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教父




  洛德斯通制片厂虽是好莱坞最有实力的制片企业,但阿西娜·阿奎坦恩 拒绝回去拍片,却是个损失惨重的背信行为。一个“天才演员”能造成如此 巨大的打击,这还是颇为罕见的,不过《梅萨丽娜》是制片厂圣诞季节的“火 车头”,在整个漫长而艰难的冬季里,制片厂就靠这部巨片来推动影片的发 行。
  恰巧,下星期日是兄弟慈善会一年一度的活动日,定在伊莱·马里昂的 贝弗利希尔斯庄园举行,他是洛德斯通制片厂的主要股东兼董事长。
  伊莱·马里昂那幢巍峨的大宅,坐落在贝弗利希尔斯上方的峡谷深处, 虽有 20 个富丽堂皇的房间,但奇怪的是,只有一间用作卧室。伊莱·马里昂 从不喜欢别人住在他家里。当然,有几座来宾小屋,还有两个网球场,一个 大游泳池。有 6 间屋子专用来存放他收集的大量绘画。
好莱坞 500 名头面人物应邀参加了慈善会的这次节庆活动,每人交纳 1,
000 美元的入场费。庭园里到处是吧台、冷餐棚、跳舞棚,还有一支乐队。 但是,大宅是禁止入内的。设计精巧、装饰艳丽的活动帐篷,为宾客解手提 供了方便。
大宅、来宾小屋、网球场、游泳池,全用绳子圈起,由保安人员守卫着。
来宾谁也没有因此感到不快。伊莱·马里昂是个伟人,对他是不能生气的。 来宾们欢快地待在草坪上,又是闲聊,又是跳舞,借以打发这义不容辞 的三个钟头,而马里昂却跟一伙人坐在大宅偌大的会议室里,这伙人十分关
注《梅萨丽娜》这部影片的完成。
  伊莱·马里昂主宰着这伙人。他已是 80 岁的老人,但是经过巧妙的装扮, 你会以为他最多不过 60 岁。他的花白头发修剪得十分考究,还染成了银色。 深色西服加宽了他的肩膀,给他的骨架增添了点血肉,掩盖了他那干柴棒似 的小细腿。一双赤褐色的鞋子把他竖在地上,白衬衣上扎着一条玫瑰红色的 领带,给灰白色的面孔平添了一点红晕。不过,他只是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 候,才对洛德斯通制片厂行使极权统治。有时,让他手下的凡胎小人去自行 其是,倒是更为稳妥。
阿西娜·阿奎坦恩拒绝完成一部正在拍摄中的影片,这是个十分严肃的
问题,需要马里昂亲自过问。《梅萨丽娜》是一部耗资一亿美元的影片,制 片厂的火车头,事先早已把录像权、电视播放权、海外发行权卖了出去,用 来支付拍片费用,现在却成了金元宝,就像西班牙的古代大帆船似的,眼见 就要沉入海底,永远打捞不上来。
  还有阿西娜本人。她现年 30 岁,是个大明星,已经签约要为洛德斯通再 拍一部巨片。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还有什么比这更宝贵的财富呢。马里昂 崇敬天才。
  然而,天才就像炸药,可能很危险,你得加以控制。你要表现得情意绵 绵,以最卑鄙的手段瞒哄诓骗,还要做出大量的投资。你要做父亲,做母亲, 做兄长,做姐姐,甚至做情人。多大的牺牲都不过分。不过,有时候你就不 能软弱无能,你还真得铁面无情。
  因此,眼下与马里昂一起待在这会议室里的,是些来执行他意志的人: 博比·班茨、斯基皮·迪尔、梅洛·斯图尔特、迪塔·托米。
伊莱·马里昂坐在这间常用的会议室里,屋里的陈设,绘画、桌椅、地

毯价值 2,000 万美元,水晶酒杯和酒壶至少又值 50 万美元。他面对这伙人, 觉得他体内的骨髓在枯朽。他每天都感到惊讶:他作为一个众所公认的无比 强大的人物,却很难向世人展现这种形象。
  早晨已不再使他觉得能打起精神了,刮脸、打领带、扣衬衣纽扣,都觉 得很吃力。更加危险的是心理上的衰弱,这表现在对不如他有权有势的人的 怜悯。现在,他越来越多地使用博比·班茨,给他越来越大的权力。此人毕 竟比他年轻 30 岁,又是他最亲密的朋友,长久以来一直对他忠心耿耿。
  班茨是制片厂的厂长兼总经理。30 多年来,他一直是马里昂的得力助 手,经过长年接触,两人变得亲密无间,照人们的说法,亲如父子。他俩也 十分般配。马里昂过了 70 岁,变得心慈手软起来,有些该干的事竟下不了手。 制片厂所拍的影片,经导演做过艺术剪辑之后,总是班茨接着加工,使 之受到观众的欢迎。班茨与导演、影星、作家争执分成问题,逼得他们或是 上法庭讨要,或是同意少得一些。班茨还与才子佳人商洽,但班茨认为,最 要紧的还是选择演员。这就是明星效应。导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们能肆 无忌惮地巧取豪夺。制片人虽然在敲诈勒索上并非无能之辈,但是他们具有
旺盛的精力,因此拍电影还少不了他们。 可是作家呢?他们只需要在空白纸上打下个初稿。你再雇十几个人推翻
重写。然后由制片人立下故事情节。导演设计动作(有时推出一部全新的影
片),接着是影星触发灵感,想出些许对话。然后,制片厂还有一个创作班 子,经过深思熟虑,写出长长的备忘录,向作家提出意见、情节构想和要求。 班茨见过一位大名鼎鼎的剧作家所写的好几部价值 100 万美元的剧本,花费
100 万元买了一部,不想等到电影拍成,发现影片中没有一个情节,对话中
没有一个字眼是属于原作者的。的确,伊莱对作家有点偏爱,不过那是因为 签起约来,他们最容易让人敲竹杠。
马里昂和班茨一道走遍世界各地,把影片出售给电影节和交易中心,出
售到伦敦、巴黎、戛纳、东京、新加坡。他们主宰着青年艺术家的命运。他 俩一起统治着一个帝国,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大臣。
伊莱·马里昂和博比·班茨一致认为,那些写剧本、作演员、当导演的
天才们,是天底下最忘恩负义的人。唉,那些很有前途的纯洁的艺术家们奋 力往上爬时,显得那么招人喜爱,那么和蔼可亲,得到个机会是那么感恩戴 德,但是一旦功成名就,又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啊。酿蜜的蜜蜂变成易怒的大 黄蜂。因此,马里昂和班茨雇用二十位律师来网罗这些人,也就是理所当然 的事了。
  他们为什么总要惹这么多麻烦?这么不满意?毋庸置疑,比起追求艺术 的人来,追求金钱的人职业生活来得更长,从生活中得到的乐趣更多,比起 那些试图表现人类身上闪光点的艺术家来,他们是些更为出色、对社会更有 价值的人。真可惜,你不能拍一部这样的电影,说明金钱比艺术和爱情更有 净化作用。不过,观众也决不会买票看这样的电影。
  博比·班茨趁大伙在大宅外面搞节庆的时候,把他们召集了起来。到场 的唯一天才,是《梅萨丽娜》的导演,一个名叫迪塔·托米的女人,属于 A 级,跟女影星关系最为密切,这在今日的好莱坞并不意味着同性恋,而是女 权主义。其实她也是个同性恋者,但这与会议室里的男士们全无干系。迪塔·托 米能在计划内拍出片子,她的片子能卖座,她与女性接触给拍片带来的麻烦 要少些,比男导演乱搞女演员引起的麻烦少得多。名流中的同性恋者都容易
  
驾驭。 伊莱·马里昂坐在桌首,让班茨主持讨论。
  班茨说:“迪塔,请确切地告诉我们这部片子目前的状况。你打算如何 来解决这个僵局。天哪,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托米说话简明扼要,总是开门见山。她说:“阿西娜快给吓死了。诸位 天才要是不想个办法,消除她的后顾之忧,她是不会回来工作的。她若是不 回来,诸位就要损失 5,000 万美元。缺了她,片子是拍不成的。”她顿了顿。 “上一周我一直围绕着她拍片,因此我为你们省了钱。”
“这部该死的电影,”班茨说,“我压根儿就不想拍。” 这下可惹怒了屋里的其他人。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说:“去你妈的,博
比。”阿西娜·阿奎坦恩的经纪人梅洛·斯图尔特则说:“屁话。” 其实,《梅萨丽娜》受到众人的热情支持,是历来最容易得到“绿灯”
的影片之一。
  《梅萨丽娜》从女权主义的角度讲述了克劳狄皇帝统治下的罗马帝国的 故事。由男性作家撰写的历史,把梅萨丽娜描写成一个腐败、阴险的荡妇, 一个晚上能大发淫威,把罗马的男人搞个遍。可是,在将近 2,000 年后塑造 她生平的这部影片里,她被描绘成一个悲壮的女英难,安提戈涅式的人物, 可并不是另一个美狄亚。这个女人利用自己仅有的武器,试图改变男人支配 的世界,这些男人主宰一切,把占人类半数的女人视作奴隶。
这是个宏伟的构想——大量以浓彩渲染的性行为,与民众息息相关而又
深受欢迎的主题——不过还需要一个完善的班子,把整个故事搞得让人深信 不疑。先由克劳迪娅·德利纳写了个剧本,文笔风趣,情节感人。让迪塔·托 米作导演,这是个实在而又稳妥的选择。她怀才不露,是个成就卓著的导演。 阿西娜·阿奎坦恩来主演《梅萨丽娜》,也是再合适不过了,迄今她一直主 宰着这部片子。她袅娜俏丽,她的高超演技使得每个细节都很真实可信。更 主要的是,她是世界上三位大牌女影星之一。克劳迪娅以她异乎寻常的才能, 特地还为她设计了一节:梅萨丽娜受到日趋盛行的基督教传说的影响,从竞 技场里救出了必死无疑的壮士。托米读到这一节时,对克劳迪娅说道:“嗨, 什么事都有个限度。”
克劳迪娅冲她笑开了,说道:“电影没有限度。”
  斯基皮·迪尔说:“我们要是不说服阿西娜回来工作,电影就得停拍。 这样我们一天就要损失 15 万元。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已经花费了 5,000 万。 电影拍了一半,我们不能将阿西娜一笔勾销,不能给她找个替身。因此,她 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放弃这部片子。”
  “不能放弃,”班茨说,“明星拒绝工作,保险公司并不赔偿损失。把 她从飞机上扔下去,保险公司才会付款。梅洛,你应该把她搞回来,这是你 的责任。”
  梅洛·斯图尔特说:“我是她的经纪人,但是我对她这样一个女人,也 只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让我告诉你们吧,她真给吓坏了。她不是意气用事。 她给吓坏了,但她是个聪明女人,一定有她的原因。这是件十分危险、十分 棘手的事情。”
  班茨说:“要是一部一亿美元的电影砸在她手里,她以后休想再干事了, 你跟她说过没有?”
“她清楚,”斯图尔特说。

