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版 说 明
《外国文学评介丛书》是一套以学生、教师以及广大爱好文学的青年为 主要对象的通俗读物。它用深入浅出、生动活泼的形式向读者系统地介绍从 古至今世界各国著名的文学作家和他们的优秀代表作品。
这套丛书将引导青年朋友去漫游一番那绚丽多彩、浩瀚无边的文学世界
——从古希腊的神话王国到中世纪的骑士、城堡;从铁马金戈的古战场到五 光十色的繁华都市;从奔腾喧嚣的河流、海洋到恬静幽美的峡谷、森林、农 舍、田庄??它将冲破多年来极左路线对文学领域的禁锢和封锁,丰富青年 朋友的精神生活,为青年朋友打开一扇又一扇世界文学之窗,让读者花费不 多的时间就能游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浏览各国人民今天、昨天、前天直至 遥远的过去的丰富多彩的生活图景,去体会他们的劳动、爱情、幸福、欢乐 以及痛苦、忧伤、斗争、希望??它将帮助青年朋友增长知识,开阔眼界, 陶冶高尚的情操,提高文学的素养。它是青年朋友阅读、欣赏外国文学作品 的良好的向导和游伴。
这套丛书由若干分册组成,每一分册基本上介绍一位作家和他的代表作
品。每一分册既是一本独立、完整的著作,又是全套丛书中的一个单元;分 则为册,合则成套。
这一分册介绍的是十八世纪后期法国的喜剧作家博马舍(1732—1799)
的生平和他的代表作品《塞维勒的理发师》、《费加罗的婚姻》和《有罪的 母亲》及其颇具特色的艺术风格。
博马舍
斗争的一生
博马舍把一切直到现在还奉为神圣的东西引进了舞台,并且把它们加以 彻底的揭露。
——普希金
博马舍名字的由来
法国有一家著名的日报,名叫《费加罗报》。这家报纸闻名全球,已经 成为很有影响的报纸。为什么这家报纸的名称叫做《费加罗报》呢?原来费 加罗是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的名气很大,法国人民妇孺皆知。他是法国十 八世纪著名戏剧家博马舍塑造的人物。这个光辉的人物形象,使博马舍赢得 了世界的声誉。世界著名作曲家莫扎特谱写了歌剧《费加罗的婚姻》以后, 更使费加罗的名字声震全球。因此,这家报纸取名《费加罗报》,是毫不奇 怪的。它希望像费加罗一样,也能誉满全球,永垂千古。
博马舍原名叫皮埃尔·奥古斯丁·加隆,他的第一个妻子是一位贵族富 孀,婚后不到半年就故世了。他继承其妻一块名叫博马舍的领地,为了追求 贵族的称号,他就把自己的姓氏改为博马舍了。
博马舍的一生处在法国政治经济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也是法国从封建
社会走向资本主义社会的时期。他活动在法国大革命爆发前后的关键历史时 刻。当时封建专制制度已面临崩溃的前夕,资产阶级的经济地位不但日益巩 固与加强,而且远在革命爆发以前,便已经在思想战线上向封建制度进行了 猛烈的进攻。在人民起义运动的鼓舞下,在自然科学日趋发达的基础上,资 产阶级思想体系已逐渐形成。孟德斯鸠,伏尔泰,狄德罗,卢梭,爱尔维修, 霍尔巴赫等诗人、作家、思想家、哲学家纷纷起来向封建上层建筑展开了进 攻。他们无情地批判旧制度、旧传统、旧思想,并以革命的新思想武装了法 兰西人民,从而为一七八九年的资产阶级大革命做好了思想准备。博马舍在 启蒙运动中虽是一个晚辈,但是他在启蒙思想的鼓舞之下,始终站在他们的 行列之中,和他们一起向封建堡垒冲击。他在法国戏剧史上是一个传奇性的 人物,非常引人注目。他的一生很不平静,他曾说过“我的一生是斗争的一 生”。他的一生确是如此。同时他也是一个精力充沛、多才多艺、很富于正 义感的人。
王家钟表师及其音乐天才
他于一七三二年一月二十四日出生在巴黎一个钟表匠家里。他是父母最 小的儿子。三个哥哥接连死去后,他更加受到父母的宠爱。他从小虽然没有 受过系统的学校教育,可是从他父亲手里学得了一手修理并制造钟表的好手 艺。他十三岁时离开学校,专心学习钟表制造技术。二十岁时他发明一种新 的钟表零件,获得法国科学院的好评,被授予王家钟表师的称号。他的手艺 学得如此精巧,居然给国王路易十五的外劈彭巴都夫人制作了一只精美的戒 指表,因而受到了路易十五的赏识。国王不仅向他订货,而且还使他可以享 受随意出入宫廷的特殊待遇。文学家、艺术家一般来说对技艺往往一窍不通, 而博马舍竟有这一手好技艺,这在世界戏剧史上是极为罕见的现象。
博马舍还具有非凡的音乐天才。他弹得一手好竖琴,吹得一手好横笛, 因此得到了几位公主的赏识。路易十五聘请他做她们的琴师,教她们弹奏竖 琴,得到了公主们的特殊好感。从此他在宫廷里站稳了脚跟。
全融界巨头
在中外文学史上,许多作家都不善于理财,像有名的法国作家巴尔扎克。 他很想发财,但每次做生意都大亏其本,使他一生负债累累,狼狈不堪。但 傅马舍精明能干,很会做生意。巴黎金融界巨头巴利士·杜威奈十分赏识他 的才干,在他的提携和照顾之下,博马舍参加投机活动,发了大财,后来成 为法国最富有的企业家之一。
社会活动家
博马舍办事干练,同时也是个社会活动家。路易十五去世以后,他又博 得了路易十六的信任。多次被法国政府派注国外执行秘密任务。在美国独立 战争期间,他在巴黎用自己的资金开设罗得利格荷尔达来兹公司,并组织远 洋船队,多次运输大量军械和一批志愿军官前往北美洲,支援美国独立战争, 促使美国独立战争迅速取得胜利。
另外,博马舍为了保护戏剧家的权益,团结戏剧家们组成了法国有史以 来的第一个戏剧家协会。当时戏剧家的著作权益不被尊重。剧院往往按照自 己制定的条例,扣减他们的版税,甚至取消他们的版权。演出收入都被演员 和戏院老板拿去了。当他的剧本《塞维勒的理发师》演到第三十二场时,博 马舍向戏院要求审查收支帐目时,戏院老板和演员们置之不理。他于是发动 群众的力量,联合一部分剧作家和他们抗争。当时的斗争十分艰巨,因为审 判这次纠纷的不是法国的法官而是王室贵臣。有些剧作家畏首畏尾,可是当 时毕竟还有二十三位剧作家响应了他的号召,组成了戏剧家协会。经过四年 艰苦的斗争,他们终于取得了胜利。一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国家颁布 了作家应得戏院纯收入的七分之一的命令。从此,这个协会一直悬挂博马舍 的画像,以此来纪念他的功劳。
另外,从他第一次编印出版卷峡浩繁的《伏尔泰全集》一事来看,也可
以看出他办事的才能。一七七八年伏尔泰死后,许多遗稿没有得到出版的机 会,当时俄国女皇卡特琳二世想出版《伏尔泰全集》。博马舍认为,法国作 家的作品拿到别国去出版全集,那是法国作家的耻辱,他便毅然担当起这一 艰巨的任务。可是在法国出版这一巨著阻力重重,特别是法国天主教会千方 百计禁止《伏尔泰全集》的出版。还有地方长官对手稿的干涉,经理人员的 舞弊,法院对他的控告等等。这些困难他经过斗争都一一加以克服。从一六 八三年开始印刷到一七九○年,《伏尔泰全集》八十余巨册终于出版齐全了。 这一全集的出版,无疑是博马舍对法国文学界的一大贡献。
善于辞令的雄辩家
博马舍能言善辩,长于辞令,在这方面颇负盛名。他发迹以后,受到不 少人的攻击和诽谤。如他的仇人攻击他娶富孀,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财 产。甚至造谣说他的两个妻子都是被他谋害致死的,后经证实,均系无稽之 谈。以后为了打官司,他几乎弄得倾家荡产,身败名裂。一七七八年,那位 金融界巨头杜威奈去世,遗产由他的侄孙拉·伯拉希伯爵继承,他拒不承认 对博马舍的债务,反而倒打一耙,控告博马舍伪造证件。初审时,博马舍胜 诉,以后博马舍因和一位名叫邵尔尼的公爵为争爱一个女伶而发生殴斗。他 以“竟动手打了一位公爵和大臣”的罪名被关进了监狱。结果拉·伯拉希乘 机取得了胜诉,并没收了博马舍的全部财产。博马舍不肯就此罢休,继续上 诉,并向法官哥士曼的太太行贿。这个女人贪财心切,收留了一部分贿赂。 但哥士曼反咬一口,攻击博马舍行贿造谣。拉·伯拉希又乘机上诉,一面又 大肆贿赂,散布谣言。博马舍面对险恶的形势,深知法院是官官相护的,在 法庭上难以取得胜利,就下定决心把这场斗争诉诸公众舆论。在一七七三年 和一七七四年两年中间,他先后发表了四部《备忘录》。这四部《备忘录》 不但详尽地申诉了他的冤情,而且还显示了博马舍非凡的论辩能力和文学才 华。这四部《备忘录》不但有公堂对质的叙述,也有人物形象的描绘。如对 昏庸法官哥土曼的描写,竭尽冷嘲热讽之能事。对哥士曼太太的描写尤其逼 真。她长得美丽动人,可是有点傻里傻气。她想捞几个钱,可是又笨手笨脚, 露出了原形。其他如对出版商勒热夫妇、低级趣味作家玛兰等等,都有不少 生动的描写。有人评论,这四部《备忘录》一部胜似一部,都是文学杰作。 因此,每一部《备忘录》一印出来,都得到广大民众的欢迎。第四部出版时, 三天中销售了六千册。有的人就在茶楼酒馆高声朗读,有的人在戏院舞会上 争相传阅。这些《备忘录》揭露的问题使法院的威信完全扫地。同时,也激 起舆论界的同情,封建王朝不得不撤销了法官哥士曼的职务,并对他的妻子 表示“谴责”,但与此同时,政府又下令焚烧了这四部《备忘录》。
伏尔泰赞扬这四部《备忘录》说:“比任何一部喜剧都更有趣,比任何
一部悲剧都更动人。”另一位写过著名小说《保尔和威吉尼》的同时代小说 家贝尔纳丁·德·圣彼得一眼看出《备忘录》的作者具有戏剧天才,而且不 在莫里哀之下。文学史家居斯达夫·朗松(1857-1934)把《备忘录》比作 巴士客尔(1623-1662)的名著《与外省人书》,可见它的价值之高了。
富于正义感
一七六四年,杜威奈派博马舍前往西班牙办理密件,同时博马舍在那里 处理了关于他的妹妹被人遗弃的诉讼。这件事在一七七四年博马舍发表的《回 忆录片断》中谈到了。原来他妹妹的未婚夫是西班牙王室档案馆馆长堂·约 瑟夫·克拉维戈。此人两次不履行诺言,要把婚约毁了。博马舍仗义执言, 帮助妹妹揭露了这个忘恩负义之徒的丑恶嘴脸。歌德读了这篇回忆录以后, 深受感动,觉得这个题材很富有戏剧性。后来他用了八天时间,一口气把这 篇故事写成了一个剧本,名叫《克拉维戈》。歌德编写这个剧本时,采用了 非常新颖别致的手法,剧中人物全用真名,剧本写得非常激动人心。剧本中 有几处地方直接把法文《回忆录片断》译成德文,特别是戏中博马舍逼着克 拉维戈写一份声明的那个场面,完全是从回忆录中选用来的。博马舍于一七 七四年在奥格斯堡亲自观看了这出戏的演出,并且表示赞许。歌德对这个剧 本也表示满意,他后来给约翰娜·法尔默尔的信中写道:“博马舍的回忆录 叫我高兴,唤起了我的具有浪漫色彩的青春活力,他的品格和行动同我一起 升华,我就这样写出了《克拉维戈》,这是一种幸运,因为我对这个回忆录 感到欢欣??”
