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翁、钱、潘三人是否只有姓氏,而无名字呢?一般青帮人物在谈及 帮会事宜时,也仅是将此三人尊称为翁祖、钱祖、潘祖,很少提到他们的名 字,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据我们所看到的一份资料说,翁祖本姓朱名纯, 为大明宗室,钱祖本姓刘名经,而潘祖本姓黄,名明月。估计他们使用化名 传道,是为了避免引起清廷的注意,以隐蔽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此之后,明永历帝在缅旬被俘,后被吴三桂所害,三人悲痛之余,认 为大势已去,但师托难违,不能不尽力为之。于是三人又分别到各地传道, 翁、钱两人并无多大发展,有人甚至认为翁投降了清廷,但潘祖这一派却逐 渐发展起来。最初是以道教为掩护,成立了“三番会”,三番的番字即作“藩” 解释,以纪念明末的三位藩王:“福王”、“唐王”、“桂王”,从此,徒 众日渐增多,开始形成气候。“清”、“洪”两帮虽然同以“反清复明”为 号召,但二者活动性质有所不同,自清军入主中原以来,洪门就不断组织武 装斗争,如果不以成败论英雄,则洪门应当说对其口号是力行不渝的。青帮 则从未与清廷发生大规模的冲突,因此清廷地方官吏,一般并不将之视为反 叛组织,不像对待洪门人物那样,动不动就抄家灭族。
从组织上看,青帮亦已与洪门有所不同。青帮将组织中横的关系变成了 纵的关系,再也不是兄弟叙义而是师徒相传了。
也有人说,此帮二十四字辈份最初只有前二十个字,到了清末,这二十
字用完了,又添了“大通觉悟”四个字,据说是徐锡麟、秋瑾所办绍兴大通 武学的隐语。
清亡后,帮中人又添了后二十四代:
万象依皈戒律传实化渡心回普门开放广照乾坤带法修行后又续了二十四 代:
绪结岘计山芮克勤宣华转忱庆照报魁宜执应存挽香同流青帮按照这样的
辈份安排,一直发展延续到民国时代。杜月笙等黑道人物执柄华东青帮,继 而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企图向香港辐射,结果如何,我们将在下文中进行介 绍。
○义军犁庭扫穴,青帮结怨当政, 逼诱无果,黄埔滩主登港, 意欲设坛立舵,杜月笙垂矣, 李裁法何如?
香港的黑社会组织向来自称为洪门的帮派独揽,他们大都与大陆的洪门 组织有着程度不同的渊源关系,尤其是影响力较大的几个黑帮。
青帮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根本无法在香港插足,在香港黑派人物中没有 号召力,这使得大陆青帮一直感到很恼火。
这种情况似乎在本世纪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有了一些变化,青帮将 势力渗透到香港的意图出现了可能实现的契机。
这得从青帮头面人物杜月笙说起。
1948 年中期,蒋介石的败势已露端倪,战场上节节溃败,使财政、经济 危机更加严重。为了挽救局势、抑制物价飞涨和囤积风潮,8 月 19 日,南京 政务院以蒋介石的名义,颁布了“财政经济紧急处分令”,强令发行“金圆 券”,并以上海为集中实行点,命太子蒋经国亲自坐镇,组成“打虎行动队”, 对敢于私藏金银、囤积居奇和违抗法令的各种“老虎”及行业“大王”,严 加督察和惩办。
得到消息的杜月笙紧急行动,命家中诸人及上下人员小心行事,不得违
反法令,否则出了事情,自己负责,但他经营棉纱业的三儿子杜维屏,在“紧 急处分令”下达的前一天,抢先抛出永安纱厂股票,大赚一笔;而且他又继 续在交易所外与人做生意,事情过于明显,蒋经国遂发出拘捕令,将杜维屏 逮捕。此消息震撼了上海滩。当别人把刊登着杜维屏带着手铐照片的《中央 日报》放到杜月笙的面前时,“一下几乎把他气死过去,一连好多天都不得 起床。以后便以养病为名,一个多月不出门,也不见客”,而且对他的密友 范绍增说:“我捧蒋介石捧了这么多年,捧到今天连我的儿子也被他抓起来 了”,“现在租界没有了(日本投降后全部撤销),该是他们要我下台的时 候了。”这位常有“闲话一句”之威风的杜闻人,现在却犹如强弯之末,无 半点威慑力了。
但不管怎么说,杜月笙还是有其厉害手腕的。为了搭救儿子,杜月笙不