  班茨问:“谁去劝说她最合适?斯基皮,你试过了,没有奏效。梅洛, 你也试过了。迪塔,我知道你尽力了。连我也作了尝试。”
托米对班茨说:“你不能算,博比。阿西娜讨厌你。” 班茨尖刻地说:“不错,有些人不喜欢我的方式方法,但还是得听我的。” 托米和善地说:“博比,明星们谁都不喜欢你,不过阿西娜是不喜欢你
这个人。” “我给了她角色,使她成了明星,”班茨说。
  梅洛·斯图尔特心平气和地说:“她天生就是个明星,你得到她算你运 气。”
班茨说:“迪塔,你是她的朋友。你得说服她回来工作。” “阿西娜并不是我的朋友,”托米说,“她是我的一个同事,比较敬重
我,因为我曾设法诱她上钩,一旦碰壁,便知趣地退却了。不像你,博比。 你穷追了好几年。”
  班茨和气地说:“迪塔,她究竟是他妈的什么人,还不肯让我们搞她? 伊莱,这得由你说了算。”
  众人都盯着这位老人,他似乎有些倦怠。伊莱·马里昂骨瘦如柴,有一 位男演员曾开玩笑说,他得在头顶上安一个橡皮头,可这话说得太刻薄,并 不恰当。相对而言,马里昂的脑袋是很大,那张大猩猩般的大宽脸,本该属 于一个块头大得多的人,宽宽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然而奇怪的是,他的脸 倒还慈祥,有点温和,有人甚至说长得挺英俊。但是,他的眼睛泄露了他的 真面目,冷冷的灰眼珠,显出一副智谋过人和专心致志的神情,令大多数人 感到恐惧。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非要大家叫他伊莱。
马里昂以冷漠的口吻说道:“要是阿西娜不听你们的,她也不会听我的。
我的权威身份对她不会有什么触动。这就越发让人感到纳闷,她只不过受到 一个蠢蛋的无谓攻击,却给吓成那个样子。我们能否出钱解决这个问题呢?” “可以试试,”班茨说,“不过,这对阿西娜不起作用。她信不过那家
伙。”
  制片人斯基皮·迪尔说:“我们也来过硬的。我动员警察局的几个朋友 对他进行恐吓,可他硬得很。他家里有钱,政界有关系,而且还很猖狂。” 斯图尔特说:“要是停拍这部片子,制片厂究竟要损失多少?我将尽力
从以后的交易中捞回来。”
  究意要损失多少,还不宜让梅洛·斯图尔特知道。他身为阿西娜的经纪 人,让他知道底细对制片厂十分不利。马里昂没有应答,只是向博比·班茨 点点头。
  班茨不想讲,但还是开口了。“实际上花了 5,000 万。当然,5,000 万的损失我们还吃得消。但是,我们必须退还国外购买这部片子的钱,电视 播放的钱,而且圣诞节期间也没有火车头了。这会让我们再损失??”他顿 住了,不想说出具体数字,“如果再加上失去的利润??呸,共计两亿美元。 你得在许多桩交易上给我们优惠,梅洛。”
  斯图尔特笑了笑,心想他得抬高阿西娜的价码。“其实,从花费的现金 看,你们只损失 5,000 万,”他说。
  马里昂再说话时,口气就不那么温和了。“梅洛,”他说,“我们要花 多少钱,才能把你的委托人请回来?”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马里昂决定 把它当作一桩敲诈案来处理。
  
  斯图尔特听出了他的话音。这么一桩区区小事,你想敲诈我们多少钱? 这是对他人格的污辱,但他也不想有恃无恐。跟马里昂不能这样。倘若换成 班茨,他准会大发雷霆的。
  斯图尔特在电影界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甚至用不着舔马里昂的屁 股。他掌握了五位 A 级导演,虽然严格说来算不上大牌,却也颇有影响;两 位大牌男影星,一位大牌女影星:阿西娜。这就意味,他手下有三个人,可 以确保为任何影片开绿灯。但即便如此,惹恼马里昂也不是明智之举。斯图 尔特通过避免这类危险,才得以飞黄腾达的。这无疑是个敲诈勒索的大好时 机,但也并不尽然。这也许是开诚相见方可奏效的难得时机。
  斯图尔特的最大优点,就是为人真诚,对他兜售的东西坚信不疑。 10 年前,阿西娜还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就深信她有天赋。他现在仍然信任她。 不过,倘若他能劝说她回心转意,回来继续拍电影,那会怎么样呢?当然, 这该值一笔钱,这种可能性当然不能排除。
  “这不是钱的问题,”斯图尔特情绪激动地说。他为自己的坦诚感到惊 喜。“你们就是再给阿西娜 100 万,她也不会回来。你们必须解决那个所谓 长期分离的丈夫的问题。”
  一阵预示不祥的沉默。人人都在洗耳恭听。有人提出了一笔款项。难道 开始了讨价还价?
斯基皮·迪尔说:“她不会要钱的。”
  迪塔·托米耸了耸肩。她压根儿就不信斯图尔特的那一套。不过,也不 用她来出钱。班茨只管直瞪瞪地盯着斯图尔特,而斯图尔特却冷静地注视着 马里昂。
马里昂恰当地领会了斯图尔特的话。阿西娜不会为了钱而回来拍电影。
明星是不会如此狡诈的。他决定结束会议。 他说:“梅洛,向你的委托人仔仔细细地说清楚,如果她一个月内不回
来,制片厂就放弃这部影片,承担全部的损失。然后,我们就对她起诉,让
她倾家荡产。她必须知道,今后她休想再为哪家大制片厂工作。”他向桌子 周围的人笑了笑。“这算得了什么,不就是 5,000 万嘛。”
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当真的,知道他已失去了耐心。迪塔·托米惊慌了,
这部影片对她来说,比对任何人都重要。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倘若这部影片 取得成功,她就会跨入大牌导演的行列。她的首肯就意味着开绿灯。惊恐之 中,她说:“让克劳迪娅·德利纳跟她谈谈。她是阿西娜最亲密的朋友。” 会议室里的人都为之震惊,托米居然能在这么高层次的商谈中搬出一个 作家,而且像阿西娜这样的大牌明星,居然会去听德利纳这样一个微不足道
的剧作家的话,不管这位剧作家多么有能耐。 博比·班茨鄙夷不屑地说:“我不知道哪个情况更糟糕,是明星与地位
低下的人乱搞,还是明星与作家交朋友。” 一听这话,马里昂又失去了耐心。“博比,我们在讨论正事,不要乱扯
毫不相关的事。让克劳迪娅跟她谈谈。不过,让我们以某种方式把这桩事了 结了。我们还有别的片子要拍。”
  但是,第二天,一张 500 万美元的支票送到了洛德斯通制片厂。支票是 阿西娜·阿奎坦恩交来的。她把付给她拍摄《梅萨丽娜》的预支款退回来了。
现在,事情交到律师的手里。
安德鲁·波拉德仅仅用了 15 年,就把太平洋保安公司建成了西海岸最负