《克拉维戈》是一出五幕悲剧,剧本描写了克拉维戈、玛丽、博马舍、
卡洛斯等几个主要人物。剧本描写了博马舍听到妹妹玛丽被克拉维戈无情抛 弃以后,非常愤慨,决心要为妹妹报仇。他来到克拉维戈面前,要他亲笔写 个声明,为他妹妹恢复名誉。山博马舍口授,逼着克拉维戈一句一句地写下 来。这是剧中最精彩的场面之一,这段绝妙的台词是:
克拉维戈:你让我自己写呀!
博马舍:不,我的先生!您写吧,我请您按照我说的写。 克拉维戈:〔写〕 博马舍:立声明人王家档案馆馆长约瑟夫·克拉维戈——习克拉维戈:
王室档案馆。
博马舍:声明如下事项:自从我跟吉尔贝夫人一家认识以来,深受他们 的优待。克拉维戈:深受优待。
博马舍:我一再拖延婚期,欺骗她的妹妹博马舍小姐有上百回——您写
了没有?克拉维戈:我的先生! 博马舍:怎么,您写了另一句话? 克拉维戈:我原来想——
博马舍:我欺骗了她。您干下的事还是写下来好——我平白无故地抛弃 了她。我可以发誓,她并无不轨行为或错误缺点。
克拉维戈:还有呢? 博马舍:正好相反,这姑娘白壁无瑕,无可指责,值得人们敬畏。 克拉维戈:值得人们敬畏。 博马舍:现在我承认,由于我的轻举妄动,胡言乱语,使她蒙受冤屈。
现在我愿向这位品行端庄的姑娘公开道歉,负荆请罪;至于是否能得到她的 宽恕,则在所不计。
克拉维戈:〔停下笔来〕 博马舍:您写!您写!——我今日立此声明,纯系出于自愿,并非受人
胁迫;如果这位受到屈辱的小组对此仍不满意,那我特别声明:我愿答应她
提出的一切要求。马德里。
?? 从这一段对话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博马舍的逼写,绝不是无中生
有,胡来一气的,而是有充分的事实根据的。他虽然只是为他的妹妹恢复了 名誉,然而他的古道热肠的精神是令人可敬的,形象也是十分逼真的。
可是这位优柔寡断的克拉维戈,经不起他的朋友卡洛斯的唆使,三次反 复,终于造成玛丽和克拉维戈双双死亡,酿成了悲剧,其社会意义是十分深 刻的。
戏剧创作和戏剧理论
博马舍是在启蒙思想家的争取自由平等的伟大思想感染之下,从事创作 活动的。他从小喜欢读书,爱读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作家的作品。他非常 欣赏拉伯雷反对中世纪恶势力的斗争精神,也非常喜欢莫里哀的作品。
他于一七六七年根据狄德罗的戏剧理论开始创作他的第一个剧本《欧仁 妮》,当时他已经三十五岁了。一七七○年,他又创作了第二个剧本《两朋 友》。他的早期创作就充满了启蒙思想,因为他深受伏尔泰、狄德罗著作的 影响。他很赞赏他们作品中流露出来的启蒙思想,自称是他们的学生。他生 活的年代又正好是封建社会即将全面崩溃,启蒙思潮盛极一时的时代。他的 启蒙思想最初表现在他于一七六四年写给德·拉华里耶尔公爵的信里。这一 年,他因家庭事务在西班牙呆了一年。这封信批判了西班牙贵族阶级的假仁 假义、堕落腐败,也指责法国的封建秩序是“不幸的农民的巨大灾难”,还 谴责法国宫廷出卖“空头拘票”,因为这种拘票可以任意逮捕人,侵害了人 民的人身自由。他对封建贵族阶级的不满情绪,在《欧仁妮》中就有反映。 剧中英国陆军大臣的儿子克拉兰敦伯爵,是一个荒淫无耻的人。他勾引了外 省贵族少女欧仁妮,假装要和她结婚,但实际上准备抛弃她。他的仆人这样 讽刺他说:“我的主人比我年轻,但是比我卑鄙一百倍。”通过这些描写, 博马舍从道德上否定了贵族阶级的人物,把他们置于低于平民人物的地位 上,表现了他的启蒙思想对贵族阶级的批判精神。第二个剧本《两朋友》则 是表现资产阶级的一次尝试。在博马舍的心目中,资产阶级是属于第三等级 的,是贵族和教会以外的非特权阶级。博马舍说过,他的这个剧本是“为了 向第三等级的人物表示敬意”。因此,他在剧本中美化了资产阶级人物,是 非常自然的。剧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商人,他遭到破产后,得到了他的朋友包 税人墨拉克的援助。后来墨拉克陷入困境又得到另一个朋友承包商的“慷慨 援助”而得救。剧中三位资产阶级人物有的被称为“正直、坦率、诚实的人”, 有的被描写成是“令人尊敬的人”,也有的被美化为“有人情味的哲学家”。 从博马舍对资产阶级的美化,可以看出他对自己阶级的偏爱。这两部正剧的 演出,都没有获得成功,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艺术构思和创作,开 始了探索新的创作道路。他凭着自己爱好音乐的特长,在一七七二年为意大 利喜剧院写了四幕歌剧《塞维勒的理发师》。当时没有上演,据说原因之一 是喜剧院的演员克勒伐尔曾经当过理发师,不肯扮演剧中主角费加罗,但是 更主要的原因是巴黎上层社会害怕这个剧本揭露法官哥士曼的丑事,因此禁 止上演这个戏。以后,他把此剧改为五幕喜剧,直到一七七五年,路易十五 去世了,剧本才准上演。可是首场演出就失败了。他找出了失败的原因,删 去了一些冗长的对话和情节,加强了政治内容,把五幕喜剧压缩成四幕政治 喜剧,因而第二次公演时获得了极大的成功。连演六十八场,轰动了全巴黎, 成为当时最卖座的戏剧演出。
由于《塞维勒的理发师》演出的成功,大大鼓舞了博马舍创作政治喜剧 的热情。三年后,他于一七七八年写成了第二部杰作《费加罗的婚姻》。这 时候法国社会的阶级矛盾更加尖锐,社会更加动荡不安,资产阶级革命的气 氛笼罩着全国。博马舍在生活上、事业上又接连遭受挫折,他对贵族阶级和 封建官僚机构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因此剧本所宣扬的启蒙思想也就更加浓 厚,讽刺也更加强烈了。为了争取这个剧本的上演,他整整斗争了六年。这
是博马舍最杰出的政治喜剧,火力之猛,揭露之深,惊动了法国的最高统治 者。路易十六在一七八一年读了这个剧本以后,对剧本中所表现出来的反封 建倾向,大为不满,就下令禁止公演。博马舍再次诉请舆论,终于冲破禁令, 于一七八四年首次在巴黎公演。观众如疯似狂,连演一百余场都满座,博马 舍得到广大人民的拥护,荣誉达到了顶峰。这在法国戏剧史上是一件轰动剧 坛的大事。
可是他的敌人绝不罢休,对他更加怀恨在心,有人攻击这个剧本描写了 许多不道德的行为。如伯爵勾引女仆、伯爵夫人垂青侍童薛侣班,薛侣班又 同众多女人谈恋爱,等等。博马舍为此写了长篇序文,于以驳斥。序文是一 篇富于战斗性的好文章。可是他的敌人仍不罢休。其中有一个名叫苏亚的官 员,在审查《费加罗的婚姻》时,要阻止它上演。以后他在法兰西学院讲演 时,又公开攻击这部剧本,并在报纸上化名攻击它。博马舍忍无可忍,写了 一封辩护信给《巴黎日报》,他在信中写道:“为了一出喜剧公演,我连狮 子和老虎都克服了。在成功后,您还想强迫我像荷兰女仆似的每天早晨用柳 枝打臭虫吗?”苏亚明白臭虫指的就是他,那么“狮子”和“老虎”指谁呢? 他的敌人咬定他是指国王和王后。国王的弟弟普洛瓦斯基伯爵原来就恨博马 舍,曾匿名在《巴黎新闻》上写文章攻击博马舍。这一次他好像抓住了辫子, 将情况告诉了路易十六。当时,路易十六正在斗纸牌,他听了申诉之后,顺 手取出一张纸牌,用铅笔把逮捕博马舍的命令写在纸牌上。这样,博马舍就 被关进了圣拉撒监狱。那所监狱是专门关押盗窃犯和淫荡少年的。这无疑给 了博马舍以极大的污辱。博马舍无故被捕入狱的消息一传开,舆论大哗。这 种不满情绪使封建朝廷慌了手脚,朝廷想把博马舍偷偷放出来,可是博马舍 不答应,要求诉之法律。他的要求被拒绝了。朝廷想尽办法来平息博马舍的 愤怒与不平。他出狱的第二天,各部大臣几乎都观看了《费加罗的婚姻》的 演出。路易十六还下令在泰亚侬戏院上演《塞维勒的理发师》。王后在剧中 亲自扮演罗丝娜,阿多亚伯爵扮演费加罗。国王路易十六还赠给博马舍八十 万里佛,作为补偿他在美国独立战争时受到的损失。博马舍的斗争完全取得 了胜利。
《塞维勒的理发师》和《费加罗的婚姻》是博马舍最成功的两部政治喜
