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前言 ................................................... 1 序幕:降价大战 ......................................... 6
第 一 章 不安分的年轻人 .................................. 14
第 二 章 初涉报业 ........................................ 38
第 三 章 34 岁的商界神童 .................................. 57
第 四 章 寻找进入美国的渠道 .............................. 81
第 五 章 进军英国报业 ................................... 114
第 六 章 改组《每日电讯报》 ............................. 145
第 七 章 创建跨国报业集团 ............................... 165
第 八 章 竞购《耶路撒冷邮报》 ........................... 191
第 九 章 亲执权柄的“报业国王” ......................... 211
第 十 章 称霸澳大利亚报业 ............................... 235
第十一章 权力就是性感 ................................... 277
第十二章 全球扩张战略 ................................... 296
第十三章 舞文弄墨的报业大亨 ............................. 323
第十四章 彻头彻尾的谎言 ................................. 344
第十五章 成功的代价 ..................................... 364
尾声 ................................................. 386
前 言
1992 年秋,我往康拉德·布莱克在伦敦《每日电讯报》的办公室打电 话,他不在,于是我留下话说我正在考虑写一本他的传记,希望能和他谈 谈。作为多伦多《经济邮报》的记者,我曾报道过布莱克的位于加拿大的 报业集团霍林格公司,并采访过他几次,但跟他并不很熟。
布莱克的助手打回电话,婉言谢绝了我的要求。布莱克对他的传记不 感兴趣。我随后又写了一封信向布莱克解释说,我之所以对他感兴趣,是 因为他进入报业才 7 年就取得了这么辉煌的成绩,我认为这过程很值得一 写。他不久前控制了澳大利亚的主要报业集团约翰·费尔法克斯公司,并 正准备购买纽约的《每日新闻报》,我认为现在正是出一本他的传记的大 好时机,主要写他在全球报业的收购活动。
我强调说,我现在所写的,两三年后才会正式出版发行,从布莱克最 近几个月的所做所为来看,到本书出版发行之时,他一定已经收购了更多 的报业集团(的确如此,下个月霍林格公司将获得索瑟姆集团的大部分股 份,索瑟姆是加拿大的主要报业集团)。
我事先给他写信的目的,是看看我是否能采访他,并估计一下他会不 会阻止我采访他的朋友和同事。
布莱克回信说,如果我坚持要写,他可以“改变主意”跟我谈谈。我 决心已定,几个月后,我约好在多伦多他的总部与他见面,时间是 1993
年 6 月 18 日一个潮湿的星期五下午。 布莱克走进他办公室对面的小图书室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半小时(我
很快发现有关他的许多轶事都提到这一点)。我坐在一张柔软的黄色沙发 上,努力使自己不要陷下去。他则像个政治家一样坐在一把扶手椅上:腰 板笔直,西装革履,两手扶膝,好像要拍一张正式照片。我们谈到费尔法 克斯,他告诉我,他原计划参加下周举行的澳大利亚公司董事会,但董事 会后的第二天就要在多伦多举行盛大的一年一度的霍林格宴会,以色列总 统将作为嘉宾出席讲话。布莱克很得意地解释说,由于时差的缘故,他将 坐在私人包厢里,一边观看多伦多蓝鸟队对纽约美国佬队的棒球比赛,一 边通过电话参加费尔法克斯的董事会。
这时,布莱克已经决定在那年秋天出版一本自传,他后来说,因为别 人正在计划写他的传记,所以他决定先出一本自传。除了我的书之外,作 家彼得·纽曼也宣称要增订他出版于 1982 年的传记,布莱克的自传出版 后,他推迟了这一计划。
布莱克对我说,他愿意帮助我,但他首先要完成他的自传。在随后的 几个月中,我有时会想:我在写一个人的传记,而这个人的自传正在出版 之中,这真是一件古怪的事情。但是,布莱克的自传《发展的一生》只是 本书数以百计的原始资料中的一个。另外,我逐渐认识到,布莱克出版自
传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件,这是他个人的一次转变。 在我们第一次会面中,布莱克问我是否拟好了写作计划。我说没有。
他问这是不是一本“注重商业方面的书”,我说是的。我解释说,我努力 要写一本客观、冷静的传记,重点放在他接管《每日电讯报》后的事业上, 我还相信,这也将是一本报道全球报业巨变的著作。我认为,我的工作就 是尽可能多地收集资料,准确地再现实际发生的事件,然后让读者自己去 得出结论。“你是作者,”布莱克说,也许觉得我的态度过于理想化了, “最后的成书完全取决于你。”
在某种意义上,他说得对。每个记者都想努力做到客观公正,但是在 对事件、资料等的取舍中,都需要作者做出主观判断,不可能完全客观。 因此说,作者要对成书负责。布莱克说他不会阻止我采访任何人,这话他 说到做到了。在本书出版前,他也从没要求看我的手稿。在随后的两年内, 我们谈过将近 20 次话,大部分是通过电话进行的。他乘车离开位于加那利 码头的办公室时,有时会腾出半小时给我回电话。我从没去过他家里—— 过去十几年他一直拒绝记者去——因为他认为允许记者去的话,就会显得 像在故意引起公众的注意。在开始写作本书之前我就形成了一个看法:对 布莱克来说,跟媒介打交道是一种策略,并且他总是从中得利。
“康拉德在加拿大一度成为媒介嘲弄的对象,受了不少罪,”他的朋 友彼得·怀特对我解释说,“他从中得出的教训就是,别太把媒介当真, 他后来就是这么做的。他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玩弄媒介。他喜欢说一些令人 震惊或兴奋的话,以引起公众的注意。他清楚地知道该说什么,以及什么 话会被人们引用。成为一个公众人物对他的事业很有帮助。如果你不是一 个能引起争议的人物,你就无法做到这一点。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人会对 一个善良而乏味的人感兴趣的。所以,当他觉得这样对他有利时,他就不 断地使自己出现在报纸的显著位置上。”
记住这一点后,我在本书中试图剥去围绕着布莱克的某些神秘光环, 还其本来面目。但是,我发现,即使那些与布莱克最亲密的人,有时也会 觉得他像个小说中的人物,他最了不起的创造也许就是他自己。
布莱克与媒介异乎寻常的关系是本书的核心内容之一。他经常出现在 自己或竞争对手的报纸的商业或社会版上(也许是报道他指控某个报纸或 作者诽谤而提出起诉),有时他的文章或给他自己报纸的编辑的信也会出 现在报纸的评论或书评版上。他最近甚至同意多伦多的《环球邮报》在头 版转载伦敦《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英国最富有的五百人名单。这些行为的 含义是:康拉德·布莱克不仅购买报纸,他还出售报纸。
“要叙述报业的历史,必须先谈其创造者。”查尔斯·温吐尔在《舰 队街兴亡》一书序言中写道。本书即遵循这一精神。如果布莱克不是一个 直言无忌、颇有争议的人物,如果报纸不是每个国家的核心产业,那么他 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富有的资本家而已。(在《星期日泰晤士报》的统计
中,他排名第六十八)。他的生意活动就像是复杂的象棋比赛,诡谲多变。 正如《每日电讯报》的财务经理和董事斯蒂芬·杰里斯洛伍斯基所说的那 样,“他擅长搞阴谋诡计。他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我猜这是天生的。” 从古腾堡以来,人们一直在探讨研究报业主们的权力和影响到底有多 大。虽然这种权力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大,它的运用方式也比批评家们 设想的微妙得多,但这种权力的确存在。今天,这一探讨更加复杂了,因 为面对即将来临的数字化时代,购买和管理报纸是不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 竞争呢?这一问题困扰着今天的人们。到目前为止,霍林格集团一直固守 着印刷文字,这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就像布莱克本人一样,在一个讲究
简洁的时代,他仍然喜欢用那些华丽的大字眼。 康拉德·布莱克不安分的性格、杰出的理财能力和过人的智慧,使他
成为全球报业王国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他进入报业才仅仅 10 年。本书 描述了他如何孜孜不倦地建立起世界上最大的报业集团之一,希望这也有 助于对报纸这一古老媒介的研究。
序幕:降价大战
“这是英国人虚伪的大暴露。”
从第一枪打响后,已经 9 个月了,情势非常紧张。尽管康拉德·布莱 克公开表示不屑跟对方较量,鲁伯特·默多克的伦敦《泰晤士报》的降价 还是使布莱克《每日电讯报》的总裁们坐立不安。1994 年 6 月 9 日,星期 四,在多伦多的爱德华国王饭店,霍林格公司举行第九年度股东大会,霍 林格是一家跨国报业集团,布莱克是董事长兼总经理。
霍林格公司下属有五百多家报社,《每日电讯报》是它的主力,布莱 克警告说,如果需要的话,他会跟《泰晤士报》对着干,采取“补救措施”
——意思是说他也要降价。 会后,记者们围着这位报业巨子,追问详情。“你以前声称不会为了
跟《泰晤士报》较量而采取降价措施,现在你的态度仍然没有变吗?”《金 融时报》的伯纳德·西蒙问。“现在嘛,”布莱克回答说,“我从没说过 我们决不会那么做。但我仍然不认为现在需要这么做??我的意思是说, 为什么要降低价格呢?”布莱克接着又闪烁其辞地说,“实际上,我们可 以这么做??如果迫不得已,我们会这么做的”。
第二天午餐时,布莱克在多伦多国家俱乐部与一群证券经纪人和公共 基金投资者见面。在这个非正式场合,高大魁梧、总是猜疑地盯着人看的 布莱克可以直言无忌了。
英国的价格大战使布莱克处境艰难,这是迄今他面临的最严重的挑 战。在澳大利亚,布莱克控制着那个国家最重要的报业集团约翰·费尔法 克斯,最近他因自传中的一句话而受到澳大利亚参议院的质询。人们指责 布莱克和澳大利亚总理保罗·基廷之间有肮脏的幕后交易,另外有谣传说 财大气粗的克里·帕克想要买下费尔法克斯。为了保护自己的既得利益, 使帕克等人死心,布莱克奋起为自己辩护。“从任何司法标准来看,那一 套程序都纯属闹剧。”布莱克气冲冲地说。对他的那些指责在他的反击下 “化为乌有”。