盛名的保安组织。他是在一家旅馆的一套客房里起家的。如今在圣莫尼卡拥 有一座 4 层楼房,总部有 50 名固定职员,另有 500 名签约的侦探和警卫,外 加一支流动的后备队,一年中有好多时间都在为他干事。
  太平洋保安公司专为富翁、名流提供服务。公司用武装人员和电子设备, 保护电影大亨的住宅,为影星和制片人提供保镖。还为诸如奥斯卡金奖颁奖 仪式等重大传媒活动,派遣穿制服的警卫人员去维持秩序。为棘手的事情做 调查工作,比如提供反情报情报,谨防可能出现的敲诈勒索者。
  安德鲁·波拉德之所以功成名就,是因为他做事一丝不苟。他在他那些 富人主顾的庭园里插上了“武装反击”的招牌,在夜幕中发出刺目的红光。 他还在围墙内的大宅四周布下巡逻兵。他精选手下人员,付给他们高工资, 致使他们都担心被解雇。他有条件出手大方。他的主顾是美国最有钱的人, 付酬也很高。安德鲁也很聪明,知道跟洛杉矶警察局上上下下的紧密合作。 他是具有传奇色彩的侦探吉姆·洛西业务上的朋友,而吉姆是民众心目中的 英雄。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为他撑腰。
  15 年以前,安德鲁·波拉德还是个年轻的警官,做事还有点马马虎虎, 让纽约市警察局内务处抓住了把柄。一桩小小的受贿事件,几乎是难以避免 的。可他表现得很坚定,拒不告发他那些与此案有牵连的上司。克莱里库齐 奥家族的下属注意到了他的这一表现,便在司法机关展开一系列活动,终于 为安德鲁·波拉德做成一项交易:他辞掉纽约警察局的工作,逃脱惩罚。
波拉德带着妻小移居洛杉矶,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出资为他建立了太平洋
保安公司。接着,该家族向外发话,波拉德的主顾不得受到骚扰,他们的住 宅不得受到撬窃,他们的家人不得被抢劫,他们的珠宝不得被偷盗,错遭偷 盗的要归还。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那些闪着红光的“武装反击”招牌也炫耀 着保安公司的名称。
安德鲁·波拉德取得了近乎神奇般的成功,他所保护的宅院从未受到侵
犯。他的保镖差不多像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一样训练有素,所以他的公司 从未因为内线作案、对雇主进行性骚扰、伤害儿童而受到起诉,而这些事情 在保安领域是司空见惯的。他的公司倒出过几起敲诈未遂案,有些警卫把隐 私秘闻卖给黄色书刊,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总的说来,波拉德干得干净利 索,卓有成效。
他的公司可以通过电脑,获得各行各业的人们的机密材料。因此,克莱
里库齐奥家族需要资料时,波拉德公司总能加以提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了。波拉德享有很高的收入,他很感激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另外,偶尔有什 么差事无法让手下的警卫去做,他就向西部的老板求援,帮他动用武力。
  对于狡诈的掠夺成性的人来说,洛杉矶和好莱坞就像个伊甸园式的丛 林,到处都是受害者。有落入讹诈者魔掌的制片厂经理,搞见不得人勾当的 电影明星,施虐受虐成性的导演,患恋童癖的制片人,这些人都唯恐自己的 隐私泄露出来。波拉德处理这类问题,以谨慎干练著称。经他调解,只要出 最低限度的钱便可解决问题,而且确保不会出现第二次敲诈。
  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后第二天,博比·班茨把安德鲁·波拉德召到自己的 办公室。“我要你提供博兹·斯坎内特这家伙的一切情况,”他对波拉德说。 “我要阿西娜·阿奎坦恩的一切背景材料。她作为一个大牌明星,我们对她 了解得太少。我还要你与斯坎内特达成交易。我们还需要阿西娜三至六个月 的时间来拍片,因此与斯坎内特达成交易,让他走得远远的。给他每月两万
  
美元,不过你可以加到 10 万美元。“ 波拉德平静地说:“以后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以后的事由当局去处理,”班茨说。“你得十分小心,安德鲁。这家
伙家里有权有势。制片界也不能让人指责为不择手段,那会断送这部片子, 给制片厂带来损失。所以,务必达成这笔交易。此外,我们要利用你的公司 保护阿西娜的人身安全。”
“要是那家伙不干呢?”波拉德问。 “那你就得日夜保护阿西娜,”班茨说,“直至片子拍完。” “我可以对那家伙稍微施加点压力,”波拉德说,“当然是以合法手段,
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的关系太广了,”班茨说,“警察当局对他存有戒心。就连斯基皮·迪
尔的好友吉姆·洛西,也不敢轻举妄动。制片厂除了要损害其在公众中的形 象之外,还会受到起诉,要求作出巨额赔偿。我并不是说,你要把他当作娇 嫩的花朵来对待,但是??”
  波拉德领会了他的意思。给这家伙来点厉害的,吓唬吓唬他,不过他要 多少钱,还得付给他。“我需要合约书,”他说。
  班茨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只信封。“他要在三份合约书上签字,这里面 有一张 5 万美元的支票,作为初付款额。合约书里的款额可以商洽,达成协 议后你可以填上。”
波拉德往外走时,班茨对着他的背影说道:“奥斯卡颁奖大会上,你的
人没起什么作用。他们站在那儿就他妈的睡着了。” 波拉德没有生气,班茨就是这个德行。 “他们只是维持秩序的警卫,”波拉德说,“不用担心,我把我最精干
的警卫派去保卫阿奎坦恩小姐。”
  太平洋保安公司的电脑在 24 小时内便查明了博兹·斯坎内特的全部情 况。他现年 34 岁,毕业于得克萨斯农业机械学院,曾是该院联合会全明星橄 揽球队的攻击性后卫,后来参加过一个夏季的职业橄榄球赛。他父亲在休斯 顿拥有一家中等规模的银行。但是,更为重要的是,他叔叔操纵着得克萨斯 州民主党的政治机器,是总统的挚友。与这一切交织在一起的,是巨额的资 财。
博兹·斯坎内特本人还真是个风波人物。他身为他父亲银行的副总裁,
卷入一起石油货款欺诈案,险些遭到起诉。他因为行凶打人被逮捕过六次。 有一次,他将两名警官打成重伤,不得不住进医院。斯坎内特一直没受到起 诉,因为他付给了两位警官赔偿费。有一桩性骚扰指控,也在法庭外得到了 解决。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他就在 21 岁时与阿西娜结了婚,第二年有了个 小女孩。孩子取名贝瑟妮。她妻子 20 岁时,带着女儿跑掉了。
  这些材料使安德鲁·波拉德对斯坎内特有了个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坏 家伙,对自己的妻子怀恨在心达 10 年之久,还胆敢殴打武装警官,横行不法 地把他们送进医院。对于这样一个人,吓是吓不倒的。给他钱,签好协议书, 避开这场是非。
  波拉德给吉姆·洛西打了个电话,洛西正在为洛杉矶警察局处理斯坎内 特这桩案子。波拉德有些敬畏洛西,他本来也想当一个洛西这样的警察。他 们有着良好的工作关系。每年圣诞节,太平洋保安公司都送给洛西一份厚礼。 眼下,波拉德想得到警方的情报,想了解洛西对这个案子所掌握的全部材料。
  
  “吉姆,”波拉德说,“你能否给我送一份博兹·斯坎内特的材料来? 我需要他在洛杉矶的地址,还想了解他更多的情况。”
  “没问题,”洛西说,“不过,对他的指控已经撤消了。你干吗还要了 解他?”
“搞保卫工作嘛,”波拉德说,“这家伙有多大的危险性?” “他完全是个疯子,”洛西说,“告诉你的保镖队,他要是走近了,他
们就得开枪。” “你会逮捕我的,”波拉德笑着说,“这是违法的。” “不错,”洛西说,“我是迫不得已。真是天大的笑话。”
  博兹·斯坎内特住在圣莫尼卡海洋大道一家朴实无华的旅馆里,安德 鲁·波拉德为此伤透脑筋,因为从这里只要开上 50 分钟的车,就能来到马利 布别墅区阿西娜的住处。他布置了一支四人小队,去警戒阿西娜的住宅,还 打发一支二人小队,去驻守斯坎内特下塌的旅馆。随后,他又安排当天下午 与斯坎内特会面。
  波拉德带上三位最魁梧、最强壮的下属跟他一起去。碰上斯坎内特这样 的人,你绝对料不到会出什么事。
  斯坎内特让他们走进他旅馆的套房。他倒挺和气,对他们笑脸相迎,但 没有给他们拿饮料。奇怪的是,他仍然穿着衬衣、外套,扎着领带,也许想 表明他毕竟还是个银行家。波拉德介绍了自己和三位保镖,三位保镖都出示 了太平洋保安公司的工作证。斯坎内特冲他们咧嘴一笑,说:“好家伙,块 头还真够大的。我打赌 100 块钱,只要公平交手,我可以把你们任何一个人 打得屁滚尿流。”
三位保镖都是训练有素的人,会意地冲他微微一笑,波拉德却假意生气
了。他是故作恼怒。“我们是来办一件正事的,斯坎内特先生,”他说,“不 是来受你恐吓的。洛德斯通制片厂打算马上给你 5 万元的初付款,以后八个 月中,再每月付你 2 万。你只要离开洛杉矶。”波拉德从公文包里掏出合约 书和一张绿白相间的大支票。
斯坎内特把合约书和支票审视了一番。“这份协议书倒是简单得很,”
他说,“连律师都用不着。不过给的钱也微薄了些。我在思量 10 万初付款, 以后每月付 5 万。”
“太多了,”波拉德说,“我们有法官对你的限制令。你一进入阿西娜
的住宅区,就得去坐牢。我们一天 24 小时都在阿西娜周围布置了保安人员。 我还派出监视小队,观察你的行踪。因此,对于你来说,这是白捡的钱。” “我早该来到加利福尼亚,”斯坎内特说,“这里的街道铺满了黄金。
干吗还要给我钱呢?” “制片厂想让阿奎坦恩小姐安下心来,”波拉德说。
  “她真是个大牌明星呀,”斯坎内特若有所思地说,“哎,她总是很特 别。想起来,以前我一天要搞她五次。”他冲着那三个保镖笑开了。“而且 还很有才干。”
  波拉德怀着好奇心望着斯坎内特。这家伙像万宝路香烟广告上的那个壮 汉一样英俊,只是由于日晒和酗酒的缘故,他的皮肤变得通红,体格更加粗 壮。他说起话来带有南方人那种迷人的拖腔,不仅很滑稽,也很危险。不少 女人爱上了这样的男人。纽约有过几个警察,长着同样的相貌,征服起女人 来就像强盗一样。你派他们去调查谋杀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却安抚起那
  