剧,演出后很快传到国外,并译成欧洲多国文字,在好几个国家的大都市上 演。一七八○年奥地利音乐家莫扎特把《费加罗的婚姻》谱成歌剧。一八一 六年意大利音乐家罗西尼又把《塞维勒的理发师》谱写成歌剧。
一七八七年,博马舍又写了一部歌剧《达拉尔》。剧中描写了两个不同
的人物。一个是荒淫暴虐的统治者达拉尔,另一个是受人民爱戴的爱国者阿 达尔。在这部歌剧里,博马舍继续宣扬人类平等的启蒙思想,同时也表达了 对开明君主的幻想。上演后,没有博得观众的赞赏。
一七九二年,他写了最后一个剧本《有罪的母亲》。在这部正剧里,他 完全放弃了《塞维勒的理发师》和《费加罗的婚姻》两剧中的民主倾向和批 判精神,他的创作生命也就此终结了。
博马舍的戏剧理论,虽然没有单独的文章发表,可是他在《欧仁妮》的 前面写了一篇序文:《论严肃戏剧》,却是一篇重要的戏剧美学理论文章。 他论述的面远不如狄德罗广,理论水平和思想境界也不如狄德罗高。可是他 提出新的戏剧观点,毫无疑问是发展了狄德罗的戏剧理论的。他首先提出了 “正剧”即“严肃戏剧”这个名词的概念。他认为古典悲剧可以传世,轻松
喜剧也可以传播遐迩。为什么写普通题材,具有普通格调的“严肃戏剧”就 没有地位呢?他认为“严肃戏剧”是介乎英雄悲剧和愉快喜剧之间的戏剧体 裁。无论从内容到形式,这种体裁的戏剧是更有前途的。他在序文中进一步 论述道,古代的英雄悲剧展现出一种现代文明中所不常有的奇怪和可恶现 象。观众面对剧中所表现出来的谋杀、乱伦、弑亲等场面,很难真正受感动。 这些英雄悲剧的主人公往往是帝王和高贵者,他们的悲剧不是因为在正义的 战斗中遭到失败,而是由于命运支配的。命运悲剧则告诉人们,世间的一切 努力等于零,一切都由命运摆布,他认为这是违背社会道德的。他说:“相 信宿命论,会降低人的价值;因为这是剥夺他的个人自由,而失去了个人自 由,在他的行动中也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言了。”由于这些悲剧英雄距离我们 的时代太远,因此引不起我们的同情。至于轻快喜剧,则又往往表现得太肤 浅,讽刺了对方以后,笑声随即消失,也感动不了我们。他说:“严肃戏剧 比起只叫人娱乐的东西来,却更能以感情来深深地激动我们。”他进一步指 出:英雄悲剧要感动我们,或已感动过我们,它就必须与严肃戏剧相似,也 描绘人民,而不着眼于帝王。即便写了帝王,实际上仍然是靠他身上存在的 普通人的东西来打动普通观众的心。他认为,如果戏剧是反映人类社会中所 发生的事情的忠实图画,那么,它在我们身上所引起的兴趣,一定是与我们 观察实际事物的方式有着密切的联系。他说:“严肃戏剧的根本目的,是要 提供一个比在英雄悲剧中所能找到的更加直接、更能引起共鸣的兴趣,以及 更为适用的教训;并且,假定其他一切都相同,严肃戏剧也能给予一个比轻 快喜剧更加深刻的印象,”这就是他为“严肃戏剧”声辩的最有力的一段话。 另外,他十分强调戏剧的教育作甲。认为观众看完戏以后,要比进戏院 时的道德情操更高尚。他要求戏剧作家要接触现实生活,表现现实生活,反 映当代社会的重大问题。剧本中的主人公不应当是帝王、贵族,而应该是第 三等级的普通人。他反对用亚力山大诗体写戏,他认为戏剧人物应该说普通 人的日常语言。总之,他的戏剧理论富于面向现实的精神,他以历史观点论 证了戏剧形式新旧交替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人们往往尊称他为剧坛正宗的“正 剧”开拓者,对后来的“社会问题剧”或“近代社会剧”具有深远的影响。
寂寞的晚年
一七八九年,法国大革命爆发了,因为他曾为专制王朝办理过秘密外交, 因而成了革命的对象。他当时很有钱,仍然是一个大富翁。虽然他捐了一部 分财产出来,当上了本区的议员和代表,但是革命群众对他还是不能谅解。 后来他以垄断军械的罪名被控于国民大会,并被捕关在亚贝依监狱。一七六 九二年八月二十日经友人的多方营救才出了狱。三天后,革命政府对反革命 分子进行大镇压,他幸免于难。出狱以后,他避居近郊。不久,他因为以前 代专制王朝经办向荷兰购买军械案手续未了,得到革命政府的许可,又出国 去英、荷交涉。到德国汉堡时,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列入逃亡贵族的名单之 内,他的财产归公,家属遭受监禁,这给了他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双重的打击。 他的妻子、妹妹和女儿在热月九日的事件中均未遭难。他自己则由于他在剧 本中揭露了封建社会的罪恶,鼓励人民对专制统治进行斗争有功;再加上他 对美国独立战争做了一些好事,终于得到了人民的宽恕。他的名字于一七九 五年从逃亡贵族的名单中除去了。他在流亡汉堡的三年中,过着异常寂寞的 生活,回巴黎以后,才跟家人重新聚首。他参加了《有罪的母亲》的演出活 动,受到了观众的欢迎。一七九九年五月十八日,博马舍因中风而死,葬在 自己的园地中。
尽管博马舍的一生是斗争的一生,充满着传奇的色彩,然而,使博马舍
获得不朽声誉的却是他的戏剧创作。他在繁忙的社会活动中,一直坚持他的 戏剧创作。他的戏剧创作活动跟他的生活道路一样,同样充满着斗争精神。 他遭到围攻、打击、陷害,甚至被关进监狱,可是他仍然坚持斗争,不取得 胜利,绝不罢休。
博马舍逝世虽然已快二百年了,可是费加罗的名字至今仍在全欧洲和全
世界流传。 德国现代著名戏剧家沃尔夫(1888-1953)为创造费加罗这个光辉形象
的剧作家——博马舍,专门写了《博马舍》这个剧本(1940)。剧本以法国
大革命为背景,着意刻画了博马舍的矛盾性格。
代表作品介绍
《费加罗三部曲》
《费加罗三部曲》包括博马舍的三个剧本,即《塞维勒的理发师》、《费 加罗的婚姻》和《有罪的母亲》。因为这三个剧本以同一主人公费加罗在不 同时期发生的事情为内容,所以合称为《费加罗三部曲》。故事发生的背景 在西班牙,但实际上它们反映的生活图景都是法国的社会生活。前两个是政 治喜剧,写于法国大革命以前,后一个是“正剧”,写于大革命之后,是他 晚年时期的作品。从不同时期创作的剧本可以看出,作者在不同时期的思想 状况。在这三个剧本中,批判精神和政治倾向有很大的差异,从中也可以看 出作者的思想由斗争到妥协的变化过程。
《塞维勒的理发师》
(又名:《防不胜防》)
在西班牙塞维勒城有一位老医生,名叫霸尔多洛,此人头戴假发,身穿 黑衣服,腰间拴着一条黑腰带,颈上又围着一条褶皱的领巾,样子十分阴沉。 他的硬袖老是往上卷着,好像随时要跟人打架似的。可是他出门的时候,却 要换上一件大红的长大衣,像一位红衣主教似的神气。他家里有一个贵族出 身的年轻漂亮的养女,名叫罗丝娜。他一心要娶罗丝娜为妻,可是罗丝娜根 本不爱这个老家伙,她已经偷偷地爱上年轻的阿勒玛维华伯爵了。阿勒玛维 华伯爵也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纯洁美丽的姑娘。这一天,伯爵从马德里赶来, 又到了罗丝娜住的阳台底下。可是他知道老医生防范很严,终日把罗丝娜关 在房间里,连谈一句情话也不可能。他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看见费加罗背 着一个吉他琴,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愉快地唱着歌儿走过来。费加罗 唱着:
让我们且排除愁肠, 忧愁能把我们毁伤, 如果没有酒中的火, 使我们恢复热情, 我们就不免憔悴沮丧。 一个人如果毫无乐趣, 生活就会像傻子一样, 并且也活不久长。
??
伯爵看见费加罗的模样,感到面孔好熟,可是一时又记不起他到底是谁。 倒是费加罗一眼就认出了伯爵,说:
“您不就是阿勒玛维华伯爵吗?”
伯爵仔细一认,也认出他就是过去的仆人费加罗:“哈,怎么你长得又 肥又胖了??”
“可是我仍然是那么穷,大人!”