动声色地施出杀手锏。他先是派人查清许多内幕,然后在蒋经国召开的一次 会上,令人罕见地站起来出言道:“我的儿子触犯法令,罪有应得,我管教 不严,也甘领得这处分,但请一秉至公,平等办事。据我所知,扬子公司所 囤积的纱布等货物,远远超过维屏等各家,泄露经济机密的情况也远为严重, 请专员立即派员去查看,万勿听其逍遥法外,如此,万众都心服口服了。” 扬子公司可不是一般人所开的,他是孔祥熙的大公子、蒋介石的大外甥孔令 侃的产业,平常谁敢去动他?蒋经国为了表示自己秉公执法,大义灭亲,查 封了扬子公司。孔令侃急忙向姨妈宋美龄求救。这样一来,蒋经国便无法力 可施了,他的“打虎行动”也只好结束,杜维屏也自然无罪开释。
经过一系列的事件后,杜月笙感到自己在上海越来越没有势力了。古人 云:“君待臣如草芥,则臣视君为寇仇”,杜对蒋介石的不满日深一日,但 以他的城府之深,他是不会流露出半点来的,只是常自称为“一品老百姓”, 聊以度日。是的,杜月笙当了半辈子的大亨,非常想过过大官瘾,可是蒋介 石对他却一直不肯公开重用,而杜的野心又不小。既然双方谁也不肯低头, 那杜月笙就干脆当起老百姓来,反正也“无官一身轻”,而且杜还总算有财
义有势,悠哉闲哉的一品老百姓的日子也不错。 但好景不长,就在杜月笙敛影蛰居之时,中国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人民解放军凌厉的攻势,使蒋家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始终是“党国”盟 友的杜月笙,对此当然不可视而不见,他知道自己的特殊身份和特殊地位, 无论是进步力量还是国民党,都想争取他。他一向也不是一个死脑筋的人, 只要可能,他都要试一试。因此,他一方面帮蒋介石组织自卫队,帮助“党 国”克服困难,一方面又频频与民主人士接触。可惜的是杜月笙虽对蒋介石 有种种的不满,而且出现了离心倾向,可他毕竟是在与蒋的携手中“成长” 起来的,对共产党,他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仇恨感,这就决定了他最终还是走 上了与人民为敌的道路。
1949 年,蒋介石被迫宣布下台,由李宗仁代理总统。不久,国共和谈宣 告破裂,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天堑,攻克南京。接着,又以秋风扫 落叶之势,席卷中华大地,国民党政权开始土崩瓦解。4 月 10 日国民党上海 警备司令部通知杜月笙,蒋介石在复兴岛召见他,已派专车来接。杜蒋见面 后,蒋首先对发行金圆券时扣押杜维屏一事再三解释,说 事先他确实不知道, “否则,我不会让他们那么胡闹”。旋即,又款款说道,上海可能守不住, “建议”杜在“适当的时机”携带全家迁到台湾去,并表示,如果不走,共 产党决不会放过他,而蒋介石本人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变节投敌”。话虽不 多,但其中之意,聪明的杜月笙不会听不出来。
在蒋介石连逼带诱之下,杜月笙决定出走。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按照蒋
介石的意思去台湾,而是去了香港,他公开的理由是台湾天气较热较湿,对 气喘病不大相宜。实际上,他是极力在避开蒋介石。他知道,自己孑然一身 随蒋赴台,结局无非寄人篱下。台湾不去,留下又不行,百思之下,认为还 是先赴香港为上策。
1949 年 5 月 1 日,杜月笙悄悄告别了留在上海的年届 80 多岁的黄金荣,
带上家小等搭乘一艘荷兰渣华公司的万吨级客轮“玉树云”,离沪赴港。 在轮船上,杜月笙眼看着他熟悉的城市渐渐从眼中消失,不禁思绪万千:
赌输的水饼油条,踯蹰的老外婆,失落的同胞妹妹,苦难的早逝双亲,还有
他奋斗了几十年的基业,一切的一切,都已逝去。想到这里,他的精神和那 瘦骨鳞峋的身子再也无力支撑,一齐垮了下去。这可忙坏了姚玉兰和孟小冬, 在整个航行途中,她俩一起挤在杜月笙的头等客舱内,轮流伺侯这个落魄的 闻人,好不容易熬到了香港。
杜月笙在香港登陆,使一大批追随而至的上海青帮人物看到了希望,他
们积极筹划,妄图在香港设坛立舵,重现昔日上海滩的荣光。只可惜,杜月 笙老矣,大感力不从心。
到香港后,杜月笙的日子也不是特别的好过,一是他经济开始拮据,时 时担心“坐吃山空”。二是他的威慑力已大大下降,再也比不得从前了,周 围的朋友接二连三地遇到麻烦。三是他自己身体越来越差,气喘病日益严重。 为此,他还专门补办了与孟小冬的婚宴,第七次当新郎,借以冲冲喜,去掉 一点晦气。但无奈“六月十四岁在辛卯,天与地冲绝难度过”,一个有名的 算命先生的话给他一个晴空霹雳,内外空虚的杜月笙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打 击”了。
