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日记



之而来的是封·法尔肯豪森将军制定的美好防御计划恐怕也要完蛋了。如此 出于意料的事,人们可是没有想到!



  雨天!今天连《大陆报》(南京版)也没有送来。印刷工人可能逃跑了。 满载行李的人力车、手推车、小汽车和卡车还在
  日夜不停地开出城去,大都开往江边,因为多数人想去扬子江上游,逃 往汉口或汉口以远的地方。与此同时,从北方来了许多新兵团,开进城里。 人们看来要坚守这座城市。很多士兵看上去十分狼狈。整个队伍到达时,没 有一个人穿鞋袜,也可能是因为正下着雨。所有的人默默走来,没有欧声, 也没有说话声。一支望不到尽头、一言不发、精疲力竭的队伍。
  昨天我的感觉跟妻子不久前在北平时的一样,那时让她把格蕾特尔和维 利房子里的东西打包装箱。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过来,挑选自己要装入 箱子、送上“库特沃”的东西。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多么舍不得这些旧东西。 我叫来佣人张(国珍):“你挑一些你大大喜欢的东西吧!”他听后径直走 向卧室里的写字台,取出了集邮册。我尴尬地笑起来,随后我把奥托的照片 放了上去,我俩达成了默契。这个小小的插曲却使我兴奋起来。凡是放在地 上、靠着皮箱的东西必须拿到楼下去。接着我们装箱,一直忙到半夜。今天 上午 10 时,打点好了第一批 6 件行李,可以兰到码头了。用两辆马车,每辆 车费 5 元。办公室杂工佟(柏青)接受了运输任务。11 时,汽艇应该从中山 码头驶向“库特沃”。在这段时间里,继续抓紧打包装箱。下午,孔斯特— 阿尔贝斯公司的西格尔先生开着一辆卡车来了,取走了另外 3 个皮箱和里尔 茨老师的 5 个皮箱。因为里尔茨调到了施巴拉托,我就把他的箱子放在了我 这儿。晚上 7 时,杂工佟(柏青)还没有回来,这时候我坐车去了下关,正 好赶上汽艇到港。汽艇本来应当上午 11 时到。装运行李的时候出现了可怕的 混乱,每一个佣人都想先把自己主人的行李安放好。为了防止行李和佣人落 入水中,我出面制止。大声喊叫”别忙”,就冲了过去,结果和一个佣人发 生了激烈的争吵,他顶撞说:“闪开!这几你说了不算!我扛的是德国大使 阁下的地毯,他第一个!”我一声大喊,封住了他的嘴。他不再吭声了。尽 管如此,我还是让他搬运大使的地毯。晚上 8 时,堆积在栈桥上的 600 件行 李绝大部分都顺利地送上了汽艇。20 分钟后,当我们冒着倾盆大雨、摸黑儿 把一些妇女和她们的孩子以及行李分别送上船以后,发现里尔茨的一个皮箱 不见了,不过后来又找到了。我们全都破口大骂起来。晚上 9 时,我湿淋淋 地、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家。然后我们继续不停地打包装箱,一直于到午夜,
直到后来箱子装得不能再装。
  在“库特沃”船上还发生了一件事:王太太在行李舱里找到了我,告诉 我说,她丈夫(我让他作为她的佣人偷偷上了船)在佣人中间受不了了(他 可能没有交够佣金)、他自己也没带吃的。总而言之,他们又想下船去,试 图坐火车去汉口。请便,随便,随您的意,只当我没有想过这些事一样。拉 贝,你活该,这都是那乐于助人的好心肠造成的!
  


  雨还在不停地下,行李还在不停地包扎。所有的箱子都装满了以后,我 们又按最高价买来了蹩脚的樟木箱子。木工给箱子钉上了木板封条,这些封 条几乎跟樟木箱子一样贵。一辆马车现在要价 6 元,而汽车又租不到。第二 批行李已经装上了两辆车,又得卸下来,因为我们从电话里得到消息说。汽 艇因暴风雨天气不能航行。
  我想努力结算好我的往来账目、可是我忙得无法工作。韩先生收进一笔 不小的款子。我把本行的绝大部分钱和我个人的 2000 元汇划到了汉口。所有 的工作人员都领到了他们 11 月份的工资、好让他们在最后一批商店关闭以前 能够买些食物等东西。一罐煤油的价钱从 4.7 元涨到了 7 元。一吨煤现在 28 元,而不再是 20 元。我还能储备一吨煤和 4 罐煤油,眼下不可能得到更多 的东西了。
  韩先生还是买不到去汉口的船票,始终无法把他的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去。佣人们睁着惊恐的大眼睛走来走去,因为大家以为我也要乘“库特沃” 离去。我明确地告诉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留在南京。这时候, 他们又高兴起来。
成立了一个国际委员会(主要由鼓楼医院的美国医生和在金陵大学任教
授的传教士组成)。委员会试图建立一个难民区,即位于城内或城外的一个 中立区。一旦城市遭到炮击,非战斗人员可以躲避到那里去。有人间我(我 要留在这里的消息已传出)是否愿意参加这个委员会,我表示愿意。晚上在 斯迈思教授家吃饭的时候,我结识了很多美国籍的委员。
德国大使馆暂时留下 3 位先生:许尔特尔、罗森博士和沙尔芬贝格。我
不明白为什么把罗森博士留在这里。据我所知,他并没有主动提出留下。所 以我请特劳特曼夫人在大使面前说情(大使正好外出不在),请他撤销这个 命令。特劳特曼夫人答应尽力试一试。一个不能把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人, 我们要他留在这儿有何用。罗森博士当然对我的干预一无所知,也无需让他 知道。礼和洋行的梅尔基奥尔试图说服我改变留在这里的决定,他提醒我注 意自己所冒的巨大风险,我谢绝了,我并非盲目参与这一事件,我决心已定。
(亲爱的多拉,请不要为此生我的气,我别无选择!)另外,希尔施贝格大
夫全家和封·舒克曼太太以及德士古石油公司的主管汉森先生也都留在这 里。可见我不是唯一不顾生命危险的人。韩(湘琳)先生决心与我同甘共苦。 这也是我对他唯一的期望。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尽管气压大大升高了,雨仍旧下个不停,防空洞又被水淹了,而我们没 有时间舀千里面的水。我们必须包扎行李,不停地包扎。第二批行李中午运 走,由办公室杂工顺利地装上了“库特沃”。韩先生的一个皮箱不幸裂开了, 没有时间主修理,只好敞着送上旅途碰运气了。前线的消息越来越糟糕,听 说日本人在常熟突破了防线。如果消息属实,苏州将很快失守。还听说日本 人已经在清除扬子江上的障碍物了,和我预料的完全一样。我今天可以结算 好账目,然后交给里贝带走,他今天晚上去汉口。他订的是“武陵”号的船 票。这艘船今天早上已满员,经过南京时没有靠岸就开走了。不过又专门调 来了另外一艘名叫“武昌”号的船。一路平安,里贝先生!他实在帮了我很 多忙,的确是一个好同事。
  刚才我收到了妻子 11 月 9 日的来信,附有一封格蕾特尔 10 月 20 日从哈 尔特恩寄来的信。谢谢,妻子,现在的一封信意味着什么,多么美好的语言 都无法表达。何况不可能总是遣词造句,特别是在饭前,两只脚冰冷,就更 难了!所以我们还是算了吧!
  下午 6 时,一家中国报纸出了一期专刊,宣布中国政府要迁移到重庆。 南京中央广播电台证实了这个消息,同时宣布要为保卫南京战斗到最后一滴 血。
  