“别叫我大人了,你叫我兰多尔吧。你看我这身修士打扮,你难道还不 知道我不愿意人家知道我是谁吗?”伯爵说,“上次我在部里给你找到差事 了,如今你怎么也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唉,甭说了。”费加罗叹了口气说,“部长很重视大人的推荐,马上
派我到养马场当一名药房管理员,可是我时常把很好的医马的药卖给别人, 结果有人在部长面前说我坏话——”
“得啦,我刚才还看见你在膝盖上乱写一阵,你在写什么?” “大人,这真是我倒霉的原因,有人向部长告我给美丽的姑娘们写情诗,
又说我编谜语寄给报馆,又说外面流行的情歌很像是我写的??总而言之, 部长知道我的作品居然也能出版,他光火了。他就把我辞退,理由就是,爱 好文学和办事精神是不相容的。”
“那么,后来呢?”伯爵又问道。 “回到马德里,我想到戏院里去显示一下自己的身手,结果观众喝我的
倒彩。马德里的文坛风气坏透了,简直是豺狼世界。我决心不干写作这个行 当,重新拿起了剃刀,我觉得剃刀比笔杆实惠得多。许多地方有些人说我好
话,有些人斥骂我。我得意的时候,帮助别人,失意的时候,忍气吞声,遇 到糊涂人开开玩笑,碰上凶恶的人我偏偏要跟他们较量较量。我就是这个脾 气。后来我来到塞维勒,就在这里住下了,当了霸尔多洛家里的理发师。今 天碰到您,我准备重新回到您身边,伺候您,大人。”
这时候,伯爵听到阳台上有了动静,忙喊了起来:“快躲开。” 费加罗莫名其妙地跟伯爵一块躲起来了。阳台上的百叶窗打开了,罗丝
娜出现了,老医生紧紧地站在她身旁。他随时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罗丝娜 呼吸着新鲜空气,高兴得叫了起来。
“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多痛快啊!”可是多疑的老医生一看见罗丝娜手 里拿着的纸条,就心慌起来,问道:
“你手里拿着什么纸条?” “是《防不胜防》的歌纸,这是音乐老师昨天给我的。”“大概是正剧
里的插曲吧。” “是一出新喜剧。”
霸尔多洛是一个老顽固,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他对一切新事物都讨厌。 什么思想自由、地心引力、电气、信教自由、百科全书、正剧等等他都讨厌, 连种牛痘、金鸡纳霜等也骂成是胡说八道的东西。
“啊呀,我的纸,我的歌谱掉下去了??先生,请您快跑下去拣回来,
否则,它会丢失掉的。”罗丝娜突然叫了起来。 “真见鬼,拿着的东西就该好端端地拿着。”老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就转
身离开了阳台。
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伯爵在街头出现了。罗丝娜一边打着手势,一 边轻轻地喊道:“快拣起来躲开。”
伯爵拣起了那张飘落下来的“歌纸”又躲起来了。
老医生在街上找了半天,啥也没找到。“落在哪儿了?”老医生问。 “大概在墙根底下。”罗丝娜指指墙根答道。 老医生一下子警觉起来: “有人打这儿走过吗?”“啥也没有见过。”罗丝娜说。 老医生深悔不该打开百叶窗,要不,怎么会发生这件事呢? 罗丝娜在阳台上嚷道:
“我好命苦啊,我孤苦伶仃,被人软禁,遭受如此可厌的男人的折磨,
难道我要打碎奴隶的枷锁就是罪恶吗?” 老医生默默地回到阳台上,忙把罗丝娜赶进房间里去。说:“小姐,快
进去,你的歌谱找不着了,这是我的过错,以后我可以向你保证,像这种倒 霉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伯爵和费加罗重新又在街上出现了。“让我们来研究研究这张歌纸吧!” 伯爵将歌纸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信!
伯爵兴奋地读了起来: “您的殷勤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的监护人一出门,您就用这个普通的
歌谱随便唱几句,请您告诉我:您这个人好像对不幸的罗丝娜非常多情,您 到底是谁?什么身分?有么什意图?”费加罗在一旁学着罗丝娜的声音叫 道:“我的歌谱,我的歌谱掉下去了,赶快,跑快点,哈哈哈??”伯爵仍 然沉浸在甜蜜的思绪之中:
“我的亲爱的罗丝娜呀!”
费加罗决定要促成伯爵和罗丝娜小姐的好事。 夜幕降临了,罗丝娜显得焦急不安起来。罗丝娜为了试探这位伯爵大人
是否真心爱她,她写好了一封给他的信。可是这封信该怎样送交到他的手中 呢?
天无绝人之路,费加罗来了,她正有事想找他问问清楚呢。 “费加罗先生,您刚才在楼下跟谁谈话谈得那么高兴?你们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楚。”“跟一位大学生,也是我的亲戚,他既多才,又多情,很聪 明,又长得俊,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好极了,他叫什么名字?”罗丝娜急着问。“他叫兰多尔,但却是个 穷光蛋。如果他不是突然离开马德里,他可能会找到一个好差事的。”
“那是肯定的,像他那样的青年绝不会埋没一辈子的。” 费加罗听了这句话,叹了口气说: “可是他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妨碍了他的前途。” “什么缺点?是真的吗?”罗丝娜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
罗丝娜的心情松弛了一半: “这叫什么缺点呀?”
“他那么穷,还爱上一个女人,不能不说是缺点吧!”
“命运太不公道了。”罗丝娜停了一会儿说:“他爱上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告诉你了吗?”费加罗故意卖弄关子,说:
“小姐,关于这类秘密,我不肯随便告诉别人,即使要告诉旁人,你也
要轮到最后一个。”罗丝娜急了起来: “我不是乱说话的长舌妇,因为他是您的亲戚,所以我非常关心他??
您告诉我吧!”罗丝娜羞愧地低下了头。
费加罗细细端详了一下罗丝娜,然后慢吞吞地说道: “他爱的人是一个非常叫人疼爱的美丽的小姑娘,温柔娇嫩,步履轻盈,
健美窈窕,胳膊丰润,唇红齿白,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她的两只手,她的小脸蛋,她的牙齿,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
的头发??”罗丝娜内心更加着急起来:
“她往在这个城里吗?” “不仅住在这个城里,还住在这一区。”“也许就在这条街上吧?” “正是,她住的地方只离我两步路。”“这太妙了。”罗丝娜心情宽慰
了。“那么女的名叫??” 费加罗越说越兴奋: “她的名字——”
“快点说吧,费加罗先生,真急死人了。老家伙一回来我就没法知道了。” 费加罗清了清喉咙说: “好吧,我就告诉您,女的就是??您那位监护人的被监护人。” 罗丝娜有点糊涂起来:
“谁的被监护人?” 费加罗大声说道:
“就是——霸尔多洛大夫的被监护人。”罗丝娜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羞 红着脸说道:“我不相信,我实在不敢相信!”
“他急于要到您这儿来,好向您当面表白他对您的爱慕之情。” 罗丝娜听了这句活,忽然发起抖来: “您说这句话,我害怕,费加罗先生。”费加罗鼓励她说: “小姐,别害怕,害怕没有用,只会吃害怕的苦头。我已经把那些监视
您的人都摆布好了,不到明天,他们是不会来找您麻烦的。”罗丝娜叹着气 说:
“如果他真爱我,应当耐心等待,以此来证明他是真心爱我的。” “如今的时代,摆在青年人面前的路只有两条可以选择:一是安静而没
有爱情;二是有爱情而没有安静。”费加罗说。 罗丝娜沉思起来。她到底应该选择哪条路才好呢? 费加罗加了一句: “我认为,有爱情而没有安静倒是格外有趣的。”
罗丝娜觉得自己被一个诚实男子所爱是合乎情理的。但她又局促不安地 说:
“如果他做出莽撞的行为,会把我们一起毁了的。” 费加罗趁机向她建议道: “如果您写一封短信给他,把您的意思告诉他,这不是挺好吗?” 这话正说在罗丝娜的心坎儿上,她马上把那封写好的信交给他说: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重新写这封信了,请您交给他的时候,当面告诉
他??”罗丝娜说到这儿,忙用耳朵听四周有没有动静,然后说道:
“请告诉他,我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友谊不是其他。” 费加罗明白她的心思,说道: “我知道您的用意,爱情的行动和友谊的行动是不一样的。” “是呀,我只怕他一旦遇到困难和挫折就??。 费加罗直截了当地向她提出: “小姐,风可以吹灭灯光,也可以燃起炭火,这爱情之火一旦燃烧起
来??”费加罗说到这里,罗丝娜似乎听到了什么,马上惊慌地大叫起来:
“天呀,不好了,我听见我的监护人的声音了,他要是看见您在这儿, 他又会大闹一场的。”
费加罗也急得团团转,这该怎么办呢?罗丝娜最后想出了办法,说:
“你快从我放琴的小屋里走出去,下楼的时候,脚步越轻越好。”
“您放心吧!”费加罗手里拿着那封信,飞速进了那间小屋。 霸尔多洛急急忙忙地窜了进来,他一面喘气,一面大声骂道: “只要我出一会儿门,这该死的费加罗就会把家里人搞得一团糟。他给
老仆人警觉吃了麻醉药,又给傻瓜青春服了催嚏剂,还在马尔斯琳脚上抽了 血,连我的骡子也不放过,在它的眼睛上贴上膏药。前面屋子里一个人也没 有,简直把家里变成了广场,谁都可以进来??这简直太不像话,太不像话 了!”
老医生越说越气,罗丝娜在一旁安慰他说: “先生,请您放心,除了您,谁还能进来?” 霸尔多洛还是一百个不放心,在他看来,好像到处都是诱骗妇女、胆大
妄为的坏人,他一想起今天早上那张歌谱不翼而飞的事,更加疑虑重重。 “你说说,那张歌谱不是被人捡走了吗?”
“唉呀,您真小题大作,疑心病太重了。这张纸也许给风刮跑了,也许 给过路人捡走了,这有什么关系呢?”
