一次大 规模的设计竞赛，对于能够设计出在各方面都最完善的轮船的人，给予十分 光荣的表彰。伊加利 亚政府对旅客安全的关怀和照料如此无微不至，使我益 发赞叹不已。这时候，我才怀着更大的兴趣加倍仔细地瞻仰刚才我只是望了 一眼的两个铜像，因为那正是在两次竞赛中优胜的两位设计人的塑像，上面 还刻有另外十位优秀设计人的名字。
至此，我就完全明白为什么这只船能够为旅客提供这样多的完善设备；
后来使我对这一点更为豁然开朗的是，我发现船上备有一本精美的巨型意见 簿，专供旅客写下如何改善这只船的意见和想法。
到早上八点钟，我们船已经走了三分之一路程。大家齐集在客厅里吃早
饭。虽然桌上摆满了诱人的佳肴美酒，我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那位巴基卢亚人 吸引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船上的玻璃器皿和酒瓶竟然会纹丝不动。他表示 惊讶的手势和赞叹声把全客厅的人都逗乐了。
　　九点钟稍过，伊加利亚那边骤然起风了，我们不久就处在狂风暴雨中。 这一下可使我有更多的机会来欣赏他们对旅客的关心和照顾了。
　　一切都经过周密的考虑以避免旅客发生惊慌，所有的物件都安置得十分 妥当，固定得很牢靠，不让任何东西滚动，既不致一片凌乱，也不会造成任 何声响。
船长和水手们全神贯注于操纵船只，护理官则忙于安慰旅客。 护理官对我们说，他的政府关心旅客要比担心货物胜过千百倍，旅客的
安全是政府最重视的事情；因此，政府拿最好的船只跑客运，这种船几乎不 可能失事。所以，虽然经常发生比这还要猛烈的暴风雨，但是，已经有十年 没有发生过事故。这么一说，旅客中谁也不惊慌了。

　　我觉得没有比海上风暴的景色更美丽的了，因此我停留在甲板上，兴致 勃勃地欣赏着汹涌澎湃的波浪。它们颜色发绿，喷着白沫，象高山一样直向 我们扑来，俨然要吞噬我们似的；它们冲到船底下，把船身抛起，忽而把我 们投入黑暗的深渊，使我们除了海水一无所见；忽而又把我们举到天空，使 我们眼前只见密密层层的乌云。
　　我发现有几只大船似乎在监视我们，就问船长，这是不是海关的船只。 “海关船只？”他惊讶地回答说，“我们已经有五十年不设海关了。那 位善良的伊加尔早就把这种匪巢摧毁了，因为这类匪徒比海盗和暴风雨更为 残忍无情。您看到的这些船，是些救助船，一起风暴，它们就出海给船只引 航或者救护遇险的船只。您看，它们正在离开我们呐，因为暴风雨开始平息
了。”
　　不久我们就望见伊加利亚的海岸，随后又看到蒂拉玛城，船很快就进了 港，没有经过任何耽搁。我简直来不及仔细地观看一下海岸、岸上的房屋和 水上的船只。
　　我们的船停靠的是一座又长又宽的铁码头，它象英国布雷敦港铁桥那样 悬吊在海面上，是专为便利旅客下船和供人们在上面散步而建造的。我们由 船上直接走上一座很漂亮的楼梯，登上码头；码头的尽头有一座宏伟的大门， 上面刻着一行大字：“伊加利亚人民和各国人民是兄弟”；门顶上还矗立着 一座巨大的塑像。
护理官事先已经把到达时应当做的一切事情告诉了我们。这时，他把我
们大家领到紧邻码头大门的外宾旅馆，即旧海关的原址。我们的行李几乎和 我们同时到达旅馆，既不需要我们本人照管，也不用我们付任何费用。
有一些不象奴仆倒很象主人样的人彬彬有礼地领我们到样式相似的一套
套客房里；这些房间既华丽又清浩，旅客所需的设备一应俱全。旅馆里还有 许多浴室。
每一个房间都有一张用镜框镶嵌起来的告示，上面写着外宾们迫切需要
知道的一切事项，并且告诉旅客们：楼内专门设有一个大厅，备有地图、交 通要览、各种书籍和旅客可能需用的其他参考资料。
不多一会，人们给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进餐的时候，来了一位
　　　尊贵的官员；他以伊加利亚人民的名义向我们致意，并且很亲切地和我们坐 在一起，给我们介绍他们国家的情况，指导我们怎样进行这次旅游。 看到有一位英国爵士专程到伊加利亚来，他似乎非常高兴。
“既然您到这里来是为了研究我们的国家，”他在饭后对我说，“我建
议您直接到首都去，并且乘坐今天下午五点开行的马车，因为，在这辆车上 您可以碰上一位惬意的年轻旅伴。他是我一位朋友的儿子，会很乐意充当您 的导游人。不过，因为要三小时后您才动身，要是您愿意浏览一下这里的市 容的话，我可以派一个向导给您领路。”
　　我正在惊诧不已，并且还在向这位热诚的官员道谢，表示对他的殷勤接 待的感激心情时，那位向导已经来到我跟前；我们随即出发到市内几个区匆 匆忙忙地游览了一番。
我发现蒂拉玛是一座既整齐又新颖的城市。 我经过的街道圣是又笔直又宽阔，非常清洁，两旁都有人行道，更确切
地说是，两旁各有一条有柱子的走廊。我所看见的房屋都是些令人喜爱的五 层楼房，四面都有带栏杆的阳台，门窗漆着各种漂亮的色采。