1951 年 7 月 28 日,恒社成员袁国栋来看望杜月笙,到吃晚饭时,杜月 笙为表示亲热,特地将袁留下,陪他吃偎面。吃到一半,杜月笙突然感到不
舒服,袁想搀扶他去卧室休息,杜月笙憋足劲,用了几次力,却无论如何站 不起身,双腿软得像棉花。袁国栋见状,只好半抱半扶,将杜扶进卧室。这 从未出现过的症状,使杜月笙意识到:他是病入膏育的人了。他连连自语道: “不对了!不对了!这次不对了!”杜公馆上下为此忙成一团,到处打电话 请医生来诊治。杜月笙本人也暗暗祈求上天保佑,为了使上天的“反应”变 成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以慰藉自己绝望的心灵,他于 7 月 29 日打电报 给在台湾的大弟子陆京士,让他火速赶到香港,如陆能按时来,那病也许就 有救了。8 月 2 日,陆京士终于出现在望眼欲穿的杜月笙面前,杜像一个溺 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伸出那双干瘪的手,紧紧拉住陆的手不放。 但陆京士的到来并未使杜月笙的身体好起来。一天,杜、陆、吴(开先)、 杜维藩等人一块吃饭。一个佣人盛了碗饭,双手端给杜月笙,杜手籁籁地抖 着去接,一不留神,“当啷”一声,碗掉到地上,跌成了两片。这本是寻常 小事,杜月笙的脸却刷地变白了。周围的人见状,急忙排解,有的说,“再 添一碗来!”有的说:“没关系,碎碎(岁岁)平安!”但杜月笙却再也无
心吃饭,一头倒在床上,便再也没离开过这张病床。 几天后,杜月笙感到精神稍好了一点,便不得不开始安排后事了。他给
各房妻妾及子女规定了遗产分配比例,并写下了三份遗嘱,上面除了有杜本 人签名外,还有证人钱新之、吴开先、顾嘉棠、陆京士、徐采丞等人签字。 另外,他还吩咐,他死后,一定要买口好棺材,入殓时要给他穿长袍马褂。 杜最最关心的还是尸骨落葬地点。此时此刻,他似乎更感到漂落异乡的凄凉。 树高千丈,叶落归根,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将他的尸骨运回上海,落葬在故乡 高桥他出生的地方,或埋到他生身父母的身边。生虽未伴父母,死亦要相依。 只是,他最后的这点希望直到现在还未能实现。
8 月 16 日,国民党所谓“国民大会”秘书长洪兰友由台湾赶到香港杜公
馆,代表蒋介石“慰问”杜月笙。此时的杜月笙已不省人事,洪兰友对着他 耳边大呼小叫地说:“杜先生,总统对你的病十分关怀,希望你早日康复。” 这时,有个无意中摸到杜月笙脚的人,突然像触电般跳了起来:“哎,脚冰 凉了!”“慰问”代表洪兰友,没有使杜月笙康复,却变成了他的勾命者了。 此时是下午四时五十分。杜月笙死后,尸体停放在香港万国殡仪馆。他的亲 朋好友、党羽众徒按照他生前想睡好棺材的愿望,给他寻觅了一口价值 15000 港币的楠木棺材。8 月 19 日上午十时,杜月笙尸体正式入殓。之后便是出殡。 出殡队伍的最前面是两个纸扎的高达一丈七尺的“开道神”,是用来给杜月 笙在阴间道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随后是蒋介石的挽额:“义节聿昭”, 再后是仪仗的汽车。棺材被送到香港东华医院义庄暂时停放。
1952 年 11 月 25 日,台湾成立了包括王宠惠、陈诚、何应钦、吴开先、 郑介民、毛人凤等人在内的“杜月笙灵安厝委员会”,将杜月笙的棺材从东 华医院义庄搬去台湾基隆,葬在台北县汐止镇大尖山麓之西。
青帮巨头杜月笙终于没能在香港安置好自己的难兄难弟,设坛立舵胎死 腹中。
但其党徒并未死心,他们以李裁法为中心继续活动。 在南来的青帮人物中,除了杜月笙以外,就属李裁法的地位最高了,据
说在青帮中,他与杜甚至是同一辈份。当杜率领一千人到达香港后,由于杜 树大招风,一举一动都受到香港当局的密切注意,不好出头露面,再加上他 年事已高,虽有雄心壮志,亦在心态上难免消沉。此时李裁法则正值壮年,
手段上也八面玲珑,异常圆滑,且亦拥有一班基本人马,所以在杜仍然在世 之时,李就大有独树一帜的野心。在杜撒手西归之后更是有恃无恐了。
他手头上的资本并不多,但却有办法在北角经营一处颇有规模的娱乐场 所,还搞了香港战后第一次“选美”活动。此外,又把从鸦片中提炼出吗啡 的技术带到了香港。明里经营娱乐业,暗地里却从事制毒贩毒的勾当。金钱 来源充足,进行重建青帮的活动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1951 年初,李裁法准备在跑马地举行盛大的“开坛盛典”,并准备由台 湾清来两位“大”字辈的“师叔”,作为开典时的贵客,并在中环当时最大 的一家酒楼,订下了百桌酒席,以款待众多帮友及来客。