霍林格集团向加拿大最大的报业集团索瑟姆注入资金,这也引起公众 的关注,那是布莱克和另一个巨头保罗·戴马雷联手干的。布莱克解释说, 索瑟姆的问题很简单,为了提高效率和改善产品,它需要卖掉一些不重要 的资产,“那些报纸办得并不好”。布莱克坚持说他和戴马雷的关系很好, 他上个星期还和戴马雷、索瑟姆的总经理比尔·阿德尔一起拟定公司的目 标。“我们拟定的目标,”布莱克说,“非常远大,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霍林格集团最近还第一次在美国收购了一家报纸——《芝加哥太阳时 报》,并正加紧对其它报纸的收购。越来越多的人们认为,随着信息高速 公路的发展,报纸正日趋没落。布莱克怎么对待这种观点呢?“放屁!我
认为它是一个非常兴旺的产业,那么想的人越多,我们就越容易收购。” 布莱克的确那么做了。1985 年,他是一个 40 岁的金融家,对报纸很 感兴趣,在他的本国加拿大是个引起争议的人物。他以军事家的精确和惊
人的速度,开始收购报纸,并成为一个很有影响的人。 “康拉德是个善于捕捉时机的人,”他的朋友和长期合伙人彼得·怀
特说。“我把他比作一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蜘蛛接收到帝国各个偏远 角落的信息,然后冲过去看那里发生了什么。”他继续说,布莱克的作用, 就是分析和利用这些信息,“任何时候,也许包括现在,布莱克私下在谈 半打交易,但他对此缄口不言。其中的一些交易最终会谈成。”
真的,到了 1995 年,霍林格集团拥有五百多份报纸,总发行量超过
450 万份。只有默多克的新闻集团和甘尼特连锁集团比它更大——而这两 家在这一行中干得时间要长得多。“他喜欢历史,”加拿大出版业的亿万 富翁肯·汤姆森说,正是他把《泰晤士报》卖给了默多克。“但他还是现 代史的一个创造者。他喜欢改造世界。”现在,由于默多克的发难,布莱 克所有的一切都受到威胁,全世界都注视着这一场大战。
1993 年 9 月,默多克把《泰晤士报》的价格从 45 便士降到 30 便士, 目的很明确:抢走布莱克《每日电讯报》的读者。在西方,《每日电讯报》 是仅次于《华尔街日报》的发行量最大的英文报纸。1993 年,《每日电讯 报》从星期一到星期六每天售出一百多万份,每份 48 便士。它的竞争对手
《卫报》售出大约 40.8 万份,《泰晤士报》则是 38.9 万份。 布莱克起初认为《泰晤士报》的降价是“极大的失策”,但是,它的
销售额却稳步上升。1994 年的前三个月,《每日电讯报》的发行量是 102 万份,略有下降,而《泰晤士报》则上升到 45.4 万份。五月份的发行量更 是明显上涨,布莱克在国家俱乐部对证券经纪人说:“我认为他们可能突 破了 50 万份的大关。”
实际上,从四月份以来,《泰晤士报》销量增加了 3.5 万份,达到创 记录的 51.5 万份。《泰晤士报》的销量仍然比《每日电讯报》的少将近一 倍,但这已经突破了一个重要的心理大关。阅读报纸是一种习惯,《泰晤 士报》和《每日电讯报》的市场定位是相同的:都是内容严肃的大报。据 说在英国,当一个男人过了 40 岁后,他就开始订阅《每日电讯报》。很显 然,默多克想要改变这一传统。那些正在形成读报习惯的年轻读者,将会 倾向于价格更便宜的报纸,并成为它的忠实读者。“重要的是未来,”布 莱克承认说,“如果我们的主要对手控制了新一代的读者,那我们的未来 就不妙了。”
起初,布莱克以为,默多克的《泰晤士报》本来已经在亏损了,降价 会加重他的损失,最终迫使他放弃降价战略。但是默多克一向喜欢冒险, 另外,他并不只拥有《泰晤士报》,他的新闻集团是世界上由个人控制的 最大的媒介集团,经营报纸、电视、电影、卫星、图书、广告,年收入达
100 亿元①。
《泰晤士报》的损失与默多克的巨大收入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布莱克的霍林格集团则不同,它是一个年收入 9 亿加元的公司,《每日电 讯报》以及它的姐妹报《星期日电讯报》就占了它收入的一半多。对比之 下,布莱克显然处于弱势。
但是,布莱克向多伦多的投资商们表示,前景乐观。《每日电讯报》 的财政状态非常好,即使他像《泰晤士报》一样降价,损失几百万元,它 照样能够赢利;《每日电讯报》办得非常出色,它被认为是英国最好的一 份报纸;另外,霍林格集团的财政状况也非常好,它在美国的子公司最近 刚刚上市,出售《每日电讯报》的股票获得了 1250 万加元。
在国家俱乐部聚会结束时,布莱克提到人们说他喜欢起诉记者,他说: “每个觉得被冒犯的人都应该那么做——如果你们冒犯了我,我也会起诉 你们的。”
第二天是 6 月 14 日,星期四,《每日电讯报》的总裁们在位于加那利 码头街的办公室举行每周例会。唯一的议题就是最新的销量调查报告。调 查报告表明,《每日电讯报》的销量四十多年来第一次落到 100 万之下—
—这是又一个重要的心理大关,而《泰晤士报》则超过了 50 万。另外,阅 读《每日电讯报》的人数第一次开始减少,而《泰晤士报》的读者则在增 多。布莱克那天在纽约,通过电话单独和伦敦的副总裁斯蒂芬·格拉比内、 代理董事长弗兰克·罗杰斯、副董事长丹·考尔森进行了长谈,所有的总 裁都主张《每日电讯报》降价。布莱克还给总编马克斯·黑斯廷斯打电话, 征求他的看法。他也赞成降价。“我主张趁着我们还有力量时采取行动, 以取得出奇制胜的效果,而不要拖到人们都认为《每日电讯报》必须降价 的时候,那就太被动了,”黑斯廷斯回忆说,“董事长是个天性好斗的人, 他说我们不能无所事事,看着《泰晤士报》追上我们。”
第二天晚上,布莱克乘飞机回到伦敦,化了两天时间与他的总裁们会 面,然后在周末仔细阅读调查报告。等至 6 月 21 日下次总裁例会时,布莱 克已经拟好了应对策略:“我们应该降价,并坚持下去。”
霍林格集团刚刚把 1250 万加元的《每日电讯报》股票出售给一些公共 基金会,布莱克知道他会受到人们的指责,因为降低报纸价格肯定会导致 股票贬值。但布莱克从不害怕别人指责他。
那天晚上,布莱克去利兹饭店,他漂亮的妻子芭芭拉·埃米尔在那里 主持一个上流社会的聚会。一百五十多位知名人士(包括戴安娜王妃)在 那里相聚,庆祝詹姆士·哥尔德斯密爵士当选为欧洲议员以及他妻子 60 岁生日。两天后,《每日电讯报》把它的价格从 48 便士降到 30 便士。“默 多克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布莱克说,“他认为适者生存,那么咱们就
① 除了特别注明的之外,本书以加拿大元为计算单位。
看看谁是适者。”
降价使《每日电讯报》一年损失 4000 万英磅的收入,其中 2500 万英 磅可以通过销售的缩减和广告的增加来抵销。“如果《泰晤士报》再次降 价,那就太愚蠢了,”布莱克说,“要知道,那些纸张可不会突然之间变 成免费的。”
那天,鲁伯特·默多克在纽约参加新闻集团的董事会。在聚餐时,董 事会不动声色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第二天《泰晤士报》再次降价——降到
20 便士。全世界为之哗然。 “我觉得报业真要被摧毁了,”《每日电讯报》前任主编洛德·迪兹
说,“我认为这对谁也没有好处。我真不知道这会怎么收场。这样下去必 然两败俱伤。报纸这样自相残杀真是太遗憾了。”
“我们所看到的,”《独立报》编辑安德烈亚斯·惠特姆·史密斯说, “是过去工业时代丑陋的竞争,那时报业主们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在伦敦股票交易所,《每日电讯报》的股票从 540 便士跌落到 349 便 士。不出所料,5 月 19 日以 587 便士从霍林格集团购进《每日电讯报》股 票的公共基金会勃然大怒。①当初是卡泽诺夫公司负责出售《每日电讯报》 股票的,它是伦敦城最著名的一家股票经纪公司,一星期后它宣布不再负 责《每日电讯报》的股票事务。这件事成为《金融时报》的头版新闻,报 道中引用了一位没有透露姓名的“卡泽诺夫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话,说
这是“卡泽诺夫公司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退出一家公司的股票事务”。 布莱克非常愤怒。“这是英国人虚伪的大暴露,”他后来回忆说,“我
的意思是说,实际情况是,在我们降价前,我征求过他们(卡泽诺夫公司) 的意见。他们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我认为他们现在这么做对自己并没有 好处。我给了他们应有的惩罚。”布莱克所说的“惩罚”,就是告诉《金 融时报》,《每日电讯报》本来就准备解雇卡泽诺夫公司,因为它在 5 月
19 日的股票销售中处理不当。“这家著名的公司这下可丢人死了。”布莱 克轻蔑地说。
伦敦证券交易所对股票发行时间进行了调查,证明布莱克没有不轨行 为。但是,研究《每日电讯报》股票的分析家们认为,布莱克以后再也没 法在伦敦金融界筹集资金了。“在伦敦金融界眼里,他们的管理能力和声 誉都受到了很大的损失。”理查德·佩尔森说,他是弗莱明顿集团的投资 总裁。希尔顿·菲里普森说得更坦率:“他冒犯了伦敦金融界。”
接着,布莱克获悉,在鲁伯特·默多克与《每日电讯报》的价格战中 出现了新的动向。虽然新闻集团是费尔法克斯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它却 购进了澳大利亚的约翰·费尔法克斯的少量股票。默多克想干什么?是想
① 那月早些时候,一位参加国家俱乐部的人问布莱克,他以 587 便士售出股票,是不是因为他认为这股票
不会再涨了。布莱克回答说,他认为“6 英磅才是合理的价格”。
求和吗?布莱克的态度冷静而严厉。“战争与和平不能并存,鱼与熊掌不 可兼得。如果你后悔惹得对方向你宣战了,那么你最好先投降再说。”
布莱克从来不怕与人发生冲突,这种事他经历得多了。为了追寻布莱 克的生活历程,需要走进多伦多十号大街的围墙,那里原来是多伦多邮局, 建于 1853 年,现在是霍林格集团的总部。
经过穿灰色制服的门卫,走在绿色和金色的地毯上,淡黄色墙壁上挂
着 19 世纪的法国画;从接待处向右转,走进通向大会议厅的会客室,在那 里有一幅画,上面是一个英俊、头发灰白的人,他戴着眼镜,穿着西装, 打着领带,很耐心地坐在他的书房中,面前放着一盘棋,好像等着比赛开 始。他就是乔治·蒙泰古·布莱克,康拉德·布莱克的父亲。
第一章 不安分的年轻人
“从他头颅的形状判断,那个年轻人会非常聪明。”
——E·P·泰勒
乔治·蒙泰古·布莱克身高六英尺半,站在他小儿子康拉德身边显得 很威严,但老布莱克认为自己非常善于与儿童相处。“小孩、狗、鱼和虫 都喜欢我,”他说,“我总像对待成人一样跟小孩说话,他们很高兴。我 的样子令人生畏,他们觉得我一定是个大嗓门,但实际上我说话总是轻声 细语的。我只要安安静静地别乱嚷或乱动,就能博得小孩的欢心。这一招 屡试不爽。”
