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哔哔哔??”美国太空总署主机的“防火墙”发出紧急的红色警戒讯 号,其计算机程序遭骇客非法入侵,整个计算机屏幕被一页模糊的三 D 立体 图案覆盖,上头还出现一句话——
三分钟内未解开病毒密码,将自动激活航天飞机发射按钮,现在倒数
计时??两分五十九秒、两分五十八秒?? 总署内部顿时乱成一团,负责人紧急找来数百位计算机高手,同时进
行破解动作,但在忙了一分钟后,大家仍对这页奇特的恶作剧束手无策。
“这该死的是什么病毒?难道你们这些天才都破解不了吗?”负责人急 得破口大骂。
“这页程序有个密码保护,密码解开才能看出三 D 图案里是什么东西, 现在大家都在想尽办法搜寻可能的密码,但密码高达十二位数,计算机短时 间内根本抓不出来??”计算机中心的主管也急出一身冷汗。
“这??这见鬼的‘叛客’究竟是什么人?”负责人瞠目结舌地瞪着屏 幕上那不停倒数的计时,喃喃自语。
这个名为“叛客”的计算机神秘客已经连续一个月在美国各重要机关 下毒,连中情局都差点惨遭他的毒手,他最独特的地方是在侵入主机之后, 会在某支程序中埋下病毒,并设计一个游戏限时让对方解题,一旦超过时限 仍解不出,病毒就会开始发作,在程序中蔓延,甚至吃掉所有资料??
而这次,他竟挑上美国太空总署的计算机,甚至切入航天飞机的控制
系统,若三分钟内找不出病毒位置予以铲除,尚未准备就绪的航天飞机很可 能会被当成玩具发射出去!
“他是个标准的‘骇客’,专门以入侵他人机密档案为乐??”
“快想办法!快给我想办法!”负责人气得大叫。
“长官,一个自称‘宙斯’的人来电说他能帮得上忙,如果可以,马上
能联机过来??”计算机中心主任拿着话筒大嚷。 一分五十九秒?? “他靠得住吗?”负责人的额头湿成一片了。
“我曾听过,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曾在网络上阻止过‘叛客’的人。”计算 机中心主任也只能孤注一掷了,他打开了安全系统让“宙斯”进入。
一分三十秒?? “宙斯”在瞬间联机进计算机主机,透过电话与计算机中心对话。 “这游戏有点意思??把第一次登陆月球的正确时间给我!”电话中的声
音清扬干净,听来像是经过计算机处理,早已失了原音。
“第一次?”计算机中心主任愣了一下,随即道:“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 日。”
“几点几分?”
“呃??晚上十点五十六分。”
“宙斯”立刻打入一串数字:196907201056。 正好十二个数字!
“Error!一分十秒??”
计算机仍拒绝接受这串密码,持续倒数中。
“Damn it!晚上十时??那么是二十二时??”“宙斯”又重新输入一 次。
196907202256。
“嘟嘟!”计算机的密码解开了! 画面由模糊变成清晰,所有人都高兴地惊呼。 但是,倒数却未中断,“五十九秒??” “这是怎么回事?”负责人的心脏几乎停摆。
“还有一张三 D 图形要解??嗯!这是那三个航天员的照片!阿姆斯特 朗??和谁?这是谁?他的名字??”“宙斯”看出立体图案后命令。“快! 他们三人分别叫什么名字?”
四十秒??
“等等??阿姆斯特朗和科林斯??”计算机中心主任瞪着相同画面, 急得连说话声音都发抖。
“宙斯”将名字全数打入,可是计算机不接受。“Error!二十秒??” “全名!我要他们三个的全名!”“宙斯”的声音略微提高。 “阿姆斯特朗尼尔、E.小奥尔德林、M.科林斯。”一个计算机人员背诵
出第一批登陆月球航天员的名字。
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人:“Armstrong…… ”等人名,以指尖和时间比速 度,就在计算机进入最后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当“宙斯”敲入最后一个字母,倒数的声音嘎然而止,屏幕上的图案
全数清除,画面上还出现一句讽刺的贺词:恭喜过关!下次再见! 每个人都静默不语地盯着大计算机,久久才从紧张中回神,然后爆出
一阵阵欢呼。
“耶!搞定了!” 这短短的三分钟,差点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谢谢你,‘宙斯’。”负责人从扩音器中向那位计算机高手致意。
“不客气,我已跟踪‘叛客’有段时间了,他是个刁钻狡猾的骇客,作
案的手法都相当高明。”“宙斯”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完全显现不出他的情 绪。
“宙斯,你是中情局的人吗?”计算机中心主任敏感地问。
“我不是敌人??”宙斯并不正面作答。
“那你打算揪出‘叛客’吗?”负责人追问。
“是的,我目前正在追踪他,不过在他落网前,你们最好小心门户。”宙 斯说完便从计算机中消失。
太空总署又恢复平静,不过大家对那位能来去自如的“叛客”犹然心 有余悸,这个计算机天才若不制止,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事。
“那位宙斯??他究竟是谁?”太空总署负责人若有所思地问。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最近一些骇客被捕都与他有关,除此之外,谁也 不知道他的来历。”计算机中心主任摇摇头。
“你说他是唯一阻止过叛客的人?”这种人必定也是个天才。
“是的,上回叛客也是利用程序漏洞钻进中情局,听说是这名宙斯帮中 情局设计的‘防卫系统’守住了关口,他们两人还在计算机上互相较劲了十
分钟之久,到后来叛客怕被追踪出身分,才自动消失。这件事在网络上还被
许多人津津乐道呢!”计算机中心主任多少也听过这些小新闻。
“哦?那么宙斯很有机会抓到叛客了?”
“应该是!”
“希望他早日让那名计算机恶客现身,我已等不及想知道叛客究竟是何 许人也。”负责人长吁一声。
“这点我也相当好奇。”计算机中心主任相信,全球上网的人都想知道叛 客的身分。
这次的交手让宙斯与叛客更接近了,他们无疑是棋逢敌手,但道高一
尺魔高一丈,这场在网络上斗智的战局结果究竟谁胜谁败呢? 不久的将来,便见分晓。
1
段葳匆匆忙忙地快步走在东区的人行道上,大楼上方的电子屏幕秀出 此刻时间为九点十五分,她抬头一看,秀眉蹙得更紧。
她迟到了! 一向很少这么早起床,她和闹钟对抗了许久才猛地醒悟今天是代表学
校参加“国际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的第一天,只好不顾头发有多凌乱,眼圈
有多黑,随便用毛巾抹个脸,套上简单的衣服,抱起笔记型计算机,逃难一 样地赶下山来。
由于住处与学校都在阳明山上,她少有机会进入大台北都心,因此连 捷运怎么搭都有点生疏,再加上拥挤的上班人潮,她黑框大眼镜后的那双眼 睛就益发显得惨淡。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参加这捞什子“千禧虫的研讨会”,公元二 OOO 年的 计算机危机正好可以让世界大乱,她兴奋都来不及了,还去当什么救星?
可是系主任却放着大四许多优秀学长不挑,单单钦点她代表所有数学 系的学生去参加会议,说什么她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派她代表 W 大出去才不 会丢脸??
得意门生? 啐!她这身十八般武艺可没半点是学校教的。
她在心里冷笑。 可能是她平常在学校表现得太称职了,功课好,话不多,就像个乖乖
牌学生,才会深得教授们的喜爱吧! 若是众师长们知道他们心目中最优秀的学生就是网络上著名的“叛
客”,恐怕都会惊愕得下巴掉满地。
习惯性推推细黑框眼镜,打了个大呵欠,她抱紧了计算机,加紧脚步 往“千禧虫防治研讨会”所在的国际信息大厦走去。
这次的研讨会是由政府主办,特地从美国聘请许多位计算机权威回国, 将与国内知名计算机专家学者齐聚一堂,一同讨论如何解决台湾政商两界的
千禧年计算机危机。
段葳对所谓的“专家”并无好感,她的血液中向来藏匿着挑战权威的
叛逆色彩,认为这世界的未来即将葬送在一堆专家的手里。 所以她才觉得举步维艰,因为她对这个研讨会实在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此刻脑子里盘据的,还是只有“宙斯”而已! 宙斯??那个让她初尝败绩的家伙?? 从她开始上网作怪到现在,只有署名“宙斯”的那个神秘客能阻挡得
了她的病毐程序,他的顽强让她印象太深刻了。 半年前,她以“叛客”为名,透过国外的网站开始在美国的网络上作
案,由于许多政府机构的安全系统程序漏洞百出,要入侵简直如探囊取物,
她从许多数据库窃取机要资料后顺手将自制病毒植入,然后设定限时猜谜游 戏,解得出来的,病毒会自然消除;解不出来的,只要认命让病毒发作。
几乎叛客所到之处都高举白旗,她的病毒逐渐在网络上横行,她则乘 机向黑巿兜售解毒片,大赚一票??
但是,在中情局一役会遇上对手着实令她惊讶。虽然早就知道要入侵
中情局并不容易,但她完全没料到它的防火墙竟然有个看守者—— 宙斯!