守寡的妻子了。细想起来,吉姆·洛西便是这样一个警察。波拉德从未交过 这种好运。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波拉德说。他想让斯坎内特当着目击者的面, 在协议书上签字,并收下支票,以后迫不得已时,制片厂可以告他勒索钱财。
斯坎内特在桌旁坐下。“有笔吗?”他问。 波拉德从公文包里取出钢笔,填上了每月 2 万美元。斯坎内特眼看着他
         填写,然后乐滋滋地说:“如此看来,我本可以拿到更多的钱。”接着,他 在三份协议书上签了字。“我什么时候离开洛杉矶?” “就今晚,”波拉德说,“我把你送上飞机。”
  “用不着,谢谢,”斯坎内特说,“我想我还是开车去拉斯维加斯,拿 这张支票去赌博。”
  “我要监视你的,”波拉德说。他觉得他现在应该显得强硬一些。“我 要警告你,要是你再出现在洛杉矶,我就让警察局以勒索钱财为名逮捕你。” 斯坎内特的红脸喜笑颜开。“我倒很喜欢你这样做,”他说,“我会像
阿西娜一样名扬天下。” 那天晚上,监视小队报告说,博兹·斯坎内特已经走了,不过又住进了
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还说他把 5 万美元的支票存入了他在美洲银行的帐户 上。在波拉德看来,这说明了好几个问题。一是斯坎内特有势力,因为他住 进了贝弗利希尔斯大酒店;二是他根本不把达成的交易当作一回事。波拉德 向博比·班茨报告了这一情况,请求他的指示。班茨叫他不要声张。协议书 给阿西娜看过了,好让她放心,动员她回厂工作。班茨没有告诉波拉德,阿 西娜当着他们的面放声大笑。
“你可以让银行停止兑付那张支票,”波拉德说。
  “不,”班茨说,“他一兑成现金,我们就上法院指控他犯有欺诈、勒 索等罪。我只是不想让阿西娜知道他还在城里。”
“我将加强对阿西娜的保卫工作,”波拉德说,“不过,要是斯坎内特
发疯了,真想伤害她,那也不管用。” “他是虚张声势,”班茨说,“他第一次没有伤害她,现在怎么会真下
手呢?”
  “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吧,”波拉德说,“我们破门进到他房里。能猜 出我们搜到什么了吗?一罐硫酸。”
“哦,该死,”班茨说,“你能报告给警察吗?也许可以报告给吉姆·洛
西。”
  波拉德说:“家中藏酸并不犯罪,破门而入却是犯罪。斯坎内特可以把 我送进监狱。”
  “就当你什么也没告诉我,”班茨说,“我们也没进行这次谈话。把你 知道的都忘掉。”
  “一定,班茨先生,”波拉德说,“我提供这些情况,甚至也不跟你收 费。”
“多谢,”班茨以讽刺的口吻说道,“保持联系。” 斯基皮·迪尔向克劳迪娅介绍了情况,并本着制片人可以吩咐编剧的原
则,向她作了指示。 “你一定要千方百计地讨好阿西娜,”迪尔说,“你要卑躬屈膝,你要
大哭大叫,你要神经失常。你要让她记住你作为她真挚的朋友和同事,为她

所做的一切。你必须让阿西娜回来拍片。” 克劳迪娅跟迪尔比较随便。“为什么叫我呢?”她冷冷地说。“你是制
片人,迪塔是导演,班茨是洛德斯通的厂长。你们去讨好她吧。你们比我有 经验。”
  “因为这一直是你的项目,”迪尔说,“是你尝试写了原始剧本,是你 找了我,还找了阿西娜。要是电影拍不成,你的名字将永远和这次失败联系 在一起。”
  迪尔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克劳迪娅知道迪尔说得有道理。 她在绝望中想起了她哥哥克罗斯。唯有他能帮她的忙,能帮她解决博兹的问 题。她憎恶拿她和阿西娜的友情作交易的念头,她知道阿西娜可能拒绝她, 但克罗斯决不会拒绝她,克罗斯从未拒绝过她。
  她给拉斯维加斯华厦大酒店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答复是:克罗斯这几天 要去夸格。这就使她记起了她一直想忘却的童年生活。她决不会往夸格给她 哥哥打电话。她决不会心甘情愿地与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发生任何联系。她决 不想再记起她的童年时代,决不想再想起她父亲,想起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 任何成员。
  
第二部

克莱里库齐奥族与皮皮·德利纳 第三章

  早在 150 多年以前,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就在西西里确立其惨无人道的传 统。在那里,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为了跟一敌对家族争夺一片森林,展开了 20 年的搏斗。那敌对家族的族长唐·佩特拉·福伦扎,苦苦奋斗了 85 年,患了 中风,正气息奄奄。医生预言,他一周内即将毙命,克莱里库齐奥家的一个 人闯进病人的卧房,将他一刀刺死,一面大叫:这老家伙不配安静地死去。 唐·多米尼科·克莱里库齐奥经常讲述这个老掉牙的凶杀故事,借以表 明旧有的方式何等愚蠢,并且指出:不加选择的行凶只是自我炫耀。行凶本 是一个宝贵的武器,不可随意滥用,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抱有重要的目的。 而且他还确有证据,因为正是由于太凶残的缘故,才导致了克莱里库齐 奥家族在西西里的覆灭。墨索里尼和他的法西斯分子在意大利取得无限权力 之后,就深知要铲除黑手党。他采取的办法,一是临时取消了应有的法律程 序;二是使用了不可抗拒的武装力量,黑手党被摧毁,数千名无辜的人们也
作了牺牲品,跟他们一起入狱或流放。
  唯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敢于用武力抗拒法西斯法令。他们杀害法西斯地 方长官,袭击法西斯警卫队。最令法西斯分子恼怒的是,他们趁墨索里尼在 巴勒莫演讲时,偷走了他那从英国进口的,被他视若珍宝的常礼帽和雨伞。 正是这种农夫式的打趣和羞辱,使墨索里尼在西西里成了人们的笑柄,最后 也导致了这个家族的毁灭。该省聚集了大批的武装部队。克莱里库齐奥家族
有 500 人被当场杀死,另有 500 人被发配到地中海用作流放地的荒岛上。只
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核心人物幸免于难,他们把年轻的多米尼科·克莱里 库齐奥送到了美国。在这里,唐·多米尼科证明了血统的重要性,建立了自 己的帝国,他所展示的狡黠和远见,远远超过了他在西西里的祖宗。但他始 终牢记,没有法纪的国家是最可怕的敌人。所以,他喜欢美国。
他很早就听说了美国司法的著名格言:宁让 100 个有罪的人逍遥法外,
不让一个无辜的人误受惩罚。他几乎让这美妙的思想惊呆了,后来就变成了 一个热烈的爱国者。美国是他的祖国。他永远不想离开美国。
在这一思想的激励下,唐·多米尼科在美国建立了克莱里库齐奥帝国,
比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在西西里建立的帝国更加坚固。他以大笔大笔的现金作 礼品,巩固了他同所有政法机构的友情。他并非只依赖一两个收入渠道,而 是发扬美国工商企业的优良传统,从事多种经营。其中有建筑业、废物处理 业、各种形式的运输业,不过,大量的现金还是来自赌博,他喜爱这一行, 相比之下,毒品生意虽然利润极高,但他对此存有戒心。因此,近些年来, 他让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只介入赌博业务。其他各业仅仅给家族带来 5%的收 入。
  于是,经过 25 年的经营,唐终于梦想成真,计划得以实现。赌博如今体 面化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日趋合法。抽彩活动勃然而兴,州政府借此向公 民诈取钱财。兑奖要延续 20 多年,结果等于州政府根本不出钱,只付欠款的 利息,而利息还要收税。真是笑话。唐·多米尼科了解内中底细,因为他家
  
就有一个经营公司,为几个州办理抽奖活动,收益甚丰。 不过,唐盼望体育赌博在全美国变得合法的那一天,可今天只有在内华
达州是合法的。他从非法赌博所得的收入得知了这一点,超级杯橄榄球决赛, 如果可以合法赌输赢的话,仅仅一天就能盈利达 10 亿美元。世界职业棒球联 赛的七场决赛,也能获得同样的利润。大学橄榄球、冰球、篮球,都是丰富 的财源。这样一来,就能对体育竞赛进行难以捉摸而又引人入胜的摸彩,成 为合法的大财源。唐知道他活不到这光辉灿烂的日子,但是对于他的孩子们 来说,世界将是多么美妙。克莱里库齐奥家的人将与文艺复兴时期的王子相 媲美。他们将成为艺术赞助人、政府顾问与首脑,一个个名垂青史。金灿灿 的斗篷能遮掩其本来的面目。他的后代、随从和挚友,将永远安然无恙。当 然,唐把文明社会,把整个世界视为一棵大树,从大树上落下果实,解决人 类的衣食住行。但是,在这棵大树的根底,是克莱里库齐奥家族这条永生的 巨蟒,从取之不竭的源泉吸取养分。
  如果说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是美国众多黑手党家族的大教堂,那末,其族 长唐·多米尼科·克莱里库齐奥就是教皇,人们不仅敬佩他的智慧,而且敬 佩他的力量。
  唐·多米尼科为家族规定了严格的道德信条,他也因此而受到人们的尊 崇。每个男人,每个女人,每个儿童,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都要对自己 的行为完全负责。人要看行动,说话不过是放屁。他蔑视一切社会科学,一 切心理学。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现世有罪接受惩罚,来世受到宽恕。每 一笔债都要偿还,他对现世有着严格的判断。
先说说他的忠诚。他首先忠于自己的亲骨肉,其次是上帝(他家里不是
设有小教堂吗?),第三是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下属的臣民。 至于社会和政府,虽说他是个爱国者,却从未受到均等的待遇。唐·多
米尼科出生于西西里,那里的社会和政府是民众的敌人。他的自由意志观是
很明确的。你可以甘愿做奴隶,不讲体面、不抱希望地赚钱餬口,你也可以 做一个可尊的人,而去谋求生计。你的家族就是你的社会,你的上帝就是你 的惩罚者,你的追随者为你保镖。对于天下的人,你负有一个职责:他们必 须有饭吃,必须受到世人的尊重,还必须免受他人的惩罚。
唐建立自己的家族,不是为了他的子孙后代有朝一日退化成无可奈何的
芸芸众生。他建立权势,并且不停地扩充权势,就是想让克莱里库齐奥家族 永保已有的名声和财富。人生在世,除了赚钱餬口,来世拜见大度包容的神 明之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至于他的同胞,以及那有缺陷的社会结构, 让他们统统葬身大海吧。
  唐·多米尼科把他的家族推上了权势的巅峰。他是凭借博尔吉亚般的残 忍①,马基雅弗利式的狡猾②,以及扎扎实实的美国商业知识,而取得这一成 就的。不过,首要的一点,还是凭借族长对下人的爱心。美德得到报偿,损 伤受到报复。生活有了保障。
最终,正如唐计划的那样,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登上了权势的巅峰,也就 不再直接参与通常的犯罪活动,除非情况极端紧迫。别的黑手党家族主要作