乔治·布莱克是个很成功的管理人员和投资者,具有一个哲学教授的 心灵,他有时显得很有魅力,有时又很专横或漠然。他热衷于阅读历史著 作和伟人传记,喜欢用夸张的语言讲滑稽故事。“像柯勒律治所说的古代 水手一样,我具有一种奇怪的语言能力。”他说。贝蒂·布莱克经常劝她 丈夫别“夸夸其谈”,对此乔治会回答说:“天哪,如果你想说什么,那 就说出来吧。”
贝蒂·布莱克很溺爱康拉德和他的哥哥蒙泰古。她是一个贤惠的主妇, 以操持家务为荣,整天和厨子、保姆、仆人和司机打交道。布莱克夫妇住 在多伦多,这是一个安全、干净、有条不紊的城市,由像他们一样能干的 人管理着。
1955 年的《星期六夜晚》杂志这么描述过作为啤酒厂经理的乔治·布 莱克:“他尝试过各种行业。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经商更有挑战性或令 人兴奋,没有什么比经商需要更高的技巧。他的生活方式就是工作,他唯 一的重要对手就是他的家庭:他的妻子、他的儿子蒙泰古和康拉德,以及 他舒适的家。”
乔治·布莱克 1911 年 6 月 3 日出生于草原城市温尼伯,父亲叫老乔 治·蒙泰古·布莱克,母亲叫格特鲁德·马克斯韦尔·布莱克。布莱克家 来自新英格兰,在哈利法克斯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乔治·安德森·布 莱克(老乔治·蒙泰古·布莱克的父亲)为哈德逊湾公司工作。安德森·布 莱克跟报业巨头约翰·F·斯泰尔斯有点姻亲关系,后者曾雇用过马克斯韦 尔·艾特肯(即后来的比弗布鲁克勋爵)。
乔治·蒙泰古出生于 1875 年,童年时就搬到了温尼伯,他在西加拿大 从事过各种商业冒险活动,先是搞房地产和保险,是哈罗德·哈姆斯沃斯 公司的小合伙人。布莱克不属于温尼伯上层社会,但他神通广大,是当地 的名人。1924 年 10 月的一个星期五,在奥古斯都爵士和南顿夫人家举行 的一次舞会上,他的女儿玛格丽特首次进入社交界,和另外三个年轻姑娘 一起被引见给威尔士亲王,使他大出风头。第二天下午,老乔治被邀请到
圣查尔斯俱乐部和亲王一起打高尔夫球。
到了 20 世纪,老布莱克的生意做得并不怎么好。1927 年,他合并了 四家公司,成立了一个控股公司“西部啤酒有限公司”。大萧条期间,公 司的股票从 1930 年的 10.5 加元跌落到 1931 年的 2.5 加元,一时连红利都 分不出。但是,他们家还是比较有钱,小乔治并不缺什么,他被送到多伦 多附近奥克威尔的艾波拜学院预备学校。接着他在蒙特利尔的麦克基尔大 学读了不到一年就因肺炎而回家。1930 年,他回到温尼伯,进入马尼托巴 大学,并爱上了伊丽莎白·琼·赖利(她是花样滑冰冠军,大学里大家都 叫她贝蒂),开始了长达七年的求爱。
1933 年,布莱克获得马尼托巴大学普通文科学位后,马上进入米拉马 克多纳会计公司工作。在那里,他白天工作,晚上攻读会计课程。 1937 年,他的努力得到回报:他获得了会计师证书,以审计员身份加入他们家 的啤酒厂,并跟他的心上人结了婚。
小乔治·布莱克的妻子属于温尼伯最杰出的家族,这一家族从事一本 万利的人寿保险业。贝蒂·赖利的父亲康拉德·斯蒂文森,老家是约克郡 的贝弗利。她的曾祖父,托马斯·赖利在 1850 年迁到伦敦,据说在那里, 他和他的岳父购买过刚成立的《每日电讯和信使报》的一些股票。
乔治·布莱克和康拉德·赖利最后定居在加拿大的温尼伯,在世纪之 交时,这里曾经非常繁荣。从 1886 年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建成,到 1914 年 巴拿马运河开通,温尼伯是通往未开垦的加拿大西部的大门。它成为大陆 最大的谷物中心,1883 年康拉德·赖利到温尼伯时,它的人口是 1.4 万人,
1912 年,它的人口猛增到 16.5 万。 赖利家族在新兴的保险业中大显身手。1895 年,康拉德的父亲罗伯
特·赖利成立了加拿大火灾保险公司,随后又组建了加拿大损失赔偿保险 公司和北方信托公司。康拉德·赖利年轻时很有体育才华,曾经获得划船 冠军,是加拿大体育名人协会的成员。在他事业的顶峰时,他曾出色地领 导过加拿大皇家银行、温尼伯电力公司、比弗木材公司、西部人寿保险公 司以及蒙特利尔信托公司。1940 年,一家杂志称赖利为五十个控制加拿大 金融的人中的一个,他认为这种说法“纯属瞎扯”。
在小乔治·布莱克追求贝蒂的漫长过程中,他非常感谢他未来的岳父, 因为他“很宽容地对待我的天真幼稚”。1940 年,乔治·布莱克放弃和贝 蒂的平静生活,决定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作贡献。他先是想参军,但被拒绝 了,因为他视力不好。“让一个大高个睁眼瞎像个白痴一样站在战壕里, 这毕竟没有意义。”他后来说。加拿大皇家空军急需会计师,欢迎他的加 入。1940 年 7 月 1 日,乔治吻别贝蒂,登上泛加拿大航空公司温尼伯至渥 太华的航班,去空军司令部报到。他被分到负责空军的国防部副部长詹姆 士·邓肯手下,邓肯要他协助实施英联邦空军训练计划。为了避免出现一 个下级军官指挥上级军官的尴尬局面,布莱克以平民的身份工作。布莱克
后来轻蔑地把那些上级军官称为“一群毫无希望的蠢货,离了助手,他们 什么也干不了”。
1940 年 12 月,詹姆士·邓肯邀请布莱克参加渥太华洛里埃庄园旅馆 的一次非正式宴会,其中的嘉宾是著名的实业家爱德华·普朗克(E·P)·泰 勒。泰勒是军需部长 C·D·豪的左膀右臂,他们两人最近刚被从寒冷的大 西洋海水中捞上来,因为他们在去英国途中所乘的船被德国潜艇击沉。
泰勒出生于渥太华,是一个小镇银行家的儿子,他的一大批产业主要 集中在食品和饮料方面。他是那个时代典型的资本家,戴着高顶黑色大礼 帽,嘴里叼着雪茄。他比布莱克大 10 岁,他的足智多谋给布莱克留下了深 刻的印象。另外,泰勒是以他祖父的啤酒厂起家的,所以他也很注意布莱 克。
几个月后,训练计划正式实施,布莱克又被调到蒙特利尔负责组建加 拿大螺旋桨公司,生产飞机上用的螺旋桨。1940 年 8 月 6 日,布莱克第一 个儿子乔治·蒙泰古出生,此后不久,贝蒂就带着婴儿到蒙特利尔与布莱 克团聚。到战争结束时,加拿大螺旋桨公司生产和运出了 1.25 万个螺旋 桨;布莱克升任执行副总裁,手下有 800 个工人。1945 年夏天公司撤消时, 它已经积累了 5000 加元的利润,这笔钱都捐给了附近麦克基尔大学的机械 工程系。“这样就没有人能说我发战争财了。”布莱克后来说。
1944 年 7 月的一天,实业家 E·P·泰勒到蒙特利尔,给乔治·布莱克 打了个电话,说要跟他一起吃顿饭。布莱克好久没有跟泰勒联系了,他说 他很乐于与他会面。因为布莱克的办公室离市中心很远,所以他安排泰勒 到他位于雪松街的家里吃饭。布莱克吩咐贝蒂(她当时正怀着他们的第二 个孩子)说:“准备一下,买点牛排!”
饭后在平台喝饮料时,泰勒谈起他此行的目的。“乔治,这场战争不 会永远打下去??”他有什么计划吗?布莱克没有认真考虑过,但他回答 说他准备重新回到家庭啤酒厂干。泰勒同意说他应该从事啤酒生意,但不 要回到温尼伯:“我认为你应该到多伦多跟我一起干。”布莱克后来说这 话让他“大吃一惊”,他解释说他父亲要他回去。泰勒建议他和贝蒂来多 伦多过个周末,并“到我那儿看一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几周后,1944 年 8 月 25 日,康拉德·莫法特·布莱克①出生了,这天 刚好巴黎从纳粹手中解放出来。他在蒙特利尔生活的日子不长,因为 11 月乔治和贝蒂去多伦多度周末时,泰勒正式邀请布莱克到他那里工作。大 约一年后,布莱克才到多伦多泰勒的加拿大啤酒公司报到,就任公司总裁 克莱夫·贝茨的执行助理,年薪 1.5 万加元。但是,乔治·布莱克显然雄 心勃勃,从不甘心当个只拿工资的人。
1945 年秋天,泰勒组织一群实业家联合投资,成立一个闭端投资控股
① 中间名莫法特是他祖母的闺名。
公司,起名阿尔戈斯股份有限公司,阿尔戈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英雄,有一 百只眼睛。阿尔戈斯公司的哲学是,只要控制了一个公司的股权,再加上 在董事会中占上风,就能在一个公司获得决定性的影响。二战结束后,许 多商人纷纷破产,而泰勒和他的公司则正确地预见到,一个繁荣与发展的 时代即将来临。
阿尔戈斯公司的计划是,获得一些没有大股东的营业公司的股权。包
括 CBL、马西·哈里斯公司和全国百货商店公司在内的五家公司,就占用 了 1350 万加元资金中的 80%。
乔治·布莱克拥有多少股份,这只有到 30 年后才会公诸于众,他是阿 尔戈斯公司最早的股东之一,并且多年来一直在买进。1951 年,他进入董 事会,但从没卖出过手中的阿尔戈斯股票。他后来解释说他非常信任统治 阿尔戈斯的“四巨头”:泰勒、埃里克·菲利普斯中校、华莱士·麦卡琴 和巴德·麦克杜格尔德——全都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商业巨子。
1945 年 10 月 1 日,布莱克跨入位于多伦多奥基夫屋的加拿大啤酒公 司办公室,从那一刻起,他就卷入了泰勒的扩张计划。作为啤酒公司的经 理,布莱克倾向于严格管理,瞧不起工会。“他认为自己很有管理才能, 他觉得,如果一个公司有良好管理体系,就能成功。”他的一位同事说。 CBL 的一家子公司卡林酿造公司经营不善,布莱克被派去扭转局面。 公司最近放弃了洗瓶机,采用了一次性瓶子,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天 哪,几千家商店里到处是啤酒、血和打破的瓶子,”布莱克回忆说,“这
是一场大灾难,一次大失败。” 布莱克成为卡林公司的总裁时,新的洗瓶机已经买来了,但销售仍然
上不去,公司每月损失 30 万元。布莱克解雇职员以降低成本,并开始重振 旗鼓。“我一生中解雇了那么多人,这简直成了一种艺术,”布莱克后来 自夸道,“我解雇人时不会使对方痛苦。”1950 年 1 月,卡林公司又开始 赢利了,在布莱克 39 岁生日前六个月,他被任命为加拿大啤酒公司的总 裁。
那年秋天,他面临的另一个挑战就是应付旅馆业主拒绝购买他们啤酒 的行为。布莱克相信这是他的主要对手约翰·拉巴特在幕后指使的,表面 上是抗议啤酒涨价,这一抵制行为使 CBL 损失了 10%的利润。“既然我 是在跟一群阴谋家打交道,我觉得我也可以采取阴谋诡计。”布莱克后来 回忆说。通过他的情报网,布莱克得知拉巴特将在 11 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下 调它的啤酒价格,每桶下降 25 分。星期六那天上午 9 点,他召集副总裁们 开了个会。布莱克认为,如果要进行一场价格战,那么他应该先发制人。 他宣布,CBL 将通电安大略省的两千两百家旅馆业主,通知他们每桶下降
50 分。一小时后,正如预料的那样,拉巴特通电宣布每桶下降 25 分。大 吃一惊的旅馆业主纷纷重新购买 CBL 的产品。
在布莱克被任命为 CBL 总裁之前,泰勒的另一家子公司温哥华酿造有
限公司,提出买下西部啤酒有限公司的全部股票。老乔治·布莱克是这家 公司的总裁和主要控股人,他建议以每股 31.5 加元或总共 850 万加元的价 格出售,600 位股东接受了他的建议。