不料晴天霹雳,开坛前的几小时,突然接到警方通知:必须立即取消一 切活动,否则警方将采取行动。这样,李裁法也感到无可奈何,所有与会者 都感到很扫兴。当时有人建议与警方对着干,但经过仔细研究,李裁法仍然 认为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不要过分暴露目标为上策。这样,开堂闹剧也就胎 死腹中。
事后,李裁法等人仍不死心,准备取消开设香堂活动,将组织转入秘密 状态。他为此命令十名得力助手在港九两地分头活动,宣传青帮的要旨,广 泛收取门徒,企图以此扩大组织。但由于警方已对他们的活动有所注意,这 十路人马的发展工作就变得比较困难。另外,香港民众对青帮在大陆的活动 不甚了解,对之不感兴趣,因此,“传道”工作的进展就十分缓慢,没有多 大成效。
此后,李裁法和他的得力帮手先后被警方勒令离开香港。李裁法则因在
台北杀人而潜回香港,被香港警方发现后,又重新交给台湾方面,结果被判 处无期徒刑。1978 年冬,因为“行为良好”而获准假释,出狱后不久就去世。
青帮在香港“设坛立舵”一事也就梦过无痕。
○卖鱼祥立竿见影, 丛中人群起效尤, “红旗五哥”莅港, 首届洪门聚首, 黑骨仁设堂立规, “和”字堂旗幡大张。
八十年前,香港的商业中心,除皇后大道中之外,就数上环和湾仔两地 了。外资洋行及华商的进出口商行,均集中在大道中及文咸街一带,而上环 三角码头及湾仔两处,则多属小型商户、摊档、市场、作坊,等等。当时的 工业几乎等于零,甚至连手工业也少得可怜,靠出卖劳力为生的,则多数以 “咕哩”(即搬运工人)为业。此类人物,亦大多数集中于上环及湾仔两地。 一大群流动摊档的江湖客,和一些所谓贩夫走卒相聚一起,为了找生活出路, 很难避免摩擦,发生纠纷,加上当时香港当局的警察力量十分薄弱,对这些 地区所发生的争执或殴斗(包括单独或群殴),除非弄出人命,否则多数不 予理会。如此,当时的下层社会简直就谈不上秩序。混乱情形,不难想见。 据一位属于“和安乐”的老前辈何六叔(已八十三岁)提供的资料,当 时一个名叫卖鱼祥的东莞籍小贩,原系由广州来港谋生。在广州时便参加当 时的黑社会组织“洪胜会”。来港后目睹这一群(包括他自己在内)戴月披 星、肩挑背负的小民,日夕为了争地盘、抢主顾、霸档口、夺利益等利害关 系而经常发生磨擦,小则口角吵闹,翻脸成仇;大则聚斗群殴,血流五步, 这简直不是谋生,而是拼命了。于是发起组织“洪胜会”,团结市场摊贩力
量,以备发生纠纷时作为后盾。
其他各行业人物,眼见卖鱼祥这一招立竿见影,果然生效,也觉悟到团 结就是力量,于是纷起效尤,以行业或地区为单位,先后成立堂口,一时竟 达十余个之多。
即使如此,问题仍没有得到完全解决。堂口没有成立之前,偶而发生纠
纷,仅是个人与个人,或者少数人与少数人之间的事情而已。堂口成立之后, 一旦有所争斗,便成为堂口与堂口之间的事情了。于是问题就更趋严重。
在各个堂口成立之后,湾仔、上环及西环地区,就曾发生过近十次大械
斗。虽不至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也弄出好几桩命案。这一来,自然引 起香港当局的注意,除下令缉凶归案之外,还颁令警察部门(当时刚刚取消 更练制度,成立警察部门,全体警务人员不足二百名),密切监视这些堂口 的活动。
缉凶方面,由于当时出入境并无限制,凶手自然不难逃脱;至于密切监 视堂口活动,倒也颇算成功。
原因是警察力量虽然薄弱,相对的市民也人数不多,地形街道也没有今 天那样复杂。因而若干堂口黑社会人物,酝酿殴斗尚未成功,便给抓去当众 笞藤(当时有这样的一条律例),若干堂口也被搜查以至封闭。故而这些组 织,不能不转为秘密活动(初成立时是公开的)。
直至宣统元年,十多个堂口中的“勇义堂”(其后蜕变成“和勇义”), 有一名混号“黑骨仁”的“殷事者”,发起活动,联合所有堂口,和平相处,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万一发生纠纷摩擦,也用“讲数”方式解决,非万不 得已时,不得诉诸武力。即使到了“非打不可”的地步,也需协商指定时间 地点,一决雌雄。不论胜负的任何一方,绝不能惊动官府。这个提议,颇获
各堂口赞同。于是在同年的端午节,召开了第一次“大会”,也是香港有史 以来的第一次“洪门大会”。
本来这些堂口,和当时大陆洪门任何一个山头,都谈不上直接关系;大 陆的洪门秘密组织,亦从未承认过香港的堂口是它们属下的一个环节,何以 这次的“大会”又称为“洪门大会”呢?