11 月 21 日,星期日


  雨水夹着冰雹——我们不可能指望比这更好的天气了。因为一旦日军司 令部得知中国政府离开了这里,外国大使馆也已离开,那么可能会有更加猛 烈的空袭,至少这是我们的估计。刚才我又把 4 个装着书籍和瓷器的木箱送 上了”库特沃”,但愿装船顺利。还没有得到汽艇是否开往“库特沃”的消 息。听说昨天中国士兵持枪没收了汽艇。为了重新得到和使用这条船,德国 大使必须首先出面干预。他为此求助于中国外交部。
  我的防空洞中的水涨得越来越高,让我发愁。我担心这几天不能使用它, 因为我们暂时还没有时间把它里面的水舀干。我正在寻找一个好一些的防空 洞。听说现在城里确实有几个经得起轰炸的防空洞,如果我能碰巧给我和我 保护的人找到这样的地方,那可好极了!
  电厂厂长白先生请求住在我的房子里。同意!现在总工程师陆法曾先生 也来了,想带他妻子以及佣人们住在这儿。由于远洋公司搬上了“库特沃”, 校舍空出来了,可以提供给他们使用。
  下午 1 时 30 分,我坐车去了中山码头,想搭乘定于 2 时开船的汽艇去” 库特沃”查看我的行李。码头上又是前几天那番景象。来来去去的士兵们挤 成一团。尽管如此,栈桥的一部分还是被封锁了,因为冯玉样要启程。正当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时候,他的卫兵出现了,拔出手枪为他开出一条路。这 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卫兵用他的毛瑟手枪友善地抵住我的 肋骨,示意我必须向后退。(毛瑟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子弹处于待发状态, 能让人相信这是真的吗?)下午 4 时,汽艇终于来了。在“库特沃”上我只
有 10 分钟时间去行李舱里走了一圈,我找到了今天早上运到的最后一批木
箱,感到很满意。我向那些安静地坐着打扑克、喝啤酒的旅客们作简短告别 以后,坐上已经急得大声鸣笛的汽艇驶回下关。这最后一座通往外界的活动 桥梁随之被拆除了。回到家以后,我见到了高将军先生,他请我在紧急情况 下接纳他和他的佣人。我答应了。但是把这些人都安排在哪儿,我一时还真 的不知道。
我拜访了贝伦施普龙博士先生(他是封·拉梅灿男爵的继任者,目前主
管警察局),我想要一个汽车特别通行证,以便在第二次警报拉响后和晚上
10 时以后也能不受阻拦地开着我的汽车出去(为安全起见,我也应当请人提 供这样一个通行证)。贝伦施普龙也是明天去汉口,他刚刚获得了最高统帅 颁发的勋章。他让我明天带着他的名片去找警察厅厅长王固磐将军(如果王 将军还没有离开的话)。我对王将军很熟悉,从在北平时一直到现在。这件 事我本来不必麻烦贝伦施普龙先生,可是,哪怕能帮上一点小忙也行啊!
  上海电台播音员宣布外交部部长王先生将暂时留守南京。人们估计,这 样一来外国大使馆就不会撤离,因而也就有可能使南京免遭炮击。我不相信 这种哄骗,外交部的各个机构早就撤走了,部长总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我 在下关遇见了封·法尔肯豪森将军,他也得到了相同的消息。
  
11 月 22 日


  天气晴朗,非常好。我的“气压表”又预报对了。7 时 30 分,我还躺在 浴缸里的时候,警报响了,不过只是一场虚惊。8 时又取消了。我的那个鞋 匠邻居真该滚开!只要警报一响。他就跑来了,带着老婆、孩子、爷爷、奶 奶以及天知道多少其他的亲戚。可是,现在防空洞里的水有 75 厘米深,却看 不到他来参加排水。唉——你听,这时,上海电台播音员正在播放一首优美 的歌曲《献给你邻人一片爱》。要是这家伙下来排水的话,也没有办法!! 苦力葛(文海)认为,舀干防空洞里的水大难了,就是说,时间要很长。现 在我们给消防队打了电话,请他们带一个合适的水泵来帮助我们,他们暂时 答应了。不过,消防队来下来,还得等着瞧。
  罗森博士先生打来电话,要求我们几个留下来的德国人 10 时到腾空了的 大使馆里商量将来怎么办。我非得有一个汽车特别通行证不可,否则我就无 法走出这座院子!
  厨师曹(保林)生病了,请来了一个中国医生。可是我看不懂诊断书: “内热表寒,不日即愈!”
  消防队出洋相了。他们没有给我送来水泵,而是送来了一部中国水车, 一个所谓的绞盘。我不会用它。在这段时间里,我把所有能支配的人全都召 集起来舀防空洞里的水。应该原谅鞋匠,忘记他原先的一切所作所为。他、 他妻子和他的 3 个孩子,还有他六七个亲戚舀水时很卖力。我们终于把地恫 里的水排干了,却遗憾地发现防空洞的一部分即西墙倒塌了,非常讨厌的事。 原来帮我钉封条的那个木匠要是还在的话,他就要倒霉了,但是这人已经走 掉了。这段时间,这里的警报一个接一个:10 时~10 时 45 分的警报是一场 虚惊;下午 1 时—2 时 40 分则发生了一场空中混战。东面一架飞机勇敢地自 卫以后,起火坠落。后来又有一架飞机坠毁在南面,看上去好像是飞行员被 打死了,可惜我用了望远镜也不能确定被击落的飞行员是哪个国家的。不过, 后来听说被打死的飞行员中至少有一个是中国人。高射炮没怎么开火,即便 开火了,也都没有击中目标!南面落下一连串的炸弹。停了 5 分钟以后,警 报又重新响起,从下午 2 时 45 分到 3 时 20 分,这又是一场虚惊。
刘工程师带着罗先生从中央广播电台来了,请我把该台的一部分设备送
到“库特沃”船上安全的地方。为此,他许诺给我一部大使曾经提出的功率
为 100 瓦的电台。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去大使那儿。可惜来晚了,特劳特 曼博士先生正准备上船。真遗憾,两位先生早几天来就好了。
  在两次警报的间隔时间里,我和罗森博士在德国大使馆里交谈。罗森博 士还是留在了这里。我的游说毫无作用。
  下午 5 时,国际委员会开会讨论成立一个南京平民中立区。大家选举我 当“主席”,我推辞不掉,为了做件好事,我让步了。但愿我能够胜任这个 也许会变得十分重要的职务。德国大使在上船前不久通过我的介绍认识了斯 迈思博士(委员会秘书)。大使同意委员会草拟的有关建立安全区的建议, 该建议将通过美国大使馆(有一个电台)电发给上海美国总领事再转交给日 本大使。我们已经获得了英国大使和美国大使的同意。我们在委员会会议上 决定:在上海日本大使收到电报以前,不准公开发表电报内容。我们十分希 望我们向日本人发出的呼吁不是枉费唇舌。因为这里没有法国人、意大利人, 所以委员会里没有法国代表及意大利代表。从英文翻译过来的电文如下:
  
考虑到可能在南京或南京附近爆发敌对行动这一情况,由丹麦、德国、英国和美国公民组成的 国际委员会特此建议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为逃难的平民建立一个安全区。
国际委员会有责任取得中国政府的特别保证:撤赊拟建的安全区内所有军事设施和包括军事交 通指挥机构在内的军事机构;安全区内不准驻扎武装人员,携带手抢的平民警察除外。禁止所有士兵 与军事团体进入安全区,无论这些军事团体具有什么性质,无论其军官军衔为何种级别。国际委员会 将努力使上述保证得到尊重和个人满意的执行。
以下具体标明的地区,国际委员会认为适合用来保护逃难的平民。这个区域位于城区的西部, 迄今为止,日本空军在空袭时始终注意使其免遭破坏。
所建议的安全区界定如下: 东面:以中山路为界,从新街口至山西路交叉路口; 北面:从山西路交叉路口向西划线(即新住宅区的西边界),至西康路;
西面:从上面提到的北界线向南至汉口路中段(呈拱形)(即新住宅区的西南角),再往东南 划直线,直至上海路与汉中路交叉路口:
南面:从汉中路与上海路交叉路口起,至新街口起点止。 国际委员会将负责用白色旗帜或其他有待确定的标志清楚地标出这些边界,并将其公布于众。
委员会建议从收到双方政府表示完全同意的通知之日起,视安全区为正式建立。 国际委员会特别希望日本政府从人道主义出发,保证安全区的民用性质得到尊重。委员会认为,
为平民采取这种人道主义的预防措施,将会给双方负有责任的政府带来荣誉。委员会恳请日本政府迅 即回复,以便能够尽快结束与中国政府进行的必要谈判,为保护难民做必要的准备。
国际委员会满怀信心地希望此建议能够得到友善考虑。 顺致崇高的敬意

























(作者注:姓名下面划了线的先生们在被占领期间留在了南京。)

J.M,汉森 G· 舒尔彻·潘丁 P· H· 芒罗·福勒 约翰·马吉
P· R· 希尔兹 艾弗·麦凯
约翰 H· D· 拉贝
J.F·皮克林 M·S· 贝茨
爱德华·施佩林
W·P·米尔斯
C·S.特里默
D· J.利恩 查尔斯 H·里格斯
刘易斯 S·C·斯迈思

11 月 22 日


  开完委员会会议回到家,佣人张(国珍)求我给他妻子请一个医生。希 尔施贝格大夫来做了检查,确诊张的妻子大约半个星期以前小产了。她必须 立即去鼓楼医院。厨师得了动脉硬化症,照医生的看法,他静养几天以后就 会复原,并可以工作。这些病来得不是时候,可是又怎么办呢?据我所知, 佣人张是唯一能马马虎虎代替厨师的人。可是现在他妻子病了,拖累着他。 我很想知道谁能来接受做饭的工作。我不能雇佣一个新人。必须找一个解决 办法。
  韩先生最近考虑干脆不送走他的家人了,请我给他出个主意,他应该怎 么办。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法预言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乌拉,做饭的问题解决了。苦力葛(文海)和办公室的杂工蔡(子良) 愿意一起做饭。
晚上 10 时,现在再听一下新闻广播。然后什么也不干,上床睡觉!