　　同一条街道上，建筑物的式样便相同；但是每条街道又各有不同的风格。 我简直以为自己身在巴黎美丽的利福里路和加斯蒂格尔昂路上，或者说，仿 佛到了伦敦美丽的摄政公园区；而且，我甚至觉得蒂拉玛的这个城区比那些 地方还要美丽。
　　房屋的漂亮、街道的美观、喷泉和广场的优美、高楼大厦和各种公共建 筑物的雄伟富丽，使我的一位旅伴每走一步都要看得入迷。
　　特别是那些公园我最喜爱，它们既供观赏，又是公众散步的场所。必须 承认：我虽然还只是看到这不多一点东西，也已经可以说，这是我所看见过 的所有城市中最美丽的城市。在伊加利亚所看到的一切，确实使我赞叹不止。 我们的向导告诉我们时间到了，该结束我们的游览了。于是我们便穿越 人流回去；光从外表就可只看出他们人人都既富有又幸福。在登上马车时， 我由于没有机会对那些使我这样愉快的亲切有礼的人表达一下自己衷心的谢
忱而有点过意不去。

第三章 到达伊加拉市


　　我看到那辆由六匹马拉着、当地称为“斯塔拉莫里”的客运马车时，真 感到难以形容的快乐，因为它使我想起我亲爱的祖国的那些漂亮的公共马车 和马匹。这里的马很象我们那些最好的英国马，既强壮又驯服，洗刷得很干 净，皮毛非常光润，装配着一套轻巧而漂亮的马具。车子和英国的一样美观， 一样轻便，但是比较宽敞，因为这里的车子除乘客和小件行李以外，不准载 运其他物品。从保障乘客的安全来看，我感到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比英国 车子更为完善。使我既高兴又惊奇的是：我发现车上有种种预防设备，既可 防御寒冷，特别是预防冻脚，又能避免疲劳和防止事故。
　　那位官员向我提到过的那位伊加利亚青年来到了，他亲切地表示要为我 服务，我愉快地接受了他的盛情并向他致谢。
　　“天气很好，”他对我说。“我们到车前面去坐吧，那样可以更好地观 赏田野的风光。”
　　我们在前排座位上坐了下来，面向着大道；马车在城里是缓缓地走着， 随后，军号一响，①马匹就飞奔起来。
　　我贪婪地欣赏着那些拉着车奔驰如飞的骏马，欣赏它们漂亮的身躯，它 们慓悍的性格，它们的种种姿态和动作，以致放过了眼前不断闪过的许多景 物。
我看到伊加利亚秀丽的田野和精细的耕作，连极小块的地也种上了东
西，遍地是生机蓬勃的庄稼、葡萄、青草、花朵满枝的果木和好象是供观赏 悦目而栽植的大小树木；还有庄园和村落、山峦和丘陵、成群的牲畜和许多 劳动者。虽然我没少看过英国的精美的耕作和美丽的田野，这里的一切却仍 然使我情不自禁地赞叹不已。
我也禁不住对那条公路赞不绝口，它比我们英国的公路毫不逊色，或者
说更为完善，平坦笔直得象公园的林荫道一样，两边为行人修了人行道，两 旁栽上花果树木，到处有秀丽的庄园和优美的村落点缀着，每隔不远就有一 座小桥越过河流或者人工河道；路上行驶着奔向四面八方的马匹和车辆。这 条公路很象城市里一条望不到头的大街，或者可以说象宽阔绚丽的公园里的 一条幽美的林荫大道。
我很快就和这位年轻的导游人混熟了，当他知道我是什么人和我旅行的
目的时，简直高兴得不得了。 他对我说，“您似乎很留心观察我们车辆??”
　　“我特别赞赏你们为了乘客的方便所作的周到的考虑和安排，”我回答 他说。
　　“呵！”他解释说，“这是我们善良的伊加尔给教育工作和政府管理工 作规定的一条不容动摇的原则，就是：一切都要讲究实用和美观，但是，始 终要从需要出发。”
“你们真是一个英雄的民族！” “我们一定尽力不辜负这个称号。”
我又对他说，“我有个闹不明白的问题，想麻烦您给我解释一下。你们 的领事曾经对我说，你们是禁止使用钱币的，那么，您坐这车怎样付钱呢？”