原来大会发起人黑骨仁,却是当时中国大陆的洪门人马,隶属于“天宝 山”“碧血堂”,且还有“红族五哥”的职位。他觉得洪门组织并非官府委 派,亦不必任何人加以承认,只要有一股基本人马便行。中国大陆可以有洪 门组织,香港为什么不能设立。还有一点更重要的,便是初期的“堂口”, 只是群乌合之众。既无帮规堂戒,亦无等级之分,指挥起来并不能尽如人意。 如果加上洪门的宗教仪式和神秘气氛,不但可以服众,说不定还可以从中敛 财,故而将这次大会称之为“香港洪门大会”。
开会地点据说是筲箕湾的一处晒鱼场,正确与否自然无从考证。反正香 港在宣统元年,曾经召开“洪门大会”则为千真万确之事。据“何六叔”指 出,在战前,他还听到“和安乐”的创办人亲口论及这桩事。存在馆口的一 份“开山文件”,亦有详尽的记载。
在这次大会上,黑骨仁除了对在场十多个堂口的代表灌输了一套“洪门” 的“理论”之外,还当场出示他的凭证(当时大陆参加洪门组织的人,都领 有“凭证”:“红旗”以上的高层人物还有山主的“委任状”),证明他本 人是“天宝山”“碧血堂”的“红旗五哥”。获得在场代表信任之后,他便 指出应该设立一套规矩及仪式,使每个堂口每个会员都有所遵循,不至像“散 仔馆”般毫无组织。
同时,黑骨仁也指出在座诸人离乡别井,无非为了求财,不应动辄殴斗,
万事应以“和”为贵,他又提议所有堂口名称之上,一律加上一个“和”字。 例如“洪胜会”称为“和洪胜”;“勇义堂”称为“和勇义”等。于是,这 些堂口都变成日后“和”字头的黑社会组织。虽然,香港的“洪门”并没有 像大陆一样加上“×××山××堂”的衔头,但总算挂上了钩。从此之后, 大陆的洪门人马途经香港,也和这些人称哥道弟。因此,将黑骨仁列为香港 洪门的“开山祖师”,亦无不可。
当时“和”字头的黑社会组织,也有一首所谓“招牌诗”。诗曰:
和牌挂起路皆通四海九州尽姓洪他日他皇登大宝洪家哥弟受皇封香港的 洪门组织,其“传教祖师”既是黑骨仁,而黑骨仁又是当时中国大陆洪门组 织“天宝山”“碧血堂”的“红旗五哥”,何以两者之间的组织、等级、暗 语、手势、诗词等,又不尽相同呢?
据若干位早已“金盘洗手”的所谓帮会“老前辈”说,中国大陆的洪门 组织和香港的洪门组织,职级上有所差别的原因,系两者之间的性质不同, 因此在划分职级时亦有“繁”“简”之别。前者由于创设时带有浓厚的政治 色彩(反清复 5959 明),组织必须较为严密,而职权方面为了配合实际需要, 故而分为:“香主”、“大爷”、“二哥”、“三哥”、“四姐”、“五哥”、 “六哥”、“七妹”、“八哥”“九哥”、“老么”等十一种职位;但香港 的黑社会组织,虽然也自称为洪门组织,其实一点点政治意识和民族观念都 不存在,为的仅是地盘、势力、金钱而已。故此在职级划分上也实行“去芜 存菁”、“弃繁就简”,就将十一个等级缩小为“香主”、“二路元帅”、 “红棍”、“纸扇”、“草鞋”、“四九仔”等六级(潮帮则在“纸扇”之
下,“草鞋”之上加插“五虎将”职位,又称“护坛五虎”)。如果将两者 进行比较,则“香主”等于“香主”,“红棍”等于“大爷”,“纸扇”等 于“三哥”,“草鞋”等于“六哥”,而“四九仔”则等于“老么”。
其实这一更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只是为了争权夺利,为非作歹, 则总其成者有“香主”,施谋设计者有“纸扇”,统率打手者有“红棍”, 奔跑联络者有“草鞋”,打架拚命者有“四九仔”,岂不是麻雀虽小,五脏 惧全了吗?又何必叠床架屋,滥竽充数呢?看来从其组织发展上讲,这一变 化不是没有根据的。
虽然上文所述的“和”字头组织,是香港最具历史的黑社会组织,但却 还有一个秘密组织比较“和”字头更老、更具历史性的。那便是日后演变成 为纯粹潮州帮的黑社会组织“福义兴”(又名“义兴公司”)。
“福义兴”既然较“和”字头更具历史性,为何上文又不把它列入呢? 因为当时的“福义兴”,是以商户作为掩护而进行半公开活动的;其活动范 围也仅限于替当时大陆的某一个洪门山头等措经费,此外绝不作其他活动。 严格说来,只是大陆某一洪门山头派驻海外的财经部门而已,故而不能把它 列入香港黑社会行列之内。