霸尔多洛很不以为然:“反正总有一个人特意守在那儿,只等一个女人 假装一时不当心,让纸落下去,然后他赶紧把它捡起。”
“什么假装,您诬蔑人!” 罗丝娜心里却在想:这老头子好厉害呀!老家伙决定用铁栏杆把门窗关
死,以防不测。 罗丝娜也火了:
“您不如全用墙堵死吧,这样更加保险。”老医生忽然想到费加罗,又 不放心了。“那个理发师,没到你屋里来过吧?”“什么,连这个人也不放 心。”
“老实说,我对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放心!”罗丝娜和霸尔多洛越争越凶。 最后罗丝娜怒气冲冲地说道:
“为什么别的男人可以叫我欢喜,您却叫我讨厌得这么厉害!” 老医生想不到罗丝娜会说出这种话来,他又气又恼。可是他还能说什么
呢?除了更加小心防范以外,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 老医生只好又把话拉回来: “我刚才问你理发师的事,你为什么不答复我?难道他真的来过了?” 罗丝娜一听,更加火了起来。她横下一条心说: “对,他到过我屋里,不瞒你说,我还觉得他非常可爱呢!” 老家伙像疯狗一般,大骂了起来: “这群犹太人,他们要我的老命了!”老家伙怒冲冲地从罗丝娜那里走
了出来,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碰上那位还在打哈欠的老仆人警觉,火
气更旺了: “你这糊涂虫,刚才理发师到这儿来的时候,你到哪儿去啦?”
老家人迟迟疑疑地答不上话来,老医生再三追问,他才结结巴巴地答道:
“刚才我还碰见他,他说看我病得很厉害,——听——听他那么一说, 我就觉得浑身酸痛——痛——”
他说罢以后,还在叫:“哎呀!哎呀??”霸尔多洛情知不妙,不知费
加罗给青春这老家人开了什么药吃,这里面他在捣什么鬼,决心要查个水落 石出。这当儿青春像个八十岁的老翁,拄着拐杖走来了,他一边走着一边打 着喷嚏。
老主人上前问道:
“你到星期天再打喷嚏吧,我要问你——”这个仆人还在打喷嚏:“这 会儿工夫??我已经打了五十多下??五十多下了,我可受不了啦。”老主 人气极:
“我问你们两个,有什么人到过罗丝娜的屋里?唉唉,你们为什么不跟 我说说理发师那个家伙??”
警觉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什么,什么,费加罗先生也算是外人吗?哎呀,哎呀??” 一个打哈欠,一个打喷嚏,又是答非所问,真把老头儿气得大吼起来: “我敢打赌,你这个坏蛋一定和他串通一气。” 警觉受到冤枉,傻哭起来了,呜呜呜??青春打着喷嚏,也有点火了: “先生,这??这世界——还有个公道吗???”
霸尔多洛的声音比他们都响: “我是你们的主人,我,我永远是有理的,永远是正确的,懂吗?” 青春和警觉还要为自己辩护,霸尔多洛再也听不下去了: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一个对着我的鼻子打喷嚏,一个当着我的脸打呵
欠,这还像仆人的样子吗?” 青春和警觉出去了。霸尔多洛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费加罗给他们服了那
么多药,折腾得这个样子,他想不用掏腰包就还清我那一百块银币的欠 债。??哼,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霸尔多洛还在气头上,音乐教师巴斯勒找上门来了。他带来了一个极坏 的消息:原来阿勒玛维华伯爵到这城市里来了,而且还住在大广场,每天化 装出门,千方百计要跟罗丝娜见面。霸尔多洛早知道有这样一位伯爵要把罗 丝娜拐走。他立即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可怎么办?他认为采取这样的办法 好:晚上埋伏起来,携带武器,穿着铠甲,等他进来跟他决斗。但巴斯勒认 为这样的办法太冒险,不如制造谣言来陷害他比较稳妥。他的理由如下:
“先生,造谣这个东西,您一点都不了解它的作用,所以您瞧不起它。 我看见过多少最正直不过的人,几乎给谣言压得翻不过身。您可以相信,任 何空洞平凡的毛病或卑鄙的行为,任何无稽之谈,只要我们炮制得法,没有 不可以叫大城市里游手好闲的人信以为真的。我们这儿有的是制造谣言的高 明能手??首先,放出小小的谣言,好像暴风雨前的飞燕在地面掠过,以‘最 弱音’喁喁哝哝,传送出去,然后那些毒辣的言词就随风飘起、到处飞扬。 这时谣言便从某一个人嘴里,用‘弱音’巧妙地钻进另外一个人的耳朵里。 至此,祸根就种下了,谣言成长起来,蠕蠕而动,徐徐前进,以加强‘弱音’, 从一个嘴里传到另一个嘴里,它的气焰便不可收拾了。于是,忽然间,不知 怎么样,您可以看见谣言站起来,呼啸,膨胀,一转眼的工夫就变得庞大无 比。它向前挺进,振翼高飞,盘旋,环绕,断断续续,摇摇摆摆,忽而像爆 炸,忽而像雷鸣。终于,侥天之幸成为普通的呼声,成为公开的,逐渐加强 着的憎恨和毁灭的大合唱。这样的谣言谁能抵挡得了?”
可是霸尔多洛眼见事情紧急,制造谣言已经来不及了。他打算在罗丝娜
还不知道这么一位伯爵以前,就先下手为强,和她结了婚。但这件事该依靠 谁去办呢?他想来想去只好托付给巴斯勒去办。然而巴斯勒感到老医生花钱 太吝啬了,老夫少妻,法庭裁判都有问题,要和罗丝娜结婚,不花钱怎么行?
老霸尔多洛只好忍痛拿出一笔钱说:
“这些钱给您,以后咱们别再谈钱了。” 巴斯勒拿了钱就急急忙忙离开,争取第二天把事情办好。 老医生严防再出问题,他决定把街门也关上。他防之又防,可是他万万
没有想到,他跟巴斯勒的谈话都被费加罗偷听去了。 事情的发展将会是怎样呢? 费加罗迅速将这一消息告诉了罗丝娜,罗丝娜慌了手脚,费加罗成竹在
胸,劝她用不着害怕,他会使他们措手不及的。 费加罗刚刚离开,老家伙又一脚跨进了罗丝娜的房门,他又向她提出了
老问题:“理发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话?坦白告诉我吧!” 罗丝娜平静地说: “他告诉我说,马尔斯琳身体很不好。”老家伙一眼看出她在说谎: “我敢打赌,一定有人托他给你带信来了。”
“谁的信?”罗丝娜带着奇怪的神情问。“也许就是从窗口扔下去的纸 条的回信吧。”
罗丝娜心中暗暗叫苦:这老家伙一点儿都不含糊。 老家伙来到罗丝娜面前,瞧了瞧她的手指说: “你刚才写信来着,是吗?” 罗丝娜有点发窘:“这太滑稽了,你一定要我承认写过字吗?” 老医生忽然拿起她的右手说: “你的指头还沾着墨水呢!这,你怎么解释?” 这老家伙多么狡猾!
“放开我的手,”罗丝娜说,“这是因为我在蜡烛下梳妆,给火烫了一 下。听人说给火烫伤,要立刻浸在墨水里,我就是这样做的。”老狐狸还不 罢休,他又来到写字桌旁边,说道:
“桌上一本信笺,我早上数过,一共六张纸,现在有几张了?” 这老医生多么老奸巨猾! 他数了一下,缺了一张。这铁的证据,罗丝娜总该承认了吧,然而聪明
的罗丝娜马上回答道: “这第六张纸,我做了一个小纸袋,里面装了些糖果,送给费加罗的小
女孩的。”好呀!老家伙拿起桌上的钢笔尖看了一下,奸笑着说:
“这崭新的钢笔尖怎么会变黑的?”罗丝娜急中生智,回答说:
‘这是我在绷子上替您绣花衣服时,发现花 39 样的颜色褪了,我用钢笔 重新描了一下。”
好聪明!罗丝娜对答如流,然而老家伙还不肯罢休。他看了一下罗丝娜
的脸说: “那你为什么脸红?这不是作贼心虚吗?” 罗丝娜长长叹了口气说:
“唉,先生呀,我做事光明正大,您偏偏往坏处去想,这叫我怎么不脸
红?”