① 古时马车上在御者旁坐有号手，利用号声催促马匹疾驰。一一译者

“我不用付钱。” “那么，别的乘客呢？” “也不付钱呀！” “这是怎么回事？”
“车辆是属于我们慷慨为怀的‘女主’的。” “那些马匹呢？” “属于我们权威无限的‘女主’的。” “所有的公共车辆和所有的马匹都是这样吗？” “属于我们富有的‘女主’的。”
“这么说，你们的‘女主’规定了所有公民坐车都免费，是吗？” “对啦！”
“可是??” “等一会儿我会把这一切解释给您听的。”
　　他正说着，车子就停了下来接两位等车的妇女。所有的乘客都忙着恭敬 地让坐，或者帮助她们上车，从这一点看来这两位妇女的身份一定颇为高贵。
“您认识这两位女士吗？”我问我的同伴。 “不认识，”他回答说，“大概是一位庄户农民的妻子和女儿吧！但是，
我们已经习惯于尊重和帮助所有的女同胞，把她们当作我们的母亲、妻子、
姊妹或女儿来看待。这种风俗您感到特别吧？” “噢，不！正好相反。”我说。 我说的完全是真心话。因为，他的回答虽然起初使我感到惊讶，可是后
来我倒反而觉得，一个民族能够具有这样一种情感，是很值得敬佩的。
　　瓦尔摩（这是我这位旅伴的名字）也一连问了我许多有关英国的问题； 他一再地说，他对一位英国爵士熊够专程访问伊加利亚感到十分高兴。
关于他本人，他告诉我说：他今年二十二岁，正在学习，准备当教士；
他和父母一起住在首都，圣家一共二十六口人，同住在一所房子里。我好不 容易才从他口里打听到（因为他非常谦虚谨慎！）：他父亲是一位高级官员， 他的妹妹柯丽拉是国内最美丽的姑娘之一。他所谈的有关他家庭的一切，使 我渴望着认识一下他的家人。
天快黑时，我们需要翻过一道相当高的山粱；但是，圆月的亮光使我们
能够欣赏到许多美丽如画的景色。 最使我赞赏的仍然是那条公路，路线都经过周密的设计，几乎感觉不到
有什么坡度，我们的马始终在疾驰，甚至在坡度最大的路段也是如此；因为
这时除了原有的六匹马之外，又加上了两匹、四匹、甚至六匹强壮的马，满 能克服一切困难。
使我钦佩至极的还是那到处可见的预防设施，事故根本不可能发生。 例如，我们的车从一座相当陡峭的山上下来，旁边是骇人的悬崖和汹涌
的急流，我们的马车却一直在奔驰，原因是：公路边上筑有一道很长的栏杆， 而且驿车的车闸非常好，所以不论是上山或者下山，马匹费的力气都差不多。 一路上瓦尔摩总是不断地给我指出，他们那位仁慈的“女主”如何关心 乘客的安全，采取了哪些哪些措施，不由得使我想起别的地方由于政府的疏
忽大意而造成的无数事故，感到有些痛心和惧怕。 他带着显然很满意的神情对我说：“我们善良的‘女主’在所有的公路。
所有的河流和所有的街道上，都采取了这些预防措施，因为，在‘女主’的