对香港黑社会稍有认识的人,都知道“福义兴”旗下成员,清一色是潮 州各地及潮籍人士(潮安人、南洋归侨等)。其领导下的人员,则各省各县 人士都有。据“福义兴”的一位“前辈”方×喜(现居澳门)透露,光绪末 年的“福义兴”,系受当时福建省的洪门组织“万室山”“山主”李明良委 托,在港、澳两地筹措活动经费。陈玉延与李明良有同砚之谊,故受托为“义 兴公司”的司理。据云,当时南洋各埠亦有同类组织。香港“义兴公司”的 任务,为向侨胞募捐经费,经费又分为两种:其一是参加该公司成为公司成 员的,收据之上附印上洪门秘密图案;另一种是临时募捐,捐献款额也只限 银洋一元,随捐随发收条,跟现在的卖旗筹款大同小异。至于加入该“公司” 后,有什么权利,履行什么义务,则无从稽考了。
当“义兴公司”进行筹款活动时,上文所述的“和”字头各黑社会组织
仍未诞生,当和字头组织崛起时,“福义兴”的筹款活动相信已经停止,故 而宣统元年的筲箕湾“洪门大会”召开时,并无“义兴公司”或“福义兴” 参与,许多“前辈”亦未能指出当时两者之间有任何横的联系。至于“福义 兴”竟然变成今天潮帮三大黑社会组织中最具势力的一环,则已是几十年后 的事了。
由民初至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这二十多年之中,香港黑社会组织人数
最多、经费最足、规模最大的,则首推“和安乐”(又名“汽水房”,简称 “水房”)。
“和安乐”未加上“和”字头之前,称为“安乐堂”。初期成员大多数 系茶楼酒馆以及街边熟食摊档等的从业人员。第一辈“开山祖师”李胜、邹 日光等,被称为“十二星叔”,但都缺乏雄才大略,对“会务”推进并无多 大进展,故而成立初期,绝无突出之处。
在民国十年(1921 年)左右,这个组织的第二辈人物中,出现了一名“组 织天才”。在三数年内,把原有的会员由三百多人发展至三千多人,且还将 主力向九龙方面移动,在油麻地上海街租赁整层楼字,作为“堂口”办事之 用。又通过推举方式,选出“红棍”一名为“坐馆”,“白纸扇”二名为“揸 数”,“草鞋”二名为“常驻执事”。还编造“海底”(会员名册),印发
收条(征收会员经费),一切“会务”,弄得有声有色,使其他的黑社会组 织瞠乎其后。
这位“天才”名叫温贵,是一个“读书不成,学剑又不成”的“半桶水” 人物,但却具有指挥和组织的头脑,他的职位起先只是“四九仔”(普通会 员)。在“和安乐”与“和胜堂”的一场利害冲突中,温贵设计瓦解敌方的 斗志,又在当时的大观酒楼设下埋伏,一举而击溃对方主力,使整个油麻地 区(当时九龙最繁盛的地区),完全置于“和安乐”控制之下。于是“一举 成名”,由当时的“香主”蛇王南下令,举行“平地一声雷”仪式,大开香 堂,擢升为“白纸扇”,并被任命为堂口“揸数”要职。
成为“和安乐”的头头之后,温贵便大展拳脚,发展他的“抱负”。把 整个“和安乐”划分为十条线,计九龙六条,香港两条,新界方面沿线一条, 由荃湾至元朗一条,每条均由堂口指派“红棍”、“纸扇”各一名统率。“线” 之下又分为若干“堆”;“堆”之下又由若干小头目联系若干会员,堂口有 事时便像军队指挥部属一样,层层控制;经济方面,温贵又建议不论在业或 失业会员,每人每月缴纳经费六毫,积聚起来,交由若干有实力的人物发放 高利贷,对象为下等娼妓及流动小贩。当时香港社会相对安定,币值稳固, 放出去的高利贷,很少有“挞帐”之虞。于是,“堂口”的经费愈来愈多, 会员人数也直线上升,一时声势大盛,别的“堂口”的会员“过底”者亦不 计其数。
由民初至香港沦陷前夕,在香港众多黑社会之中,“和安乐”一直雄踞
首席,伊然“盟主”。香港有史以来两次与黑社会有关的大灾害(一是日军 入侵九龙时“胜利友”大肆烧杀抢掠,一是一九五六年的黑社会大骚乱), “和安乐”均担当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直至最近十年来,它的风头,才被“十