这个人已不只是个计算机玩家,而是个行家,拜他之赐。她一连两次 在网络上摔跤,中情局的机密资料没搜刮到,上星期入侵美国太空总署的行
动亦宣告失败,这个自称“宙斯”的人不仅破坏了她进入中情局的计画,还
捞过界跑到太空总署扫她的兴。 他竟然连着两次坏了她的好事!
更过分的是,宙斯的防火墙既难缠又有许多陷阱,她在撤离时被盯住,
花了许多时间才摆脱他的追踪,网址差点就曝光。 这么强的对手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一连数日,她都上网试图接触中
情局,以便探查宙斯的底细,然而中情局的密码已经改变,要再推算得花上 好几天的时间,而且其防火墙的程序也跟着变更,想利用漏洞入侵变得更困 难,她在试了几次无功而返后,只有暂且放弃搜索宙斯这号人物。
反正,只要她再找到那些程序里的“臭虫”和“后门”,要和宙斯正面 冲突机会多得是。
不过??她有时会突然想知道,宙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全世界有愈来愈多的人上网游荡,但人与人之间的疏离却因此而愈大,
网络是很便捷,可是并不完美,其中最严重的一点就是可以匿名隐藏身分互 相交谈联系,这是为何有人预测几年后人情会更为淡薄,因为到后来人们只
记得网络上的代称,反而不去注意对方的面孔?? 然而,宙斯引发了她一向缺少的好奇心,第一次,她想知道对方的长
相??
段葳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走入国际信息大厦,一抬头,看见电梯门正要 关上,立刻拔腿冲上前,急着赶上这一班上楼。
“等等??” 可是,她没想到有人和她想法一致,当她冲到电梯前,一个人影也以
高速奔了过来,正好与她肩并肩擦撞在一起,两人像两颗皮球一样分别弹开, 纷纷跌倒在地,她来不及拿稳手提电脑,就这样任它从她手中摔了出去。
“啊!”她惊呼一声,但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那台宝贝计算机。
“哎呀!”与她对撞的人也错愕地哼了哼,手里似乎也有东西掉落,“砰”
的一声,引起大理石地板不小的回响。 段葳不顾肩膀的疼痛,扶好掉在鼻尖的眼镜,急忙扑到她的计算机前,
痛心地看着那层银色保护壳揰凹了一个洞??
“天啊!我的计算机??”虽然有这层特殊材质的盒子保护,但手提电 脑精密的回路却禁不起这样的撞击,她真怕这台陪了她好几年的计算机就这 么报销了。
“你没事吧?”一个温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一双带着抱歉的深邃眼曈正关切地盯着她。
“你撞我??”她微愠地瞪他一眼,脸色非常难看。
“我急着要搭电梯。没想到你会冲过来,真是抱歉。”他陪罪地笑了笑, 嘴角露出两个狭长的酒窝,使那张清逸俊朗的脸显得好年轻。
这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六、七岁,器宇轩昂,中文口音与咬字带点独特 的腔调,配上那低沉浑厚的嗓子,听来倒像个老美??
“算了??”段葳被他笑得不好发脾气,况且人家已先道歉了,她就懒 得再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抱起心爱的计算机,缓缓地站起来。
他好心地伸手扶她,却被她轻轻架开。她不习惯与人接触,连室友佟 朗育和易侠君都没碰过她的手,遑论是个陌生人。
年轻男子对她的冷漠与敌意并不介意,仍然很有风度地说:“你计算机
若坏了,我负责赔你一台。” “不用了。”她看也不看他,抚平身上的衣服,按下电梯按钮,等着上楼。 “我是说真的,手提电脑很容易故障,你的若没加装避震器,这么一摔
肯定会摔坏的。”他走到她身旁,热心地解说。
“坏了我会自己修。”段葳直视着电梯清亮的门板,声音和那两道门一样 冷冰冰。
“你会修计算机?我以为一般女孩子都只会使用而已。”他诧异地扬了扬
眉。
“那是你对‘一般女孩子’的认识太浅薄了。”她冷冷回了一句,电梯门 正好打开,她便直接跨了进去。
“喂,小姐,你真的没事吗?我留下我的名片,若是你受伤,或是你的 计算机有问题,我可以??”他好心地想跟着进去,但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提 包仍可怜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于是又匆匆转身去捡,就这么一滞留,回头 一看,电梯已经上楼了。
“呼!现在的台湾女孩都这么酷吗?”他自言自语地耸耸肩,拍拍他手
中的黑色皮包,蓦地发现地上掉了一串钥匙,怔了几秒,抬头看着电梯楼层 显示灯,旋即又露出微笑。
看来,他和那女孩的机缘还没结束哩! 他捡起钥匙串,进入另一台电梯,按下他看见的那个数字:12,电梯
门又合上,将他送往目的地。
段葳上了十二楼,让信息中心的人员看了她的识别证后,便被带领走 进一间大型的会议厅。
一进门,她就看见已有上百个人就座,台上有人正在演说,大家都听 得非常认真,场内气氛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学术气息。
她挑了一张偏僻的椅子坐下,并未因这份“气息”而精神大作,反而
有点昏昏欲睡。
台上的人说的她早就知道了,听来如同嚼蜡般无味。一想到要一连听 这些废话一星期,她就觉得头痛。
早知道她就别在上学期期末考考得太高分,现在想想,等于自投罗网。
无聊地打个呵欠,她决定打开计算机做自己的事比较有趣,但是,当 她准备开启计算机盒时,她却找不到她的钥匙!
由于计算机中存有太多违法资料,她通常会将计算机盒上锁,以免遗 失时遭人随意开启。但现在,她掏过了口袋仍找不到那串钥匙,没了钥匙,
计算机不能用,她等于被切了脑袋一样,而且还得找易侠君回来帮她开锁,
真麻烦?? 霍地,她想起刚才在楼下与那男人擦撞,会不会是在那时候撞掉了呢? 一想到此,她再也没心情听演讲,倏地站起来,心急如焚地转身冲出
会议厅,想下楼去找找看,孰料就在门口又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啊!”她今天走的是什么楣运哪?段葳眼冒金星时脑里只闪过这声诅 咒。
“嘿!小心!你该不会是和我相撞撞上瘾了吧?小姐!”熟悉的男声伴随 着一股薄荷的气息将她全身笼罩住。
她猛地抬起头,眼前正是那名与她擦撞的年轻男子。
“是你!”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被跟踪的奇怪感觉。 “我们还真有缘。”他微微一笑,扶住她的手臂。 段葳不理会他的调侃,连忙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碰触,面无表情地说:
“很抱歉,我还有事??”
“我想,你在找这个吧?”他高举的手中拎着一串钥匙,在她面前晃着。 “你拿走我的钥匙?”她语带怒气地瞪着他。 “小姐,我是好心帮你捡起来而已,请别用小人的心眼去衡量别人好
吗?”他挑了挑眉,挖苦地将钥匙拋向她。 段葳伸手接住,脸上闪过讪讪的神情。 “抱歉,我错怪你了??”她不该随便指控别人的,她暗地反省,归纳
出让她今天火气这么大的原因就是睡眠不足??
以及“宙斯”! “懂得道歉,那还不至于太过分。”他笑了笑,随即摆摆手道:“没关系。” 既是道过歉了,段葳也不愿与他多谈,点点头后,便想结束谈话,走
回座位。
“你也是来参加‘国际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的吗?”他似乎不打算放过 她,跟着在她身边坐下。
“是的。”她淡淡地回答。心里纳闷他也是来参加的学员吗? “你看起来很年轻,还是个学生吧?”他一手支在桌面上追问。 段葳推推眼镜,没有回答。
会找上像她这么平庸的女人搭讪,她怀疑这倜男人的眼光有问题。
“我叫霍天行,霍乱的‘霍’,天马行空的‘天行’,你呢?”他玩笑地 自我介绍姓名后,立刻反问。
段葳冷冷地瞥他一眼,道:“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嘿,我先报上姓名了啊!”他存心逗她,压低声音抗议。
“我并没有问你的名字,也不想知道。”她目光移回讲合。听着那无聊的
演讲总比面对隔壁这位无聊的男子好多了。
她的无礼与防卫并没有吓退霍天行,他反而更兴味地笑了。
“你对别人的防心都这么重吗?段葳?”他喊出了她的名字,眼睛笑成 两道细缝。
段葳大吃一惊,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姓名,警戒的细胞正快速堆 积中。
霍天行扬扬手中的识别证,边递给她边揶揄道:“你刚才掉的。你还真 会掉东西啊!”
她瞪大眼睛,紧张消除了,代之而起的却是被耍的愠怒。
“你喜欢整人吧?很愉快?”夺回识别证,镜片后的黑眸被怒气烧得晶 亮。
“我只是想看看你冷面之外的其它表情,你太严肃了,这样老得快哪。” 霍天行托着腮,侧脸盯着她。
她并不算漂亮,个子也不高,一头垂到脖子的直发看来像是过长的中
学学生头,有点苍白的脸上戴着细黑框大眼镜。把她漂亮清澄的大眼遮去了 大半。不过,从抿紧的唇形来看,他可以猜想她的个性必定相当倔强。眉宇 之间的聪颖加强了她个人独特的气质,看来文静内向,但骨子里的愤世嫉俗 却掩藏不了,如果他没猜错,她应该是那种孤僻又自闭的独行侠,不喜欢人
群,也不接近人群??