① 博尔吉亚:指定居意大利的西班牙博尔吉亚家族,在 15 至 16 世纪出过两个教皇和许多政治及宗教领袖。
② 马基雅弗利(1469—1527):意大利政治思想家,主张君主专制和意大利的统一,认为为达到政治目的 可以不择手段。

为执行头领,或者叫老板,他们一遇到麻烦,就跑去恭恭敬敬地向克莱里库 奥家族求援,在意大利语中,“头领”和“老板”这两个字眼是押韵的,但 是在意大利方言中,“老板”是指连芥末小事都干不好的人。唐·多米尼科 本来就很聪敏,加上这聪敏又受到“头领”们不断求援的激发,于是“头领” 这个字眼就改成了“老板”。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帮助他们和解,搭救他们出 狱,窝藏他们在欧洲的非法所得,妥善安排他们把毒品偷运到美国,左右联 邦和各州法官以及政府管理人员。市政当局的工作一般就不需要求助于他们 了。如果一个地方老板都不能左右他所在的城市,那他就不配做老板。
  唐·多米尼科的长子乔治颇有经济管理天赋,这就进一步巩固了家族的 权势。他像一个神奇的洗衣妇,洗涤了现代文明喷吐出来的大量黑钱。乔治 总是劝阻父亲不要太残忍。最重要的是,乔治竭力使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不要 搞得太惹人注目。因此,即便在当局看来,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就像一种不明 飞行物出现在世上。有人偶尔目睹了什么轶事,有人散布流言蜚语,有人讲 述恐怖和行善故事。联邦调查局和警察局都有记录在案,但是报纸上却没有 报道,即使那些专爱颂扬其他黑手党家族业绩的出版物,也不登载克莱里库 齐奥家族的消息,而其他那些黑手党家族由于粗心和自负的缘故,都遭遇了 不幸。
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可不是一只没牙的老虎。乔治的两个弟弟文森特和佩
蒂虽说不及乔治聪明,但却几乎像唐一样凶狠。他们有一帮执法杀手,住在 一直是意大利人地盘的布朗克斯聚居区。这个聚居区包括 40 个方形街区,可 以用来拍摄一部古代意大利的电影。这里没有蓄须的哈西德派犹太人,没有 黑人、亚洲人、波希米亚人,也没有这些人经营的工商企业。这里没有一家 中国餐馆。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拥有或掌握着本区的所有不动产。当然,这些 意大利家族的后裔中,有的人留着长发,成为弹吉他的叛逆者,不过这些青 少年都被送到加利福尼亚的亲戚那里。每年都有一些严格挑选的西西里新移 民来充实这里的人口。布朗克斯聚居区四周都是些世界上犯罪率最高的地 区,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犯罪活动。
皮皮·德利纳从布朗克斯聚居区“统领”,升为拉斯维加斯克莱里库齐
奥家族辖区的“老板”。但他仍然接受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直接领导,克莱 里库齐奥家族依然需要他的特殊才干。
皮皮具备一个称职者的基本素质。他很早就踏上了人生的旅途。17 岁时
就开了“杀戒”,而此举尤为令人生畏的是,他是用铁链将人绞死的。在美 国,年轻人既天真又自负,不屑于处绞刑。另外,皮皮身体十分强壮,人高 马大,看上去着实吓人。当然,他对火器和炸药十分在行。除此之外,他因 为热爱生活,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人。他为人和蔼可亲,男人跟他无拘无束, 女人则很欣赏他献殷勤的方式,真是既带有西西里的乡巴佬气息,又具备美 国电影的特色。他虽然工作十分认真,但又觉得人要尽情地享乐。
  他确实有些小小的弱点,他能畅饮,嗜好赌博,酷爱女人。他并不像唐 所希望的那样残忍,也许因为皮皮太喜欢与他人交往了。不过,不知为什么, 他这些弱点反倒使他成为一支更具威力的枪杆子。他利用这些恶习排除了体 内的毒汁,而不是让毒汁侵蚀驱体。
  他是唐的外甥,这当然有益于他的前程。他具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血 统,因此,在他破坏了家族的传统时,这就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人生在世,谁也不可能不犯错误。皮皮·德利纳如今 28 岁,为了爱情结

了婚,而错上加错的是,他选择的女人根本不适宜作一个称职人员的妻子。 她名叫娜琳·吉苏普,在拉斯维加斯华厦大酒店做舞蹈演员。皮皮总是 自豪地指出,她并不是个在前排光屁股露乳房的舞女,而是个舞蹈演员。照 拉斯维加斯的标准来看,娜琳还是个知识分子。她喜欢读书,关心政治,由 于她扎根于加利福尼亚萨克拉门托享有特权的白人文化,因此价值观念比较
陈旧。
  他们两人截然相反。皮皮对知识不感兴趣,他很少读书、听音乐、看戏 看电影。皮皮长着一张牛脸,娜琳却是一副花容月貌。皮皮性格外向,充满 魅力,然而颇为危险。娜琳性格娴雅,跟她一起跳舞的姑娘们虽然闲着没事 经常吵架,但却没有一个人找过她的茬。
  皮皮和娜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爱跳舞。因为皮皮·德利纳身为克莱 里库齐奥家族令人恐惧的“铁榔头”,一步入舞池,可就是个名副其实的低 能高手。这是他看不懂的诗,中世纪的骑士风度,性吸引带来的温柔和高雅, 只有在这时,他才倾心于一项他搞不懂的事情。
  对于娜琳·吉苏普来说,她可以窥视他灵魂的深处。他们一起跳几个小 时舞,然后再做爱,这就使得做爱变得虚无缥缈,成为两个志趣相投的心灵 的真正沟通。他们在她房里单独跳舞,或是在拉斯维加斯大酒店的舞厅里跳 舞时,皮皮总要跟她喋喋不休。
他是个讲故事的能手,能讲很多有趣的故事。他以饶有风趣、讨人欢心
的方式,表示对她的倾慕之情。他是一个阳刚气十足的男子汉,却要服服贴 贴地拜倒在她脚下,对她洗耳恭听。她说起读书、看戏,说起黑人的权利、 南非的解放,说起民主国家有义务提高被压迫者的地位,有义务为第三世界 可怜的穷人提供食品,这时,皮皮听得很带劲,也感到很骄傲。他觉得这些 思想很新奇,心里激动不已。
他们在性生活上鱼水相欢,在其他方面的差异导致互相吸引,这是很有
助益的。皮皮看清了娜琳的真相,而娜琳却没有看透皮皮的本质,这对他们 的爱情生活是有好处的。娜琳看到的是一个爱慕她的人,给她许许多多的礼 物,听她讲述她的梦想。
他们相逢一周后便结婚了。娜琳只有 18 岁,人还很天真。皮皮 28 岁,
真正陷入了情网。他也接受了旧观念的教育,当然双方天差地远,不过两人 都想有个家。娜琳已经成了孤儿,皮皮不愿意让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人来分 享他新得到的狂喜。况且他也知道,他们不会赞成这件事。不妨来个先斩后 奏,然后再逐步解决问题。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座教堂里举行了婚礼。
  不过,这是他的又一个失算。唐·克莱里库齐奥赞成皮皮结婚。正如他 常说的:“人生的主要任务就是赚钱维生。”但是,如果他没有妻子儿女, 那赚钱又有什么用?惹唐生气的是,这事事先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婚礼没有 作为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喜事加以欢庆。皮皮毕竟有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血 统。
  唐气冲冲地说:“他们可以尽情地跳舞,跳死了才好。”不过,他还是 给他们赠送了丰厚的结婚礼物。一座房屋的房契,一家当时能带来一年 10 万美元高额收入的收款机构,这可是一次晋升。皮皮·德利纳将作为西部与 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关系密切的一位老板,继续为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效劳。但 是,他要被逐出布朗克斯聚居区,因为他那位异己的妻子无法跟忠心耿耿的 人和睦相处。对于他们来说,她形同陌路人,犹如被驱逐的穆斯林、黑人、
  