1950 年初,西部啤酒有限公司并入了 CBL。这是泰勒在加拿大、美国 和英国收购的众多啤酒厂之一,他想要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啤酒集团。1946 年到 1950 年之间,公司达到了每年增长 25%的目标,急剧的扩张自然影 响到 CBL 的组织结构。1951 年,泰勒觉得公司应该下放权力,因为“总部 做出的决策太多了”。新任总裁布莱克受命负责重组公司,这可是一项吃 力不讨好的工作,不过他从不仓促行事:他会坐在橡木办公桌前,手里摆 弄着一个螺旋桨模型,全面分析当前的态势。他花了几个月才制定出权力 下放计划,在 11 月突然向 50 名高层管理人员宣布。“我认为,在一个大 公司中,只有经过周密细致的考虑后,才能做出重大决定。”他后来解释 说。
下放权力不仅成功了,而且这也很合布莱克本人的胃口。他是个夜猫 子,经常快中午时才到办公室,一周在那里呆的时间很少超过 12 小时。 “乔治很懒,”一位前 CBL 经理说,“他任加拿大啤酒公司总裁时,总是 很晚才从家里出来。”布莱克最大限度地使用代表,他很少参加手下子公 司的会议。他认为,大部分工作都可以通过电话进行,“我发现不管在家 还是在办公室,打电话都一样有效”。
(乔治·布莱克的一些工作方式在康拉德·布莱克身上也能看到。他 也不喜欢呆在办公室,每天总是花很多时间打电话——特别是在谈判的时 候,另外他经常工作、社交或阅读到凌晨,早上起得很晚。)
乔治·布莱克个人生活中也有些癖好。他喜欢打桥牌和槌球,但 1937
年 8 月 17 日他打出最好的高夫尔球成绩后,就再也不打高尔夫球了。“他 打出了 67 的好成绩,自己也大吃一惊,他认为自己把高尔夫玩通,”他的 朋友和同事伊恩·道伊说,“下次他再玩时,打得很差——这是很常见的 现象。可是乔治觉得这是一种很愚蠢的游戏,决定再不玩了。这一事件很 好地表明了乔治的思维方式。我后来带他又去玩过几次,因为我认为他那 么做是很可笑的。”
布莱克对劳资关系很感兴趣。他对强大的啤酒工会的态度是:“如果 你不能镇住那些家伙,他们就会爬到你头上来。”他就任总裁期间,和主 要竞争对手莫尔森和拉巴特结成了攻守同盟,这样的话,如果工会要罢工, 它就得鼓动三家公司的工人同时罢工。这一策略相信,如果三家公司站在 同一条战线上,那么罢工引起的啤酒严重不足就会使公众对工会产生不满 情绪。
1948 至 1958 期间,单是卡林公司的销量就增长了 877%,达到 4870 万箱,成为美国第五大啤酒公司。截止 1958 年,卡林公司一年平均向每个 美国人卖出 6.5 瓶各类啤酒。在布莱克担任加拿大啤酒公司总裁的 1950
至 1959 年,它成为世界上最庞大和最赢利的啤酒公司,使美国的啤酒巨人 安霍伊泽—布施和约瑟夫·施利茨啤酒公司相形见绌。在那期间,CBL 的 销量增加了两倍多,从 1.004 亿加元增长到 3.338 亿加元,纯利润从 490 万加元飞涨到 1240 万加元。
尽管公司在飞速发展,但上层却有矛盾。乔治·布莱克最终与 E·P·泰 勒失和,部分原因是他一直想与啤酒工会联盟决一雌雄。1959 年夏天,布 莱克实现了他的希望,当时啤酒工会号召工人举行为期七周的罢工。泰勒 想息事宁人,但布莱克不愿意,这导致 CBL 每天损失 10 万加元。泰勒当 时在欧洲,他向布莱克表示不满。泰勒回到多伦多后,布莱克争辩说,罢 工使莫尔森和拉巴特也同样损失惨重,他和这两家公司的同盟最终迫使工 会作出让步。
泰勒并不同意布莱克的观点,也许他们的关系在罢工前就变得冷淡 了。1958 年初,布莱克就已不参与泰勒的扩张计划。泰勒意识到,布莱克 已经不再胜任他的工作了。1959 年春,即罢工前几周,泰勒曾向布莱克提 议,把他 8 年前下放的权力重新集中起来。布莱克说泰勒“发疯了”,事 情进行的不很顺利。1959 年 10 月 30 日,泰勒与布莱克会面,再次表明对 罢工的不满和希望集中权力。“我已经尽力而为了,埃迪。”布莱克对他 说。
“我认为我们应该给加拿大啤酒公司找个新总裁了。”泰勒说。 “那好吧,埃迪,”布莱克回答说,“我认为你的方针是错误的,我
不想再搅和在里面了。”他跟泰勒握握手,清理完自己的办公桌,再也没 有回到加拿大啤酒公司的办公室。
布莱克与泰勒的关系后来一直不错,但他内心深处有些隐痛,因为泰 勒不承认布莱克在 CBL 时指挥有方。(接下来的几年公司情况很好,但后 来就不行了,1968 年,它被卖给了烟草巨人罗斯曼。)布莱克后来说,在 他跟泰勒决裂前,泰勒曾提出,如果他遵照泰勒的命令行事,就跟他订立 五年合同,年薪 15 万加元,是他当时工资的两倍。他还说,如果他不是自 动辞职而是被解雇,那他就能得到一大笔养老金。但布莱克很骄傲,不愿
在 48 岁时“退休”。 战后经济飞速发展,布莱克适逢其时,发了大财,再也不用给人打工
了。“我赚够了钱,我的儿子、妻子、妹妹以及她的孩子永远不会缺钱花 了,”他说,“我成功了。”
“康拉德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个半吊子,”乔治·布莱克儿子小学时的 好朋友乔治·黑赫斯特说,“许多家庭有权有钱的孩子最终都一事无成。” 但是,布莱克少年时在多伦多的经历与众不同,他物质生活优裕,但感情 上很孤独。
布莱克夫妇在多伦多的前五年,住在多伦多的高级住宅区。1951 年,
康拉德 6 岁时,他们搬到环道区,当时那是郊区,但最后成为多伦多最豪 华的住宅区。那片地叫唐·米尔斯,是乔治·布莱克和 E·P·泰勒共同投 资买下的,这里风景优美。七亩多的地面上星罗棋布着高大的柳树,家里 有大游戏室和游泳池。
很少小伙伴住在他家周围,陪伴康拉德的主要就是书籍和他父亲。像 他哥哥蒙泰古一样,康拉德六岁时就被送到上加拿大学院。他有时邀请两 三个朋友到他家过周末。
他们最喜欢在游戏室玩投硬币的吃角子老虎,那是乔治·布莱克安装 在那里的。康拉德有钥匙,可以打开吃角子老虎的后门,拿出里面的硬币, 所以他们不用担心会输光钱。黑赫斯特从 10 岁到 14 岁基本上一直和布莱 克坐同一张课桌,他经常周末在布莱克家玩。黑赫斯特回忆说:“我们大 部分时间在玩吃角子老虎,那时这是非常让人着迷的游戏。有时我们在他 的桌球台上玩一种叫轮船与战舰的游戏。红球是轮船,白球是战舰。康拉 德很擅长这游戏。”
另一种娱乐方式是讨论汽车,争论最新的卡迪拉克和克莱斯勒哪个马 力大。有时他们会悄悄溜到车库,看看引擎或摆弄家里汽车上新式的自动 窗户。周末最引人注目的活动是星期六与康拉德和他父母在宽敞的餐厅共 进午餐。饭菜是由厨子托马斯·达尔准备的。乔治·布莱克坐在桌子一头 主持谈话。“他父亲有点冷漠,像个了不起的哲学家,”黑赫斯特回忆说, “他有点自以为是。”
夏天,布莱克家的孩子们到赖利家在安大略克诺拉的别墅避暑。冬天 他们还去拿骚,乔治·布莱克是那里豪猪俱乐部的成员。在那里,布莱克 一家遇见诸如梅隆和杜邦等美国大家族的人。乔治·布莱克愿意他的儿子 们尽早熟悉上流社会——他父亲对他就是这么做的。“我觉得这没有什么 害处,”他曾经解释说,“另外,当以后你长大了,你可以出语惊人,说
‘啊,当然,我 1919 年曾和威尔士王子握过手’。我真的跟他握过手。我 那时只有 8 岁,但我一直记得那事。”
乔治·布莱克喜欢与名人打交道,这一点也影响到康拉德,康拉德很 小时就曾对一位好朋友发誓说,等到他大了后“不仅要谈论那些名人,而 且还要认识他们。”
康拉德·布莱克起床上学时,他父母常常还在床上。贝蒂·布莱克偶 然开车送她儿子去几英里之外的学校,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们家的司机 汤米开车送他。乘车上学的学生很少,所以康拉德很引人注目。
布莱克的父母喜欢一切井然有序,每天准时吃饭。“这对康拉德是一 种折磨,”他的另一位同学说,“因为他是你能想象到的最不遵守时间的 人。”
兄弟两人差异很大。蒙泰古·布莱克爱参加各种活动。康拉德则不喜 欢。蒙泰古像赖利家的许多表兄弟一样,脾气好,喜欢运动,长得像他父
亲,很热爱他母亲。①康拉德则喜欢读书和思考,虽然像他外祖父赖利一样 体格健壮,但却举止笨拙,只喜欢看体育比赛。两兄弟共同感兴趣的是船, 不过蒙泰古喜欢多伦多北面湖上的游艇,而康拉德则喜欢海上的巨轮和战 舰。康拉德 10 岁时,蒙泰古离家去住宿学校上学,康拉德更孤独了。
早熟、封闭的康拉德·布莱克很早就萌动了资本意识。他回忆说,8 岁时他用“积累的全部 60 块钱”购买了一股通用汽车的股票。“那时朝鲜 战争正打着,斯大林仍在台上,冷战达到了高潮,”布莱克回忆说,“购 买一股通用汽车股票是为资本主义发展做贡献,是支持这一伟大的体制, 是跟红色威胁进行斗争,这是一种明智的选择。这和 10 年前购买二战期间 发行的胜利证券的性质是一样的。”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说布莱克把纸币洗干净,挂在家门口的晾衣 绳上晾干。据布莱克第一任妻子乔安娜说,这个故事是乔治·布莱克以前 的同事杰克·坎贝尔添油加醋告诉传记作者彼得·纽曼的,后来就流传开 了。实际情况并不那么浪漫:布莱克跌到泥水里了,他洗的是那些弄脏了 的硬币。乔安娜·布莱克说,坎贝尔“来到他们家时,康拉德正在洗这些 硬币。多年后他告诉彼得·纽曼是洗纸币。康拉德告诉我,他‘根本没有 那么做过’。”
布莱克自己觉得这件事很好笑。“我那时非常小,”他说,“我可能 洗了一张纸币上的泥。但她说得对——那些大多是 25 分的硬币。”
还有一个传说,说布莱克小时候喜欢玩玩具兵,这是缘于 1980 年加拿 大广播公司的一个节目,其中有一个镜头:成年的布莱克和他的朋友哈 尔·贾克曼在用玩具兵玩打仗游戏,后者现在是安大略省的副省长。这一 场景总是让他们俩觉得好笑。(“那是我们俩唯一一次玩这种游戏——纯 粹是做给电视观众看的。”杰克曼说,他跟布莱克不同,真的收集玩具士 兵。“但我们俩都喜欢军事科学;我们熟悉拿破仑战役的具体布置情况。 康拉德经常引用拿破仑的所作所为。但这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布莱克记得小时候每天晚上收听戴维·布林克雷公布朝鲜空战伤亡情 况,他还“赶回家里看电视上的麦卡锡听证会”。虽然当时流行摇滚乐, 布莱克却喜欢听著名政治家的演讲录音。他唯一购买的当代唱片是艾尔维 斯·普雷斯利的“当我的蓝月亮又变成金色时”。他最珍贵的是弗兰克林·德 拉诺·罗斯福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讲话录音,一次次大声播放,百听不厌。 “这讲演太棒了,它批评共和党的有钱人,”布莱克的老朋友布里安·斯 图亚特回忆说,“他父亲不喜欢罗斯福,一播放这录音讲话,屋里就全是 人群的欢呼声。他父亲最后忍无可忍,说‘不许再在屋里播放这该死的录 音讲话了’!”后来,康拉德就躲在自己的屋里,放低音量,悄悄听这录
① 康拉德似乎更受他父亲的影响,蒙泰古后来跟他母亲更亲近。“他非常敬佩他母亲,”80 年代初跟蒙泰
古谈恋爱的莎拉·班德说。“屋里挂满了他母亲的照片,她看上去很慈祥。”
音讲话。 随着康拉德年龄的增长,那间巨大的游戏室变成了图书室。斯图亚特
说:“十七八岁时,他就有了自己的藏书,主要是军事类百科全书和军事 书籍,总共可能不少于一千本。另外,楼上还有他父亲的图书室。”