当霍天行打量她的同时,段葳也偷偷地审视着他。 短而整齐的黑发下是一双清新和煦的眉眼,挺鼻丰唇,五官端正,但
他最惹人注目的,该是脸颊上那两道深长的酒窝吧!
霍天行长得并不惹人厌,相反的,他很有书卷味,也很迷人,尤其那 两泓不时会闪着在算计什么的灵精眼神,让他整张轮廓在温和的包装下仍蒙 上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正因为如此,她更搞不懂他在打什么主意,像他这种可归类于“英俊” 的男生通常是远离在她生命之外的。她知道自己姿色如何,再加上阴沉的个 性,别说男人,连女人都会敬而远之,所以在学校里她向来没有什么朋友。
而值得一提的是,段葳也自认对这种男人早已免疫。
“那你看到了,可以让我耳朵安静了吧?”她决定不轻易被他惹怒,对 这种生命中一闪而逝的路人甲发脾气,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残害。
“你的反应和一般女孩不太一样,难道你不喜欢这种方式的搭讪?”他
挑高一道眉,以他的长相,在美国校园其实满讨女孩子们喜欢的,为何她却 视他如无聊痞子?
“方式不是重点,重点是对象。”如果现实生活可以用指令控制,那她会 用“消除”键让这位霍天行永远消失。
“你的爪子很利嘛!”他笑看她。不太明白这世界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倏地厌恶起他一径卖弄的笑容,皱眉不语。
就在这时,台上人演讲完毕,司仪紧接着说:“下一位,我们请到最年
轻的数学博士霍天行来主讲‘计算机中的数字混乱’。霍先生??” 霍天行在鼓掌声中站起身,往讲台走去,临行前还故意回头对段葳挥
挥手,并朗声道:“其实我对你的印象也不太好,放心,不会再有像我这么 没眼光的人向你搭讪了。”
段葳的火气在瞬间往脑门飙窜,他竟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她难堪?
这叫什么“专家”?她对他的观感更差了!
没等到霍天行开始演讲,段葳就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抱起计算机走 出会议厅,以行动表示她对他的讥讽的严重抗议。
接下来的六天,她宁愿回家睡觉,也不想再多看一眼那家伙的嘴脸!
※ ※ ※ 在褔华饭店的高级套房内,霍天行身着白衬衫与深色长裤,闲逸地立
在落地窗边,拉着他的小提琴,清俊的脸枕在琴腹上,耹听琴音共震所发出 的美妙旋律。
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则坐着他这次行动的搭档井上隆。
对外而言,他们是这次应邀回国参加“国际千禧虫防治研讨会”的计 算机专家,而事实上,他们两个的真正身分是中情局“计算机安全部门”的 干员。
中情局“计算机安全部门”与一般情报单位不大一样,他们执行的任 务以防治网络犯罪为主,尤其是那些躲在黑暗中的骇客更是他们扫荡的目
标。
由于计算机安全日益重要,许多大公司多半在系统程序完成后才想到 安全问题,所以程序内漏洞百出,很容易遭一些计算机玩家入侵。这状况在 骇客们愈来愈猖獗之后,各机构组织顿时发现即使花大钱做了防范措施,仍 扺挡不了那些随便买个调制解调器就能到处横行的骇客,于是纷纷向执法单
位求助,许多安全专家便应运而生。 而中情局的计算机安全部门中的各个精英则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中尤
以霍天行为个中翘楚。
二十六岁,华裔,咍佛大学数学系尚未毕业,就因“宙斯”在网络上 的实力而被中情局秘密招揽,成为情报干员。
以往他很少出外勤办案,这次被派到台湾,主要就是为了那个让中情 局头疼了半年之久,却仍然行踪缥缈的神秘人物——“叛客”!
中情局相信,只有出动“宙斯”,才能逮到刁钻难缠的叛客。
至于井上隆,则是计算机安全部门中专门针对亚洲网际网络传输的监 控者,三十来岁的他是日裔美人,虽与霍天行同在一个单位,但这次是两人 首次合作。
“霍克,你认为我们抓到‘叛客’的机率有多少?”井上隆揉揉发酸的 后颈,颇不能适应台北阴湿的春天。
“八成。”霍天行信心倒不少。
“你还真乐观,我们现在连叛客躲在台湾的哪一角都不知道,更别提要
逮他了。”井上隆点燃烟,没好气地抽着。
“只要他再上网,我就有办法找得到他。”霍天行停止拉奏,将小提琴放 回盒内。
“什么办法?”
“先设个饵,引他进入档案,再将他困住,查出计算机来源。”他在井上
隆的对面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啜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你要设什么饵?”井上隆深知霍天行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计算机高手。 “就我的观察,叛客一向喜欢国防机密这种重口味的菜色,因此,我已
在中情局设了一个伪造的档案,并放出风声让人得知有这个机密档案的存 在,相信不用多久叛客就会上钓,而只要他进入我的档案迷宫,我的追踪系
统就会查出他在何处。”霍天行说得自信满满,彷佛叛客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听起来似乎有用。”井上隆点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方法。 以往叛客入侵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每次都能在计算机查出他
的位置前消失踪影,这次若能将他困住,要逮捕他的机率就会大大提升了。
“上回他入侵中情局,就因为太自以为是,才会让我测出他的位置在台 湾,只要他敢再骇侵,他就再也别想遁形。”霍天行扬起嘴角冷笑,温文的 书卷味在一瞬间转变成肃杀气息。
井上隆怔了怔,早就听说霍天行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但他这次奉命配 合他,发现他不仅平易近人,而且还开朗活泼,完全不像传说中的精明机敏。
直到现在一看,他这才醒悟,真正的霍天行只有在谈及计算机时才会 出现,那个令骇客们惊恐逃窜的“宙斯”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宙斯,以天神为名在网络上称霸天下,也只有霍天行能当之无愧。 事实上,霍天行就是“宙斯”这件事只有中情局“计算机安全部门”
内几个高层人员知道而已,井上隆也是在接下这次的任务时才被告知,他不
否认他很诧异他看来这么年轻俊逸,但随着合作时间的增长,他的疑虑就不 复存在了。
“你认为叛客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定了定神,井上隆又问。
“他??我不知道,事先的预测只会让我陷入主观的偏见,所以我从不 去想象对手的模样,不过??在追缉他的过程中,我时常会觉得他的手法
很??细腻。”霍天行斟酌着适当的词句。 “细腻?”井上隆一道浓粗的眉高高地挑起。 “嗯,机械性的逻辑思考加上人性的直觉判断,不冲动,而且前后左右,
面面俱到,‘叛客’与其说是个计算机骇客,还不如说是个计算机精灵!”霍 天行对叛客的能力其实相当欣赏。
“是,他是精灵,而你则号称网络的魔术师,请问两个会变法术的人哪 个厉害?”井上隆玩笑地问。
“我不知道??井上,比谁厉害没有用,只有得到最后胜利的人才是赢
家。”霍天行笑了笑。
“那我相信‘宙斯’已经可以算是网络上的赢家了!”井上隆随口奉承道。
“不见得,网络里没有永远的赢家,井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怎能知 道我们何时会被取代?”霍天行脸色一正,驳斥道。
计算机信息日新月异,他从不敢自恃懂得最多,因为很可能在一瞬间,
他会毫无预警地被这个数字世界给淘汰掉。 所以纵然他被称为魔术师,在面对计算机这种机器时仍相当谦卑。 “别那么严肃,霍克,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井上隆看着他,失笑道。 霍天行愣了愣,也跟着笑了。 每次一谈到与计算机有关的事他都会有点失控,真是! “好了,我们来看看老鼠进洞了没。”他从皮箱里拿出他的笔记型计算机
与调制解调器,很快地连上中情局的系统,审查着防火墙是否正常。 “如何?”井上隆站在他身后问。 “还没,我想,叛客正在休息吧!没关系,我在各个网站张贴告示,稍
微透露档案的内容,只要他一上网,就会发现这块‘甜点’。”往两旁扬起的 唇角让他两颊的酒窝加深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那样子看起来倒好
象正在弹奏乐器的音乐家??
“希望叛客喜欢这块甜点。”井上隆瞇起眼睛。
“他会爱死的,井上,我保证。”霍天行诡异一笑。 又是这种令人不安的表情,井上隆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想转换话题。 “对了,上午和你在研讨会上交谈的女孩是谁?”他忆及上午那个不起
眼的女孩。
“女孩?”霍天行停顿了一下,充满数字的大脑霎时闪进一张冷峭细白 的小脸。
“哦,她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女学生,叫段葳,好象是 W 大的学生,年纪 轻轻的,个性却又阴又酷。”
“看起来不怎么样,你怎么会找她搭讪?”井上隆不明白,会中漂亮的 女人多得是,霍天行怎么会找上一个丑小鸭?