眼中，保证人身安全是最必需的事情。凡是悬崖绝壁，‘女主’都命令把它 们炸毁，或者叫车辆改道，或者建造必要的工程以防止覆车跌坠，因为，‘女 主’认为凡是有跌坠危险的地方，都应该象桥梁一样建造一些必需的防护工 程，不然就是非常错误、甚而是罪恶的行为。”
　　我们经过了许多村落和五六座城市，一直不用停留（因为卸马和套车都 十分迅速），也始终没有遇到什么城门或者关卡，更没有碰上什么检查人员。 到了一座和蒂拉玛的宾馆相似的驿馆，我们才停下来吃晚饭。
“您怎样付您的饭钱的？”我问瓦尔摩。 “我不用付饭钱呀！”
“那末，旅馆也和车马一样，属于你们的‘女主’啰，是这样吗？??” “是的。” “也就是说，你们的‘女主’把人民的吃饭、交通全都包下来了。对吧？” “是的。”
“不过??” “您别着急！您觉得奇怪的事情，往后我会给您解释清楚的。” 我们已经进入平原，现在行驶在一条有人造轨道的道路上，轨道有的段
落是铁制的，有的段落是石砌的，在上面车行如飞，如同火车走在铁轨上一 样。
不久我们到达一条大型铁路线，改乘火车，它载着我们在铁道上风驰电
掣地奔跑。 铁路穿山而过，随后又仿佛悬挂在山谷上，这倒并不使我奇怪，因为我
在英国看见过同样的情景。但是，当我看到象运河那样的阶梯式的铁路，叉
看到一些功力很大的机器把车厢提上降下，就象水闸门使船只上升和下降一 样，我可感到非常惊奇了。
“你们有很多这样的铁路吗？”我问瓦尔摩。
　　“我们有十二条象这样的大干线，朝四面八方通向全国，还有无数支线， 与大干线连接起来。可是最近听说有人发明了一种比蒸汽还要强大的动力， 它是由一种蕴藏量比煤炭还要丰富的名叫‘索鲁伯’的能源物质产生的，这 种新的动力将掀起另一次工业革命。显然，这将使铁路事业有更大的发展。 “在我们这里几乎所有的河流都能通航，除此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运 河。不到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将在河上航行，那是我们最秀丽的大河之一。”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到达了座落在河岸上的卡米拉市。这是条大河，河
上满是轮船，有载客的，也有运货的。
　　火车把我们一直送到船上，因此我没有时间来观看这座城市；不过我觉 得它就象夜间我们经过的那些城市一样，比蒂拉玛并不逊色。
　　船寓城还不远的时候，我们有幸赶上了一幅瑰丽的日出景致。旭日在河 中央升起，两岸山坡姿态万千，布满绿草和盛开鲜花的树木，还有小树丛和 一幢幢象城堡般的美丽房屋。这种情景使我想起在法国驶近里昂市时看到的 桑尼河畔的景色。
　　随后，瓦尔摩给我指出我们这条船的优点所在，尤其是那些供上下船用 的小型机器；旅客可以径直登轮或上岸，既不需要借助小驳船，也不会发生 任何危险，即使是最胆小的妇女和儿童也完全不用害怕。
我又问他，“这些船也是属于你们‘女主’的吗？” “当然啦！”

“那些货轮呢？” “也是。”
“那末，那些货物可能也属于她的吧？” “这点毫无疑问。” “不过，劳您驾给我解释一下??”
　　“可以，什么事我都打算给您解释清楚??不过，您看，那边的人在等 着上船和我们结伴呐！。”
　　他还没有说完，船就已经停在十来个旅客面前。他们马上就变成我们的 旅伴了。其中有两位妇女。象是母女俩。瓦尔摩急忙向她们走去，象很熟悉 的朋友一样向她们问好，请她们坐到我们旁边；我在左边，那两位妇女在右 边，他自己就坐在当中。她们的脸被大帽子和很厚的面纱挡住，所以我没法 看见，但是从她们的优美的身段和雍容的举止看来，尤其是那位年轻的，一 定是很可爱的。听到她的声音，使你不由得心弦激动。她有一种无法形容的 优美动人的声音，能使人全身微微地颤动；除了以前玛尔丝小姐的声音曾使 我愉快和感动得哭出来以外，我还没有听见过这样美丽的嗓子。
　　我敢肯定，这样一种娇柔的话音一定是出自一位绝代佳人之口，可是， 不知是什么缘故，我还是想亲眼看一看来证实我的想法。她的脸越是遮盖得 严实，我越是想一睹她的真面目。但是，尽管我使劲张望，想法走动，好看 个究竟，却始终徒劳无功。那可恨的面纱和讨厌透顶的帽子，仿佛偏要惩罚 一下我的好奇心。
两小时以后，几乎全神贯注在她们身上的瓦尔摩通知我说，这两位女士
将在附近的村落登岸，他也准备跟她们一同下船，第二天才能回来。这时我 的失望实在到了极点，真想把这位隐面人咒骂一顿。
我认识瓦尔摩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要分手了，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他在临别时一再重申他的情谊和为我服务的诚意。他又说，如果我愿意 光临他家作客的话，他家里人一定很高兴接待我：他本人如果能够永远和我 做朋友，将感到十分荣幸。
虽然他客气得有点过分，但是我觉得这是出自他的内心，他的纯真和诚
恳，使我深深地感激；我发现他这个人既有学识，又善良可亲，因此，我们 开始结成亲密的朋友；而且情谊与日俱增。可惜的是，这种起初对我来说十 分珍贵可喜的友谊，后来却成了我终身之恨和痛苦之源。
不久以后，我和其他乘客离开了船再度登上火车；将近十一点钟的时候，
就望见了首都的千万幢建筑物的屋顶。 不一会儿，我们通过两行高大的白杨树到达了西大门。这是一座宏伟的
公共建筑物，我在巨大的拱门下面既看不清上面的碑文，也无法瞻仰上面的 塑像。
　　这里是首都的入口，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雄伟的气魄和壮丽的景色： 我们眼前是一条和巴黎的香树丽舍大街相似的又长又宽的道路，坡度缓慢， 两旁都种有四行高矮不同排成阶梯形的树木；一眼望进市区，首先看到的是 两座饰有巨大立柱的华丽大厦；从这两座建筑物之间再往前看，是一条纵贯 全市的望不到头的宽阔街道。
　　我得承认：单是这个雄伟的人口，就足以使我相信伊加利亚一定有无数 不平凡的事物。
车停在地方宾馆门前，这座宾馆旁边就是外宾旅馆。