哈西德犹太人、亚洲人一样。因此,实质上,虽然皮皮仍是克莱里库齐奥家 族的铁榔头,虽然他还是当地的头领,但他在夸格的大宅里却失去了一部分 势力。
  那个小小的世俗婚礼的男傧相,是华厦大酒店的业主艾尔弗雷德·格罗 内韦尔恃。事后,他举行了一个小规模的宴会,新郎新娘跳了个通宵。以后 的岁月里,格罗内韦尔特与皮皮·德利纳建立了亲密无间、忠贞不渝的友情。 这场婚姻持续的时间,足以为他们生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取名 克罗西费克西奥,但总是叫成克罗斯,到了 10 岁,长得酷似他母亲,优雅的 身体,几乎有些女人气的漂亮面孔。然而,他有着他父亲的强健体魄和非凡 的协调性。小的名叫克劳迪娅,眼下 9 岁,长得酷似他父亲,粗粝的五官, 只是由于少女的天真娇艳,才没变成个丑小鸭,然而她不具备父亲的天赋。 不过,她具有母亲爱读书、爱看戏、爱听音乐的特点,还具有母亲的温柔性
情。所以很自然,克罗斯跟皮皮亲近,克劳迪娅则跟母亲娜琳更亲些。 德利纳家破裂前的 11 年中,一切还都很正常。皮皮成了拉斯维加斯的老
板,华厦大酒店的收款人,并且依然是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铁榔头。他有钱 了,日子过得挺充裕,不过照唐的说法,不是很阔绰。他饮酒,赌博,跟妻 子跳舞,陪孩子玩耍,为他们进入成年做好准备。
皮皮从自己的艰危生涯中学会了要有远见。这是他获得成功的一个原
因。他把克罗斯从小看到大。他要让这个未来的男子汉成为他的同盟军。或 者说,他至少想让一个人跟他亲密无间,他可以完全信赖。
于是,他着手培养克罗斯,教他赌博的种种诀窍,带他跟格罗内韦尔特
一道吃饭,让他聆听以种种方法在赌场搞鬼的故事。格罗内韦尔特开头总是 这样说:“每天夜里,都有数百万人睡不着觉,盘算着如何在我的赌场搞鬼。” 皮皮带着克罗斯去打猎,教他给野物剥皮开腔,让他熟悉血的气味,眼 见着鲜血染红自己的双手。他叫克罗斯去上拳击课,好让他吃吃苦头,教他 如何使用和保护枪支,但却不肯教他用铁环绞死人,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嗜好, 在如今这个时代不是很有用处。再说,他也无法向孩子的母亲说明这样一种
绞具。
  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在内华达的山间有一座好大的猎屋,皮皮用来供家人 度假。他带上孩子出去狩猎,娜琳则待在暖和和的屋里看书。狩猎时,克罗 斯能轻而易举地打死狼,打死鹿,甚至打死几只山狮和山熊,表明克罗斯很 有能耐,对枪支很有悟性,用起来总是小心翼翼,遇到危险时总是镇定自若, 打开血淋淋、脏兮兮的内脏时从不畏缩。剖解腿和脑袋也好,清理五脏六腑 也好,他从不感到恶心。
  克劳迪娅却没有这样的优点。她一听到枪声就害怕,一给鹿剥皮就呕吐。 出去打了几次猎之后,她再也不肯离开猎屋,总跟母亲待在一起,或是看书, 或是沿着附近的小溪散步。她甚至不肯钓鱼,不忍心把坚硬的铁钩插进蚯蚓 柔软的肚子里。
  皮皮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他教导孩子要掌握基本的行为准则。受到冒犯 不要怒形于色,不要向人讲述自己,用行动赢得众人的尊重,而不要凭借语 言。尊重你自家的亲人。赌博只是消遣,不是营生的手段。爱你的父亲、母 亲和妹妹,但是当心不要爱你妻子以外的其他女人。妻子是为你生孩子的女 人。你一旦有了妻小,就得舍命养活他们。
克罗斯是个聪明学生,做父亲的很喜爱他。他很高兴克罗斯长得酷似他

母亲,具有她那样的魅力,简直是她的翻版,只是缺乏聪明才智,正是这聪 明才智,如今正在毁坏这门婚姻。
  唐梦想年轻的一代都会进入合法社会,皮皮从不相信这样的梦想,他甚 至不相信这是最好的行动方针。他承认老人是个天才,但这只是伟大的唐天 真浪漫的一面。归根结底,做父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起干,学自 己的样子。亲人终归是亲人,这是一成不变的。
  在这一点上,皮皮倒证明自己是对的。尽管唐·克莱里库齐奥早有计划, 他自己的外孙丹特却拒不接受他的这一宏伟计划。丹特长成了一个返祖型的 人,继承了西西里祖先的衣钵,渴求权力,刚愎自用。他从不惧怕违反社会 的法律,上帝的权威。
  克罗斯 7 岁、克劳迪娅 6 岁的时侯,克罗斯由于生性好斗,经常击打克 劳迪娅的肚子,甚至当着父亲的面打她。克劳迪娅便大叫救命。皮皮身为父 亲,可以以几种方式解决问题。他可以责令克罗斯住手,如果克罗斯不肯罢 休,他就抓着衣领把他拎起来,悬在半空中,他经常这样干。他也可以命令 克劳迪娅还击。他还可以抓住克罗斯往墙上撞,这样干过一两次。然而有一 次,也许因为他刚吃过饭,觉得懒洋洋的,更可能因为他对两个孩子动武时, 娜琳总要争辩,于是他便平静地点上一支雪茄烟,对克罗斯说道:“你每打 妹妹一次,我就给她一个美元。”克罗斯还继续打妹妹,皮皮就把一张张一 美元的钞票赏给克劳迪娅,可把克劳迪娅乐坏了。后来,克罗斯认输不打妹 妹了。
皮皮一个劲地给妻子送礼物,不过那都是主子送给奴才的礼物。所谓送
礼,其实全是行贿,借以掩饰妻子的奴役地位。贵重的礼物有钻石戒指、毛 皮外衣、去欧洲旅行。他给她在萨克拉门托买了一幢度假住宅,因为她讨厌 拉斯维加斯。他给她买了一辆本特利轿车,身着司机制服将车子交给了她。 就在婚姻结束之前,他还给了她一枚古式戒指,被验明是博尔吉亚家族的收 藏品。皮皮只限制她一样东西,就是不能使用信用卡。她买东西得从她的家 务费用中开支。皮皮从不使用信用卡。
他在其他方面都很大方。娜琳享有充分的人身自由,皮皮不是个爱吃醋
的意大利式丈夫。虽然他除了出差从不到国外旅行,但他允许娜琳跟着女友 去欧洲,因为她一心就想去看看伦敦的博物馆、巴黎的芭蕾舞、意大利的歌 剧。
娜琳有时也在纳闷,皮皮怎么不吃醋,但是长年以来,她已渐渐意识到,
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哪个男人也不敢来勾引她。 对于这场婚事,唐·克莱里库齐奥曾以讥诮的口吻下过评语:“难道他
们以为他们能跳一辈子舞?” 到头来,答案是否定的。娜琳不是个出色的舞蹈演员,很难出人头地,
她的两条腿长得出奇。她的性情太稳重,不适于作交际女伴。这一切迫使她 定下心来结婚。婚后头四年,她觉得很幸福,照料孩子,去内华达大学上课, 如饥似渴地读书。
  但是,皮皮已经不再热衷于这种状况,不再关心牢骚满腹的黑人的问题, 这些人也不会学乖些,连偷东西都要被捉住。至于那些印第安人,不管什么 人,都可以把他们投进大海淹死。谈论书籍和音乐,对他完全是对牛弹琴。 娜琳要求他不要打孩子,这也令他困惑不解。小孩都是畜牲,你不把他们往 墙上摔,怎么能用文明手段让他们守规矩呢?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千万别伤
  
着他们。 于是,他们婚后的第四年,皮皮有了情妇:一个在拉斯维加斯,一个在
洛杉矶,一个在纽约。娜琳进行报复,获得了教书文凭。 他们竭力弥合。他们爱自己的孩子,让他们生活得很快乐。娜琳花很多
时间陪他们读书、唱歌、跳舞。多亏皮皮脾气好,他们的婚姻还能维持下去。 他精力充沛,肉欲旺盛,多少缓解了夫妻间的芥蒂。两个孩子喜爱母亲,敬 佩父亲。之所以喜爱母亲,是因为她温柔娴雅,仪容美丽,真挚多情;之所 以敬佩父亲,是因为他很强壮。
  这两位做父母的,都很会教育子女。两个孩子从母亲那里学到了社交风 度,讲礼貌、跳舞、以及穿戴打扮。父亲则教他们世道常情,如何保护自己 不受人身伤害,如何赌博,如何锻炼身体。父亲跟他们动武时,他们从不怨 恨他,主要因为他是为了教训他们才这样做的,而且教训起来从不冒火,事 后也不记在心上。
  克罗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可以驯服。克劳迪娅没有哥哥的胆力,但却 有点固执。好在他们家里从未缺过钱。
  随着岁月的流逝,娜琳察觉了一些问题。起初都是些区区小事。皮皮教 孩子们打扑克,玩 21 点或金罗美双人牌戏时,总要做些手脚,把他们的零用 钱赢个净光,最后再让他们大运亨通,得胜回朝,洋洋得意地进入梦乡。令 人奇怪的是,克劳迪娅小时候搞赌博比克罗斯喜爱多了。事后,皮皮会向他 们说明他是如何欺骗他们的。娜琳感到很生气,觉得皮皮不仅在捉弄她的人 生,还在捉弄两个孩子的人生。皮皮解释说,这是他教育孩子的一项内容。 娜琳说这不是教育,而是腐蚀。皮皮说他要让他们准备面对现实生活,娜琳 则要让他们准备迎接美好的人生。
皮皮钱包里总是装着太多的现金,无论在做妻子的看来,还是在收税员
看来,这都是个令人可疑的情况。的确,皮皮是拥有一个生意兴隆的商号—
—收款公司,但他们的生活水准也太高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商号是承受不起 的。
他们一家去东部度假,在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圈圈里活动的时候,娜琳
不可能不感受到皮皮所受到的敬重。她发觉人们对他小心翼翼,恭恭敬敬, 多次举行秘密的长会。
还有些别的小问题。皮皮每月至少要出一次差。娜琳从不知道他外出的
细枝末节,皮皮也从不谈论他出差的事。他有合法执照,可以携带火器,这 对于一个以收集大笔资金为职业的人来说,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他十分谨慎。 娜琳和孩子从未接触过他的武器,他把子弹锁在不同的盒子里。
  随着岁月的推移,皮皮外出的次数增多了,娜琳就有更多的时间陪孩子 待在家里。他们两个在性生活上渐渐疏远。而且,由于皮皮在欲望上比较节 制,比较体念,两人也就越来越疏远。
  时间一久,一个人很难向亲近的人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娜琳发现,皮 皮是一个完全沉溺于自己欲望的人,虽然他从不对她施暴,但他生性却很粗 暴。虽然他故作坦诚,但他却很神秘。虽然他和颜悦色,但他又很危险。
  他身上有些小毛病,有时也挺招人喜欢。比如,他喜欢的东西,别人也 得喜欢。有一次,他们请一对夫妇去一家意大利餐馆吃饭。那对夫妇不大喜 欢意大利食品,吃得很少。皮皮察觉后,便吃不下饭了。
有时候,他谈论他在收款公司的工作。拉斯维加斯所有的大酒店差不多