“我在一楼不小心撞上她,害她计算机摔在地上,向她道了歉,哪知她 那张脸还是比臭水沟还臭,我奇怪她是天生就那副德行,还是正巧今天心情
不好。”霍天行边打计算机边摇头。
二十出头的女孩配上个孤魂野鬼的冷性子,怎么看都让人退避三舍。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和她说话?” “看不惯嘛!硬邦邦又死气沉沉,好象全世界都对不起她似的,看得我
忍不住想逗逗她。”
“逗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玩的?她顶多再摆个臭脸给你看而已。”
“好歹能让她变脸,说真的,她两眼冒火时的模样比晚娘面孔漂亮多了。” 霍天行想起她被他最后那句话激怒的样子,忍不住又嗤笑出声。
他敢保证,往后几天她都不会再出现在研讨会上。
“当心逗过头人家以为你对她有意思。”井上隆取笑道。
“哈!放心,她讨厌我的程度可能比我不喜欢她还要强烈,这种误会绝
对不会发生。”霍天行怪笑一声。
“不管有没有,我得先提醒你,我们这次办的是大案子,没闲工夫去钓 马子,懂吗?”井上隆端出前辈的架子。
“我也没有多余的工夫去应酬女人,一个叛客就够我伤神的了。”霍天行 撇撇嘴。
“说到应酬,你不是说明晚你有个酒会要参加?”井上隆好奇地间。
“是啊!这次用计算机学者的名义回台湾,我母亲要我顺便去拜访我舅 舅,十年没见面了,总得联络一下感情。”霍天行没忘记母亲交代的事。
“你舅舅干哪一行的?”
“他是‘东方科技’的创办人,是个卖计算机的人。”他漫不经心地道。
“东方科技?”井上隆惊呼。“你说东方科技的总裁贺允山是你舅舅?” “是啊,怎么?”霍天行抬起头,对他的大惊小怪有点不解。 “拜托,贺允山号称台湾的计算机教父,他是把台湾的计算机业推向全
球的主要人物,老天!这么一个响当当的商界名人竟是你舅舅??”井上隆 激动地握拳,他要有这种舅舅,早就去投靠了,还干什么情报干员?
“你的反应太激烈了,井上。”霍天行感到好笑。 “你有这种舅舅,应该多多利用的??”井上隆暗示道。 “他是他,我是我,他姓贺,我姓霍,根本不相干,有什么好利用的?
况且他的生意以硬件为主,我攻的是软件。又不同路。”他驳斥井上隆的说 法。
“哎!就说你年轻不懂事,东方科技的优秀硬件加上你的完美软件,不
就成了超级组合?”井上隆双手一拍,眼神发亮。
“井上,你早点去睡吧!我看你是太累了,才会在这里乱扯。”霍天行听 不下去了。
那种攀亲带故的事不合他的原则。 井上隆呆了呆,才讪讪地拎起西装外套,走向大门。 “人有时候要懂得转弯。霍克,这样才会爬得比别人快又高。”井上隆在
嘴里咕哝着。 霍天行已经再度沉溺在计算机程序里,压根儿没注意他在说什么,直
到门砰地关上,他才抬了下头,然后又盯着屏幕上的那串英文与数字,脑中 还是想着羁绊了他许久的老问题
叛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真的,他比任何人都好奇。
2
一条藤鞭像下雨一样不停地落在小女孩的身上,她痛得惊哭尖叫,拚 命找地方躲藏,恨不能缩进地洞里,才能免受这种伤害??
“你这个混帐东西!什么天才?什么神童?我不需要这种小孩,光有头 脑有个屁用?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天才不吃饭照样会饿死,你还敢叫老师
来向我要学费,还他妈的说了一大堆废话教训我?妈的!你皮痒是不是?皮 痒我就剥掉你一层皮!小杂种!”男人粗壮的身影藏在黑暗里,只有手里的 藤鞭被昏黄的灯光照得令人心寒。
小女孩缩成一团,咬着下唇强忍住哭声,因为她知道哭只会引来更凌 厉的鞭笞而已。
“不要再打她了!求求你??”娇美瘦弱的少妇跪倒在地,抱住男人的 腿凄声哀求。
“滚开!”男人一脚踢开她,又灌了一大口酒,怒喝:“贱人生的贱种!
该死的都生个孬相,让人看了就烦??”
“她才十岁啊!别打她了,学费我去张罗,我去找,可以了吧?”少妇 痛捂着被踹伤的脸,拦在小女孩身前。
“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揍!”男人握紧拳头,额暴青筋。 “不!她已经被你打得遍体鳞伤了,再打下去会死的!”少妇哭叫道。 “妈的,看我不打烂你这张脸!”男人挥手就是一掌,打得妇人头晕眼花,
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小女孩瞪大眼睛,苍白瘦小的脸像白纸一样,看着少妇倒地不起,身 体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妈妈??死了? 被坏人打死了?
“给我过来!”男人愤怒地上前抓住小女孩细小的手臂,将她拉出来,又
是一阵毒打。
“啊!不要打我了!不要!不要——”小女孩痛得终于忍不住嚎啕,身 体扭曲变形。
“看你还敢不敢乱来!”男人愈抽愈用力,眼神也充满了野兽的狂颠光芒。
鞭子如急雨般落在小女孩身上,她只觉得身体疼痛得就要爆裂开来, 这时,在泪眼模糊中,她看见桌角放着男人执勤时用的枪,猛地挣开他的大 手,拿起枪回头便往男人的心脏射去——
“砰!”?? 段葳倏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颗心仍被十一年前那声震
破耳膜的枪声吓得剧烈跳动着。 她捂住领口,浑身不停地打颤,对自己在事隔多年仍无法解脱这个梦
魇而痛恨着。 她没有错!
她一再告诉自己,她没错,那只疯狗早就该死了!她一点都没错!
十一年了,她该把这些可恨的事忘掉的,除了她母亲,没有人知道这 件往事,更没有人会抖出她经历的过去,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了??
她很安全,非常安全?? 这么喃喃自我安慰着,段葳冲下床点亮了灯,试圌让自己的心平静下
来。
一发子弹结束了她和她母亲的痛苦,早知道就早点杀了他! 那个虐待狂,根本不值得活着! 只是,那段过去早该全部丢弃的,为何还要来纠缠她?为什么就是不
放过她? 失神地走进浴室梳洗一番,她的精神稍稍提振了些,看看时钟,已经
晚上八点多了,她竟然错过了上网的时间,可恶?? 窗外的夜色一如她的恶梦,深不见底的黑像要将她吞噬一样,她心情
窒闷,随口塞了两片饼干,坐在书桌前,习惯性打开计算机,却无法专心看
着网络上的资料。 时钟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时刻显得特别大声,虽说早已习愤一个人独
处,但在这心神不宁的时刻,她仍有点不适应室友易侠君搬出去后的空荡。 这幢破旧别墅不是她的,她只是个房客而已,可是屋主佟朗青随着丈 夫到美国去了,另一位室友易侠君改头换面当了刑警后也搬去和情人同住,
她就这样成了这别墅的唯一主人。 佟朗青大方地说要将别墅送给她,她没有接受,并非嫌别墅破旧,而
是她的个性最不喜欢受人半点恩惠,人生来去,她不愿受太多人情牵绊,免 得生生世世都在还债,那太累了。
她还是以租屋的方式,每年将租金汇到美国给佟朗青,这样她才能安 心住下去。
但话说回来,这幢破别墅除了她们三个劣女,谁还敢住进来?
这里简直是劣女的巢窠,专门孕育本质恶劣的女人,改邪归正的就会 搬出去,像佟朗青与易侠君,不就是最佳明证?