诺曼·艾尔德跟布莱克家相邻住了 11 年,他后来成为一名探险家,出 版过几本畅销书,那时他偶尔过来,和康拉德一起翻翻《名人录》,借此 了解他们父母的熟人。在 1950 年的多伦多,大部分孩子并不是这么消磨时 光的。
乔治·布莱克和他小儿子有两个共同爱好:下棋和拿破仑,父亲借给 儿子大量有关拿破仑的书籍。另外,他们两人都善于记住事实和数字。
“他父亲博闻强记,我认为他从小就注意培养康拉德的记忆力,”斯 图亚特说,“他父亲能够记住所读过的百科全书中 85%或 90%的内容,这 真是惊人。我经常问他一些最生僻的问题,像‘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斗牛 士?’他会绞尽脑汁想一会儿,然后说出正确的答案。”
康拉德还很小时,有一天泰勒从北卡罗来纳州回来,到他们家玩。小 康拉德出现了,泰勒问他,“你知道北卡罗来纳州的人口排在全国第几 吗?”康拉德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答:“第十四。”“康拉德,”泰勒说, “如果你回答得对,我就给你 25 分。”康拉德跑到楼上,很快拿来一份公 报,证实了他的回答。泰勒后来对乔治·布莱克说:“你要知道,从他头 颅的形状判断,那个年轻人会非常聪明。”
到了 12 岁时,康拉德·布莱克的记忆力到了惊人的程度,他能记住海 上所有战舰的长度、宽度和火力装备、最大的轮船的长度和吨位、各个小 国的首领、历任加拿大政府内阁的成员,以及职业曲棍球和棒球数不清的 统计数字。“你跟康拉德谈话得非常小心,”一位老朋友回忆说,“你跟 他讨论时,他有时会逐字逐句引用你 15 年前说过的蠢话。”
康拉德清楚地记得他在上加拿大学院的 8 年生活。他学习不用功,很 厌恶学校当局,最后在 14 岁时被学校开除。
康拉德的朋友们把他的叛逆归因于他童年时的囚禁感。“我知道他很 少做作业,”乔治·黑赫斯特说,“九年级时,他一直在班里倒数后 10 名中。在乘车上学途中,他偶尔会做做作业,但我认为他觉得自己并不一 定要做作业。
“他有点冷漠。他不跟我们一起玩曲棍球或棒球,但并没有人排斥他
——他也不排斥别人。” 布莱克不是对人而是对学校不满。他在很小时就嘲笑预备学校老师是
“狗腿子”。1954 年的一天,布莱克对他的好友约翰·弗雷泽(他后来成 为《星期六夜晚》杂志的编辑)说:“这个地方是个集中营,但大多数住 在这里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事实。”他越说越气。“我们愚蠢的同学把 这里当成一所大学,E·P·泰勒可以买下几十个这样的地方。这些控制我
们生活的蠢货都是些废物。”
弗雷泽在他的《讲故事》一书中谈到,布莱克 10 岁时就喜欢用一些“生 僻的单词和华丽的表述方法”。他的朋友坚持认为,康拉德“从一开始就 站到现存体制的对立面,并且他总是反抗教师之类的权威人物。另外,他 说话非常刻薄,这在年轻人身上可不讨人喜欢”。
另一个学生回忆说,布莱克是班上“最富有的”学生,他有一次炫耀 地拿出一个塞满 80 加元的钱包——在 50 年代那可是一大笔钱。他还问同 班同学他们有多少仆人,有一个同学记得布莱克对他的保姆态度很恶劣。 虽然布莱克朋友不多,也不是学校里的领袖人物,但他还是挺可爱的。“他 的胆大妄为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一位上加拿大学院的同学说,“他举 止粗暴,但他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那是他采取的一种姿态。他是个喜欢 玩阴谋诡计的家伙。他最喜欢的书是《拿破仑和他的将军们》,他总是喜 欢读他们怎么搞阴谋的章节。”有时候,布莱克无视学校午饭时不许离开 食堂的规定,让汽车停在汽车道边,邀请几位同学和他一起坐到车内读连 环漫画册。
他被开除 30 年后,布莱克对上加拿大学院仍然怀恨在心——虽然他承 认自己罪有应得。但是,在他的自传《发展一生》中,他写道:“在教师 中,那些默认学校惩罚制度的人,那些虐待狂和同性恋者,那些一事无成 只好到学校混饭吃的傻瓜,所有这些人逐渐引起我的憎恨。”
结果是,在他 14 岁时,他开始了“一系列反对学校当局的破坏活动”。 布莱克闯进一间办公室,把他的名字从学校军训名单上抹去,改动他不喜 欢的同学的档案。他还偷走体育老师的记录,以避免参加体育活动。
接着,布莱克的恶作剧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九年级期末时,布莱克伙 同约翰·洪贝克、格里·哈泽尔顿和比尔·考尔纳三人从学校办公室偷走 了期末考试题。布莱克向他们建议以浮动价格出售这些试题——因为他以 前偷过成绩单,很了解学校学生的成绩,知道谁最需要这些试题。出售试 题赚了 1400 加元——“在 1959 年,对一个 14 岁的孩子来说这可是一大笔 钱。”布莱克承认说。
他的一些同学认为,这一行动似乎是为了引人注目,而不像是破坏活 动。他的一位同谋者否认布莱克是在反叛。“我不能想象比这更荒唐的解 释了,”他说,“我并不是说我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个人声称他自 己的动机是为了让自己通过考试,他很晚才知道布莱克在出售试题,那时 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布莱克拿了那些该死的试题,事情败露的唯一原 因是他把试题卖给高年级的人。”他说。布莱克的说法不同。“我并没有 想引人注目,”布莱克说,“实际情况是,我的一位同伙太不谨慎,向他 的同学暗示我能帮助对方。于是大家开始来找我。我并没有特意去出售这 些试题。”
1959 年 6 月 9 日,布莱克的一个买主被抓住,供出了布莱克。康拉德
和他的同伙被开除,尽管乔治·布莱克向校长锡德里克·索比求情,说他 儿子只是喜欢冒险而已,但这并没有说服校长。两天后,校长宣布所有的 男生重新进行一次考试。“那些当初迫不及待购买试题的人,一下子变成 了卫道士,”约翰·弗雷泽回忆说,“康拉德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有 些男生甚至在他们家门前的草地上焚烧他的模拟像。”
在他的回忆录中,布莱克为他的恶作剧向他的同学们表示歉意。“对 发生的一切,我既不感到骄傲,也不感到羞耻,”布莱克写道,“这是一 个丑恶的学校,愚蠢而虚伪,但我也太过分了,最后给几百名无辜的学生 和老师惹了麻烦。”
虽然这件事很好地揭示了布莱克早期的叛逆倾向,但他不喜欢对此事 进行深入的分析。33 年后,一位澳大利亚电视记者问他,这件事跟他后来 的发展是否有关系,布莱克作出否定的回答。“我那时才 14 岁,”他尖刻 地说,“我知道一个记者会到其中挖掘深刻的含义的。但我真的认为那件 事和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布莱克接着到希望港的三一学院附中读书,他哥哥就在那里学习。他 仍然不遵守纪律,在那里呆了不到一年。这时的布莱克已经吸烟上瘾,交 了几个朋友,很有名气。他最后到多伦多的桑顿·霍尔学校,“那是一所 死板的学校,”布里安·斯图亚特说,他就是在那里认识布莱克的,布莱 克勉勉强强从那里毕业。
布莱克成绩一般,渥太华的卡尔顿大学接受了他,他先是学新闻,但 一学期后转学历史。“我认定,如果我攻读普通文科学位,那些课程会有 意思得多,因为我对历史和政治科学更感兴趣,不喜欢新闻那一套把戏。” 因为他“不太合群”,就搬到离校园比较远的萨瓦饭店地下公寓。布 莱克很快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其中包括跟住在饭店中的参议员们打牌, 到渥太华河对面的小酒馆闲逛,参加众议院的讨论会。把学习扔到脑后。 “总理约翰·迪芬贝克的政府处在少数位置,从秋天到 1963 年,它的
地位越来越不稳,”布莱克回忆说,“我第一年大学生活也是一样。” 当他又面临一次教育危机时,他一年级的历史教授诺米·格里菲斯给
布莱克送去一张便条,大意是说,他要么好好学习,要么离开学校。布莱 克决心洗心革面,好好学习,他们俩人成了好朋友。“他是一个非常刻苦 的人,也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 1979 年格里菲斯回忆说,“他是那种 人,总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布莱克从萨瓦搬到朱里安一栋两卧室的公寓,那是渥太华当时比较好 的建筑之一。
二年级的一天晚上,康拉德在一家中国餐馆遇见来自蒙特利尔的表兄 杰里米·赖利。在那里,他被介绍给一位聪明老练的议员助理彼得·怀特。 虽然怀特比布莱克大 6 岁,但他们马上成为好朋友,因为他们都对政 治很感兴趣。怀特出生于巴西圣保罗,他父亲是加拿大人,是斯普瑞·吉
罗斯考普公司驻拉丁美洲的销售经理,怀特生长在蒙特利尔,但在法国南 部和马略卡岛住过一段时间,在瑞士读过两年书。他 1963 年毕业于拉瓦尔 大学法律系(他的一位同学和好友是未来的总理布里安·马尔洛尼),但 他对当律师不感兴趣。相反,他成为莫里斯·索韦的特别助理,索韦是莱 斯特·皮尔森政府负责林业和农村发展的部长。
怀特虽然为自由党的索韦工作,但他自己却是一名活跃的进步保守 党。布莱克是个自由党人,和朋友在一起时,他维妙维肖地摹仿大家认识 的著名议员,特别是杰克·皮克斯吉尔和保罗·马丁,引起哄堂大笑。“保 罗·马丁非常沉闷和谨慎,回答一个问题前要化 5 分钟考虑,而且在这 5 分钟内绝对什么也不说,”怀特说,“康拉德特别擅长摹仿他。”
他们认识几个月后,怀特住房的租约到期了,需要找个地方住六个月, 布莱克提议他住自己公寓空着的那间卧室,怀特高兴地接受了。怀特因为 有工作,不常参加布莱克他们的狂欢。一天深夜,布莱克和几个咯咯笑的 同伙闯进怀特的卧室,弄醒他,把康拉德大敞篷汽车的车门扔到他的床上。
(后来才知道,这是康拉德在地下停车场倒车时,一位乘客打开车门,撞 到一根柱子上造成的。)
布莱克有一个行动引起怀特的注意,那就是他总在深更半夜跟乔治·布 莱克通过电话长谈。这时乔治·布莱克已经退休五年了,变得越来越孤僻。 他郁郁寡欢,而雪上加霜的是,他眼睛又得了严重的白内障,两腿关节炎 也非常厉害。
怀特说:“康拉德是他父亲的掌上明珠。我认为他看到了康拉德的非 凡天赋。乔治那时非常孤僻,住在那栋可爱的楼房里,到凌晨三四点钟也 不睡。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边喝酒边看电视,直到深夜。
“当所有的电视频道都没有节目后,他会喝完最后一点酒,想不起有 什么别的事可做,就给康拉德打电话。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的。康拉德 面临两难选择:‘我是睡觉呢还是不睡?’他经常选择后者。
“电话会在凌晨三四点响起来。他们主要谈白天发生的事,但也谈历 史。乔治会问康拉德他在读什么,他的教授说什么了。罗斯福、戴高乐、 邱吉尔、拿破仑——他们俩对许多人和事都非常感兴趣,这有点像沙龙里 的谈话。这谈话会持续一或两小时。”
另一个喜欢谈的话题是投资,怀特记得,康拉德曾兴高采烈地向他解 释阿耳戈斯公司的股份结构和内部矛盾。