都是他的主雇,他向拒不付款的主雇索取拖欠的赌票。他对娜琳坚持说,他 从不使用武力,只是一种特殊的规劝。欠债还钱,这是一个道义问题,人人 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使他感到气愤的是,有钱人并非总能履行自己的义 务。医生、律师、公司经理接受大酒店的免费服务,然后就单方面地违背了 协议。不过,他们还是好讨帐的。你跑到他们的办公室,扯着嗓门大嚷一番, 让他们的主雇和同事都能听得见。你吵吵嚷嚷,决不搞恐吓,称他们为赖帐 分子,丧心病狂的赌徒,恶习累累,不讲职业道德。
  做小本生意的人尤其难对付,一个个小里小气,连一分钱都不放过。聪 明的生意人唰唰写下一张支票,支票被拒付而退回,他便声称出了差错。这 是个许多人都爱耍的诡计。自己的账户上本来只有 8,000 元,却要给你一张
1 万元的支票。不过,皮皮了解银行的信息,于是他就把那额外的 2,000 元 存在那人的账户上,然后再取出整个 1 万元。皮皮向娜琳说明这些诀窍时, 会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他向娜琳解释说,他的工作中最重要的内容,是劝说赌客不仅要 还债,而且要继续赌下去。就连输得精光的赌客也很有用。他有工作,赚到 了钱。因此,你只要延缓赌客的债务,劝他即使输光了也可以在你的赌场继 续赌下去。什么时候赢了钱再还债。
一天夜里,皮皮对娜琳讲了一个他觉得极为有趣的故事。那天,他在他
的收款公司办公室里上班,办公室就设在华厦大酒店一家很小的购物中心里 面。这时,他突然听见外面街上响起了枪声。他连忙跑出去,恰好看见两个 蒙面人从附近一家珠宝店跑出来。皮皮来不及思索,赶忙拔出手枪,朝两个 逃犯射击。他们跳上一辆正在等候的汽车,逃之夭夭。不一会几,警察赶到, 把在场的人逐个盘问一番之后,便把皮皮拘捕了。当然,警察也知道他的枪 注了册,但是他这一开火,就犯了“鲁莽危及”罪。艾尔弗雷德·格罗内韦 尔特赶到警察局,把他保了出来。
“我他妈的干吗要做傻事呀?”皮皮问。“艾尔弗雷德说我这是出于狩
猎家的本能。可我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我不是在朝强盗开枪吗?我不是在 保护公众利益吗?可是他们却把我关起来了。居然把我关起来了。”
然而,稍微透露一点能展示他性情的小事,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皮皮耍
弄的巧妙伎俩,这样一来,娜琳就能窥见他性格的某个方面,而不至于看穿 真正的隐秘。娜琳所以最终决定离婚,是由于皮皮·德利纳因为谋杀而被 捕??
丹尼·富伯塔在纽约经营一家旅游公司,这是他在现已灭绝的圣迪奥家
族的庇护下,用放高利贷赚来的钱买下的。不过,他赖以维生的经费,绝大 部分是靠给拉斯维加斯做运输雇主赚来的。
  一个运输雇主与拉斯维加斯的一家酒店签订独家契约,把出来度假的赌 客输送到他们的掌心。丹尼·富伯塔每月包租一班波音 747 喷气式客机,招 募大约 200 名顾客,乘该机飞往华厦大酒店。顾客只要缴纳 1,000 美元的固 定经费,便可以乘飞机从纽约到拉斯维加斯来回免费旅行一次,在飞机上免 费供应酒和食品,大酒店免费住宿,免费提供食品饮料。搞这样的输送活动, 富伯塔总有长长的候选人名单,他仔仔细细地挑选顾客。他们必须从事高薪 工作,虽然不一定非得是合法的工作,他们每天要在赌场起码赌四个小时。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必须在华厦大酒店出纳室开立账户。
富伯塔最大的资产之一,是跟一帮无赖之辈的友情,他们当中有假冒艺

术家、银行盗窃犯、毒品贩子、香烟走私贩、服装业中心的诈骗犯,以及在 纽约的污秽场所过着花天酒地生活的其他社会丑类。这些人是他的主要顾 客,然而,他们毕竟过着十分紧张的生活,需要通过度假松弛一下。他们赚 到了大量的“黑钱”,尽是现金,就想去赌博。
丹尼·富伯塔每包租一班客机,给华厦大酒店输送 200 名顾客,就获得
2 万美元的固定报酬。有时,华厦大酒店的顾客输得很惨,他还能得到一份 红利。所有这一切,再加上起初给他的一大笔钱,他每月的收入就颇为可观 了。可悲的是,富伯塔也喜欢赌博。渐渐地,他也搞得入不敷出了。
  富伯塔是个足智多谋的人,很快便想出一个为自己解除债务的办法。他 作为运输雇主,有一项职责就是要为他拉来的顾客向赌场贷款作担保。
  富伯塔征募了一帮极其精干的武装强盗。他和他们一道酝酿了一项计 划,要从华厦大酒店偷窃 80 万美元。
  富伯塔向这四个人提供了假证件,证明他们是服装业中心的业主,享有 很高的信用等级,详情细节都是从他公司的档案里抄来的。基于这些证件, 他提议让他们享受 20 万美元的最高信贷限额。然后,他把他们送上飞机。
“唉,他们都是出来搞野餐的,”格罗内韦尔特后来说道。 在两天的逗留期间,富伯塔及其团伙积欠了巨额的客房用餐服务费,请
美丽的歌舞女郎陪他们吃饭,在礼品店里登记买礼品,而这还仅仅是个小零
头呢。他们从赌场提取黑色筹码,在借据上签了字。 他们分成两队,一队与骰子对着赌,一队与骰子顺着赌。这样一来,他
们充其量失去自己的应得额,或者打成平手。所以,他们从赌场的签名借据
中,提出了价值 100 万美元的筹码,后来又让富伯塔兑换成现金。他们看起 来赌得很凶,实际上是在玩“踩水”。他们大吵大闹,一个个把自己想象成 演员,央求骰子保佑,输了就绷着脸,赢了就欢呼。一天临了,他们把筹码 交给富伯塔,让他兑换成现金,然后再签署借据,从出纳室里提取新的筹码。 两天后,这场滑稽戏演完了,这个团伙发了 80 万美元的财,还欢天喜地地消 费了两万美元的美食佳品,不过他们在出纳室里留下了 80 万元的借据。
丹尼·富伯塔作为策划人,拿到了 40 万,余下的分给 4 位武装强盗,他
们也十分高兴,特别是富伯塔答应再搞一次。还有什么比这更美的,在大酒 店里过两天周末,免费吃喝,还有美丽的姑娘。再加上每人 10 万美元。这当 然比冒着生命危险抢银行好。
就在第二天,格罗内韦尔特戳穿了这一骗局。每日报告表明,即使对于
富伯塔招来的顾客来说,借据也嫌高了些。赌桌上投赌的钱,夜赌后余下的 金额,与押赌金额比起来,数额都显得过低。格罗内韦尔特叫人送来“天眼” 监视器拍下的摄像带。他只看了十来分钟,便恍然大悟,知道那 100 万美元 的借据只是些卷烟纸,几个人用的都是假身份。
  他觉得忍无可忍。多少年来,他曾受过无数次的骗,但这一次实在太恼 人了。他很喜欢丹尼·富伯塔,此人为华厦大酒店赚了不少钱。他知道富伯 塔会怎么说:他也上了假身份证的当,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格罗内韦尔特感到很气愤,赌场的工作人员居然如此昏庸无能。双骰子 赌台的管理员应该把作弊的人抓住,摄像员当然应该发现那种交叉赌法。这 种把戏并不那么高明。但是,日子好过了,人就变得心慈手软。拉斯维加斯 也不例外。他觉得很懊丧,心想非得开除赌台管理员和摄像员不可,至少叫 他们回去转轮盘去。不过,有一件事他是回避不了的。他把丹尼·富伯塔这
  