11 月 23 日


  今天是我 55 岁生日。衷心祝贺你,拉贝!首先,我今天得到了阴沉沉的 天气,我们现在正好用得着!从妻子那儿我得到一份电报和一条很漂亮的围 巾——谢谢妻子!不过,围巾还没有收到。她是请特劳特曼夫人把围巾捎过 来的。这个小小的包裹本当 11 月 23 日能到,可是根据特劳特曼夫人的解释, 她好像又从邮局寄出了、而邮局又没准时送到、对此我感到不可理解。无可 奈何!这一次,我也不得不放弃插着一圈蜡烛的蛋糕,因为厨师病倒了。办 公室杂工蔡说,他不能用蜡烛做出蛋糕来。这个笨家伙总是把事情理解颠倒 了!但是我有办法补救,收音机还能用嘛。中国总是有人在过生日,常常让 人从上海电台用电波向自己表示祝贺。因此播音员总是备有一张特别的唱片 “祝君长命百岁”。我索性听这张唱片,想象着这是为我播放的!早上 5 时, 骑兵上尉洛伦茨打电话把我从床上叫起来。他刚从前线来,也想上“库特沃”。 别做梦了,骑兵上尉先生,“库特沃”昨天晚上就开走了。6 时 30 分,电话 铃又响了,可是我躺在浴缸里,不想被人打扰。清洁高于友谊!7 时,胡尔 德曼先生(《远东新闻报》的编辑)和沃尔夫·申克按响了门铃。他俩好不 容易从上海来,要与大使面谈。两个人要坐许尔特尔的汽车去芜湖,希望在 那儿还能赶上”库特沃”。如果他们成功的话,胡尔德曼和申克想搭乘“库 特沃”继续前往汉口。送他俩去芜湖的许尔特尔则返回这里(他说,他得看 守大使馆里的椅子腿,不让它们逃走)。
8 时,我把张(国珍)的太太送进了鼓楼医院。这个可怜的女人痛苦万
分。跟平时一样,我们在医院里等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在特里默大夫的帮 助下就诊。厨师曹(保林)走路还有点儿摇晃,不过也许很快就会恢复健康。 斯迈思博士打来电话说,路透社在发电报时已经无意中把我们关于建立 安全区的秘密泄露出去了。我们让人正式发电报致歉,以免激怒上海的日本
当局。
  不断有伤员到达下关火车站。斯迈思博士派医科实习生去火车站照顾这 些伤员,我得把我的汽车借给他们用。韩先生带来一个好消息:他的一个中 国朋友要送给我两辆卡车,上面装有 100 罐汽油和 200 袋面粉。这是一件生 日礼物,我满心欢喜。用这些东西能办些事情,尤其是我们急需食品和汽车 给委员会。现在可以安排定期送大学生去火车站了。当然我必须把这些汽车 开到我的房子里保护起来,不过我们很乐意这样做。要是这个消息确实—
—??这消息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胡尔德曼和申克来告别了———路平安!要快,孩子们,不然你们就赶 不上了!
  下午 5 时,在张群先生(前外交部部长,现任外交部政治司秘书长)那 儿参加茶会。到场的除了大约 50 个美国人和欧洲人以外.还有负责保卫首都 的唐将军、警察厅厅长工固磐将军、市长马先生以及其他各界著名人士。好 几个人致了辞,全由霍林通·童翻译。这个茶会的意图是要我们这些留下来 的欧洲人和美国人每天晚上 8 时~9 时之间在国际俱乐部碰头,在那几我们 可以和中国领导人士或他们的代表保持接触。这个主意不错。类似这种“圆 桌会议”的活动,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们在北京也有过,只是现在扮 演的角色不同了。
今天有两次警报:上午 11 时 10 分~11 时 20 分;下午 2 时 25 分~2 时

45 分。不过两次都是虚惊。 我那美好的生日礼物,即带有司机、汽油和面粉的两辆卡车,只剩下了
一辆既无司机又无货物的空车。据说其余的东西在关闭了的和平门外面某个 地方。明天将全体行动,把东西送交给我。我想完完全全地拥有我的生日礼 物。另外,我还从韩先生那儿得到了 4 棵非常漂亮的圣诞树。这一定又是妻 子暗中送的。多谢了,妻子!现在我的桌子看上去整整齐齐,像过节一样。

11 月 24 日


  前面提到,路透社提前发出了关于国际委员会计划的电报。斯迈思博士 立即对此表了态,即对这条消息做了如下更正:为平民百姓建立一个中立区 的倡议不是美国大使馆,而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委员会发起的。罗森博士昨天 中午就从广播里听到,东京已经根据路透社电报的消息提出了抗议。东京方 面问道,已经离开了南京的美国大使馆与这些计划究竟有什么关系。罗森博 士随即在美国海军的帮助下,向上海德国总领事馆发去了下面的电报:


由德国西门子的代表拉贝领导,其成员为英国、美国、丹麦和德国人的本市国际私人委员会, 基于某些城区在以往的空袭中免遭破坏这一事实,请求中国人和日本人针对南京可能直接卷入军事行 动这一情况,建立一个平民保护区。美国大使将儿项建议通过总领事馆转交给了上海日本大使和东京。 新的保护区在特别情况下只向非战斗人员提供安全庇护。与此同时当然仍旧希望以往受保护的城区今 后也完好无损。
鉴于主席职务由德国人担任。恳请对这一人道主义的建议予以非正式的、然而同样热情的支持。 我这里只有记录手册。请转发东京。你们及东京大使馆的答复尽可能通过美国海军发到这里。


罗森


  防空洞里的水又满了,但是没有上一次那么糟糕,我们还能赶在第一次 警报(从 10 时到 10 时 30 分的预备警报)发出之前及时把水舀干。今天天气 好极了。11 时 20 分又有一场虚惊。11 时 45 分,解除了警报。下午 2 时 20 分,第三次警报响了。我没有听到第二次警报,这时四面突然响起了枪炮声。 在我们的南面,但又好像是在城墙里边落下了许多炸弹。我看见两架轰炸机 从大约 2000 米的高空往下投炸弹,便一头钻进还很潮湿的防空洞,里面挤满 了中国人。接着一片寂静。3 时 40 分,一切危险都过去了。韩先生整个上午 都在跑来跑去,打算领取那辆装着汽油和面粉的卡车,可惜他一无所获。一 个司机逃跑了。第二辆卡车以及汽油和面粉已经被第八十八师看管起来了。 这个师占用了存放着上述物品的院于。要不是我那些很有影响力的中国朋友
(杭立武博士)帮助我的话,我可就吃亏了。那就太遗憾了,我本来可以用
这两辆车好好帮助伤乒的。伤兵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中央医院院长人亨 利·刘博士走了,他留下的两个主管医生也全跑了。要不是美国的教会医生 坚持到底的话,我不知道那么多伤兵会变成什么样子。在这段时间里,我动 用了别人送给我的那辆卡车。只要我不需要司机刘(汉臣)给我开车,就由 他驾驶那辆车。他开车时打着德国国旗,以免汽车被征用。中国士兵现在碰 到卡车就征用。我听礼和洋行的克勒格尔说,已经发布了一道命令,让全体 南京市民撤离这座城市(这个消息还有待核实)。