无所事事是布莱克少年时的一个特点,他在大学里也是这样。由于他 对军事、历史和政治感兴趣,很自然地又对国际事务产生了兴趣,1963 年
和 1964 年夏天的欧洲之旅使这一兴趣更加浓厚。1963 年布莱克和他哥哥 一起旅行,遇见了他的朋友布里安·斯图亚特,后者当时在英国和西班牙 当见习记者。他和布莱克整夜整夜地坐在路边酒吧,喝着白兰地和咖啡,
“讨论国际大事,隆美尔在沙漠中出了什么错,麦克阿瑟指挥过的最伟大 的战役,总是谈论那些最了不起的事件”。
布莱克一向对媒介很少表现出什么兴趣,所以在马德里,当斯图亚特 听说布莱克把威廉·兰道尔夫·赫斯特①列为他心目中的英雄,不免大吃一 惊。
“他刚读完《公民赫斯特》一书,康拉德把他当成英雄,这使我很惊 讶,”斯图亚特说,“他不停地谈论赫斯特,无休止地引用他的话。我不 明白这家伙有什么吸引人的;我的意思是说,他只不过是个出版商。”
斯图亚特还注意到,他的朋友还经常谈到比弗布鲁克②和诺思克利夫
③。在他们的旅行中,布莱克开始做一件奇怪的事。像大多数旅行的人一样, 他们基本每天都会买一张报。但斯图亚特主要读第一版或体育版,布莱克 则会马上翻到发行人栏,或统计一下广告的数量。
通过彼得·怀特的关系,布莱克和斯图亚特得到了参加 1964 年大西洋 城民主党集会的入场券,可以亲眼目睹他们的英雄林登·约翰逊的就任仪 式。“康拉德对美国有一种强烈的喜爱之情,这种感情一直持续到今天,” 斯图亚特说。年轻的布莱克亲自开车到大西洋城,“他喜欢开车,他喜欢 高速公路,喜欢运动,喜欢美国的辽阔无际”。
他们开车路过匹兹堡,俄亥俄河、阿勒格尼河和莫诺加赫拉河在那里 汇合,布莱克感慨美国的广阔。集会并没有减弱他的敬仰之情。三万五千 名民主党人挤在大西洋城大厅里。有天晚上,为约翰逊举行生日晚会,布 莱克站在人山人海中,看着烟花爆竹不停地放着,人们挥舞着标语牌,他 异常兴奋。斯图亚特说:“那些壮观的景象总是给康拉德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喜欢政治家看上去威严庄重。那就是他喜欢戴高乐的原因。约翰逊当时 就很威严。现在的人们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他在 1964 年时的确很得人 心。”
那年秋天,约翰逊大胜巴里·戈尔德沃特,但这是民主党失败的开始。 也许正是在开车回加拿大的路上,一向信仰自由主义的布莱克开始向右 转。他和斯图亚特在集会处看到第一批反对越战的示威者,路过费城时, 他们亲眼目睹了大规模的种族骚动。随后几年,出现了佩花嬉皮士、自由 恋爱和激进学生的抗议活动,布莱克站到了这些活动的对立面。他支持越 南战争,对反战运动嗤之以鼻。
“60 年代末,西部地区的社会动荡最严重,”布莱克说,“那时,由 于左派和右派之间的紧张,我们的社会成为所谓反文化的牺牲品。人们猛 烈攻击资产阶级的专横、中产阶级乏味的性道德和循规蹈矩的生活。反文
① 威廉·兰道尔夫·赫斯特(1863—1951),美国报业巨头。——译者注。
② 比弗布鲁克(1879—1964),英国报业巨头。——译者注。
③ 诺思克利夫(1862—1922),英国报业巨头。——译者注。
化是虚无主义和伤感主义的大杂烩,我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从 1953 年到 1968 年,在这 15 年间,人们忘记了资本主义所取得的 空前的成就。”
布莱克的豪言壮语并没有立即给他带来成功。1964 年秋天,他从卡尔 顿大学获得学士学位后,又进入多伦多的奥斯古德法学院,一年后被开除。
1965 年夏天,他又去欧洲旅行,趁机认真考虑一下以后该怎么办。斯 图亚特建议他在伦敦快快乐乐地过一年,可以当公共汽车售票员或到百货 公司卖领带。布莱克对这建议不屑一顾,他觉得自己可以过得更好。“他 那时真不知道该过怎么样的生活,”斯图亚特说,“他的父母很有钱。从
60 年代到 70 年代,康拉德有点艺术家的倾向。如果他没有成为一个有钱 的商人,那么他会成为一位作家或艺术家。”怀特不同意这一观点,他说 布莱克的举棋不定并不是一般学生经常面临的困境,“它更像是这么一个 问题:从现在到我的使命完成之前,我应该干什么呢?
布莱克认为他应该到魁北克去,怀特现在在那里工作。怀特听到他朋 友的决定后,他建议布莱克来边远的魁北克,编辑一份他拥有的小周刊。 那里乘车几小时就到了,但这使他的父母大为失望。布莱克接受了怀特的 建议,收拾起他的行李,向一个叫布洛姆郡的地方出发了。
第二章 初涉报业
“我们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决定成为报业巨子的。”
1966 年 11 月 24 日的《东镇广告报》上,有两篇文章引人注目。一篇 是关于“驿站饭馆”成立十周年的,“这件事不仅很有社会意义,而且具 有重大的商业意义”。另一篇是给读者的一封信,预言在 C·M·康拉德先 生的领导下,《东镇广告报》将进入“充满希望的新时期”。
作为东镇出版公司的总裁,彼得·怀特在信中描绘了美好的前景,他 宣称,报纸经过改版,发行量将增加 5 倍,达到 2100 份。布莱克已经为报 纸撰写了一个月的社论了,怀特评论说:“本期读者会注意到《东镇广告 报》报道内容和文笔的变化。”
布莱克的新家诺尔顿离蒙特利尔 60 英里,位于布洛姆湖边,是个度假 胜地,讲英语的蒙特利尔人总去那里。夏天时,诺尔顿的人口会猛增到 3000 人,是冬天的两倍。怀特的祖父 1920 年在那里买了栋房子,彼得和他父母 在那里避暑。50 年代末,他从其创办者——一个新闻系学生——手里买下 这份报纸,总共化了一块钱。
怀特在附近的法恩海姆还拥有另一家法文的《布洛姆报》,也由布莱 克负责。《布洛姆报》发行大约 15000 份,比《东镇广告报》大得多,利 润也更大。怀特把他报纸的一部分股份卖给布莱克,总共不到 500 元。
布莱克接管报纸时,怀特的母亲正住在诺尔顿的房子。布莱克搬进一 间简陋的小木屋中,那以前是一位天主教牧师住的房子。这里比布莱克家 差多了,他经常很羡慕地盯着湖对岸的别墅。小木屋暖气不足,又不透气, 在寒冷的魁北克冬天,为了能睡着,布莱克有时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打开 连着正屋的窗户。
布莱克几乎负责《东镇广告报》的一切事务:编辑、排版、发行和销 售。他还撰写一个相当学院气的“商业”专栏,在其中他告诉边远的魁北 克读者有关投资、工业和金融市场的知识。
朋友们偶尔会帮帮他。有一次,布莱克没有写社论,而是把电话簿上 的一页印了上去(读者对此没有提出抱怨)。布里安·斯图亚特记得,为 了填补空白,他曾匆匆忙忙地画了一张卡通画印上去。
《东镇广告报》唯一的另一个雇员是执行编辑莫琳·约翰斯通一梅, 她一周工作两天。她回忆说,在这乡村般的环境中,康拉德·布莱克很孤 独,显得有点不协调。
“他是个非常勤奋的年轻人,”约翰斯通一梅回忆说。“他可以非常 友好,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很严肃。他好像瞧不起这里的人。”
布莱克通过社论与当地镇议会进行斗争,卷入到当地政治事务中去, 并以此为乐。斯图亚特注意到,作为发行人,布莱克变得喜欢打听别人的
看法。他会问理发师麦克阿瑟是不是应该停在三八线上,问加油站工人迪 芬贝克的遗产。“康拉德,这些人的看法跟你究竟有什么关系呢?”斯图 亚特忍不住问道。“他们的看法都很有道理,”布莱克回答说,“他们不 善于表达,但他们的看法很重要。知道他们的爱憎,这很重要。”
彼得·怀特记得,布莱克同样急于知道人们对他的印象。怀特说:“他 总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人们对他的看法。只要他遇见能让他尊重的人,他 就总想知道他们对他的看法。他现在不这么做了,但他那时就是这样的。” 怀特说,这位机智聪明的年轻人给人的印象总的还是很好的。“布里 安·马尔洛尼也有同样的焦虑,”他说,“我不是心理学家,但这种渴望
得到别人重视和认可的需要,是许多人共有的。”
1967 年是加拿大建国一百周年,巨大的政治变革正在进行中。枫树叶 刚刚被采纳为加拿大的新国旗,但是在魁北克,新兴的独立运动引起社会 的动乱,抵销了这种民族情绪。越南战争在激烈地进行。布莱克到魁北克 城说法语的拉瓦尔大学学习。在六百多名学生中,只有十几个说英语的, 布莱克是其中之一。他离开简陋的小木屋,也没有和其他说英语的学生住 在一起,而是挑选了圣劳伦斯河边一间宽敞的公寓。
在拉瓦尔,尽管学习法语很辛苦,但布莱克学得很好。他的朋友怀特 在附近的魁北克议会工作,是省总理丹尼尔·约翰逊的助手,通过他布莱 克认识了总理和他的手下。在拉瓦尔大学,布莱克最亲密的朋友是乔纳 森·伯克和丹尼尔·考尔森,伯克来自蒙特利尔一个珠宝零售商家庭,考 尔森是蒙特利尔一个警察侦探的儿子。“我们定期在一起狂饮,”考尔森 回忆说,“最后总是为什么事争吵起来,但这并不伤害我们的感情。通常 总是康拉德赢,因为他比我们知道得多,而且能言善辩。我们争不过他。”
“我记得最清楚的,”他继续说道,“是康拉德对权力的迷恋。那些 大报显然很有影响力。他最后进入报业,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通过彼得·怀特,布莱克认识了戴维·拉德勒,这个人后来将和他一 起收购报纸。拉德勒矮小、好斗,父亲是开餐馆的,他在蒙特利尔的犹太 中产阶级环境中长大。弗兰克林·戴维·拉德勒在麦克基尔读书,并在安 大略金斯顿的女王学院获得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他以商业顾问的身份在 安大略和北魁北克工作,帮助那里的居民经商,他才 20 岁,但充满自信, 雄心勃勃。拉德勒的父亲在蒙特利尔开了一家名叫“小精灵”的法国餐馆。 餐馆的特色是,顾客可以和活的小猪合影。1968 年,通过他们共同的朋友 怀特,拉德勒和布莱克在餐馆认识了。拉德勒直率机警,布莱克渊博傲慢。 两人个都讲究实际,雄心勃勃。他们的合作将持续四分之一世纪。
布莱克和怀特在《布洛姆报》的成功使他们把眼光放到更大的猎物上: 附近的《舍布鲁克纪事报》。怀特以前曾向《纪事报》的主人约翰·巴塞 特试探过,遭到拒绝。但是到 1969 年春天时,这家报纸亏损严重,巴塞特 也已撤出,事情就好办了。
《纪事报》举行了一次痛苦的罢工,巴塞特把它卖给伊万·桑德斯, 伊万长期担任报纸的总经理。桑德斯从高斯那里买来新的印刷机,但报纸 仍然亏损严重,不到两年亏损了 18 万元,桑德斯太愿意把它卖掉了,只要 买主愿意承担债务和工资。怀特向布莱克建议让拉德勒也作为合伙人参加 进来,他们在一天吃饭时商量好了具体细节。三个年轻人凑了两万元,大 部分是从银行借来的。报纸没有什么资产,除了它的名字和 8000 份的发行 量。
7 月 1 日接管报纸的前一天晚上,拉德勒和布莱克住在舍布鲁克的爱 尔米塔饭店。怀特则住在《纪事报》办公室对面一家简陋的小旅馆。布莱 克刚从他祖父那里继承了至少 20 万加元,这一事实使得接管报纸不像看起 来那么冒险。但当他们等待天亮时,布莱克并不因为自己有钱了而掉以轻 心,仍然很紧张。拉德勒回忆说,“康拉德坐立不安,我也一样。别误会 我的意思——我可能更紧张。”