那她呢? 她大概一辈子都得窝在这里了吧!她冷冷一笑。
比较起来,她是三人中最恶劣的一个,在网络上犯案不说,还故意下
毒再贩卖解毒片,或是偷窃机密资料再以高价出售??她的罪刑绝对不会轻
易被原谅的,当然,她也不希望被原谅,丑恶的人类迟早要接受教训,她不 过是先让他们尝点苦头而已,反正她不做,还是有人会做。再说,与其让其 它更坏的人来教会执法单位网络犯罪的伎俩,不如由她来让他们了解网络的 安全系统有多么脆弱。
这样不是很好吗? 像中情局,被她攻破一次后,他们的防火墙就修正得更完善了,安全
指数相对提高不少,这能说没有她的功劳吗? 段葳对自己的行径向来有着自定的逻辑,她只按着自己的步伐行走,
完全不理会外界的节奏与声音。 她是个异类,一个宁可相信机械,也不愿相信人的怪胎。 心寒让她觉得冷,她搓着自己的双臂,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她知道,
她之所以一直失温,是因为她的心早已结了冰。 在看尽人性的丑恶后,她宁愿让原本热血澎湃的血液全部冻结,宁愿
感觉不到是非对错?? 心情稍微平稳,她作恶的瘾又犯了,手指在键盘上轻跃,只花了半个
多小时,她就利用 T 大的网站入侵台湾国税局,将那些大财团应缴的税款多 加了好几个零,顺便把一大堆市井小民的税款全部消除,留下一摊乱七八糟
的烂帐让国税局收拾。
这个富者更富、贫者更贫的社会早就腐化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在维持 着虚有其表的民主与正义。
她冷哼一声,正准备再作个案,手机就传出一声轻快的铃声。
“喂?游侠。”不等对方先出声她就直呼其名。 她对不同人设定了不同的铃声,而这铃声正代表易侠君。 “嗨,小葳,你还好吗?”易侠君固定每周会打两次电话关心一下以前
的同居人。 “少了你在耳边喳呼当然更好了。”段葳老喜欢说些损人不利己的话。 “嘿,说点像:‘游侠,我好想你??’这类的话会要你的命啊?”易侠
君嘟囔着。
“不会要我的命,只会让我想吐。”段葳抿嘴一笑。面对易侠君,她的冷 漠就渐渐解除,连同刚才的惊悸也逐渐平息。
“你啊,就是爱逞强,明明想我又不愿直说,何必这么嘴硬呢?向别人
承认寂寞又没罪。”易侠君偏爱挖苦她。
“你今天打电话来就是要说这些屁话?”段葳快受不了了,易侠君直来 直往的性子还是没变多少,这都要怪她的情人沈拓没调教成功。
“你把老朋友的问候当屁话?”
“谁要你说些毫无意义的事来浪费我打计算机和上网的时间。”段葳啐 道。
“你啊,尽管抱着你的计算机吧!说不定将来会得到一项‘爱计算机胜
于爱人类’的金氏世界纪录。”易侠君刻意讥讽她。 “那也不错!”她不会轻易被她激怒。 “老实说,我真想知道什么人能收服你这个‘叛客’,没道理只有我和朗
青遭天谴,你却逍遥法外,这太不公平了。”易侠君颇不是滋味。
“这表示我道行深,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放心从良吧!劣女的版图还 有我顶着,垮不了的。”段葳的保证有点不伦不类。
“啐!你也早点放下屠刀,好立地成佛吧!”易侠君还真担心她。
“我?你真以为我能成得了佛?别天真了,游侠,当我真的放下屠刀时, 大概就是断气的时候了。”她冷冷地自嘲。
“别胡说,小葳,有些事只是思想的转变而已,你现在正用一扇窗在看 世界,可是你不知道上帝其实为我们开了好几扇窗,当你能试着去看看别扇 窗户时,你会看见不同的景物。这是我的经验。”易侠君语重心长地说着自 己的感慨。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正喜欢现在这扇窗的风景,短期内不打算换
窗户,可以吗?”段葳的固执和她的智商不相上下。
“随你了,只要你快乐就好。”易侠君放弃规劝了,有些事除非自己想通, 否则别人永远帮不上忙。
“好了,我还要忙??”段葳不客气地道。
“等等,上回朗青从美国打电话给我,提到一件事,她说,你一个人住
那幢别墅她不太放心,问你要不要找个室友什么的?”明知是多余,易侠君 还是问了。
“室友?不必了,我一个人正乐个清静。”段葳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一般 人敢住进这幢鬼屋似的别墅吗?更何况,她讨厌与人接触,何必多找个人来
虐待自己?
“我只是替朗青传话,现在治安不好,你要小心点。”易侠君多少也有点 担心。
“治安差就是你的责任了,易刑警,你不去维护人民的安全,还有空我
我抬杠?”她顺势反讽她。
“是是,都是我的责任,不浪费时间了,我要去吃沉拓买回来的披萨了。” 易侠君被说得不爽,立刻结束谈话。
段葳莞尔一笑,吃披萨比抓坏蛋重要,要是台湾治安全靠易侠君,那
不就完了? 被易侠君这么一闹,她连上网的兴致都没了,倒是心情变得不错。 想想会住进这幢别墅并认识佟朗青与易侠君,还真是一段机缘。
二个心态不平衡且离经叛道的劣女不约而同住进这里,居然能相安无 事地过了两年,然后一个个被人收服领走??
她呢?谁敢收她?“上帝”吗?
手机又响了。 但这回的响声却让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秀气的细眉愈蹙愈紧。 那是她母亲冯素云的来电。
迟疑了好几秒,她才接听。
“喂?”她的声音疏离且冷漠。
“小葳,在忙吗?”冯素云的声音还是像人一样细柔,只不过听来总带 点畏缩的成分。
“嗯,我很忙,有事?”那件事发生后,她和母亲之间变得非常生疏, 这是为何她总是一个人住,避着母亲的原因。
“明天??你贺叔又要替我庆生??你要回来吗?”冯素云道明来电的 目的。
“是吗?又一年了啊,真快??”她看向桌历,好心情又消失了。
“我有一年没见到你了??小葳,要回家哦,你若没来,你贺叔会觉得
奇怪??”冯素云怯怯地拿贺允山当盾牌。
“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怕他查出你女儿是个杀人凶手吗?”她无 情地道。
贺允山是东方科技的总裁,他和冯素云是旧识,七年前两人再次重逢 后,他便展开了追求,并承诺要照顾她们母女。
能遇到像贺允山这样的男人,段葳相信一定是老天可怜她母亲受了太 多苦而赏给她的报偿。
年近五十岁的男人,稳重、温柔又多金,她完全可以理解母亲为了保
有这份迟来的幸福而对她总是怀有戒心的心情。 如果让贺允山知道她杀了她上一任继父,搞不好他会吓得拔腿就跑。 “小葳??我不是这个意思??”冯素云反驳得一点力量也没有。 “别担心,我不会扯你后腿的,贺叔人还不错,我没有理由杀他。”她冷
讥地说。
基于以前的阴影,她对贺允山戒备又观察了一年多才愿意与他交谈, 只是也只能做到客气相对的地步而已,她无法再相信任何人,即使贺允山待 她很好,供她吃住上学,嘘寒问暖,她依然保持着固定距离。
“小葳!”听她这么说,冯素云惊喘一声。
“这些年来我表现得还不好吗?在贺叔眼中,我是个乖得不能再乖的好
学生,品学兼优,独立自主,我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妈。” 十五岁那年以读书为由,她搬出了贺允山的家,独自租屋度日,她受
够了母亲小心翼翼的防范模样,好象她是洪水猛兽,随时会表露原形,伤了
贺允山似的。她干脆远离她“美好的生活”,免得她经常心惊肉跳。 当初说好,她得在每年母亲生日时回家探望为条件才能离家,而且要
守规矩,要好好读书,要?? 为了从母亲监视犯人的眼中逃离,她做到了她种种的要求,在贺允山
面前,她除了静一点之外,看不出任何异状。
“我知道你这些表现全是为了我,也知道你的为难,可是我是真的关心 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你这么孤立自己,折磨自己??”
“我哪有折磨自己?我日子过得挺好的。”她刻意用愉快的语调说。
“不??你一点都不快乐??”冯素云看得出她在压抑,她怕她总有一 天会崩溃。
“活着本来就是件痛苦的事,何必一定要快乐?”她说得轻描淡写。
“你??都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电话里传来冯素云啜泣的声音。
段葳皱了皱眉,每次都这样,说不到几句就哭,为什么母亲这辈子只 能用哭来向命运提出抗议?
“我还有事??”她想挂断电话了。
“要来哦!小葳,一定??”母亲的声音随着手机关机而消失,连同那 令她头疼的哭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泛出冷笑。 自从十岁那个事件之后,她就发现母亲看她的眼神变了。 虽然口头不说,但她很清楚,与其说她防着她,不如说她怕她! 一个智商二 OO 又有杀人前科的天才,她对她有着莫名的恐惧与不安,
好象怕她随时会杀人似的,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不时地在猜测她种种想法与行
为动机,照得她好烦!
哼!她大概在心里嫌弃着这个女儿吧!但她也不想想,当初她是为了 她们才杀了那只猪的!
要不是那一枪,现在她说不定还在受苦。
双手掩着脸,段葳恨恨地埋在桌面上,母亲没说什么,但其实并未原 谅她的行为,她视她为不定时炸弹,把她当成污点,拚命在贺允山面前掩饰 她不寻常的冷淡。
还说关心她,算了吧!她关心她自己的幸褔就够了,最好少来烦她?? 起风了,窗外的树影晃得更厉害,沙沙的声音,伴随着计算机主机激
活的低频声,段葳这一夜又要枯坐到天亮了。
※ ※ ※ 贺允山在自宅中办的生日酒会并不比在大饭店逊色,外包的精馔佳烩
全出自名厨手艺,连杯盘酒器也都经过挑选,完全不像他平常的节俭作风。 应邀前来的宾客们都知道,四十岁才结婚的贺允山对妻子非常重视,
每年的庆生酒会绝对不会含糊带过,那些高阶员工就常笑称,连公司的周年 庆祝会办得都没这么风光,可见贺允山爱妻的程度。
贺允山只发帖给一些较亲近的同事及朋友,所以人潮并不多,霍天行 原本以为会是个多么盛大的酒会,但一扺达后才发现只是个小型聚会,他诧
异之余稍感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并不太习惯和一大批人交际应酬,他的专长
是面对计算机,不是面对人群。 “天行?是你吗?”贺允山一看见高窕俊挺的他便朗声喊了出来。 “是的,舅舅,我是天行,好久不见了。”霍天行对贺允山的印象不深,
但仍认得出那张与他母亲有几许相似的脸。 贺允山一把握住他的手与肩,热烈地笑道:“欢迎,都十年不见了,那
时到美国看你们时,你才十六岁而已。” “是啊!你和妈都忙,两人十年见不到两次面。”他笑着揶揄。 “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人小鬼大爱损人。”贺允山大笑。 “我不小了,舅舅。”他也笑了。贺允山很有顶尖人物的风范,沉练豁达,
又没有架子,他一下子记起自己在少年时代有多么欣赏这个长辈。
“是是,是我老了??”