霸尔多洛听罗丝娜回答得头头是道,可是他心里一清二楚,他知道,她 的回答都是谎言,他老实告诉罗丝娜说:
“好吧,小姐,以后我再到城里去的时候,一定要用两重锁把你锁在家
里,这样我才放心。” 可是,这老家伙根本不懂得这一条真理:用锁来锁住姑娘的身体和心,
都是枉费心机的。
伯爵化装成骑士模样,嘴里哼着“我们唤醒她吧”的歌儿,像半醉的样 子,大胆闯进老医生的家里来了。伯爵看见老医生和罗丝娜都在场,他就故 意胡言乱语起来,把霸尔多洛的名字一会儿念成意大利文“霸洛尔多”,一 会儿又念成“霸尔加洛”,把老医生惹恼了。当老医生发怒的时候,他又唱 起了歌:
满脸疙瘩,像块臊羊皮, 鼻子尖长,像个小丑相。 两只粗腿,长得怪模样。 说话粗声粗气,吞吞吐吐, 他的嗜好就是破坏一切, 结果他成了一个良好的医生。
老医生一看这个骑士来者不善,马上把罗丝娜打发进去了。可是老医生 万万没有料到,这个骑士早就把自己的名字:兰多尔,神不知鬼不觉地告诉 了罗丝娜,并给她看了一张纸条,罗丝娜心中有底,就马上进去了。
伯爵继续跟老医生胡缠,说自己也是医生,不过是联队里的一个兽医, 专给马治病的。因为跟霸尔多洛是同行,所以上级把他送到同行家里来住宿。 这一下,更惹恼了老医生,正当他们二人在发怒的时候,罗丝娜又进来了。 伯爵拿出后勤司令官的介绍信,信里这样写道:
“??由霸尔多洛医生予以招待,供给膳食,安排住宿??以一夜为限。 本联队的骑兵兰多尔,绰号‘大学生’。”
正当霸尔多洛在读着这封信的时候,伯爵和罗丝娜已暗暗交谈了几句。 霸尔多洛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他现在已经免除了招待作战兵员住宿的 义务了。可是伯爵不相信,非要他拿出证明来不可。正当霸尔多洛走向写字 台去拿证明的时候,伯爵和罗丝娜已暗暗交换了信件。罗丝娜火速把信藏在
围裙的小口袋里。 伯爵的目的已达到,就离开了老医生的家。
可是老奸巨猾的霸尔多洛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了,等那位骑士一离开家 门,他就不客气地要罗丝娜把那封信拿出来瞧瞧。
霸尔多洛说:
“你想叫我上你的圈套,使得我不注意你那封信。没错儿,这封信准是 某一个情人的情书,但是我一定要看看它,一定要看看它。”
罗丝娜的态度十分坚决:
“我绝不让您看,您如果走过来,我就逃出这所房子,不管遇上谁,我 就请他收容我。”
霸尔多洛下定决心,非看不可:
“我们这儿不是法国。在法国,人家总是偏袒女人。但是,为了打消你 狂妄的想法,我去把门关上。”
天哪!这可怎么办?看样子这老家伙非看不可了。老医生走去关门的时
候,罗丝娜急中生智,把表哥给她的信放在小口袋里,把伯爵给她的信另外 藏好了。
霸尔多洛气势汹汹地回来要看信了。罗丝娜就是不让他看,霸尔多洛火
了,罗丝娜假装气得昏死了过去。霸尔多洛一边按着她的脉搏,一边就把小 口袋里的信拿出来看了。一看,原来是她表哥的信,这是他昨天已看过的一 封很平常的家信。老医生不由得暗暗叫苦道:
“啊,天呀,是她表兄的信,我瞎疑心,真该死!现在应该怎么安慰她 呢?至少不能让她知道我看了她的信。”
他偷偷把信放进了罗丝娜的口袋里。 对于这一切,罗丝娜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她没有睁开眼睛而已。 罗丝娜苏醒过来了,还在叹气。 霸尔多洛懊悔不已,不得不向她赔礼道歉了: “我承认,为了这封信,我做得未免太过分了。” “那封信的问题倒好办!您无中生有,怒气冲冲跟人家要东西的方式,
实在令人反感。”罗丝娜说。 最后,他只好下跪,请求罗丝娜饶恕:
“请你饶恕我吧。我很快就觉得这是我的不对,你看,我给你跪下了,
准备弥补我的一切过错。”
强中自有强中手,霸尔多洛在这一回合里,以失败而告终。 伯爵扮成大学生模样,第二次又登门了。老医生见此人闯进家来,十分
吃惊。伯爵先自我介绍说: “先生,我是大学生,阿隆左硕士??”
接着他自称是音乐老师巴斯勒的学生,特地带来口信,说巴斯勒得了急 病,离不开床;又说巴斯勒托他转告一个消息:阿勒玛维华伯爵原住在大广 场,今天早上已经搬走;还说罗丝娜小姐给他写过信。这一下霸尔多洛马上 紧张起来了。为了取得老医生对他的信任,伯爵把罗丝娜写给他的信交给了 老医生。信上是这样开头的:
“自从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和身分??”霸尔多洛仔细辨认了笔迹,果真 是罗丝娜的笔迹,这一下,他对“大学生”的疑心病完全解除了。他感激他, 还把他称呼为“亲爱的朋友”。伯爵又进一步跟他讲到巴斯勒正在跟一个律 师谈论他和罗丝娜结婚的事,到明天,事情可以办妥当了。如果她敢抵抗这 件婚事,我们就把这封信给她看。必要的话,他就会站出来对她说:“这封 信是我从一个女人手里得来的,是伯爵给她的。”这一下,她就会又惊慌, 又羞愧,又气愤,就能跟他这个老医生服服帖帖地结婚了。这一番“心腹话”, 使老医生完全失去了警惕性,把他当做真是巴斯勒介绍来当罗丝娜的音乐教 师的。霸尔多洛急着要把罗丝娜叫出来跟他见面,还要求他给罗丝娜上一堂 音乐课。这真是伯爵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啊!老医生想,今晚她为了那封信大 发脾气,这一堂音乐课也许会使她消气的。
霸尔多洛进房去要把罗丝娜劝出来,哪知罗丝娜硬是不肯出来。两人在
房间里大吵了一场,但是最后霸尔多洛还是把她从房间里拉了出来。霸尔多 洛劝她说道:
“你听我说,我的孩子。他是阿隆左绅士,唐·巴斯勒的学生,同时也
是他的朋友。唐·巴斯勒选定他当我们的结婚证人之—??音乐能使你的心 情安定下来,孩子,你相信我的话吧。”
罗丝娜气鼓鼓地说:
“哼!关于这一点,您就死了心吧。今天晚上我还唱什么歌!??您不 敢撵走的那位教师在哪儿?我可以用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 她话未说完,一眼看见化了装的伯爵,不禁目瞪口呆。
“啊!天呀,先生??啊!天呀,先生??”
霸尔多洛以为她又犯病了,一时慌了手脚。唉、唉!这儿连一张椅子也 没有,怎么办?他连忙去找椅子去了。这当儿,罗丝娜和伯爵很快交谈了二 三句话:
罗丝娜:“您太鲁莽了。” 伯爵:“我有千言万语要和您说。” 罗丝娜:“他一步也不离开我们。” 伯爵:“费加罗会来帮我们的忙。”
霸尔多洛很快搬来一张软椅,请罗丝娜坐下休息。霸尔多洛眼看罗丝娜 刚才犯病的样子,认为今天晚上的音乐课不能上了。他只好向伯爵道歉。他 向伯爵说第一声“再见”时,罗丝娜说:“不,请您等一等,我的病痛好一 点了。”当老医生第二次向伯爵说“再见吧”的时候,罗丝娜表示她愿意上
音乐课来向霸尔多洛道歉。霸尔多洛为了使罗丝娜高兴,答应了罗丝娜的要 求,而且还打算陪在她的身旁。
谁要这个老家伙陪着啊! 罗丝娜再三请求他不要陪,可是他非陪不可。 伯爵的音乐课开始了。罗丝娜唱着含着深意的歌儿:
爱神呀! 把春天 带回大地,
情侣的宝贵的春天呀!万物重生, 春天的火焰
深入花丛, 钻进了少年人的心。 瞧呀,羊群 出了小村;
漫山遍野 到处响着 羔羊的叫声。 它们跳跃; 万物孳生, 一切成长; 小羊啃着 含苞初放的花, 忠心的牧犬 护卫着它们。
但是,兰多尔呀!他那颗燃烧着的心!
希望有这种幸运, 获得那牧女的爱情!
??
霸尔多洛对音乐一窍不通,他一边听着一边打起盹来了。伯爵大着胆子 拿起罗丝娜的手连连吻着??罗丝娜的心情异常激动,当她用“迭唱小调” 唱到“同心合力,谨慎小心”时,她再也唱不下去了。声音一停,霸尔多洛 又突然醒了过来,他认为这种大曲子没啥好听的,一下子高,一下子低,转 来转去,噫、哦、啊、啊、啊,好像给死人送丧似的。他说:
“能不能教她唱我年轻时唱的那些小调,这些小凋,谁都容易上口。我 以前会唱,现在仍旧还会唱呢。”
说罢,这老头儿也边唱边跳起来了: 你愿意不,我的罗丝涅特,
挑选一个 最出色的丈夫?
?? 他唱得正得意,费加罗来了,完全把他唱歌的兴趣打消了。老医生一看
见费加罗,就想起那笔一百块钱的欠账,又想起罗丝娜带给费加罗女儿的糖 果。他趁此机会盘问起糖果、信纸的事情来了。这完全是罗丝娜编造的谎话
呀!开始费加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可是他马上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说: “啊!啊!今天早上的糖果?我多糊涂,我怎么忘得干干净净了??啊!
小姐,这些糖果好得很,美极了。” 老医生心中明白,他又在讲假话了。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说了半天,您到底为什么到这儿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信件,要在今天
晚上交给小姐?说呀,要不要我躲开?” 费加罗同样也开门见山地回答说:
“说正经的,先生,我是来给您刮胡子的。今天不是您刮胡子的日子 吗?”
费加罗要把霸尔多洛支使开,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去刮,可是老医生偏偏 不同意。
费加罗高声喊叫警觉、青春把刮胡子用的脸盆、水等东西拿来,可是这 两个人还在打哈欠,打喷嚏。费加罗打算自己去拿来,但老医生的房门锁着, 怎么进去呢?老医生解下一串钥匙想交给费加罗,可是又不放心,决心自己 去取来。临出门时,他要求伯爵说:
“请您盯着他们两个,不许他们乱说乱动!” 这真是活见鬼了,费加罗原来打算乘老医生将钥匙交给他的机会,把罗
丝娜房里百叶窗的钥匙取下来,可是这好机会失去了。他们三人正在懊丧的
时候,老医生又急急忙忙折了回来。他对费加罗留在这儿,仍然一百个不放 心。他把一串钥匙交给费加罗说:
“拿去吧,脸盆、肥皂等东西在我书房的书桌底下,其他东西千万不要
拿。”
霸尔多洛认为自己这一招儿非常高明。可是正当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他 听见了楼梯上有打翻碗碟的声音。这可如何得了?那套漂亮的用具是他的心 肝宝贝。这个费加罗也许把所有的东西都从楼梯上掉下去了。
霸尔多洛火速奔出门去了。
聪明的费加罗这一招儿真是妙!他把老家伙引出去以后,伯爵和罗丝娜 就有谈心的机会了。伯爵将今晚爬登罗丝娜的百叶窗的决定告诉了罗丝娜, 让她思想上有个准备。
霸尔多洛和费加罗一块回来了,霸尔多洛埋怨费加罗不该把东西都打
碎,费加罗却埋怨楼梯上光线太暗,啥也看不清楚。 在这节骨眼儿上,音乐教师巴斯勒来了。巴斯勒的上场本该把伯爵和费
加罗设置的骗局揭穿了。巴斯勒对自己的生病,对阿隆左硕士,对上音乐课,
对请律师??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他在伯爵 偷偷塞给他一袋钱的贿赂下,他也就只好装糊涂了。老家伙在伯爵和费加罗 的摆布下,糊里糊涂地只好把巴斯勒送走了。
把巴斯勒送走后,费加罗要想法子当场戏弄霸尔多洛了。费加罗推了一 张软椅过来,故意用围身布把霸尔多洛的视线挡住。这当儿,伯爵轻轻地在 罗丝娜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们有了百叶窗的钥匙,今晚半夜里到你那儿来。” 老医生大叫说把他的视线挡住了,费加罗不顾他的叫喊,在他脖子上围上围 布,准备替他刮胡子了。老家伙忍无可忍,又心急火燎,一下子站起来走到 两个情人后面,正听到伯爵在说话:
“我实在难受,眼看我的化名乔装又要落空??” 霸尔多洛无法再忍受下去了,他大叫起来喊道:
“好啊,你们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当着我的面,居然敢这样作弄我?” 罗丝娜觉得事已败露,也没啥好为自己辩护,就干脆摊了牌明说: “我要公开宣布:我的人身和财产都被他非法侵占着,谁能把我从这个
可怕的监狱里营救出去,我就把我的心和我的终身都奉献给他。” 这句话使霸尔多洛十分吃惊,他知道自己上了伯爵和费加罗的大当,气
得发疯。费加罗和伯爵都溜走了,霸尔多洛像一条疯狗那样,还在大喊大叫:
“这些不要脸的勾引妇女的流氓!魔鬼派来的奸细!你们给魔鬼办事, 让魔鬼把你们全部抓去吧??我发疯了??”