11 月 25 日


  秋大的天气好极了、阳光灿烂。医生的问题使我们优心忡忡。我们给香 港、上海和汉口的红十字会拍了电报,请求派遣医生和寄送药品。跟所有其 他大使馆一样,美国大使馆也在敦促他们的同胞离开南京。由于电报是由美 国大使馆发出的,我们无法找到外国医生。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还要我帮助抢救中国皇家古老的奇珍异宝,然而事 情竟发展到了这一步。我过生日时恰和通砖瓦厂送给我的两辆卡车中的一辆 有一段时间曾用来运送大学生去照料伤员,现在归杭立武博士先生使用。他 调集了一个车队,要把 1.5 万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千真万确)珍主送 到码头,政府要把它们带到汉口去。人们担心,万一这些珍宝落人日本人手 中,它们就会被送到北平(本来它们就属于那里!)。
  昨天,收音机里报道了上海的情况。日军司令部对我们努力在本地为平 民建立一个中立区的反应是友好的。正式答复还没有到。
  收到了妻子 11 月 11 日的来信(路上走了 14 天)。现在我担心可能不会 再有信来了,因为陆路也许很快就会被封锁。多谢了,妻子!乌尔西的纸娃 娃我保存起来了,当作护身符。
到现在为止,已有两次虚惊:9 时 5 分—9 时 30 分,11 时 40 分—12 时
30 分。
  韩先生的防空洞现在也坍塌了,他只好再挖一个。另外,他正在学校里 准备一个房间,让他的家人搬进来。埃拉·高太太送来一些木箱和皮箱托我 保管,里面有两个挂钟,用纸包着,上面贴着”小心,钟表”的标签。所有 物品都送进了车库,否则我真不知道把它们放到哪儿。
马市长来电话邀请我参加下午 6 时在国际俱乐部举行的茶会。好的,我
们去,正好调剂一下生活! 礼和洋行的丁先生征求我的意见,他能否把自己的旅馆托付给施佩林先
生管理。他当然能。一个施佩林总不会扛走一个旅馆!
  我的邻居鞋匠(这个令人讨厌的鞋匠)现在成了我的朋友,我们同心同 德。他和他的家人整天都在舀防空洞里的水。他还给我(花 10 元钱)做了一 双漂亮的棕色靴子。我自愿多给他 1 元钱,让友谊粘得更紧。他说要再帮我 做一双靴子,来配我的国社党制服。一个人是会变的,这个希望永远不能放 弃。还有,你要把爱心送给你的邻居!据上海电台播音员报道,昨天有 40 人在城市遭轰炸时身亡。有几枚炸弹落在所谓市立剧院的附近,当时我们正 在里面参观画展。
  除此之外,电台辽报道说,日本人对于建立平民中立区一事至今还没有 给予“最终”答复。我决定通过上海德国总领事馆和上海国社党中国分部负 责人拉曼给希特勒和克里怕尔发电报。今天发了下面的电报:


上海德国总领事馆 转国社党中国分部负责人拉曼:
我恳请您代为转发以下电报。 第一封,
致元首:
国社党南京地区小组组长、本市国际委员会主席请求元首阁下劝说日本政府同意为平民建立一

个中立区,否则即将爆发的南京争夺战会危及 20 多万人的生命。
谨致德意志的问候





第二封, 致总领事克里伯尔:

拉贝
西门子驻南京代表

恳请您支持我今天请求元首劝说日本政府同意为平民建立一个中立区,否则即将在南京爆发的 战斗将不可避免地引起可怕的血腥屠杀。
希特勒万岁!


       拉贝 西门子代表 南京国际委员会主席



如有必要,我将支什电报费。请西门子洋行(中国上海)从我账上预支。


拉贝


  由于我不能肯定拉曼先生会不会被高额电报费吓退,所以请他让人从西 门子洋行(中国上海)预支这笔费用,记在我的账上。
下午 1 时 30 分~3 时 30 分空袭:轰炸城南。
  英国海军上将霍尔特请我去别墅俱乐部参加告别酒会。看来我必须参 加,尽管我从来也适应不了鸡尾酒会。英国海军似乎也要撤离。这并不怎么 令人高兴!
今大公共汽车停运。据说所有的公共汽车都开到汉口去了。现在大街上
或许会变得安静一些,虽然据说这里还有 20 多万中国人(平民百姓)。我多 么希望(上帝作证)希特勒会帮助我们,让我们终于能够建立起中立区。
恰和通砖瓦厂的孙先生,是韩先生给我带来的一个新朋友。他愿意给我
们修筑一个新的防空洞,原因是老的防空洞里总是充满了地下水。如果这个 “伟大的想法”能够变成现实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因为泡在有水的防空洞 里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在国际俱乐部马市长举行的茶会上约定,请我们留下来的外国人每天晚
上 6 时~7 时在北平路 69 号英国文化协会里与中国人见面。除此以外,没有 商谈任何重要的事情。英国上将霍尔特在别墅俱乐部举行的告别酒会也进行 得平淡无奇。我借此机会把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托付给美国大使馆 官员艾奇逊先生,他答应帮我设法发到上海。
  我从收音机里听到,汉口方面对建立中立区表示担忧,因为事先没有征 求中国政府的意见。电台辽报道说(《上海晚报》通讯社提供):江阴要塞 不久就要投降。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南京痛苦的结局就要来到了。因为这意 味着日本战舰将从扬子江开过来,从江面上轰击这区城市:这是我的看法。 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根本无法想象怎样保卫南京。不过我觉得这条消息报 道得早了一点儿。也许上海电台的播音员根本得不到中方的新闻,而只有日
  
本的。

            11 月 26 日


天晴,阳光灿烂,可能会有高朋来访。 有个中国人来找我,想请我在首都饭店(南京最大的旅馆之一,据说是
他亲戚的)升一面德国国旗。我们可没有那么傻,断然拒绝了!再说,亲属 关系也不对,因为我对店主了解得很清楚。
  此时此地,我们生活在一个“谣言”时代。四周充满了最惊险离奇的传 闻,当然,要把它们写下来是不值得的。刚刚传来的一条消息说,最高统帅 决定将防守部队的前沿阵地确定在城外 50 里处。这个消息受到了欢迎,因为 大家都愿意相信它。一旦防线被敌人突破,人们将撤离这座城市。我无法判 断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或者说从军事角度看是否可信。但是对于外行人来说, 它毕竟听起来不错!
  许尔特尔先生把胡尔德曼和沃尔夫·申克送到了芜湖他们要去的地方, 带来了关于“库特沃”号的最后趣闻。听说我的朋友(通讯学校的工程师王 先生和他妻子)果真又下了船,好像是坐火车去汉口了。还听说“库特沃” 号船上成立了一支类似警察的纠察队,由布伦德尔少校领导。这很有必要。 因为已经查明,在德国人上船的时候,原来给德国乘客准备的二等舱已被中 国人占用。这些中国乘客是由船上的中国船员(所谓茶房)偷偷带上船的(当 然要收取高额酬金!)。
杭立武博士刚才在回答我的询问时告诉我说,我们不必力中国政府是否
同意建立中立区一事担心,最高统帅本人已经表示赞同。我们现在也为委贝 会找到了一名外国人作总干事,即南京基督教青年会的菲奇先生。现在我们 只等日本人同意了。
德国大使馆收到了上海总部给我的一份电报,内容是:


转西门子洋行 本西门子洋行通知:请您本人决定是否离开南京。为了避免人身危险,建议迁至汉口。望回电
告知您的打算。 我请人通过大使馆答复如下: 转上海西门子洋行
11 月 25 日来电敬悉,谨表谢忧。我已决定留在南京主持国际委员会工作,以建立中立区保护
20 多万平民。


拉贝


  韩先生成功地从恰和通砖瓦厂取出 100 罐汽油,还有 20 袋面粉。院子里 正在修筑新的防空洞,我还得另外找一个地方存放汽油。100 罐汽油放在院 子里,对于我十人来说,也有点儿太危险。
  斯迈思博士打来电话说,据电台报道,一家东京报纸认为南京中立区将 给占领这座城市带来很多困难,会拖延时间,不能把南京和南市相提并论。 虽然这只是一篇报刊报道,但总还是一种值得注意的表态。如果计划不能实 现,我们该怎么办呢?困难确实很大!我寄希望于希特勒!我的收音机今天 中午报道说,中国人承认江阴要塞那里情况危急,但是中国人正在全力自卫, 仅仅是逐步后撤。关于这里的防御计划还听不到任何新消息。
  
  晚上 6 时、在英国文化协会开会。王固磐致辞。没有发布任何新闻,比 如战场情况等。我们只是听说明天中午 12 时可以在中央银行兑换小额纸币(1 元的和更小的)。这我肯定用得着,因为零钱已经相当短缺。罗森博士请我 吃饭。在去他那儿的路上,汽车抛锚,我只好步行。司机把车停在马路上, 车门也没有锁,就优哉游哉地找汽油夫了。马路上漆黑一团,可是卡车仍在 忙着运送木箱和行李。必须十分留神,不要在黑暗中被车压伤。在罗森那儿, 我还见到了沙尔芬贝格、许尔特尔和克勒格尔。克勒格尔没有买到船票,所 以只好留在这里。等了很久,骑兵上尉洛伦茨也来了。他当天晚上必须启程。 我们闲聊着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罗森博士称赞洛伦茨是最后一个离开这 里的德国顾问。城市可能遭到炮击,罗森很担心,不知我们大家能否在这之 前及时乘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离开。希尔施贝格一家也想在万不得已时坐这 条船逃离。毫无疑问,这一切都考虑得非常合乎情理。可是,如果始终只想 着逃跑或者听别人谈论此事。颇让人感到沮丧。我周围的中国人那么镇静、 沉着。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主人不逃跑,其他一切问题都会逐步解决。 我越来越觉得,我无论如何必须在这里坚持到底。只是我承认,一个比我自 己的住宅更安全一点的地方,我还是想要的。或许我能得到另外一套住宅。 张群部长的房子已提供给罗森博士使用,这座房子有一个很棒的防空洞。我 得去一趟,看看这座堡垒。接着一个大问题就来了:搬不搬家?在这段时间 里,很多人聚集到了我身边,我不可能把他们都带走,但是我也不可能同时 住在两所房子里,这终究要看我目前桔据到什么程度。心须找到一个巧妙的 解决办法!
  