当报纸易手时,一般会发生两种情况。那些被新管理者们解雇的人, 会不停地讽刺新的业主,哀叹报纸越办越差,丢掉了过去的好传统,而那 些留下的人则更同情他们的新雇主。《舍布鲁克纪事报》也不例外。
在新的报社中,怀特是总裁,布莱克是发行人,拉德勒负责日常工作。 怀特和布莱克多少过问点编辑事务(虽然专门有一个编辑),拉德勒则负 责广告、管理和发行。作重要决定时总要问布莱克。但他们三个人时不时 地都会去拉广告、帮助设计版式,甚至送报。
由于他们没有同时买下印刷机,所以他们需要马上找家新的印刷厂。 拉德勒在 30 英里外佛蒙特州的新港找了个印刷厂,这意味着《纪事报》可 以说是世界上唯一一家在另一个国家印刷的日报。报纸最大的问题是缺少 印刷机,而这是由于报纸雇员太多了。桑德斯不忍心解雇长期跟他一起干 的雇员,但是不狠下心的话,那么报纸很快就会办不下去了。新的业主不 停地解雇人,只保留最基本的人员。他们把 48 名工作人员无情地削减了一 半。
克罗斯比·科顿现在是《卡尔加里先驱者报》的编辑,他是 70 年代初 进入《纪事报》开始记者生涯的,他因为跟彼得·怀特下棋而得到那份工 作。他称怀特和他的同事为“初涉报业者的良师益友。他们对年轻记者的 训练是异乎寻常的”。记者从采访到送报,什么都得做,而他们的薪水也 很随意,每周末由布莱克和拉德勒来决定每个记者该得多少钱。偶尔有人 会长工资,这时布莱克就会开玩笑地对他说,如果他干得不好,削减他的 工资也是很容易的。
科顿回忆说,他的工资从没长过。“有一天,我早晨送报,下午采访, 晚上又去一所学校的董事会采访,自己动手拍照片。我 11 点左右回到办公 室,写我的新闻报道,放大照片,凌晨 3 点离开。”第二天,科顿被罚 25 元——他一周才挣 82 元——“因为我错过了早晨 8 点钟的一个采访。我永
远忘不了那件事。”
卢·哈里斯是另一位年轻记者,从 1971 年开始为《纪事报》工作过两 年,他记忆中布莱克是个很严肃而善良的人,看上去比他 27 岁的实际年龄 要老得多,但他“也挺爱开玩笑的,特别喜欢讨论棒球”。布莱克说到解 雇人时,喜欢用“淘汰”这种说法。“有一次,布莱克对一个记者说:‘我 们要逐渐把你淘汰掉,伯尼。’我觉得这种说法很可笑,6 个月后,那个 记者真的不在那里工作了。”
布莱克的词汇量极大。“我买了一本词典,”科顿说,“我每天找出 三个我觉得最生僻的词,要他告诉我它们的准确含义。他从来没有说不出 来过。”的确,在边远的魁北克,没有人会像布莱克那样使用怪僻的词语。 拉德勒则想方设法降低成本。一有该付的帐单寄到报社,拉德勒就开 出一张支票,写上日期,然后把支票和帐单一起放到他的办公桌抽屉里。 他会等到实在拖不下去时,才把支票拿出来。到 1971 年,报社每年的利润
是 15 万多加元。 他们三人很少干涉编辑事务,但有一位记者记得拉德勒曾干涉过一
次。那次是因为《纪事报》报道当地两所大学的学生抗议美国在阿拉斯加 进行核实验。“中国进行核实验时,这些人怎么不抗议呢?”拉德勒问。
《纪事报》是少数几家公开拥护核实验的报纸。
还有一件事更明显。1970 年,怀特参加魁北克省的竞选。虽然怀特竞 选的是布洛姆的位子,《纪事报》在那地区并没有多少读者,但拉德勒还 是坚持要报纸报道怀特的竞选。但这并没有取得预想的结果,怀特最终还 是失败了,因为自由党在魁北克省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但是,《纪事报》 现任编辑查尔斯·伯里争论说,由于这件事,舍布鲁克有些居民至今拒绝 阅读他们的报纸。
布莱克很认真地做他的发行人工作,穿着套装,他的卡迪拉克车很醒 目地停在《纪事报》办公室门前。但他也抽出时间写文章,最著名的是发 表于 1969 年 8 月 25 日他 25 岁生日的那篇《芝加哥后一年:向林登·约翰 逊致敬》,这是一篇一页半的颂扬约翰逊的文章,发表于他下台后七个月, 表面上是纪念约翰逊即将来临的 65 岁生日。在前总统一张严肃的照片下, 有一段说明文字,称他为“一位遭到诽谤的伟人”。在这篇措辞激烈的长 文中,布莱克的看法很不同寻常。约翰逊的批评者说他是个可鄙的暴君, 而布莱克则认为约翰逊被人误解了,他其实是一位很有同情心和远见的 人。“换一个缺乏耐心和献身精神的人,”布莱克写道,“当人们不断地 喝问‘喂,喂,约翰逊,你今天杀了多少孩子?’时,他可能忍不住回答 说:很不幸,还没有。”
蒙特利尔的美国领事把这篇文章寄给约翰逊,并由议员杰克·J·皮克 尔在议会朗读,皮克尔是约翰逊的密友,来自得克萨斯州。美国前总统给 布莱克寄去一封私人信,感谢他的文章,贝蒂·布莱克很骄傲地把这封信
装到镜框中。 第二年,布莱克决定去东南亚旅行,他询问皮克尔能否帮他打通西贡
的官方渠道。一到那里,“我就来到美国大使馆门前,向守门的海军卫兵 说了我的名字,他大吃一惊,拿起电话说:布莱克先生到了。他们的接待 非常隆重。他们收到国务卿威廉·罗格斯的一封电报,说我是约翰逊的朋 友——这话太夸张了。所以他们领我到处参观。我跟那里所有的重要人物 都见了面。”
最重要的是通过美国大使馆的安排,在西贡采访了越南总统阮文绍。 布莱克当天写的采访文章被全世界报纸转载,包括第二天的《纽约时报》。 布莱克称之为“我短暂记者生涯的高峰”,它无疑使默默无闻的《舍布鲁 克纪事报》大出风头。但是伯里回忆说,看到一个发行人在越南四处游逛, 却不报道本地的事件,当地有些人很不高兴。布莱克、怀特和拉德勒挽救 了这份报纸,并发了一笔小财,但伯里认为,这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 “此后报道少了,当他们不想写社论时,他们就拿电讯社的社论充数。” 不管他的对手如何批评他,布莱克在拥有《纪事报》几个月后,他对 新闻界的看法已经形成了。他向以基思·戴维为首的参议院大众媒介委员 会递交了一份报告,其中写道:“我个人与记者的接触使我可以断言,他 们大多数人都非常无知、懒惰、充满偏见、虚伪和放荡。这一行里的年轻
人毫无责任心,而年老的则在混日子,这两类人都酗酒成性。” 布莱克后来声称,他的批评基于他对加拿大广播公司、《蒙特利尔星
报》和《蒙特利尔报》记者的观察。在随后的 20 年中,这些话被反复引用, 以证明布莱克不适合拥有报纸。当后来布莱克跟媒介的关系越来越复杂 时,他曾公开降低这些话的重要性,强调这些话只适用于很有限的范围。 “当然,记者的个人生活跟我无关,”他说,“另外,当我写那些话时, 并不是一点也没有仰慕之意的。”
布莱克下一个行动使他得到魁北克知识界的认可,他写了一本有关莫 里斯·杜普莱西斯的大部头传记,莫里斯·杜普莱西斯是魁北克省的前省 总理,从 1936 年到他 1959 年去世前,一直统治着这一地区。
布莱克经过 5 年的写作,写成了一部篇幅巨大的传记,书名就叫《杜 普莱西斯》。对杜普莱西斯身上的弱点,布莱克表示原谅,他着重强调的 是传主的伟大一面。
传记厚达 743 页,被认为很有权威性。“莫里斯·杜普莱西斯就像一 位无所不知的父亲,严厉而又仁慈,他惩恶扬善,兢兢业业地统治着他的 臣民。”布莱克写道。
作者和传主似乎有许多共同之处。布莱克是个保守的年轻人,他迷恋 上杜普莱西斯这位右翼政治家是很自然的。但不仅如此。他们两人都能言 善辩,有惊人的记忆力,除了偶尔玩槌球外,两人都不喜欢体育比赛。像 布莱克一样,杜普莱西斯也喜欢阅读政治著作和传记。杜普莱西斯相信,
“一个绅士永远要衣冠楚楚,要遵守过去的礼节。”布莱克得出的一个结 论也是独一无二的,他认为,杜普莱西斯的批评者们说他“残暴、腐化”, 而那其实只是因为他“喜欢闹剧而已”。
布莱克一开始写这本书,就决定连带着把它当作硕士论文,因此他到 蒙特利尔的麦克基尔大学学习。布莱克在蒙特利尔的舍布鲁克街上租了一 套带家具的宽敞公寓,白天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后,晚上就在那里写作。丹·考 尔森说:“我记得很清楚,我去看过康拉德几次,他的屋里堆满了卡片盒、 书信和研究著作。”劳里埃·拉皮埃尔是麦克基尔大学的历史教授,负责 指导布莱克的论文,他回忆说,布莱克“很可爱”,但“不善交际”,他 很少跟别的同学一起玩,似乎从来没有女朋友(布莱克不同意这一说法)。 他很谨慎,虽然也很健谈,另外,他总是衣冠楚楚的,穿着套装,打着领 带。“他会到乡下来”,拉皮埃尔和妻子在乡下有房子,“我们会说:天 哪,康拉德,解下你的领带吧。”
尽管布莱克很尊敬杜普莱西斯,但在书中并没有美化他的缺点。“避 而不谈杜普莱西斯的个人行为,这是不公正的。他喝酒喝得很厉害,在一 些公共场合上,经常喝醉、说粗话和与人争执。”
他也写到一些奇怪的细节,例如,当杜普莱西斯因脑溢血而躺在床上 时,医生想要化验他的尿却无法做到,因为“他的尿道下裂,尿道口离阴 茎根部有大约一英寸”。布莱克附带着补充道:“如果不进行精神分析治 疗,这种病症有可能引发心理障碍,从而影响到杜普莱西斯的社交生活。”
《杜普莱西斯》一书于 1976 年末出版,由于它对魁北克史学的贡献, 受到普遍好评。“文笔华丽,有时过于浮夸,但是,这本书对一位加拿大 公众人物和他那个时代的描述极为深入、坦率,引人入胜。”《蒙特利尔 时报》的一篇书评写道。
也有例外,最出名的就是约克大学的拉姆塞·库克教授,他的评论在 那本书出版前刊登在《环球邮报》上。他的评论很不友好:“用词华而不 实??结构失衡??冗长拖沓??一本草草写成的书。”
库克是布莱克硕士论文的评委之一,对论文提出过批评意见,布莱克 认为他“无缘无故地在侮辱我”。《杜普莱西斯》书中甚至有一个尾注, 提到“拉姆赛·库克的粗鲁无礼”。读到那篇评论后,布莱克冲到《环球 邮报》发行人的家里,亲手递上反驳的信。信中称库克是“一个偏激、傲 慢的傻瓜”,他后来在电视上又补充说库克具有“蟑螂的职业道德”。
布莱克的忿怒使库克很不解,他坚持说他从没有主动要求评论这本书
(虽然布莱克这么认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的评论那么生气。” 库克说。“他似乎对它着了迷。”布莱克的朋友记者布里安·麦肯纳记得 布莱克对他说:“我要跟拉姆塞·库克大闹一场。”
20 年后,布莱克才又写了一本书——这次写的是他自己——但这期 间,布莱克把几百本《杜普莱西斯》送给朋友和他希望成为朋友的人,这
本书是一张名片,表明布莱克并不只是个商人。道格拉斯·克赖顿是《多 伦多太阳报》集团的创建者和董事长,他记得布莱克送给他一本签名本。 克赖顿犹犹豫豫地收下了。“你要知道,康拉德,我非常感谢你的赠书, 但这本书有一千多页,另外,我对杜普莱西斯不感兴趣。”“还给我吧。” 布莱克回答说。同一天,这本书又回到克赖顿的办公室,这次附了一张便 条,解释怎么读这本书,并说只要读完关键的 110 页,就掌握了最重要的 内容了。
在布莱克写作《杜普莱西斯》的 5 年中,他和他的合伙人仍然满怀热 情地从事报业生意。1971 年《多伦多电讯报》停办时,他们曾想买下它, 但报纸的订阅名单和印刷机已经卖掉了。不久,布莱克和他的同伴又收购 了几家小报纸,包括《格兰比领袖邮报》等,成立了斯特林报业集团。到
1976 年,斯特林集团拥有 9 家日报和 9 家周报。“我们并不是一时心血来 潮决定成为报业巨子的,”布莱克争辩说,“但是,在我们购买了《纪事 报》后,我们问自己:这事业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呢?”