　　这两座旅馆规模都很宏大，但是，旅客很容易在里面碰到同乡和同胞， 因为地方宾馆是按照伊加利亚的省份分成若干部分，外宾旅馆则按经常有人 来访的国家划分。
　　“在伊加利亚，旅客要占去多大的地方呀！”我望着这两所巨大的旅馆 惊叹起来。
　　“如果在全城各区给旅客建造成千上万个小旅馆，你以为占的地方就少 了吗？”有个人反问我说。
　　我在那里没有见到任何英国人，心里有些不快。因此，当我遇上一位名 叫欧仁的法国青年画家，就感到特别难能可贵。他是七月革命①以后逃亡国外 的，来到伊加利亚已有十五天了。
　　他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使他非常兴奋，心情万分激动，简直象害上了热 病，或者神经有点错乱，起先我还以为他是个疯子。
但是，随后我就发现他是个性格爽直、情操高尚、灵魂纯洁、心地善良 的人。看来，他因为遇见一个同胞而十分高兴（因为一个法国人和一个英国 人能在这样遥远的地方相遇，彼此自然认为是同一个国家的人），所以，我 很快就和他结为知心的朋友。










































① 1830 年 7 月 27 日，巴黎市民起义，筑起街垒，推翻了波旁王朝，史称七月革命：但革命果实被资产阶
级篡夺，银行家们拥立奥尔良王室的路易一菲力浦为法国国王。——译者

第四章 伊加拉市见闻


　　第二天早晨我在旅馆里洗完了澡正在床上休，良的时候，瓦尔摩代表他 父亲来请我晚上到他们家去玩。我本来就渴望见一见他在旅途上和我谈起过 的他一家子人，所以赶忙接受了邀请，并且约定下午四点钟见面。
我问他说，“那末，那位漂亮的隐面女郎你也约了吗？” “没有。” “我想，她一定是样子挺难看，脸上才盖得那样严密。”
　　“难看？是的，难看极啦！可是，您总有机会见到她，到时一定会觉得 她的性格再可爱不过了。”
他刚离开，欧仁就进来了。 我对欧仁说，“他就是我和您说过的那位旅伴。” “他叫什么名字？”
“瓦尔摩。” “瓦尔摩？祝贺您交上这样一位朋友，我听说他是伊加利亚最优秀，最
高贪的一位年青人。” “他告诉过我说，他父亲是位高级官员。” “是的，我认识这个人，是个锁匠。” “他妹妹柯丽拉是伊加利亚的美人之一。” “没错，就是她，是个妩媚的女裁缝。” “您说什么来着？一个是锁匠，一个是女裁缝？”
“是啊，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一个女裁缝就不兴长得漂亮吗？锁匠就
不能是个杰出的官员吗？” “可是，这里没有贵族吗？??”
“有啊！有许多尊贵杰出的公民，他们都是些技师、医生或工人，因为
有重大发明或出色贡献而出名。” “什么？难道那位女王周围没有一批世袭的贵族吗？” “您说的是哪位女王？” “伊加利亚的女王呀，就是瓦尔摩常常跟我谈起的部位‘女主’呀！瓦
尔摩总是称道这位女主如何仁慈，如何关心大家的幸福，夸耀她财富显赫和
权力无上。能够在世界上发现一位女王为自己的王国造丽如此之大，我有点 喜出望外。”
“什么？我再问您一遍，您说的是哪一位女王？她叫什么名字？”
　　“唉呀！瓦尔摩没有把她的名字告诉我。他只是说所有的车辆、马匹、 旅馆、轮船通通都属于伊加利亚‘女主’所有，她还把人们的交通全包下来， 处处关怀乘客的安全。”
“呵呵！我明白了，”他笑起来大声说，“您以为是个女王的这位‘女 主’，指的就是共和国、这个尽善尽美的共和国，指的是民主和平等①。我理 解为什么您很自然地便想到是一位女王在掌握着一切财产和权力，不过您怎 能想到??？唉！爵士先生，在这个国家里您可得抛弃您的那套贵族偏见，