11 月 27 日

天空有云,又一个航空天候。昨天我们一整天没有受到骚扰。今天我们
从 9 时 40 分到 9 时 45 分有预备警报。此刻,我正在写这篇日记的时候(下
午 1 时 45 分),警报又重新响起,不过只是第一次信号。 厨师曹(保林)还一直病着。给他开了药(碘卡扑拉尔)。可是买不到
了,因为药店全都迁走了。今天,事过 5 天以后,人们才想到告诉我这件事。 我暂时从我自己少量的备用药品中拿了一些给他。另外,他一个人躺在一间 没有取暖设施的房子里已经一个星期了(肯定是节约的缘故)。于是,我借 给他一个煤油炉。问他为什么不添置一个煤炉,他回答说,卖白铁制品的商 店都关门了,买不到烟囱。我觉得这不是实情。我知道,这个好人曹(保林) 在其他职工那儿不太讨人喜欢,所以他们现在就不管他。这当然是不允许发 生的!
  罗森博士尽心竭力照顾我,令人感动。留在这里的德国人当中,我是最 让他操心的“孩子”。他担心(这是有理由的)我要留在这里,而不和他以 及其余的德国人、英国人等乘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逃走。他塞给我一张英国 领事普里多-布龙的证明,凭着它我可以登上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此船不久 将被拖着逆流而上。就连前部长张群的房子,他也想方设法给我弄到了,以 防万一,不管我用得着用不着。总之,凡是他用某种方式能做到的,他都做 了!我们昨天下午谈了心里话,就是说、他给我讲了他的遭遇。他祖父和贝 多芬是朋友,他给我看了贝多芬写给他祖父的一封信。他的家族近 100 年来 一直从事外交工作。他父亲当过部长,可是他也许永远当大使馆秘书——他 祖母是犹太人,这断送了他的前程。一个不幸的人!
下午 6 时在北平路 69 号开会。唐将军到会致辞。他提醒说、在保卫战即
将来临之际,他的部队里可能会出现混乱。只要是在他的权限以内,他将向 所有外籍人士提供保护。城门将被关闭,但是我们外国人有机会通过城门, 直到最后时刻。
罗森博士、普里多- 布龙(英国领事)和艾奇逊(美国大使馆秘书)今
天下午要去最高统帅蒋介石那里,他们要了解关于城市防卫方面的真实情 况。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由于我们国际委员会还没有得到日本当局的答复,所以今天通过美国大
使馆再次给上海的日本大使发去了下面的电报:


国际委员会承蒙美国大使馆帮助于 11 月 22 日向日本政府递交了建立安全区的建议书,谨此再 次恳请对此建议予以友善考虑。由于必须采取适当措施以安置只有在安全区才能找到避难场所的成千 上万名平民,委员会急需立即开始工作。出于人道主义,特此请求即刻答复委员会的建议。
约翰 H. D. 拉贝 主席


  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是否起了作用,我当然无法确定。不过我 认为,电报现在应当到达柏林了。
  下午 3 时,我们决定明天召开国际委员会会议。即使我们得不到日本当 局的答复,我们也必须采取某些预防措施,就是说,至少得制定安全措施。 我贪婪地把一些过期的上海报纸看完以后,最新的一批现在送到了。即
  
便是最新最新的一期能到,我也下会感到惊奇。邮局本领真大!全是 11 月
15 日—19 日的消息。下面是几个标题:


《九国会议商讨给日本的新声明(今日表决)取决于美国的态度》,《日本人希望与韩复渠缔 结特别和约》,《松井将军向雅坎诺难民区捐款 1 万日元》,《日本军队向昆山挺进》,《南京政府 撤离》,《保卫南京》,《德国妇女儿童在南京登船》,《可以向南京发动全面进攻》。

11 月 28 日


  罗森博士把昨天与最高统帅谈话的下述结果告诉了我。对“未来的防御 战是只限制在城外,还是在城内也继续进行”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我们对两 种情况都有准备。对下一个问题即“如果出现了最坏情况,谁来维持秩序, 即谁将作为最后一位行政长官留在城里,动用警察的力量来制止不法民众的 骚乱”,卫戍司令长官唐将军答道:在这种情况下,日本人有责任维持秩序。 换言之,没有行政官员留在这里,没有人为千百万市民的公众利益牺牲自己! 多么“美好”的前景!!
  上帝啊、但愿希特勒愿意帮忙!如果这座城市真的遭到炮击,那么它所 遭受的不幸将无法想象。
  从罗森博士那儿我还听说,大使在汉口曾经打听是谁给元首发了电报。 现在特劳特曼博士先生已经收到了罗森博士的信,信中述说了详情以及我给 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内客。收音机里今天中午只字未提关于中立区的 事。
  施佩林接我去参加下午 3 时在斯迈思博士家举行的委员会会议。会上正 式任命菲奇先生为委员会总干事,杭立武博士为中方共事总干事。我们认为, 在得到日本当局消息以前,我们不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米尔斯牧师建议我 们尽快做一次尝试,即提请中国最高领导人(最高统帅和唐将军)注意,从 军事角度看,固守南京是荒唐的,能杏考虑和平让出这座城市,这样做是不 是更好一些。杭立武博士反驳说,现在不是采取这种行动的适当时机,我们 要耐心等待,直到得到日本当局同意建立中立区的肯定答复。我们下午 4 时
30 分散会,没有取得很大进展,因为一切还是未知数。
  下午 6 时,在英国文化协会开会。邮政专员李奇通知说,邮局将正式关 闭,只有几个邮票销售处和一个小邮局仍然开门。但是,还可以把信件投入 信箱,有时会有人来取。李奇先生似乎有些紧张。他那迄今为止工作得相当 出色的庞大班子跑得一个人都不剩。有人议论说,日本人到了离芜湖大约 60 公里的地方,3 天就可以到达这里。这有点儿不对头,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 尽管我不像施佩林那么乐观,他估计日本人两个月以后才能到达这里。会上, 我们还收到了印着中国字的大纸条,让我们把它们贴到住房的大门上,以免 中国兵痞骚扰。听说一位德国顾问在城里的房子今天被士兵们光顾了,不过 事情得到了迅速解决。今天、我让人在宁海路 5 号我的新住宅钉上了有我名 字的牌子,悬挂了德国国旗。然而,我以后只是名义上住在这座“宫殿”里。 这段时间,我院子里的第三个防空洞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第二十防空洞的 建造工作不得不中断,因为坑里全是水。警察厅厅长王固磐再次声明,还有
20 万中国人住在南京。我问他是否留在南京,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能留 多久就留多久!(这就是说,他要溜!)