但发疯能解决问题吗? 霸尔多洛一经调查,事情都清楚了。原来巴斯勒根本不认识那位冒牌大
学生。霸尔多洛决心干到底,要把罗丝娜娶到手。可是巴斯勒认为娶一个不 爱自己的女人等于去冒戴绿帽子的危险。然而霸尔多洛认为:宁可让她嫁了 我而哭,也不能叫我娶不到她而死。巴斯勒看他态度十分坚决,认为只有造 谣才能解决问题。霸尔多洛想到阿隆左交给他的那封信,他决意利用罗丝娜 的这封亲笔信来达到他卑鄙的目的。
霸尔多洛将那把万能钥匙交给巴斯勒说: “我等着你们,不管是谁,除了公证人和您,晚上谁也休想走进我的家
门。”
这天晚上,风雨交加,天气坏透了。 罗丝娜在房间里等着兰多尔,可是过了十二点,还不见人影。难道他会
欺骗她吗?她心急如焚。
罗丝娜正在疑虑焦急时,霸尔多洛来了。他说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告诉她, 他把阿隆左给他的那封信交给了罗丝娜。罗丝娜大吃一惊,立即认出那是她 写给兰多尔的信。这封信怎么会落到老医生的手里呢?难道她被出卖了吗? 老医生进一步向她指出:
“阿勒玛维华伯爵、费加罗和阿隆左他们一块儿安排了极其可怕的圈
套,要把你拖入到深渊里去,使你永远翻不了身。” 至此,罗丝娜认为自己已看清了兰多尔的真面目,以为兰多尔将她出卖
了。为了向兰多尔报复,她决意嫁给霸尔多洛了。罗丝娜还把今晚兰多尔要
跳窗进来的计谋等统统告诉了老医生。霸尔多洛得到这些珍贵的情报,如获 至宝。他立即去找人在房子附近埋伏好,找机会当场将兰多尔当贼逮住。
霸尔多洛欣喜若狂,他将要把罗丝娜娶到手啦!
伯爵和费加罗在风雨中一块爬进了百叶窗里,罗丝娜看见了这个忘恩负 义的兰多尔,不觉怒火中烧,她怒气冲冲,又哭又嚷道:
“我本来是爱你的,我本来把分担你的不幸的命运作为我的幸福。可恨 的兰多尔!我正想抛弃一切,跟你逃走,但是,你卑鄙地利用我的好心,却 把我出卖给可怕的下流无耻的阿勒玛维华伯爵。这一切反倒使这个证据又回 到我的手里来了,这说明我的意志多么薄弱。你认得这封信吗?”
伯爵看到了这封信,知道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他向她解释昨天利用了这 封信才取得了老医生的信任,否则今天的见面也不可能了。伯爵一边解释, 一边脱掉宽大外衣,他那件华丽的服装露出来了。他说:
“我就是阿勒玛维华伯爵,我爱您爱得发疯了,整整半年我到处寻找您, 找得我好苦啊!”事情解释清楚了,罗丝娜转怒为喜,说:“我犯了多大的
错误啊!就在今晚,我正要嫁给那个老坏蛋呢。” 费加罗突然在窗口大叫起来: “梯子被人家拿走了,我们回去的路给切断了。” 罗丝娜心慌意乱地叫道: “医生欺骗了我,我什么都承认了,什么都泄露了。他知道你要到这儿
来,他就要带着他的那帮人来抓您了。” 罗丝娜扑在伯爵的怀里叫道: “啊,兰多尔??”
“罗丝娜,您爱我,我谁也不怕,我一定要叫您做我的妻子。我一定要 痛痛快快地惩罚一下那个可恶的老头儿。”
这时候,公证人来了,巴斯勒也来了。糊涂的公证人以为伯爵和罗丝娜 是一对未来的夫妇,就立即要他们签字,伯爵要求巴斯勒做第二证人,巴斯 勒迟迟疑疑,不能决定,因为他是来给老医生和罗丝娜结婚作证的。伯爵马 上递给他一大袋钱,他掂了掂钱袋的份量很重,马上答应道:
“现在没有什么困难了。”他立即签了字。伯爵和罗丝娜的结婚手续马 上办好了。霸尔多洛一进门,看见伯爵吻着罗丝娜的手,费加罗拥抱着巴斯 勒的情景时,他怒发冲冠,上前一把掐住公证人的脖子,大叫起来:“罗丝 娜和这些流氓在一起!把他们全逮住。”
可是一切为时过晚了。他们都已签了字。“什么,巴斯勒!您已签了字
啦?”巴斯勒老老实实地说道: “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奇怪的人口袋里有的是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唉!一切都完了。如果他再闹下去,连代管被监护人罗丝娜的财产权也
保不住了。为了保住这笔财产,他只好乖乖地签了字。原来他跟巴斯勒是一
丘之貉,都是爱钱如命的人啊!公证人到此才弄清楚,他同时要证婚的两位 罗丝娜小姐原来就是一个人。
霸尔多洛懊丧地说:
“我这次所以会一败涂地,完全是太不小心,提防不够。” 费加罗对他的失败,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完全说错了。青春和爱情同
心协力地要骗一个老头子的时候,他无论怎样提防也是徒然无益的。这就叫
做‘防不胜防’。”
《费加罗的婚姻》
(又名:《狂欢的一日》)
岁月流逝,过了几年工夫,阿勒玛维华伯爵已经成为安达卢西省首席法 官了,罗丝娜也已成了名符其实的伯爵夫人了。费加罗呢,也成了伯爵的随 身仆人了。
伯爵府里的人物可不少: 苏姗娜是伯爵夫人的第一使女,是一个年轻貌美、聪明活泼的姑娘。 马尔斯琳是伯爵府中管杂务的管家妇。薛侣班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
子,是伯爵的第一侍从武士。 巴斯勒跟着罗丝娜过来,现在是伯爵夫人的音乐教师了。 故事发生的时候,费加罗和苏姗娜已经变成一对情侣,快要结婚了。矛
盾冲突就在这些主要大物之间展开。 费加罗和苏姗娜正在筹备结婚的时候,苏姗娜告诉了费加罗一个吓人的
消息:伯爵要在苏姗娜身上秘密恢复农奴新娘“初夜权”。费加罗想想从前 为伯爵出点子、想办法,冲破霸尔多洛的重重障碍,让他娶到了年轻美貌的 罗丝娜为妻,如今伯爵恩将仇报,反而要在他自己的未婚妻身上打起主意来 了。这叫他怎么受得了呀!他细细考虑了这件事,决定把他的婚礼提前举行, 免遭意外;另外要把痴心爱他的马尔斯琳调开;再,要把那帮助伯爵寻欢作 乐的音乐教师巴斯勒狠狠揍一顿!
可是生活是那么错综复杂,不可思议!