① “女主”一词译自法语 Souvereine，是 souverein（主权者、元首）的女称。由于书中此词所指的是共和国、
民主、平等，而这几个词的法语原文均为阴性，所以 Souverein 也用了女称。虚构的游览人便误为“女王”。
——译者

象我这样作个民主主义者了，要不然就赶快离开这里；我可要预先提醒您， 这儿的人呼吸的空气，对贵族阶级是有致命危险的呵！”
　　“我们走着瞧吧，以后再说好了，民主主义者先生！现在还是 先说说您 是不是愿意在伊加拉城当一下我这个君主派的向导吧！”
　　“太愿意啦！因为我肯定能把悠的贵族气从头到脚冲洗个一干二净。您 要不嫌太累的话，我们看看市容去怎么样？”
“如果可以，我当然想去啦！” “那么，跟我来吧！”
　　于是欧仁把我领到市民大厅去，这里有许多大幅的地图和一些市政规划 图。
　　“我们先看看这张伊加利亚地图，上面只划了国界、省份和公社区划。 “悠看伊加利亚南面和北面分别与巴基卢亚国和米隆国接壤，各以一道 山脉为界；东面是一条河流，西面与玛尔福国隔海相望，您就是从玛尔福到
这里来的。 “您还可以看出伊加利亚全国领土一共分为一百个省份，每一个省的面
积和人口都大致相等。 “这里是其中一个省份的地图！您看，这个省一共分成十个大小几乎相
同的公社，省会大致就在圣省的中心，而且每一个公社镇都设在公社的中央。
　　“这是一幅公社的地图！您看，公社镇以外，有八个村庄和许多农场， 它们很有规则地分布在公社管区内。
“现在，再看看另一张伊加利亚地图，它是用来表示山脉、峡谷、高地、
平川、河流、湖泊、铁道、运河、国家公路和省道的。 “您看，图上的红色线条是铁路干线，黄线是辅线，蓝线是有轨公路，
其他道路用黑色表示。您也可以看到所有大大小小的运河，以及可以通航或
疏濬过的河流；也可以看到所有正在开采中的矿山和料场。 “在省图上可以看到省属道路，在公社图上可以看到公社道路。 “您说还有比这更方便、更四通八达的交通路线吗？！” 我实在惊奇得很，因为这一切比英国还要强。 然后我们又仔细地察看了一张规模宏伟的伊加拉市建设规划图。 “计划得真整齐呵！”我惊叹道。 “是的，”欧仁回答说，“这张图是根据 1784 年的规划绘制的；开始施
工到现在已经五十二年了，还要十五年到二十年才能全部完工。
　　“您看，这座城市差不多是圆形的，被泰尔河（或称庄严河）分成几乎 相等的两部分；经过修整的河道夹在两道几乎笔直的矮墙中间，为了便利海 船直航进来，河底也濬深了。
“这里是港口，泊位，还有仓库，光是这一带就几乎自成一个城市！ “您看，这河到了城市中央就分成两股，先向外分开，然后又重新合拢，
汇成一股，朝原来的方向流去，因此，两股河流的中间形成了一个面积相当 大的圆形岛屿。
　　“这个岛屿是个广场，叫中央广场，种有许多树木，当中矗立着一幢大 厦，大厦中间是一个平台式的大花园，里面繁花似锦；花园的中心耸立着一 根根很高的圆柱，顶上是一座巨大的塑像，俯瞰着所有的建筑物。河流两边 是宽阔的码头，沿岸布满雄伟的公共建筑物。
“在中央广场四周远远近近，您可以看到另外许多广场，排列成两圈，