11 月 29 日


  我今天发觉一个富人也有他的忧愁,虽然我只是以代理方式拥有我的财 产,即我的新“宫殿”(张群部长的房子)。我曾很随便地让这家佣人为我 带来的卐字旗弄一根旗杆来,他也很快就把所要的东西弄来了。可是,他拿 给我看的旗杆账单上写着:35 元!因为前几天我在我的院子里竖起了两根新 旗杆,所以我恰好熟悉这些价格(战争时期的价格!):一根旗杆 3 元,而 我的佣人张(国珍)买的旗帜是每面 2 元。这个“宫廷仆人先生”毫不犹豫 地把一个工资不菲的佣人一个月的工钱算进了旗杆里。我没有狠狠地斥责 他。但是韩先生认为,这在富人家里司空见惯,富人就是要比别人多付出“一 点儿”。抱着这样观点的这些男孩子想要赢得战争——根本不可能!
  施佩林打来电话说,警察厅厅长王固磐下台了,任命了一个新人接替他 的位置。斯迈思博士就此报告说,这个新人或许会留在这里,就是说,不会 带着他的警察部队逃跑。这回终于有了一个好消息。下午 4 时召开了委员会 会议。我们必须有所进展,无论以什么方式,即使日本人不承认中立区。
  昨天,我们享有一整天的安宁。今天下午 1 时~2 时,预备警报干扰了 我收听电台节目。罗森博士打来电话说,他 12 时 40 分已经收听了上海台, 刚好听到:根据东京一则报道,日本人还在考虑是否接受我们关于建立中立 区的建议。不久前,在英国文化协会召开了会议。会上,唐将军作了报告。 他在报告中表示要坚决保卫南京。这次报告使日本人顿生疑心。我觉得,德 国方面也许从我们的利益出发,已经进行了干预,而类似唐将军这样的讲话 必定对我们有害而无利。然而也不能因为唐先生的观点而指责他,他本是一 位将军,以这种身份讲起话来,自然有点儿火药味。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这种做法的确不妥,更何况根本不可能对这座城市进行有效防御。我们这里 位于扬子江的夹角地区,正坐在捕鼠器上!
整理房间的时候,一张元首的相片偶然落入我手中,上面写着巴尔杜
尔·封·席拉赫的一首诗:


这正是他最伟大之处: 他不仅是我们的元首,是民众的英雄, 而且他为人正直、朴实而坚定;


我们世界的根须静卧在他心里, 他的精神轻抚着群星, 而他始终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这再次给了我勇气。我仍然希望希特勒帮助我们。一个和你我一样的普 通而朴实的人想必不仅对自己民族的灾难,而且对中国的灾难也有着最深的 同情。我们当中(德国人或外国人)没有一个人不坚信,希特勒的一句话(也 只有他的话)会对日本当局产生最大的影响,有利于我们建议的中立区,而 且,这句话他一走会说的!!
  下午 4 时,委员会内部会议召开,我们讨论了许多有待解决的问题。6 时,在英国文化协会举行例会,市长当众宣布了国际委员会成立。接着,我 多次讲话,我讲得有点不妥,因为我声明,我们还不能公布安全区的边界(迄
  
今为止只针对南京的中国人而言),而实际上安全区的所有边界已通过斯迈 思博士向路透社和其他通讯社记者公布了。我通知说,我们得到了所有大使 馆道义上的支持;在美国大使馆的帮助下已给上海日本大使发去了两份电 报;我个人不但给元首,也给克里伯尔发了电报。我不能期待希恃勒的答复, 因为这种纯粹的外交间题也许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但是我表示,我确信 元首会给予帮助。我请求与会人员再耐心等待一两天,因为我仍然没有放弃 还能得到日本当局同意的希望。报社记者(不少人到场)提醒我注意,现在 不能再失去时间了,应该向公众广泛宣传我们的事情。人们说的其实是对的。 晚上 10 时,电台播送了一条新闻:江阴要塞失守了。这是结局的开始!现在 距离日本人到我们门前恐怕只有几天了。我和斯迈思博士通了电话,同意他 和贝茨博士以及米尔斯牧师给新闻界起草的电报。最高统帅向委员会提供 10 万元经费。我提议礼和洋行的克勒格尔担任财务主管。他得到了认可,毫不 迟疑地接受了这个职位。我请克勒格尔搬进我的新房子(宁海路 5 号),他 对此表示同意。我的卡车尽管有德国国旗,还是被守卫内政部的士兵抢走了。 我给唐将军的代理龙上校打了电话,晚上 11 时领回了汽车。

11 月 30 日


  我催韩先生带着他全家搬到我这里来。他现在住在学校的几间房子里, 已经请人修建了厨房和洗澡间。他的朋友、怡和通砖瓦厂的老板孙先生(我 的施主)也搬到了我这里。新的防空洞还没有建好,我们十分紧张地干着。 除了垒起的砖墙(我们没有水泥)两面用厚木板支撑着,我们还在防空洞里 使用了金属板(当然是铁做的!)。我不知道是谁弄来的这些铁板,反正它 们一下子就出现了。别的东西也是这样。我院子里的情景看上去妙极了。卡 车还得去拉一个巨大的水箱,因为我担心自来水厂会断水。煤油我们也买好 了,蜡烛也有,还贮藏了大约能用一个月的煤。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把自 己准备注射胰岛素的器械全部煮沸消毒。我总是随身带着一套器械和 3 安瓿 胰岛素。张(国珍)的妻子还躺在医院里,厨师也在医院,不过他已经好些 了。他服用了我的药,因为难吃得要命,他便觉得对他有帮助!从芜湖来了 一个医生(布朗大夫)和一个法国神父。人们想在芜湖也建立一个中立区, 请我们出主意。而我们自己在这方面辽不知所措,因为我们当中还不曾有一 个人面对过这么艰巨的任务。但是,我们会完成它的,无论如何必须克服困 难。
昨天夜里,30 辆满载弹药的卡车在离城不远的地方爆炸了,有 40 人死
亡。
  我正在努力收集更详细的资料,想知道留下来的市民有多少。这时传来 了谣言,说那个本想给我提供“相当准确”资料的人,即前警察厅厅长王固 磐先生被捕了。他辞去自己的职务,是因为他不是军人,感到不能胜任这一 工作。这条消息尚未被证实。
斯迈思博士打来电话说:我们在城里有 6 万袋米,在下关有 3.4 万袋米。
这也许够用了。我们缺少的是用于临时住所(草棚)的席子。天气寒冷,不 管怎样,得安排人们住宿。
下面是国际委员会必须解决的问题一览表:
1.经费
2. 警察 安全区入区检查 安全区边界守卫
警察人员的数目及其安置
3.士兵与涉及军队的事项 撤出命令及其检查 军队开始逃跑时的措施,伤员的照料
4.伙食 食品的数量
食品的储存和分配
5.运输与运输工具
6.难民的住宿 监督
住房的使用和管理
(1)公共建筑物(政府的)
(2)学校等教会建筑物

  (3)空闲的住房 芦席棚
7.公共设施 提供水、电和电话
8.卫生设施与医疗保健 专用厕所 垃圾和粪便的清理及运输 医院和医疗设施

11 月 30 日


  11 时 15 分~11 时 45 分,有警报,但没有空袭。晚上,上海电台报道说, 水栅(即封锁河道的障碍物)已被破坏,据说水栅上已开了一个 50 英尺宽的 口子。小型日本炮艇通过了这个口子,正在布雷区扫雷。中国人又设置了两 个新的水栅。
下面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成员名单:
(1937 年 11 月 29 日)
姓名 国籍 地址 1.约翰 H.D 拉贝,主席
2.斯迈思博士,秘书
3.芒罗·福勒
4.马吉牧师
5.希尔兹
6.汉森
7.潘丁
8.麦凯
9.皮克林
10 施佩林
11 贝茨博士
12 米尔斯牧师
13 利恩
14 特里默
15 里格斯 德国
美国 英国 美国 英国 丹麦 德国 英国 美国 德国 美国 美国 英国 美国 美国 西门子洋行(中国)
金陵大学 亚细亚石油公司 美国圣公会 和记洋行 德士古石油公司 兴明贸易公司 太古洋行 美孚石油公司 上海保险公司 金陵大学
长老会 亚细亚石油公司 大学医院 金陵大学

序号为 3、5、 6、7、8、9 和 13 的先生们在被占领之前离开了南京。
  克勒格尔 德国 礼和洋行 在列名单时还没有把他作为委员会正式成员登记上去,不过后来补登了。克 勒格尔在被占领期间留在南京。还有
乔治·菲奇 美国 基督教青年会
后来也正式加入了委员会,在整个被占领期间留在南京。