“你看来一点也不老,我想,大概是舅妈照顾得周到。”霍天行没忽略一 直站在贺允山身边的美丽妇人。
“啊,素云,来,见见我姊姊的儿子天行;天行,这是你舅妈,我的妻 子。”贺允山牵着冯素云的手互相介绍。
“舅妈,你好。”他行个礼,脸上挂着微笑。 贺允山和冯素云的婚姻很低调,连结婚都没通知亲友,自行注册后才
发布消息,当初连他母亲也吓了一大跳。 不过后来他听说贺允山很久以前就爱着这位“学妹”了,也许正因为
结婚时的简单,才会有这年年的庆生酒会当成对妻子的补偿吧。
霍天行在心中猜忖。
“天行,谢谢你来参加,早就听允山说有个优秀的外甥,今日一看果然 仪表堂堂,气质出众。”冯素云腼腆地笑了笑并称赞。
霍天行终于知道舅舅为何这么执着于这个女人了,她虽已四十多岁, 但纤瘦婉约,风韵犹存,气质典雅,就是太过苍白羞涩了一些,而且不知为
何五官始终锁着轻愁。
他的心蓦地动了一下,她那眉宇之间的悒郁似乎曾在哪个人脸上看 过??
冯素云寒暄过后,眼神就一直盯着大门,时间过了一半了,段葳还没
来,她又是担忧又是伤心。
“怎么了?素云,小葳还没回来吗?”虽忙于应付来宾,但贺允山的眼 睛一直没离开过冯素云。
“是啊??那孩子可能最近比较忙??”冯素云立刻替段葳找借口。
“忙的话就不用等她了,先切蛋糕吧!我们替她留一块最大的就好了。”
贺允山并不拘泥一些形式,事实上,他对段葳一年来少有联络的事也并非很 在意,孩子大了,想飞就让她飞吧,如果段葳自由自在能快乐些,那他不会 强求她做任何事。
“也好??”冯素云飞快地瞄了一眼丈夫,讷讷地点点头。 她自己也矛盾,看不见段葳她会想她,但一想到要见到那孩子,不堪
的往事就一再浮现。 她知道把段葳和过去的事联想在一起是不公平的,那不是段葳的错,
是她无能软弱才造成那样的局面,段葳不过是为了自卫才会杀了那个混球, 十岁的孩子能容忍到那种程度已够令人心疼的了,她又怎能苛责她?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忘记段葳杀了人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太好了??我们安全了??” 十岁的孩子眼中有三十岁的凄怆,相对的,也有着超龄的智能与心
机??
她变得不敢抱她,不敢接近她,毫无理由的恐惧从那一刻起不断堆积, 直到现在,母女俩的关系降至冰点。
也许,段葳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了,那早熟的孩子,比谁都聪明,所以 才会选择离开她。
冯素云走向大蛋糕,心头乱纷纷地想着。
这时,一个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的纤巧身影走进了客厅,简单的一件灰 色小洋装,脸上带着一副细黑框眼镜,从容地踱向冯素云与贺允山。 霍天行端着鸡尾酒,下意识转头,一看之下不由得瞪大眼睛。
段葳? 酷得会让人浑身结冰的她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更令他不解的是,她脸上正堆满了他印象中完全找不到的灿烂笑容。 她在笑!
这比太杨从西边出来还让他吃惊。 段葳没注意到他,径自穿过人群,来到冯素云身后,轻喊一聱:“妈,
生日快乐。” 冯素云猛地回头,莫名被段葳一次比一次纯熟的演技吓出一身冷汗。
“小葳??”段葳眼中的讥讽让她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太好了!小葳,你赶回来了,刚才你妈还担心你不会回来呢。”贺允山 见到她,开心地笑道。
“我怎么可以不回来呢?今天是妈生日啊。”段葳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要 扮个乖女儿还不容易,人生最难的不是演别人,而是演自己。
“你长大不少,一年不见,你妈很想你,如何?一个人过得好吗?”贺
允山亲切地询问。
“还好,贺叔,您和妈都别担心。”她客气有礼地回答,目光轻轻飘向母 亲,露出深沉的表情。
母亲在紧张了。
冯素云避开她锐利的凝视,掩饰着忧喜参半的心情道:“回来就好?? 来??来吃蛋糕吧!”
“好啊,我就是回来吃蛋糕的,来,我帮你切。”她跟着大伙上前领蛋糕, 表现得像个贴心的小女儿。
霍天行自从她开口喊冯索云“妈”时,就诧异得愣在当埸,几乎成为
化石。 段葳居然是他舅舅的继女?
老天!这算什么该死的巧合?早知道就别把关系搞得太僵,看看现在 该如何去收拾。
他正在心里头嘀咕,就听见贺允山召唤的声音。
“天行,来,来见见小葳。小葳,你过来。” 正在吃着蛋糕的段葳听见贺允山喊她,笑着抬起头,但当她看见迎面
走来的男人时,愕然得笑意在瞬间褪尽。 霍天行!
他怎么会在这私人的酒会出现?
“小葳,他是我外甥,叫霍天行,一直住在美国,是数理方面的专才, 二十六岁,未婚。”贺允山在“未婚”两字加重语气,半开着玩笑,又道:“天 行,她是我女儿段葳,我都叫她小葳。”
“幸会,霍先生。”她收起惊瞠的表情,又恢复作态的微笑,并主动伸出 手。
“叫我天行就可以了,小葳。”他紧握住她青葱般的细白小手,也不点破 她佯装不认识他的话,只是用研究的眼神盯住她。
今晚的她不同于昨日,老实说,虽然是在演戏,但她笑起来的模样还
真是秀丽,比那刻板似的晚娘面孔要好看多了。
“谢谢你来帮我妈庆生,天行。她暗地使劲抽回手,皮笑肉不笑地直视 他,声音中的冷冽也只有霍天行听得出来。
“这是应该的,你母亲等于是我舅妈,难得回台湾,总要来问候一声。”
他勾起唇角,没有被她深藏的怒视击退。
“真没想到贺叔会有你这种外甥。”她一语双关,冷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也没想到舅舅会有你这种继女。”他回敬她一句。 贺允山见他们谈得“融洽”,就去招呼其它人,让他们两人去好好聊聊。 段葳待他一走,小脸愀然拉长,冷哼道:“我想,老天没收到我的祈祷,
否则不会再让我遇见你。”
“咦?露出原形了?我还以为你能坚持到最后呢!”霍天行不笨,他虽不 明白事情的端倪在哪里,不过就他的观察,他敢肯定段葳与冯素云之间的母 女之情很耐人寻味,而贺允山似乎并不知道这种情况。
“面对你我不需要强颜欢笑。”她含了一口蛋糕,却觉得难以吞咽。
“何必这么介意昨天的事呢?严格说起来,你算是我表妹哩!”他挖苦地 笑了笑。
“我姓段,不姓贺,别把我扯进这种虚有其表的姻亲关系,我们之间根
本八竿子打不着边,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莽撞无礼又无聊的陌生人!”她一
口气撇清两人的关系。
“嘿,别因为我撞坏了你的计算机就这么敌视我好吗?我不是你的敌 人。”他无辜地耸耸肩,替自己昨日给她的难堪脱罪。
“恕我直言,你要当我的敌人还不够格。”她冷笑地瞥他一眼,转身走向 客厅外的小花园。
霍天行以食指轻搓着鼻梁,忽然有种想击垮她骄傲的欲望。 她太嚣张了!
跟着来到花园,初春的天气其实还很冰凉,他左右找寻,终于在一丛
桂花树后方看见段葳。 慢慢走近,正想叫她,蓦地听见桂花树的另一方有人正在嚼舌根,而
她们谈论的对象正是段葳。
“这么说,那女孩是总裁夫人带过来的拖油瓶了?”一个女人道。
“是啊,听说总裁夫人结过两次婚,嫁给咱们总裁是第三次了耶!啧啧
啧,真厉害,一个女人能结三次婚,那不等于残花败柳了?总裁到底是哪根 筋不对,会看上这种女人?”另一个女人恶毒地批评。
“真的?结了三次婚啊!那为什么离婚?”