近处的一圈是二十个广场，远处的一圈由四十个广场组成，广场彼此间的距 离几乎都相等，它们分布在整个城市里。
　　“您看这些街道，都是又直又宽！一共有一百条道路贯穿全城，其中五 十条与河流平行，五十条与河流垂直，另外还有一些或长或短的街道，这些 标有黑点、把所有的广场连接起来的街道，两旁都植满树木，和巴黎的林荫 大道一样。那十条大红线是有铁轨的道路，黄线是有人造轨道的道路，蓝线 是有运河的街道。”
　　我问他说，“两条街道中间的房屋旁边的这些粉红色长方块是干什么 的？”
“那是宅旁公园。等一会儿我会领您去看看。 “您先看这些布满圣城的浅色大方块，颜色各不相同，可以互相区别，
全城一共有六十块，分别代表六十个区（或称城市公社），各区大小大致相 等，面积和人口都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公社镇。
　　“这些城区分别用世界上古代和现代六十个都城的名称命名，公共建筑 物和房屋就模仿这六十个主要国家的建筑式样。所以，您除了发现有罗马区、 巴黎区和伦敦区以外，还可以找到北京区、耶路撒冷区和君士坦丁堡区等等， 因此，伊加拉市真的成了整个世界的缩影。
“您看，这是其中一个城区的平面图！所有着色的地方都是公共建筑物。
瞧，这是学校、医院和教堂；红色的是大工厂，黄色的是大仓库，兰色的是 集会场所，紫色的是些大型公用建筑。
“请您注意：所有的公共建筑物分布得十分匀称；每条街道上除了都有
数目相等的住房以外，都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一些公共建筑物。 “这里是一幅街道平面图。您看，两边各有十六幢楼房，街道中部和两
头各有一幢公共建筑物。这十六幢楼房，或者是外表相同，或者是互相呼应，
构成一个整体的建筑群，但是，没有建筑式样完全相同的街道。 “现在，您一定对伊加拉市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了吧！您想往下再看一
下房屋平面图和公用建筑平面图呢，还是出去走一走？”
“我们出去逛逛吧！”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到港口去坐轮船，沿河而上，到中央广场去怎
么样？”
“好啊，我们快走吧！先去看几个公园吧！” 用不着一会儿工夫我们就经过一个宏伟的门廊进入一个宽敞的公园，我
高兴地发现它和我在蒂拉玛城内看见过的那些公园一样美丽。
　　这个公园位于四条街道（两条是南北向，两条东西向）中间，是片宽阔 的四方地，四周是房屋。在公园的中间，两条美丽的铺着淡红色沙土的甬道 夹着一片青草地。其余的地方直到房屋的墙边都是草地或者栽满了花卉、小 树丛、花树或果树。
　　所有房屋的正面和背面都有农村建筑风味，而且各有不同的风格，围上 漆了颜色的篱笆，墙上满是爬山虎，夹杂着各色花朵。
　　所有这一切组成一座美不胜收的公园，赏心悦目，花香四溢，成为绝好 的公共散步场所，也给邻近的住宅增添了不少优雅欢快的气氛。
　　欧仁对我说，“象您在图上看见的那样，城里封处都是这样的公园，因 为在所有的街道之间和房屋旁边都辟有公园。有的公园，中央不是草地，而 是一片树林或者花圃，有的是小溪，甚至是人工湖，岸边围着精致的栏杆。
　　
所有的公园都象这里一样，公众可以通过它临街的四个瑰丽的廻廊进出公 园，周围的每一幢房屋，又各有它自己的后门通向公园。”
　　我兴高彩烈地叫起来，“说真的，这些公园和我们伦敦宏伟的广场一样 美丽！”
　　“甚么，一样美丽？”欧仁接过去说，“应该说比你们那些贵族广场胜 过千百倍呵！你们那些广场用围墙或者高高的栅栏、密密的篱笆圈起来，老 百姓想从外面望一眼都很困难。而在这里，老百姓却可以尽情地在这些民主 的公园里散步，悠游自在地漫步在两旁备有漂亮长椅的令人喜爱的小道上， 人们可以从围植着诱人花丛的公园外面一览无遗地观赏全园景色。与此同 时，每一所住房还有自己的小花园，只用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铁丝和邻接的 花园隔开。您看，这些小花园收拾得多么精致，草地修剪得多么平整，花开 得多么鲜艳，各种树木又栽培、整理得多么别致悦目呵！”
　　“什么，每幢房屋都有一个花园？那得多少园丁才够侍候那么些花草！” “一个园丁也用不着，或者说只要很少人，因为家家户户都把种植花草 树木当作一种主要的娱乐。现在这时候悠还只看到一些母亲和儿童们在花园 里劳动，但是到晚上您瞧吧！花园里到处都是人，男的女的，姑娘和小伙子，