伯爵把罗丝娜搞到手以后,对她冷淡了。他现在只想打主意如何从苏姗 娜身上秘密恢复“初夜权”的封建特权。
马尔斯琳徐娘半老,风韵犹在。音乐教师巴斯勒对她发生了兴趣,可是
马尔斯琳对他没有好感。她跟老医生霸尔多洛过去有过一段恋情,他们还有 爱的结晶,生下一个小宝宝名叫爱玛汝爱勒。可是小宝宝早被强盗拐去,至 今下落不明。有一天,她把霸尔多洛找来,想跟他重修旧好,正式结婚,可 是老医生不愿意了。她退而求其次,请求老医生帮助她跟费加罗结婚,因为 她看上年轻聪明的费加罗了。在她眼里,费加罗是那么可爱、漂亮、愉快、 活泼、豪爽、大方??她跟霸尔多洛商量,为达到她跟费加罗结婚的目的, 只好使用造谣的手段。她要设法使苏姗娜继续拒绝伯爵的要求,从而使伯爵 反对费加罗跟苏姗娜结婚。这样,她的婚事就稳当了。
正当马尔斯琳高声地大叫“要跟他结婚,跟他结婚!”时,苏姗娜进来
了。为了争夺费加罗,马尔斯琳醋性大发,跟苏姗娜吵起来了。两个女人, 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谁。马尔斯琳一把拉住老医生的手,气鼓鼓地 说道:“我们去吧,大夫,我实在受不了啦!再见吧,小姐!”可是苏姗娜 绝不害怕这个老巫婆。她气得把手里的袍子扔在一张椅子上,连要来房间里 取什么东西也想不起来了。
偏偏这时候,薛侣班闯进来了。这个年轻的有点女性美的侍从武士是个 好色之徒,他非常喜欢在女人堆里鬼混。他在门口已足足呆了两个小时了, 等马尔斯琳和霸尔多洛一走,他马上就踏进门来了。他向苏姗娜诉苦说:
“你要结婚啦,我可要被伯爵撵走啦。” 原来薛侣班昨天晚上,在苏姗娜的表妹芳舍特那里教她练习今晚庆祝晚
会上要她担任的天真女郎的那个角色时,被伯爵闯进门来看到了;他看见薛
侣班和芳舍特鬼混在一起,也醋性大发。他当场回报薛侣班道:“滚出去! 从明天起就不许你呆在府第里。”如果伯爵夫人、他的教母劝不了伯爵收回 成命的话,他就只好滚蛋,永远看不见苏姗娜了。薛侣班这次来找她,是希 望她在伯爵夫人面前为他讲一句好话,但是他见苏姗娜手里拿着的一顶“幸 福”帽子和一条丝带时,他的眼睛马上发亮了,因为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夜里 紧紧挨着美丽的伯爵夫人的头发的。他马上厚着脸皮说:
“我的心肝,把那根扎头的丝带送给我吧!” 说罢,薛侣班把丝带抢了过去。 这是女主人的丝带,怎么可以让他拿去?苏姗娜一定要抢回来。她心里
想着:这家伙再过三四年,一定会变成最坏的小无赖的! 薛侣班拿出一张歌谱来说道: “我将歌谱调换你的丝带,将来我回忆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会感到舒
畅快乐的。” 苏姗娜把歌谱接了过来,骂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贼,你在芳舍特家里被大人抓住了,如今你又想 追求太太,现在你又对我瞎胡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薛侣班说出了他的老实话: “这些日子来,不知怎么的,我一看见女人就心跳。一听见爱情和肉欲
这些字眼儿,就坐立不安。我只想对人说:‘我爱你’,对你说,对你主人
说,对树说,对云说;昨天,我看见马尔斯琳,甚至也想对她说。” 苏姗娜听了他的疯话,大笑了起来:“你真害了疯病了。” 苏姗娜想把丝带夺回来,薛侣班转身逃走了。过了一会儿,薛侣班想吻
吻苏姗娜,又反转身来追她了,苏姗娜一边逃,一边骂:
“你敢走近来,我就给你一千个耳光,我还要到太太那儿告你一状,还 要亲自到伯爵大人面前告你,说你老想拥抱我。”
他二人正在一追一逃之际,伯爵走进来了。薛侣班马上慌里慌张地跳到
沙发后面躲起来了。苏姗娜马上走近沙发,挡住薛侣班的身子,不让伯爵看 到。
伯爵以为只有苏姗娜一人在房间里,马上对她说道:
“亲爱的,我爱你,我只有很短时间跟你谈谈我的心事。你听着。”说 罢,他就坐在沙发上了。
他拿住苏姗娜的手说:
“你知道,国王已任命我当驻伦敦大使。我要带费加罗同去,我要给他 一个很好的位置??”
苏姗娜说: “啊,我能跟你说说我想说的话吗?”
伯爵以为她会说一些好听的活,忙把她拉近身边说: “说呀,说呀,我的亲爱的,你蛮有权利支配我一辈子,今天你就行使
这个权利吧。” “我可不要这个权利,我要求你离开我。过去你从老医生手里把太太弄
到手时,你说过,为了爱她,你放弃了那可怕的贵族权利??” 伯爵毫不羞耻地说: “这个权利有什么可怕?它是多么可爱呀,要是黄昏时候你到花园里来
跟我聊一聊这个权利,我会大大酬报你那美妙的感情的??”
这时候突然响起了巴斯勒在门外大声跟别人谈话的声音。眼看巴斯勒要 进来了,伯爵慌忙躲到沙发后面去,与此同时,薛侣班又从沙发后面飞速跳 到了沙发上面,把身子蜷伏起来,苏姗娜又急忙用带来的袍子盖在这位侍从 武士的身上。这一切干得那么利索、敏捷,伯爵毫无觉察到薛侣班就在他的 身边沙发上。
苏姗娜正站立在沙发面前的时候,巴斯勒进来了。他以为只有苏姗娜一 人在场,他脏话连篇,谈着谈着,一直谈到小侍从武士薛侣班编小曲为了取 悦太太,吃饭也盯着太太看,他两只眼睛充满欲火不怀好意,大家都在谈论 他??伯爵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情不自禁地从沙发后面站了起来,说道:
“赶快,巴斯勒,把他撵走!” 巴斯勒大吃一惊,他压根儿没有想到伯爵会躲在沙发后面的。苏姗娜神
情慌乱,大叫:“天呀,天呀!” 伯爵和巴斯勒要扶她坐在沙发上,苏姗娜更急了。她一把推开他们,骂
道:
“我不要坐。你们这样随随便便走进人家的屋子,多么可恶!” 伯爵决意要立即辞退这个好色的侍从武士。他对苏姗娜详细谈到了昨天
去芳舍特家的情况: “我敲门,等了好半天门才打开。你的表妹神色仓皇,我起了疑心。我
跟她说话,一面说,一面留心看;发现在门后面有块东西,有点像布帘子,
也有点像包袱皮,我说不清是什么,盖着一些衣服什物的。我装作没事儿的 样子,慢慢地、轻轻地拉开那块布帘??”
他一边说,一边就模仿当时的动作,他无意中拉开了沙发上面的袍子。
这一下,可露了馅儿了——薛侣班露了出来。天呀,这是怎么回事呀?难道 主子和侍从都是同路的货色么?巴斯勒禁不住大笑起来,伯爵却沉着地说 道:
“这个把戏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来对苏姗娜说: “妙极了,原来你是为了要招待我的侍从武士,所以才不要有人跟你在
一起。”
他又转身对薛侣班叫道: “好哇,你这位少爷,贪色成性,劣性不改,你好不尊敬你的教母!今
天连费加罗的未婚妻也要调戏,简直太不像话。”
伯爵越说越气,苏姗娜连忙进行解释,但叫伯爵怎么能相信呢?全是一 套鬼话!薛侣班也上前进行解释,伯爵全听不进去了。他正在暴跳如雷的时 候,费加罗连同伯爵夫人、芳舍特以及一大批男男女女的乡下人都涌进来了。 他们是来当面感谢伯爵取消“初夜权”的封建特权的。费加罗故意高声叫道: “把这样一位好主人的美德宣扬出去,现在该是时候了。这个美德今天 对我的好处是那么大,因此我很想开个头,在我举行婚礼的时候庆祝它一
下。”
伯爵有苦难言,他只好假惺惺地对大家道:“废除一种可耻的权利,只 不过是履行了我们在道义上应尽的责任。”费加罗拉着苏姗娜的手。当众向 伯爵表示感谢:
“您的贤明保全了这位少女的贞节,请您答应,让她公开地,从您的手 里,接受这顶用白羽毛和白丝带装饰起来的处女冠,这是心地纯洁的象征。
以后所有的婚礼,望您规定都采用这个仪式。朋友们,让我们一起来感谢大 人的恩德吧。”
这时候全体男女都叫了起来:“感谢大人的恩德。” 伯爵夫人也夹进来向伯爵叫道: “我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一起向您请求,伯爵,这个仪式对我永远是宝贵
的,因为它的起因是出于您对我的爱情。” “不,不,这是出于我永远对您的爱情,太太。”伯爵说。 这时候全体男女都欢呼了起来:
“万岁! 这一下,伯爵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当众表了态,再也无法翻悔了。但他对
薛侣班仍不饶恕,后来他在伯爵夫人的请求之下也饶恕了薛侣班,并派他在 联队里带一连人。但有一个条件:他得马上动身去加泰隆。 伯爵夫人见薛侣班马上要走,心里有点激动起来。
芳舍特突然提到马尔斯琳对霸尔多洛很生气,费加罗担心她也许会来骚 扰他的婚事的。
伯爵心中早就有数:她一定会来骚扰的。 结婚仪式已经决定。为了今晚的庆祝晚会,费加罗布置大家练习每人自
己担任的角色。薛侣班也想留下来参加庆祝活动。费加罗暗中交代他假装骑
马动身出发了,到了半途再徒步回来,这样伯爵就不会对他疑心了。费加罗 向他担保事后决不让伯爵生他的气。薛侣班也就放心地留下了。 晚会如何进行?伯爵是否就此罢休?好戏还在后头呢!
伯爵夫人把苏姗娜找来问明了丈夫在苏姗娜房里的情况以后,知道丈夫
已见异思迁不再爱她,而且还在打苏姗娜的主意。苏姗娜如果不答应他的要 求,他就要利用马尔斯琳来破坏她跟费加罗的婚姻。伯爵夫人下定决心要帮 助她跟费加罗完婚。她看出只有费加罗才有办法战胜伯爵的阴谋诡计。
一俟伯爵带着猎队出发去打猎时,费加罗就来找伯爵夫人和苏姗娜商量
了。他们三人决意共同设法来作弄贪色的伯爵大人。费加罗告诉她们说,他 已托人交给巴斯勒一张匿名条子,要他去通知伯爵,说跳舞的时候有一个情 人要来会见他的夫人。这一下,伯爵就会急得坐立不安了。同时他要求苏姗 娜,要设法让伯爵知道,黄昏时候她要上花园去。实际上不是苏姗娜去,而 是让薛侣班穿上苏姗娜的衣服去花园跟伯爵幽会。到那时候我们当场抓住 他,那时候好戏就有得看了。原来费加罗让薛侣班留下是早有打算的。薛侣 班按照费加罗的指点来到了伯爵夫人和苏姗娜那里。苏姗娜提议先叫薛侣班 唱唱他为美丽的教母、伯爵夫人编的小曲子,伯爵夫人也很想听听他到底为 自己编了什么好听的曲子。苏姗娜弹起了吉他,薛侣班就唱起来了:
我的战马喘着气, 跑到东来跑到西, 任凭战马之所之, 无侍从又无马夫; 在这儿,泉水之旁, 想念我的教母, 想得我泪满襟。 我的心好苦,好苦! 我在榛树上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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