12 月 1 日


  9 时 30 分,我与克勒格尔和施佩林一起开车去平仓巷,委员会在那里开 会。我们进行了分工,列出了人员名单。马市长带着他的一班人来参加会议, 答应给我们 3 万袋大米和 1 万袋面粉。可惜我们还没有卡车把这些粮食运进 难民区。大米和面粉我们可以卖掉(为了防止“牟取暴利”,必须由我们限 定最高价格),把所得收入用来救济难民。当然我们也可以自己做主把一定 数量的大米或面粉免费分给穷人。我们将建立施粥处(粥厂)。
  鼓楼医院收到了我送的 12 罐汽油。韩湘琳叫人把水箱送到了我们的院子 里。我们院子里的第三个防空洞就要建好了,顶上是铁板,砖砌的人口。下 午,我从卫戍司令部(龙顺钦和林先生)那里收到了 2 万元。最高统帅答应 捐献给我们 10 万元,这是支付的第一笔款子。我问什么时候能够得到其余部 分,杭立武博士对此耸了耸肩说,也许还会支付大约 3 万元。看来我们不得 不利用大米和面粉尽可能多赚些钱了。不然,我们的现金很快就会用完。
  菲奇、克勒格尔、斯迈思博士、基督教青年会的王先生、里格斯等和我 一起参观了我在宁海路 5 号的新房子,明天我们要在这里正式开设委员会办 事处。斯迈思博士对房子的美观和设施的豪华(防空洞价值 1.75 万元)感到 很兴奋,他决定从此以后只称呼我为约翰 H. D. 拉贝·洛克菲勒。晚上 6 时 在英国文化协会召开委员会会议。会后,召集新闻记者和欧洲人等开会。我 们向新闻界公布了计划和各个职务的分配情况。晚上 7 时 30 分,在首都饭店 召开委员会会议。我们很难决定是否继续开展建立难民区的工作,因为我们 始终还没有得到日本当局的答复。如果我们要求留在南京的市民搬进中立 区,之后却又遭到日本人断然拒绝,那么我们将负有很大的责任。表决的结 果是,大多数委员赞成我们继续工作下去。开放中立区公告的行文必须十分 谨慎。我们先要向这里每一个代销报纸的中国人打听:有没有人,都是些什 么人留在这里。就是说,我们要查看一下中国人情绪的晴雨表。我们将暂时 把中立区称作“难民区”,而不是“安全区”。这样,如果以后有人指责我 们的话,我们就多少有些保护。罗森博士从美国人那里得到消息说,国社党 中国分部负责人拉曼把我给希特勒和克里伯尔的电报转交上去了。谢天谢 地,现在我敢肯定,我们有救了。元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给东京德国大使 馆的电报也己转发过去。许尔特尔打电话来说:罗森博士请德国人集中一下, 商量什么时候必须登上三桅帆船。结果是:克勒格尔、施佩林、年轻的希尔 施贝格和哈茨(一个奥地利工程师),这些先生们全都要留在这里帮助我。 那么就没有必要、也不值得磋商了。考虑坐三桅帆船的有:希尔施贝格太太 和女儿,两个人已经在船上了(希尔施贝格太太要把三桅帆船给妇女们收拾 得更好一些,听说船上情况很糟糕);此外有罗森博士、许尔特尔和沙尔芬 贝格(3 个人都是大使馆的)、两个售货员(诺伊曼小姐和一个我不知道姓 名的俄国妇女)以及基斯林—巴德尔糕饼店的会计。不过,最后这位也有可 能还留在这里,我需要给克勒格尔领导的财务部找会计。希尔施贝格大夫在 封·舒克曼太太的陪同下,把生病的张群送到了汉口。在此之前我把我储备 的胰岛素给了他一些。希尔施贝格大夫想坐飞机回来(他说的),因为我们 迫切需要医生。晚上 8 时,在首都饭店和马市长、林勋欣(音译)、林度信
(音译)、谢晓春(音译)和刘泽方(音译)共进晚餐。中国人和我先后致 辞。除此以外,没有讨论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反正这是一次“告别宴会”。

韩先生和他那位怡和通砖瓦厂的朋友孙先生被我任命为粮食委员。韩先生喜 笑颜开,他有生以来还没有担任过这么高的职务呢。我当然也是首次任命这 么高的职务。今天,我们在这段时间里听到了 3 次防空警报,但没有空袭。 韩(湘琳)说,他看见 20 架崭新的中国飞机朝西边飞去了。

12 月 2 日


  法国神父雅坎诺(上海南市难民区)给我们转来了日本当局的电报。下 面是译文:


1937 年 12 月 1 日电 致南京大使馆(南京美国大使馆):


根据您 11 月 30 日来电 给南京安全区委员会答复如下:


日本政府已获悉你们建立安全区的申请,却不得不遗憾地对此予以否决。 若中国军队对平民及(或)其财产处理失当,日本政府方面对此不能承担任何责任。但是,只
要与日方必要的军事措施不相冲突,日本政府将努力尊重此区域。
 签名:雅坎诺(上海) 高斯(美国大使馆官员)



  据电台报道,伦敦把这个答复视为断然拒绝。我们这里的看法不同。从 外交角度看,这个答复措辞巧妙,留了一条后路。但是从总体上看,还是有 利的。我们根本就不指望日本人为“中国军队的处理失当”承担责任。电报 的结束语“但是日本政府将努力尊重此区域??”等等,已经令人非常满意。 我随即通过美国大使馆发去了下面的回电。


我们恳请您把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下列意见转发给雅坎诺神父: 衷心感谢您的帮助。日本政府承诺,只要与日方必要的军事措施不相冲突,它将尊重安全区区
域,对此,委员会表示认可和感谢。中国当局完全同意严格执行我们原来的建议。因此,委员会将继 续开展安全区的组织和管理工作,并通知您,难民已经开始迁入安全区。委员会将在适当的时候,在 进行适当的检查之后,正式通知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安全区业已开放。
委员会恳请您,以最友善的方式再次与日本当局取得联系,促使对方注意:如果对方直接给委 员会一个带有保证性的通知,将会大大减少陷于困境中的居民的忧虑。我们诚恳地希望不久便能收到 日本政府相应的通知。


签名:约翰·拉贝 主席


  德国大使特劳特曼博士和使馆参赞劳滕施拉格尔博士从汉口回来了,这 使人们感到很意外。罗森博士在回答问题时解释说,这件事与委员会的工作 毫无关系。不过罗森博士私下还告诉我:大使不完全同意我给元首和克里伯 尔发的电报,他认为没有必要发这两份电报!明天我要登门拜访特劳特曼博 士,因为今天没有时间。我估计,他的归来与德国的和平斡旋有关。马市长 为此向我打听情况,我当然无法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我们很难找到运输工具去拉运给我们的大米和面粉。其中一部分存放在 离安全区很远的地方,无人看管。听说军事机关已从中取走了大量的米。给
  
我们的 3 万袋米据说只剩下了 1.5 万袋。
晚上 6 时,在英国俱乐部举行的例会上,新闻界得到了下面的简报: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特此公布,今天早上收到了雅坎诺神父从上海发来的电报。据该电报称, 日本当局已声明:只要与日方必要的军事措施不相冲突,日本当局将努力尊重安全区区域。
根据这个半官方声明,同时在希望得到日本当局直接答复的情况下,委员会在今天下午举行的 会以上决定开始各项准备工作,以安置即将迁入安全区的难民。
委员会已经得到了中国军事当局和民政机关的明确保证,即全面尊重安全区的民用性质。 鉴于上述保证,委员会感到有责任为安置大批遭受苦难的居民而采取预防措施。 雅坎诺神父建立了上海南市难民区。前面提到他的电报全文如下:
(电报全文见前)
这份电报是对委员会 11 月 29 日晚致上海一个国际小组电的回电。委员会的电报全文如下:


我们恳请您,从安全区的利益出发,尽快拜会日本大使馆官员日高和日本大使,并授权您通知 对方,中国当局已完全同意我们的建议,并向我们提供大米及其他物品表示支持。——万分紧急。
与此同时,委员会主席约翰 H. D. 拉贝先生于 11 月 29 日晚给上海日本当局发送了下述电报: 国际委员去承蒙美国大使馆友好帮助于 11 月 22 日向日本当局递交了关于建立南京安全区的建
议书。本委员会不揣冒昧,再次恳求对此建议予以友善考虑。由于必须事先采取措施以救助成千上万
名只有在安全区才能找到避难场所的平民,委员会急需立即开始工作。出于人道主义,迫切希望即刻 对此建议作出答复。
11 月 22 日,用电报把原建议书全文发给日本当局。当我们得知对方己于 11 月 23 日晨收到此 件后,即于 11 月 24 日把建议书全文交给新闻界发表。建议书全文如下:
(建议书全文见前)


方孝(音译)上校以警察厅联络官的身份出席了记者招待会。 罗森博士根据大使馆警察的叙述,通知说:警察得到命令,将与军队一
起撤离这座城市。马市长对此予以否认。
  晚上 8 时,在福昌饭店参加杭立武博士的告别晚宴。丁先生重新开办了 这家饭店,表面上则由住在那里的施佩林管理。杭博士今天晚上携带 1.4 万 箱皇宫珍宝去汉口。由于运输条件跟不上,他不得不留下 1000 箱。我们为他 的离去而深感惋借,因为他极其能干,曾给予我们很大帮助。我们希望他能 重返此地。
  我们今天听到了 3 次警报。投掷了作弹,发生了多次空战。据说空战时 击落了 3 架日本飞机。
  