都一块在拾掇。??好了，我们快走吧！不然就完不成我们的游程了。” “这里一定象巴黎和伦敦一样，有双轮或者四轮马车出租吧？我们租辆
马车走不是更快吗？”
　　“行啊！我们坐马车好啦！不过这里出租马车连一辆也没有，不论是双 轮的还是四轮的。在这个可怜的民主国家里甚至连一套高级厢座马车也没 有！”
“您说什么？”
　　“这是事实，您瞧呀！这整条老长的大街上，您就看不见那样的车 子??”
“那么，没有公共马车吗？”
　　“只有人民马车，这里的话叫‘斯塔拉格米’，您大概已经看见过。我 们就坐人民马车去吧！”
我们果然在邻街坐上一部斯塔拉格米。这是一种两层的公共马车，车上
有八排长椅，每排五个座位，可容四十名乘客，每排长椅边上都有它单独的 车门；看起来，一切都是为了便利乘客，为了使车子里冬暖夏凉，尤其是为 了避免任何事故，凡是稍有不方便不安全的地方都绝对避免。车底下的车轮 总是走在两条铁轨上，三匹骏马拉着车沿轨道飞跑。
　　我们遇到许多斯塔拉格米，也不知道有多少辆了，它们在马路另一边的 轨道上和我们迎面而过。车辆的式样几乎都不相同，但是，都比英国和法国 的公共马车堂皇得多。
　　欧仁告诉我说，有公共马车的街道占一半，即每隔一条街就有；车辆也 很充裕，这五十条大街都是每隔两分钟就有一班车经过，另外还有几千辆专 线车。所以，公民们想到什么地方去都随时可以坐上马车，比每人有一套高 级厢座马车还要方便。
　　在这条街的尽头，我们转乘一辆走铁轨的斯塔拉格米到港口去；从那里 又登上一艘轮船，溯水而上，直达城市中心。
　　我已望见一个开阔的和几个比较小型的泊位、几条运河、几个设备完善 的码头、许多宏伟的仓库、无数小汽船、帆船和大量的装卸机器，还有种种
　　
商业和工业活动。看着眼前这些景物，仿佛置身伦敦，不由得产主一种难以 捉摸的、交织着高兴和遗憾的心情。
　　“在城市的另一头，”欧仁对我说，“我们将会看到一个专门吞吐各省 物产的口岸，设备几乎一样齐全。”
　　我们终于进入城内，沿着那条挤满无数悬挂着各色旗帜、油漆得鲜艳夺 目的轻舟快艇的庄严河行驶。两岸一望元际地植满了树 木，耸立着许多公共 建筑物和一幢幢高楼大厦。本来我惊奇的心情就一直有增无已，这时候更是 心花怒放。尤共使我喜爱的是，这条河虽然夹在两道笔直的矮墙中间，河道 却仍然曲折袅娜，有时靠墙近点，有时又远一点；岸边是绿油油的草坡，也 有鲜花、小树、垂柳或高耸入云的白杨，两岸矮墙大都爬满了藤蔓。
　　在到达中央广场之前，途中瞥见两个秀丽的小岛，岛上遍地绿草，到处 花开。我们的船一共经过二十来座很壮观的桥梁，木桥、石桥、铁桥都有； 或供步行，或供车辆行驶；桥面有平直的，也有弧形的；有的桥只有一两孔 桥洞，有的却多达十孔、甚至十五孔。
　　中央广场，它的沿河小道，它宏伟的国家大厦，广场里的花园和巨大的 塑像，这一切都使我不胜惊叹。
　　随后，欧仁又领我去看一座奇妙的桥梁，当地叫作“萨嘎尔”（滑索吊 桥），是由一对对平行的桥索组成。一头固定在岸上一座二十尺①高的塔顶上， 斜着伸向对岸，另一头就固定在对面河岸上。每对桥索上都悬挂着一只能容 四个人的小吊船，从塔顶接上乘客后顺着绳索由高向低地缓慢滑行，把他们 运送到对岸。河的对岸也有一座塔，同样利用桥索和小吊船把乘客从对岸滑 送到这边来。来回方向都有好几对桥索。
我也高兴地试坐了一下这种小吊船，滑行到对岸就象一下子跃过脚下的
一片深渊，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呵！要不是人们设法劝阻住那些只为娱 乐一番而来乘坐吊船的人，那么，这里一定会象从前的俄罗斯越山游戏②一 样，拥挤不堪，应接不暇了。
回到旅馆，正在为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心荡神怡、惊诧未定的时候，瓦尔
摩按约定的时间来接我了。 “你们的斯塔拉格米可真多呀！”我对他说，“这些人民马车兴许又是
你们共和国制造的吧；也象你们的公共马车和船只一样，专为便利公民而设
的吧！” “您猜对了！”
“那么，我看见的那些拉车的大马（叫它们做大马，是因为它们健壮得
很，我觉得和我们英国的高头大马一样漂亮）和车辆也是属于共和国的吧？” “您都猜对了！” “这么说，你们的共和国是位经营公共马车、大型驿车和运输行业的卓
越的企业家喽！” “这正如你们的君主国是位擅长经营邮政、火药和烟草的企业家一样；
不过，就有那么一点区别：你们的君主国把它的服务事业当成生意来做，而 我们共和国开办的事业却是为大家服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