布莱克和拉德勒给那些小镇发行人打电话,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出售。 安大略是理想的地方,但他们发现汤姆森报业集团已经占有了那个市场。 但是,加拿大西部是一片未开垦的土地,很多人愿意出售手里的家庭产业。 布莱克和拉德勒到西部旅行,购买报纸。
同时,魁北克说英语的人越来越少,政治气氛也不对,他们决定卖掉 那里的报纸。1973 年初,工作人员对《九月报》的发行人罗伯特·弗勒里, 说他们要加入工会。弗勒里马上给蒙特利尔打电话。“他(布莱克)说: 什么也别做。由我来处理。”弗勒里回忆说。布莱克连夜开车赶来,到达 后,“他开除了几个人,提拔了几个人,以瓦解工会势力。劳工法庭因这 一解雇行为而传讯布莱克,布莱克声称解雇与工会没有任何关系,但报社 最后还是付了高额解雇金。不过工会还是被抑制住了,后来,《九月报》 和其它几家魁北克报被卖掉了。最后被卖掉的是《舍布鲁克纪事报》,时 间是 1977 年。蒙特利尔的律师乔治·麦克拉伦付了 86.5 万加元,这可是 一大笔钱,想当初斯特林的合伙人购买时只化了两万加元,这些利润被用 来购买别的报纸。”
由于重点放在西部,所以拉德勒和他的妻子罗娜 1972 年搬到鲁珀特王 子港,主持那里的业务。在几个月内,斯特林集团拥有了几份报纸,包括
《阿拉斯加高速公路新闻报》、《泰瑞斯先驱者日报》、《特瑞尔时报》 和《阿尔伯尼山谷时报》。如果说拉德勒负责加拿大西部,那么布莱克负 责的就是加拿大东部,他在这里收购了爱德华王子岛上的《萨默萨德开拓 者报》,因为报业集团索瑟姆的总裁圣·克莱尔·鲍尔弗告诉他,那家报 纸的业主想把它卖掉,并倾向于卖给非汤姆森集团的人。
购买新报纸的方法基本是一样的。比如,购买《阿拉斯加高速公路新 闻报》的价格是 24 万加元。斯特林同意预付一半,剩下的一半以后再付。
拉德勒说:“我们总是告诉银行我们在做一笔 24 万加元的交易,我们需要 他们贷 12 万加元。他们会问:另一半怎么办呢?我们会说:我们自己能解 决。——我们的确能解决。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怎么解决的。”换句话说, 布莱克和他的合伙人很少把自己的钱投入到他们的企业中。
一旦接管了新报纸,首先要削减报纸的成本,但是从垄断市场上买来 周报,把它变成日报也能获得利润。不久,利润率就达到 15~18%,只有 汤姆森集团才能超过这一幅度。1979 年,斯特林的利润率达到 25%,总收 入是 1859 万加元,利润是 460 万加元。
人们一直怀疑斯特林集团的报纸水平不高,拉德勒和他的经理们很讨 厌这一指责,但这并非没有好处。彼得·纽曼指出,1978 年,当一架西太 平洋航空公司的飞机在克兰布鲁克坠毁时,斯特林集团的《每日市民报》 主要依靠加拿大新闻通讯社提供的报道。几年后,斯特林退出加拿大新闻 通讯社,依靠它自己的通讯社,情况就更差了。“他们对真正的新闻并不 感兴趣。”威廉·桑德斯指责说,他是温哥华媒介工人工会的秘书长。“他 们不重视编辑工作。他们认为编辑工作微不足道,只要把广告登出去就行 了。”
拉德勒可能会同意这话,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说,他对新闻的贡献就是 创造了“三人新闻编辑室”,而其中两人是拉广告的。他认为,报纸赚钱 是首要的,质量是次要的。1981 年,加拿大皇家报刊委员会在一份报告中 指出,很难判断斯特林集团是否重视“报纸的宗旨”。“拉德勒告诉我们, 他为斯特林集团的报纸写过一些社论,”报告的作者困惑地写道,“当问 及他是否报业从业人员时,他回答说:我是一个商人。”
1974 年 7 月,布莱克在阔别八年后,终于能够衣锦还乡,回到多伦多。 他得到了一个法学学位,建立了一个报业集团,他的书也快写完了。他认 识了许多重要人物,有时称自己为历史学家。布莱克也成了一个著名的政 治评论家。有一段时间,他是加拿大广播公司在蒙特利尔的英语节目的常 客,和劳里埃·拉皮埃尔激烈地争论各种政治问题,布莱克代表右派,拉 皮埃尔代表左派。
布莱克把他的迁移归因于魁北克对英语的不宽容态度,那里的政府通 过立法破坏英语教育和语言。在 1974 年 7 月 26 日他离开去多伦多的那一 天,布莱克发表了一次广播演讲,猛烈抨击魁北克政府,说那一天是“魁 北克省历史上最堕落的一天”。“这里的英语社区仍然抱有幻觉,认为蒙 特利尔是生活的好地方,但他们没有领袖,是一盘散沙,是一个虚伪的政 府手中的人质。
“上个月,一位最温和的部长居伊·圣-皮埃尔对一群讲英语的商人 说:如果你不喜欢魁北克,你可以离开它。我悲哀而坚决地接受了这一劝 告。”
布莱克在商业银行大厦为斯特林报业集团租了一间办公室,开始重新 进入多伦多社会。他是多伦多俱乐部的常客,这是一个不轻易接受新成员 的俱乐部,阿耳戈斯公司总裁巴德·麦克杜格尔德在他 21 岁生日时赠予他 会员身份。他也常去阿耳戈斯公司的总部多伦多街 10 号。几年来,布莱克 的哥哥蒙泰古一直在证券业辛勤工作,但不是打工,布莱克兄弟和他们的 父亲化 25 万加元购买了一家中型证券公司——德雷珀·道比公司——25% 的股份。
德雷珀公司的办公室位于阿德莱德街,每周都在它的内部餐厅举行烤 牛肉便餐,布莱克兄弟在那里招待当地金融和政治要人们。蒙泰古身材高 大,戴着一副眼镜,亲切幽默,与他博学的弟弟相映成趣。因为康拉德现 在有三个学位,脾气随和的蒙泰古便自夸说:“没有学位,但试过几次。” 康拉德·布莱克越来越深地卷入拉弗斯通公司的事务中,这是一家控
制强大的阿耳戈斯公司的私人公司,布莱克家的西多米尼安公司拥有它
22.4%的股份。乔治·布莱克想让他的儿子们接管他在拉弗斯通公司的股 权,在 70 年代时,他悄悄地把他的西多米尼安公司股份转给他们,以逃避 房地产遗产税。但是,布莱克到 1975 年才在阿耳戈斯崭露头角,当时,保 罗·戴马雷受到阿耳戈斯创始者之一泰勒的鼓励,想要控制阿耳戈斯。戴 马雷以当乘务员起家,把一个微不足道的校车公司变成加拿大最大的汽车 帝国,强力公司。泰勒现在住在巴哈马群岛,对阿耳戈斯事务不感兴趣, 他相信那些统治阿耳戈斯的老合伙人们只要价格合适,就会很乐意卖掉它 的。戴马雷没有把拉弗斯通考虑进去,拉弗斯通拥有阿耳戈斯 61%的股份,
是 6 年前为了从泰勒手中夺权,交给后继者的麦克杜格尔德而建立起来 的。
约翰·A·巴德·麦克杜格尔德是多伦多一位富有的金融家的儿子,他 像布莱克一样,没有在上加拿大学院读完书——他 16 岁时被开除了。他父 亲帮他在多米尼安经纪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在那里,巴德 20 岁时就升任经 理。大萧条中,他的家庭破产了,但巴德由于投资阿耳戈斯和担任王冠信 托公司总裁而扭转了这一局面。他喜欢收集老式汽车,把它们放在装有枝 形吊灯的车库中。
麦克杜格尔德公开表示不喜欢别人干涉,他在乔治·布莱克小儿子那 里找到了同盟者。康拉德·布莱克旗帜鲜明地站在麦克杜格尔德一边。“实 际情况是,”他对一位采访者说,“大家都承认阿耳戈斯是一个伟大而成 功的公司,它成功的关键是它只有三个董事长,而这三个人都非常了不起。 埃里克·菲利普斯中校,泰勒先生和麦克杜格尔德先生。这就保证了公司 持续连贯地发展。”戴马雷呢?“这个来自蒙特利尔的鲁莽家伙非常荒唐。” 虽然麦克杜格尔德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但他并不是那种吃喝等死的 人。他没有孩子,现在阿耳戈斯面临落入戴马雷之手的危险,多伦多议论
纷纷,说阿耳戈斯的当然继承人非康拉德·布莱克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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