12 月 3 日


  罗森博士来看望我,并向我转达特劳特曼博士的问候。特劳特曼博士昨 天晚上已经搭乘他来时乘坐的海关巡逻艇又回到汉口去了。罗森犹豫了片刻 后还是承认了,大使确实带着和平斡旋的建议去了最高统帅那儿。当然,关 于和平建议的细节我是不可能从罗森先生这儿了解到的,因此我也不在这方 面费神了。只要真的采取了这类步骤,对我来讲就足够了,但愿这些建议能 带来好的结果!罗森博士又给我看了一份给大使本人的电报,内容如下:






南京德国大使馆:
东京 1937 年 11 月 30 日电:

发自:汉口,12 月 2 日
发往:南京,1937 年 12 月 3 日

日本人想尽量保护城市、国民政府、外国人的生命财产以及和平的中国百姓。日本希望中国政 府能在列强的影响下使首都免除战争的摧残。出于军事上的原因不同意设立南京特别保护区或要塞区 域。有关这点日本人将发布正式声明。
邵肯


  罗森博士断定,其他国家的大使没有得到类似内容的电报。这样,委员 会就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处理这个消息,同时又不泄露发电人是谁。罗森博士 建议我们和蒋介石的夫人取得联系。
尽管负责守卫南京城的唐将军向我们保证从难民区中撤出全部军事人员
和军事指挥所,我们仍然发现,上述区域内有 3 处地方新挖了战壕和高射炮 阵地。我告诉唐将军的特使,如果不立即停止修筑工事,不履行将军人清理 出安全区的许诺,我便辞职并解散国际委员会。人们对我们提出的所有要求 立下了书面保证,但同时又指出,执行起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们对一家中国小报(蚊报)的一篇文章提出了异议,这家报纸呼吁读
者,不要进入所谓的外国人的安全区,宁可把自己的全部财产烧得寸草不留, 也不要让它们落到日本人的手里。马市长指出,对这种无稽之谈他要表明自 己的态度,18 时的新闻发布会上发布了以下通告:

新闻简报 1937 年 12 月 3 日
1.宣读了 12 月 2 日回复雅坎诺神父电文的副本。
2.今天早晨委员会要求中国军事当局开始从区内撤出全部军事设施。
3.委员会的成员和朋友们观察到,在区内西南地区的 3 个地方,中国军人重新开始了掘土作业, 今天下午委员会进行了实地观察,并将此事件通报了南京卫戍司令总部。我们满意地看到,总部立即 颁布命令,必须停止修筑工事。
4. 委员会决定安全区采用和南市难民区相同的标记符号:白底红圈中间一个红十字。


  我们今天经历了数小时的空战。伦敦电台已经报道了德国大使昨天对南 京的访问,并简短地提到,特劳特曼博士给最高统帅带去了和平建议。上海 的一个电台报道说,此地的一个日本阅兵仪式因为一个中国人的炸弹行刺事 件而受阻。行刺者当场身亡,一些士兵受轻伤或重伤。日本人随即占领了国 际租界。
  
12 月 4 日


  我们将中国军人从安全区清理出去的困难是很大的。士兵们非但没有如 唐将军所许诺的那样撤出,反而继续挖掘新的战壕并在安全区内架设军用电 话设施。我提出严厉抗议并指出如果再这样下去,委员会只能听其自然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断向我们保证,3 天之内从安全区撤出全部军人。这 个时候又有谣传说,日本人再过两天就会兵临城下。我甚至觉得已尼听到了 炮火声(也有可能是我弄错了)。运粮的 8 辆卡车今天只来了一半。我们又 经历了好几个小时的空袭。我的朋友克格尔当时正在飞机场上忙碌,离他 100 米远的地方落下了好败炸弹他差一点 就丢了命。我们委员会开了一个长会, 讨论了是否可以利用一下 11 月 30 日东京发给特劳特曼博士大使电报中罗林 博士已经传达了内容。我们作不出任何决议,因为中国人现在年上去执意要 守卫城市,因此中国人很有可能会愤怒地拒绝我们的建议,从而危及正在筹 备成立的中立区。上海的电台报道说,由特劳特曼博士在牯岭(有意改动地 点,因为最高统帅目前正在南京)带给最高统帅部的和平建议遭到了蒋介石 的一口回绝,当然,此间我们对此深表怀疑。
  难民们开始陆陆续续搬进安全区。一份小报(日文 报)反复告试中国人, 不要进入“外国人”的难民区。这家煽动性的报纸写道,即使城市遭到炮击, 中国人也应当正视危险,这是每一个中国人的义务。
在 18 时的新闻发布会上,报界得到以下消息:
供新闻界和警方的专稿 1937 年 12 月 4 日


在安全区(中文翻译用的是“难民区”) 安置居民及分发食物的暂行措施


一、安置
1. 安全区内还没有做好大规模安置居民的准备。目前的战局还没有达到必须这么做的地步。
2.为了在紧要关头(也就是最后的时刻)将逃进安全区内的人数控制到最少程度,委员会建议, 各个家庭可以和亲朋好友私下协商现在就安排好自己的住处。委员会保留在必要的情况下在这些房子 里安置难民的权利。
3.一个负责安置难民的特别委员会目前正在区内忙于了解所有可以考虑安置难民的房屋的情 况。凡是无法通过私人关系在区内找到住处的难民,该委员会将通过协商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也就 是战局紧迫)时,将不实施该办法。一旦这个时刻到来,将会发布正式通告,正式宣布启用安全区。
4. 私下协商仅适用于私房,不包括公共建筑或学校。
5. 安全区内可供使用的空间有限,故家具或类似的财产不得带进区内。只允许携带铺盖、衣物 和食品。
二、膳食
1.目前区年还没有足够的食品储备供大量难民食用、所以现在已经搬进安全区的难民必须备有 至少能维持一周生活的食品。
2.建议专事米、面和其他食品以及燃料供应的商人现在就进入区内继续经营。
3.储备专供委员会在区内分发用的大米和面粉,待私商的粮食库存士部用尽时再使用。一旦出 现这种情况,储备的粮食将交给持有委员会执照的私商出售。三、运输工具委员会急需卡车和板车向 区内运送储备物资,为此请求无偿或有偿地将运输工具提供给委员会使用。四、安全区的启用时间中 方军事人员及其全部军用设施没有离开该区域之前,无法正式启用安全区来安置难民。




op{ewc MVIMAGE,MVIMAGE, .bmp}



一、理事会:






安全区管理委员会
(1937 年 12 月 3 日的情况)

签字: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中文文本中称为:难民区)

1.国际委员会主席:约翰 H. D. 拉贝
2.秘书:刘易斯 S.C. 斯迈思博士
3.总干事:乔治·菲奇
4.副总干事:杭立式博士
5.财务主管:克里斯蒂安·克勒格尔
6.中方秘书处主任:汤(忠谟)系主任 二、委员会:
1.总稽查:爱德华·施佩林
2.粮食委员会:韩湘琳主任 休伯特 L. 索恩副主任 孙耀三
朱静 蔡朝松(音译) 晁老五(音译) 萧
C.C.孟 周保新(音译)(红卐字会)
3.住房委员会:王廷主任 查尔斯·里格斯副主任 查尔斯·吉 朱舒畅(音译)
欧文 C. C. 朱 许豪禄(音译) 王明德(音译) Y. S.张
王有成
4.卫生委员会:沈玉书 主任 C.S. 特里默大夫副主任
5. 运输委员会:E. L. 希尔施贝格主任 R. R. 哈茨副主任(非委员会成员)
12 月 5 日
  阳光明媚的星期日,刚到早上 8 时,一天的烦恼就开始了。应该来接我 的司机把我丢下来不管,于是被我狠狠训斥了一顿。发牢骚——解雇——道 歉——重新聘用。我想这可能是第 25 次解雇他后又聘用他了,简直就像周年 庆祝!当我终于坐到汽车里时,又响起了警报,炸弹扔了下来。我现在有了 通行证,即使警报响了第二遍,我仍然可以开车出去。再说要做的事情太多 了,已经顾不上炸弹了,这听上去很有些英雄气概。但是非常幸运——太棒 了,太棒了——炸弹总是落到其他的地方。我们终于通过美国大使馆收到了
  
东京关于安全区的正式答复,虽然内容详细些,但和前几天雅坎诺神父转给 我们的电报答复没有什么大的不同,这就是说日本人再次拒绝了,但是答应 尽可能保护安全区。电报全文如下:
{ewc MVIMAGE,MVIMAGE, .bmp}
拉贝日记的上一页 拉贝日记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