“说到这个就诡异了,你知道吗?听说她的两任丈夫都是被她克死的!”
“什么?有这种事?”
“是啊!第一任丈夫死于车祸,第二任丈夫更奇怪,好端端地被自己的 枪打死,当年警方还查了好久,我听说??听说杀人凶手就是那个女孩??” 饶舌的女人压低声音。
“什么?她女儿?怎么可能?算起来她那时还是个孩子啊??”
“就是因为嫌犯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整件案情才扑朔迷离,你别看那女
孩看来乖巧,小时候好象有病??” “有病?什么病?” “脑袋啰??秀逗掉了!所以才会杀人??” “老天爷!那不成了小恶魔一个!”
“就是啊!”
她是杀人的小恶魔! 杀了人??
段葳听得脸色惨白,往事像波涛急涌而上,那声致命的枪声又在耳里
萦绕不去。 她踉跄地转身,正好撞上听得发呆的霍天行,用力推开他,她笔直朝
大门奔去。
“段葳??”霍天行喊了一声,忍不住大声怒道:“我不懂为什么总是有 人会不挑时间地点场合胡说八道,造谣生事,真奇怪。”
树丛后的两个女人闻声大骇,匆忙离去。 他随后追上段葳,在大门前拦下她。
“等等,你就这样走了?不跟舅舅、舅妈说一声?” 段葳回头瞪他,低斥:“我要来要走干你什么事?” 霍天行微愣,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她脸上不再面无表情,那再也隐藏不
住的痛苦捣毁了她的冷静。 他此刻才发现,她有一双心事重重的眼瞳,而那双写着哀恨的眼睛竟
莫名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好歹和你母亲道别一下,这是她的生日派对。”他正色道,心中却疑惑 着刚才的对话为何会给她这么大的打击。
“我回来??算是给她面子了??”她阴鸷地甩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客
厅里的母亲。
“你到底和你母亲之间??”他脱口问道。
“你凭什么问?你以为你是谁?”她不客气地大吼,今晚的伪装逐渐崩 溃。
霍天行静静看着她,不能多说什么,她说得没错,别人的家务事他管
得着吗?
“好,我不问了,你冷静点??”他安抚着,看见她发上沾着一片小落 叶,自然举手替她清掉。
段葳几乎是反射性地高举双手闪躲,身体仓皇地往后缩了缩。 霍天行的手僵在半空,他错愕地盯着她畏惧的举动,难以理解她为何
会因为他这个小动作而浑身充斥着恐惧。 那是一种莫大的恐惧!
她那副彷佛怕极了挨揍的模样让他的心连连抽了好几下。 这一刻,他看见的不再是骄傲冷酷的段葳,而是一个脆弱又无助的小
女孩??
“小葳?怎么了?”冯素云与贺允山闻声大步走向他们。 段葳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双唇发颤,沙哑又无力地说:“我??我
回去了??”
“不留下来过夜吗?”冯素云看出她不太对劲,神经又开始紧绷了。
“不??我走了。”段葳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逃出母亲的眼神、众人
的耳语,好专心处理自己心中不断扩大的阴影。 “你还好吧?小葳?”贺允山担心地看着她。 “很好,死不了??”她不敬地顶了一句,没带外套就冲出大门。 “小葳!”冯素云不知如何是好,又想留她,又怕留她,心几乎被矛盾撕
裂。
“我送她回去。”霍天行主动提议,他不放心她那副德行一个人回家。 “拜托你了,天行。”贺允山点点头。 霍天行跟在段葳身后,自知其实可以置身事外的,他来台湾是为了抓
“叛客”,而不是为了搅进舅舅的家庭问题。 但是,段葳不寻常的反应激发了他追根究底的毛病,她愈像一道谜题,
他就愈想解,不到水落石出不会罢手,就像多年来擅于排除计算机程序中的 各种不合逻辑,他从来不会任由问号在心中放太久。
这次也一样,不管如何,他一定要为今晚看见的这些事找出答案。
3
冷静!要冷静!不要怕!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你了!不要怕??
段葳步履不稳地走着,拚命帮自己的心作复健,她不能让恐惧主宰她 的灵魂,不能让过去的事影响她的情绪,她要坚强,要自制,要??
噢!她该死的为什么不忘了一切?
为什么? 随着这声自暴自弃的暗咒,她的力气也虚脱,整个人跪倒在路边,无
力再对抗那团纠缠她十一年的梦魇。 坏小孩!
你是个坏孩子,段葳!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都在指责她,她捂住耳朵,开始尖叫—— “我不是!不是!我没有错??” “段葳?”霍天行赶上她,蹲在她身边,难以想象她纤瘦的身躯中藏着
什么令她害怕至此的秘密。 难道,在贺家听见的对话有几分真实性?他沉吟着,对她和她母亲的
过去更加好奇了。 段葳兀自捂住耳朵吶喊着,他见状猛地攫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并大
喝:“段葳! 看着我,段葳!”
凄厉的声音嘎然而止,段葳茫然地看着他,意识还无法挣脱黑暗深渊
的束缚。
“没事吧?”他担忧地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闭起眼睛,脸上写满了疲倦。 霍天行眉头靠拢,轻柔地扶起她。低声道:“走,我送你回去,你累了。” 回去?回哪里去?她的人生已卡在中央,不堪回首,也没有未来,她
能回哪里去? 她根本动弹不得??
“上车吧!”拦下一辆出租车,他替她打开车门。
车内飘出一股低廉刺鼻的香水味,段葳猛地惊醒,认出霍天行,使力 推开他,警戒地说:“不!”
“小葳?”她又怎么了?他实在难以理解。 “不!”她跳开一步,转身独自走开。 “你的意思是不回去;还是不需要我送?”他没辙,只好将车门关上,
遣走出租车,双手插进口袋跟着她走。
“我不用你陪,现在也不想回去,走开。”她用力吸口气,回头骂了一声, 走得更快。
“这么晚了,你要走到哪里去?”他站定,无奈地喊道。 “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 “你??”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不是滋味地爬梳着头发,只能再跟着
走。
段葳愈走愈快,但因心情浮躁烦乱,脚下一个勾绊,跌倒在地上,眼 镜也掉落在一旁,破掉的镜片映着街灯,闪着冷光。
霍天行没有扶她,只在一旁袖手旁观,他看她能撑到几时。 可恶!
段葳愈想愈气,奋力一拳捶在镜片上,藉此发泄心底复杂又狂乱的情
绪。
“嘿!你干什么?”霍天行看她拿自己的眼镜出气,赶忙走上前,一把 握住她的手。
“你别管我,行吗?”她恶狠地抬起头,眼里跳动的火苗任谁都看得出
来她的怒气正要发作。
“如果你只是昨天那个冷傲又不礼貌的女人,我根本不会理你;可是今 天得知了你是舅舅的女儿,我就不能放着你不管。”他也不跟她客气,直接 表明他会这么死皮赖脸跟着她全是为贺允山。
“那真多亏了贺叔,要不是他的关系,你会再一次主动搭讪我这种女人?
真是太难为你了,霍‘博士’。”她冷冷一笑,嘴角讥讽地上扬。 “人家说女人最会记仇,果然不错。”他抿了抿嘴,忽然想笑。 “只要是人都会记仇,每个人一出生就在衡量谁对不起自己,谁占了自
己便宜,男女都一样。”她愤怒地反驳。
“是是,在你的观念中,人都是败类!”他随口说着,一把将她拉起。 “你怎么知道?”她愣了一下,眼睛张得更大。 早知道她有双漂亮的眼睛,但真正去除眼镜,他依然被那双黑水晶般
的曈眸触动了一下。
“观察你这两天的表现,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笑着又帮她捡 起眼镜。
本来还能戴的,却被她一拳打得面目全非。哎!这女人不仅脾气不好, 而且还有暴力倾向!
他摇摇头,正暗忖着,却发现镜框中残余的镜片带点血丝,心中一动,
拉起她的右手一看,手掌侧果真被割伤,红色的血渍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相 当突兀。
“你受伤了!”他瞥她一眼,责备道。 “小伤,又死不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别老是把死不死挂在嘴边,别动,我看看。”他就着街灯的光源,低头
审视着伤口有无残留的玻璃碎片。 段葳被他的举动怔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抗拒,乖乖地任由他
执着她的手,允许他靠她这么近,她只是强烈地感觉到一股温热从他的手传 进她体内,一点一点暖进她心头。
好陌生??但又好舒服??
他的手指很修长,应该很适合按任何键盘,也许,打起计算机来速度 会很快吧!
再往上看,白净的五官镶在一张颇有个性的俊脸上,低垂的眼睫半遮 半掩住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他那专注的神情,让她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其实,不戏弄挖苦人的他并不惹人厌,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对
他怒目相对??
“还好,没有碎片,回去记得上个药??”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的凝 视,四目相接,他也是一愣,之后,一个温柔的涟漪在他心中慢慢漾开。
原来她不伸出利爪、安静不语的时候,也能如此地美丽。 女人的善变,不只在内心,外表也一样有多种风貌。 段葳终于发觉自己竟盯着他出神太久,尴尬地缩回手,转过身不太自
在地说:“??谢谢??”