件事移交给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处理。 他先把皮皮·德利纳叫到酒店,让他看了证件和“天眼”胶片。皮皮认
识富伯塔,但却不认识另外四个人,所以格罗内韦尔特叫人从缓冲摄像静止 画面中拍了几张快照,交给了皮皮。
  皮皮摇了摇头。“丹尼怎么会觉得他干这事儿能不露馅呢?我还以为他 是个精明的骗子呢。”
  “他是个赌徒,”格罗内韦尔特说,“这些人都认为自己的牌总是赢钱 的牌。”他顿了一顿。“丹尼会说服你,让你相信他不知道底细。不过请记 住,他得担保那些人拿得出钱来。他会说他是根据他们的身份证做担保的。 拉客雇主必须担保顾客身份属实。他必须知底。”
  皮皮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着急,他说服不了我。”两人都 笑起来了。丹尼·富伯塔是否有罪,那倒没有关系。他要为他的过失负责。 第二天,皮皮飞往纽约,把此案呈报给夸格的克莱里库齐奥家族。
  皮皮驱车穿过一道道警卫把守的大门,沿着在长长的草地上修筑的长长 的道路驶去,周围的墙上装着带刺铁丝网和电子感应器。有个警卫守在大宅 门口。而现在还是平安无事的时候。
  乔治出来迎接他,领着他穿过大宅,来到后面的花园里。花园里种着西 红柿、黄瓜、生菜,甚至还有瓜,菜地四周全栽着大叶无花果树。唐用不着 花。
克莱里库齐奥家的人坐在圆木桌前,提早吃起了午饭。唐虽然年近 70,
却身强体壮,容光焕发,显然沉浸在充溢着无花果芳香的空气中。他在喂他 十岁的外孙丹特吃饭。这个丹特长得倒很漂亮,不过一个跟克罗斯同岁的孩 子,却也是挺霸道的。皮皮总想给他一记耳光。唐对外孙百依百顺,给他擦 嘴巴,宝贝心肝地叫个不停。文森特和佩蒂看样子有些酸楚。不等孩子吃好 饭,让他母亲罗丝·玛丽把他领走,唐是不能会晤皮皮的。终于,唐·克莱 里库齐奥喜眉笑眼地瞧着孩子走掉了。随即,他转向皮皮。
“啊,我的铁榔头,”他说,“你觉得富伯塔那个混蛋怎么样?我们给
了他饭碗,他却贪起我们的财来了。” 乔治打圆场说:“他要是退赔的话,还仍然可以替我们赚钱。”这是唯
一一次有效的求情。
“这笔金额可不少,”唐说,“一定要追回来。皮皮,你看呢?” 皮皮耸了耸肩。“我可以尽力。不过,这些人可不是捞钱以备不时之需。” 文森特讨厌扯淡,便说:“还是看看照片吧。”皮皮拿出照片,文森特
和佩蒂仔细察看四个武装强盗。接着,文森特说:“我和佩蒂认识他们。” “很好,”皮皮说,“那你们就能辨认那四个家伙啦。要我如何处置富
伯塔呢?” 唐说:“他们竟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把我们看成什么人啦?一伙
无可奈何的傻瓜,非得去报警不可?文森特、佩蒂,你们帮帮皮皮。我要把 钱追回来,还要惩罚这些恶棍。”大家都明白了。事情由皮皮负责。那五个 人要被处死。
唐离开众人,到园子里散步去了。 乔治叹了口气。“老爸太凶狠了,跟我们生活的时代不合拍。风险太大,
不划算。” “要是让文尼和佩特来处置那四个恶棍,倒也没有什么风险。你行吗,

文斯?” 文森特说:“乔治,你得跟老爸谈谈。那四个家伙捞不到钱。我们要做
个交易。他们出去赚钱,退回脏款,便万事大吉。要是不要命了,那就别还 钱。”
  文森特是个比较现实的执法杀手。他虽嗜杀成性,但是还不放过比较实 在的解决办法。
  “好吧,我可以劝说爸爸接受这个意见,”乔治说,“他们仅仅是帮凶。 不过,他是不会放过富伯塔的。”
“拉客雇主一定要了解这个信息,”皮皮说。 “皮皮表兄,”乔治笑吟吟地说,“你想从这件事里获得多少赏金?” 皮皮讨厌乔治叫他表兄,文森特和佩蒂叫他表兄,是因为喜欢他,可是
乔治叫他表兄,是因为不喜欢他。 “处置富伯塔是我的职责,”皮皮说,“你们把收款公司托付给我,我
从华厦领取薪水。不过,追回赃款不容易,我应该得到一定的好处费。就象 文斯和佩蒂那样,他们可以从几个歹徒身上捞到好处。”
“这是公平的,”乔治说,“但是这不像收赌票。你可别想要 50%。” “不会,不会,”皮皮说,“只是让我润润嘴。” 众人一听这句西西里的老话,都笑起来了。佩蒂说:“乔治,不要小气,
你不是想要诓骗我和文森特吧。”佩蒂现在主管布朗克斯聚居区,是执法杀
手的头目,他总在兜售这样的观点:下面的士卒应该得到更多的报酬。他愿 意跟手下人分享他的所得。
“你们这些家伙贪心不足。”乔治笑盈盈地说,“不过,我将向老爸建
议 20%。”皮皮心里有数,这意味着 15%或 10%。乔治是在故伎重演。 “我们把钱集中起来共用怎么样?”文森特对皮皮说。 这意思是说,不管从谁那里追回多少钱,他们三人一起分享。这本是个
友好姿态。向要活下去的人追钱,比向要死的人追钱,事情要好办得多。文
森特了解皮皮的价值。 “当然可以,文斯,”皮皮说,“我赞赏这样做。”
他看见唐和丹特离开他们老远,手拉手地在园子边散步。他听见乔治说:
“丹特和我父亲如此融洽,岂不令人惊讶吗?我父亲从未对我那么亲切过。 他们两个一直在窃窃私语。好啊,老的精明强干,小的步其后尘。”
皮皮看见那孩子仰起脸望着唐。看样子,两人仿佛有一桩可怕的秘密,
能让他们主宰天堂和人间似的。后来皮皮觉得,这一幻觉给他染上了恶毒的 目光,引起了他的不幸。
  多年来,皮皮·德利纳通过缜密筹划而赢得了声名。他不光是个横冲直 撞的打手,而且还是个技艺高强的巧匠。为此,他依靠心理策略,帮助他采 取行动完成任务。对于丹尼·富伯塔,他要注意三个问题。首先,他得把钱 追回来。第二,他得与文森特和佩蒂谨慎合作(这一点比较容易。文森特和 佩蒂都极其精干。两天后,他们就捕获了四个歹徒,逼迫他们作了招供,并 为赔偿做了安排)。第三,他得杀死丹尼·富伯塔。
  事情倒也不难办,皮皮可以出其不意地撞见富伯塔,使出花言巧语,非 要让那家伙去东区一家中国餐馆做客。富伯塔知道皮皮是华厦大酒店的收款 人,多年来两人出于无奈打过不少交道,不过皮皮在纽约碰见他时,显得十 分高兴,富伯塔无法拒绝。
  
  皮皮采取很低的调子。等要了菜以后,他才说:“格罗内韦尔特向我叙 说了这次骗局。你知道那几个家伙是做了信誉担保的,你要对此负责任。” 富伯塔发誓说他是无辜的,皮皮咧大嘴巴冲他笑了笑,并且亲切地拍了 拍他的肩膀。“得了吧,丹尼,”他说,“格罗内韦尔特有摄像带,你的四 个同伙已经作了交代。你倒了大霉了,不过,你要是把钱退回去,我可以保
你没事。也许我还能让你继续做拉客生意。” 为了证实他这话,他拿出歹徒的四张照片。“这是你的伙计们,”他说,
“眼下,他们正在原原本本地做交代,把脏水全泼在你身上。他们交代了你 们是如何分赃的。因此,你只要退出你那 40 万,就没你的事了。”
  富伯塔说:“我当然了解这几个家伙,不过他们都顽固得很,不会交代 的。”
“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人在审问呀,”皮皮说。 “哦,该死的,”丹尼说,“我不知道大酒店是他们经营的。” “现在你知道了,”皮皮说,“他们要是追不回钱来,你可要倒大霉了。” “我要退席了,”富伯特说。 “别,别,”皮皮说,“待着别走,北京烤鸭棒极了。哎,这件事情好
解决,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偶尔搞一次欺骗,谁都有这样的事,对吧?你就 把钱退回去吧。”
“我身无分文,”富伯塔说。
  皮皮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恼怒。“你得给点面子,”皮皮说,“退还 10 万元,其余的 30 万元就给借据吧。”
富伯塔嘴里嚼着一只煎饺,心里仔细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们 5 万,”
他说。
  “那好,很好,”皮皮说,“你可以采取为酒店送客不取报酬的办法, 偿还其余的欠款。公平吧?”
“我看可以,”富伯塔说。
  “别再担心了,好好用餐,”皮皮说。他往薄煎饼里卷了几片鸭肉,在 上面涂了点黑色甜面酱,然后递给了富伯塔。“棒极了,丹尼,”他说,“吃 吧,吃完后再办正事。”
他们最后吃过巧克力冰淇淋,就做出安排,让皮皮等下班后,去富伯塔
旅游公司提取 5 万元。皮皮抢过午餐帐单,付了现金。“丹尼,”他说,“你 有没有注意到中国餐馆的巧克力冰淇淋里放了好多可可呀?味道最好啦。你 知道我怎么想的吗?美国的头一家中国餐馆搞错了调料,后来的中国餐馆将 错就错,如法炮制。好棒。好棒的巧克力冰淇淋。”
  不过,丹尼·富伯塔毕竟诓骗了 48 年,他不可能看不出苗头。他一离开 皮皮,就潜入地下,告知对方说,他出去筹集所欠华厦大酒店的款项了。皮 皮并不感到惊讶。富伯塔只是采用了惯常的伎俩。他躲起来了,以便能平平 安安地讨价还价。这就意味着他没有钱,因此,也就没有什么红利可言,除 非文森特和佩蒂那头能收到钱。
  皮皮从布朗克斯聚居区叫来几个人,满城搜索。同时发出告示,克莱里 库齐奥家族要缉拿丹尼·富伯塔。一周过去了,皮皮越来越气恼。他早该知 道,他这一索赔,只会引起富伯塔的警觉。富伯塔心里有数,即使他真有 5 万元,这 5 万元也不够。
又过了一周,皮皮实在按奈不住了,等时机一到,他也顾不得谨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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