怎么回事?她的心跳得好快??
“我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谢谢’这两个字。”他揶揄的口气又出现了。 “我也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礼貌’这两个字。”她立刻还以颜色。 冷静、犀利、善辩一直是她的个人特色,这些佟朗育和易侠君她们早
就领教过了,只不过她在外人面前一向深藏不露,但不知为何,一遇到霍天 行,她全身的细胞就会处于防备与对抗状态。
“啊,原来我们用的是同一种版本的字典!”他佯装恍然,其实心中暗暗 松了一口气。懂得反击,表示她的心情应该好多了,他宁愿她张牙舞爪,也
不愿见她脆弱无助的模样。
“是啊,都是盗版货。”她并不想笑的,但唇形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谦虚’,老是看见一堆‘狂妄’、‘骄傲’、‘冷漠’、
‘顽固’的不恰当词汇。”笑意也在他脸上扩大。
“我同样也找不到‘风度’,经常被一堆‘挖苦’、‘嘲弄’、‘自以为是’ 搞得好烦。”她不知道自己脸部的线条在说这些话时正逐渐软化。
“既然这不是本好字典,何不一起丢了?”他喜欢她此时眼角与嘴唇间 构成的弧度。
“嗯??我考虑考虑。”她看着他,首次不再觉得他的笑容及颊上那两道 酒窝碍眼。
“老天,连这种事都还要考虑?你快被你的字典带坏了!”他故意嚷嚷。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她回敬他一记眼白。 他挑高一道眉回瞪她,两人再次互看,敌意已消去大半,彼此都忍不
住笑了起来。
段葳对自己竟在一个认识才两天的人面前展露笑容觉得讶异,更难以 解释她居然能和霍天行聊得这么自然,明明昨天还被他气个半死,今天就握 手言欢了?
虽然困惑,但段葳不能否认她的心情已平复许多,心灵也回到安全地 带,方才的慌乱被霍天行闹了一下全都冲淡了。
也许他是故意用抬杠的方式安慰她,将她带出情绪的低潮。 只是,他会是这么温柔的男人吗?她不太敢相信。
“好了,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说话,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带你去 逛逛。”他怕她一个人回去后又胡思乱想,于是提议去走走。
段葳犹豫着,除了室友们,她从没有跟人这么接近过,就这样跟着他
去,好吗?
“怎么?怕我把你卖了?”他挑衅地问。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用这种口气说话?”她没好气地反问。 “什么口气?”他一呆,并不知道自己习惯性的说话语气有什么不对。 “充满自以为是的嘲弄!” “嘲弄?可是我的朋友都认为这是幽默啊!”他耸耸肩,不以为然。
“哈!幽默?”她怪笑一声。这算什么幽默?
“难道你连幽默也不懂?”他故意大惊小怪。 “很抱歉,我的确听不出来你的口气中有幽默。” “啊,我懂了,以你的程度当然听不出我幽默的格调,难怪你一直看我
不顺眼,原来我的幽默到你耳朵里却变成了嘲弄。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这其 实是你的问题?”他终于搞清楚两人之间对立的缘由了。
“我的问题?”怎么说到后来变成她的问题了?
“是啊,你太敏感,因此很容易曲解别人的行为,而且太过钻营别人说 每句话背后的动机,我想,你的人际关系一定很糟吧!因为你才是以一种自 以为是的‘冷傲’封闭着自己,理所当然从你眼中看见的我也是一个只会嘲 弄人的家伙了。”他凑近她,口气依旧调侃,但每一句都是严肃的批判。
段葳无言以对,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那表情还是有那么一点欠 揍。
“可是真正的幽默应该不会让人讨厌吧!那表示你的幽默层次还太低。” 她替自己扳回一城。
“层次低?”他觉得被侮辱了。 “是的。”占上风的滋味挺好玩的,她有点得意。 霍天行看了她半晌,突然失声笑了笑道:“我们在干什么啊?在这种地
方这种时候互揭疮疤,讨论幽默的定义,真无聊。”
“的确无聊。”她第一次赞同他的话。 “那么一句话,要不要去走走?”他双手插进口袋,侧着脸邀她。 她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然后道:“有何不可?” 他赞许地瞅她一眼,笑了。 她在他的注视中,率先跨出一步,蓦地觉得好象走出了自我诅咒多年
的世界??
“走吧!”霍天行微笑地跟上她,两人并眉走向星空下的夜晚。 似乎,有些什么已在他们之间开始酝酿了??
※ ※ ※
段葳盯着计算机发呆。 这种对其他人而言可能不新鲜,可是对段葳而言却是头一遭。 打计算机、上网已成了她生活中的大事,每天不做这件事她就等于没
活着,没有闯闯几个私人机密网站她就不痛快。 可是,这个持续了十年的习惯却被打破了。 始作俑者正是她名义上的“表哥”霍天行。 自从那天在合北巿区混了一晚后,她的心就失去了原有的平静,就如
她先前所担心的,那一夜的“走走”,果然走出了问题。 也许是星空太美了一些,也可能霍天行正好很健谈,或者是她与孤寂
顽强的对抗正逢疲软??
总之,那一整个晚上,他们聊得太融洽了,那愉快的气氛,彷如梦境 一样让她不安。
那个与霍天行有说有笑的段葳显得这么不其实,此刻回想起来,她怀 疑她自己是不是吃错药了,才会发生这种事。
计算机旁放着霍天行带她去配的新眼镜,她还记得当他知道她的近视 不过一百度而已时,突然捧住她的脸大叫:“什么?一百度你也带眼镜?你
是嫌自己书卷味不够,还是学人家 NBA 的球员怕被人 K 到,非要这样折磨你
这可爱的小鼻梁不可?” 当时,眼镜公司的每个人都笑了,只有她涨红了脸,霍天行不按牌理
出牌的举动常会让她招架不住,但也莫名地撼动她冰冷的心?? 摸着被他大手抚过的双颊,她又怔怔地发起呆来。
计算机屏幕上停留在美国柏克莱实验室的网站,她以前多半利用这个
网站的系统入侵中情局,按理说,她应该迫不及待再会一会那位“宙斯”的,
可是,她现在却没半点意愿与“宙斯”展开对决。 她没心情。
霍天行给她的干扰比她想象的还强烈,他挑衅的吉词、丰富的表情、
出其不意的温柔体贴,都一点一滴地从她紧闭的心扉缝隙渗进来,她无法可 挡,只能任凭这份陌生的情绪入侵。
向来空荡荡的心灵突然多了一个影子,还真让人不能适应,霍天行未 经允诏就擅自闯入她的世界,她犹豫着该把他清除,还是存盘??
嘟嘟??嘟嘟嘟??
有人用手机 Call 她了,那新设立的声响让她立刻知道来者是谁。 霍天行,他又想来骚扰她了! “喂?”她在接听的一瞬间,决定将有关他的一切都从思绪中删除。 “嗨,小葳,我是霍天行。”他带点洋腔的中文由低沉浑厚的嗓子发出,
有着一种不协调的趣味。
“有事?”不小心在他面前泄漏了自我的一面,此时要再度武装自己竟 有些困难。
“我觉得有点烦,陪我去喝一杯吧!”他的邀约自然得彷佛他们已是多年 好友。
“为什么我得在你烦时陪你去喝酒?我又不是陪酒的女人。”她的语气非
常不客气。
“咦?你的声音听起来又像第一天咱们碰面一样冷漠了,怎么?后悔那 天和我谈得太高兴,所以急着想拉开距离?”他精明地道破她的心思。
“我是后悔了,那天违反了我的原则,事后想想,可能是被我们之间那 层可笑的关系给弄胡涂了,才会对你太过亲切。”既然被看穿,她也不隐藏
她的想法。 有时候,她会觉得霍天行其实满了解她的??真可怕!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你不承认你那天过得很快乐?”他讥笑
道。
“那又怎样?”她有点气闷。就是太快乐,才会有现在这种心神不定的 后遗症。
“那你应该比较得出走入人群是件比离群索居还要快乐的事。”他一本正
经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离群索居?”她冷笑,那天她没让他送,自行搭车回家, 他哪知道她如何离群,又如何索居?
“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又这么破旧的老房子里,我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更别说有人迹了。”他讪笑一声。
他怎么会?? 段葳听得瞠大眼,忙不迭地冲出屋子,暮色中,只见霍天行瘦削的身
形斜靠在那堵随时会倒塌的门边,拿着手机,笑吟吟地往里头张望。
他竟然找到她住的地方! 傻了几秒,怒气没来由地窜进脑门,她大步走向他,沉声问道:“谁告
诉你我住这里的?”
“舅舅给我地址,我就找来了。”他笑了笑,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那晚回饭店后,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脸孔,还有她交杂着悒郁与惊奇的
眼睛,袪除了冷漠的外衣,他发现,她是个绝顶聪明、机伶、牙尖嘴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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