四 K”渐渐压下去。“和安乐”的招牌诗是:
本堂名字和安乐, 狮子头来玻璃身, 金漆招牌扬四海, ×十年来到如 今。
末句的“×十年”的“×”字,活动使用。大概是由宣统元年起计,倘
若今天使用,则应是“九十年来到如今了”。
○堂口林立,枭雄并起, 庞杂的黑帮世界, 风欲进而潮不止, 秘密王国远没有终结。
据 1984 年的资料表明,香港黑帮堂口超过 20 个,人数近 20 万。 别的不说,单就人数而言,据圈内人指出,仅仅“十四 K”、“和安乐”、
“和胜和”三个单位,包括“挂蓝灯笼”在内,便已接近十万人;至于黑社 会组织已陷入“瘫痪状态”之说,也是不实不尽的。直至今天为止,“十四 K”、“和记”及潮州帮,仍有“大路元帅”(即“香主”)存在;而潮州帮 的“福义兴”、“新义安”两个帮会,则还有“海底”(会员名册)存于“坐 馆”手上;当然,目前的黑社会,比起 20 年前,组织上自然是“松散”得多。 目前仍然有组织、有活动的堂口名称及拥有的“会员”人数(自然是约
略统计),有如下述:
“十四 K”——共分:“忠”“孝”“仁”“勇”“毅”“义”等八个 “堆”。
香主——陈仲英、欧标(后任)。 二路元帅——陈×华。人数——共约五万人(澳门除外)。“和记”—
—“香主”黄老润,“二路元帅”黑鬼棠(绰号)。其中:“和安乐”——
三万人。“和胜和”——一万七千人。“和胜堂”——五千五百人。“和义 堂”——五千人。“和勇义”——一千五百人。“和合图”——八千人。“和 利和”——四千人。“和胜义”——四千人。“和洪胜”——一千人。“和 群乐”——五百人。“和群英”——五百人。“和一平”——七百人。(仅 在元朗区及附近乡村活动)。“和二平”——四百人。(同上)。“四大”
——“香主”:沙皮×(绰号),“二路元帅”靓坤(绰号)。单义——一
万人同新和——五千人。同乐——七百人。同义——五百人。联英社——七 千人。联群社——一千人。联义社——五百人。
联群英——一千人。
马交仔——一千人。 “潮帮”——“香主”:(不详)“二路元帅”:老虎仔(绰号)。 福义兴——二万人。
新义安——一万五千人。
敬义——三千人义群——一千人。 以上统计,共约一十九万人。此外,加上“粤东”一千人;“青帮”(无
组织系统)二千人及“台湾太保”(无组织系统)三百人。当然,这些人数 是根据各个“堂口”叔父辈人物的约略统计,而且加上“挂蓝灯笼”的临时 会员在内。
上述的“和一平”、“和二平”,均属战前原有的黑社会组织。据老一 辈的叔父指出,民初之间,原有“和一平”至“和十六平”等共十六个堂口。 其后互相吞并,人数太少的便冰消瓦解,仅仅余下“一平”及“二平”在元 朗八乡一带活动,但人数都不超过一千。而且元朗地区到底与港、九市区有 别,而“一平”及“二平”属下人马,大多数有家有业。
○香主、二路元帅、红棍、 白纸扇、草鞋、四九仔, 层层节制,谁敢逾越? 三十六帮规欲反也难, “大开香堂”闹剧内幕。
香港黑帮向来自诩为中国洪门的正宗。 他们在组织结构上也沿袭了很多大陆洪门的习惯。 下面先让我们看一下大陆洪门以前的组织职级: 开堂议式上供奉的人物: 始祖:殷洪盛、傅青主、顾炎武、黄犁州、王船山。
五宗:“文宗”史可法、“武宗”郑成功、“宣宗”陈近南、“达宗” 万云龙、“威宗”天佑洪(即苏洪光)。
前五祖: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 中五祖:杨仗佑、方惠成、吴天成、林大江、张敬之。 后五祖:李式地、洪太岁、吴天佑、林永超、姚必达。 五义:郑君达、谢邦恒、黄昌成、吴廷贵、周洪英。 五杰:郑道德、郑道芳、韩龙、韩虎、李昌国。 三英:郭秀英、郑玉兰、钟文君。 军师:“男军师”史监明、“女军师”关玉英。 洪门组织分为内外八堂,其中又等职分明,各有所司。 山主:又称“龙头大爷”及“香主”。 副山主:又称“副龙头”及“副香主”。 护印:又称“护印大爷”。护剑;又称“护剑大爷”。 内八堂:
香长:又称“军师”。
坐堂:又称“左相”。 盟证:又称“中堂”。 陪堂:又称“右相”。 管堂:又称“总阁”。 执堂:又称“尚书”。 礼堂:又称“东阁”。 刑堂:又称“西阁”。 外八堂:
心腹:又称“京内军师”或“心腹大爷”。 圣贤:又称“京外军师”或“圣贤二爷”。 当家:又称“当家三爷”或“桓侯”。 管事:又称“红旗五爷”。 花官:又称“巡风”。 贤牌:又称“守山”。 江口:又称“检口”。
么满:又称“老么”、“铜章老么”、“铁印老么”等。 以上职级名称在清代洪门内部是普遍使用的,民国以后,则又去繁就简,
只分为:“香主”、“二哥”(多为僧、尼、道之辈)、“三哥”、“四姐”、 “五哥”、“六哥”、“七妹”、“八哥”、“九哥”及“老么”等十级,
其中“四姐”又称“金凤”,“七妹”又称“银凤”。 香港三合会大小头目也有一套独特的职街。职务最高的叫“四八九龙
头”,又称大路元帅或山主。这种叫法是因为 4+8+9=21,而 21 的旧式写 法“廿一”是洪字右边的共字头,表示核心人物之意。
“四八九龙头”的副手叫“四三八副山主”,又称二路元帅。这是因为
4+3+8=15,意思是纪念洪门前后三代五祖共 15 人;而洪字右边三点水,共 字下边是八字,因此用“四三八”来隐喻副龙头。
基层组织中有“四二六红棍”、“四一五白纸扇”、“四三二草鞋”三 种职衔。
“四二六红棍”负责刑法。这种叫法来自 4×26+4=108,隐喻宋代梁山
泊 108 条好汉,还暗喻在执行刑法时有 36 天神,72 地煞,共合 108 之数。 “四一五白纸扇”代表帮会中的军师,是智囊人物,在帮会中负责主持 仪式、教导帮规及与外人谈判等工作。这种叫法一是因古时军师手中都拿着
一把扇子,二是 4×15+4=64,而 8×8 也是 64,隐喻八卦之意。 “四三二草鞋”负责传递消息和招人入会等工作,这种称呼是因为 4×
32=128,而当年少林和尚替朝廷攻打西域的人数共 128 人,隐喻是帮会的先 头部队,司职所有基层工作,也是帮会中极为重要的小头目。
三合会以前的入会仪式非常繁复,为了躲避警方的注意,现已加以简化,
如已废止了入会者一定要穿长袍、“过山刀”等等规定,为了防止警务人员 混入卧底,对入会人除了事前要经过层层考验外,在入会仪式上,更着重于 入会人在神坛前发毒誓,以警戒叛变者。
三合会把入会仪式隐称为“做戏”,参加仪式叫“拜门”。在会场内设
神坛,神坛上方有一张大红纸,写着“洪家祠”三个大字,两旁则写满洪门 的历史人物,神坛前方设有 3 个跪着的假人,每个假人颈上挂着写有其姓名 及罪名的牌子,代表三合会过去的叛徒。在仪式中,至少有 10 个人在场,除 了负责主持仪式的“香主”外,还必须有“四大金刚”(即护法、护坛、护 印、护剑)及“五虎将”。
“香主”代表最高头目“四八九龙头”,头上要绑上一块打了五个结的
红布。这块红布之意是: 第一结表示“天有八德”,即日月星辰风雨雷电; 第二结表示“地有八德”,即山河草木四方五行; 第三结表示“君有八德”,即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第四结表示“亲有八德”,即慈养恩爱扶教培宽;
第五结表示“师有八德”,即访道、求道、得道、悟道、循道、守道、 成道(编者注:缺一德。)开堂仪式开始时,入会者要先“洗脸”,表示从 此开始新的生命。第二项是“香主”讲述三合会的历史,随后点燃一大束香, 求神赐予入会者忠心和力量。下一项是由一个“红棍”持剑砍去假人的头颅, 并向入会者说明这是叛徒的下场。接着,“香主”引导入会者念三十六誓, 宣誓如果出卖手足、背叛帮会就会“万剑穿心”。然后在每个入会者的手上 放一小片燃着的纸,入会者还要发誓,如对帮会不忠,就会像此纸屑一样被 毁灭。
仪式的最后项目是斩鸡头,献血为盟。每个入会者要用金针刺破右手指, 向一个碗里滴几滴血,“香主”再把写着三十六誓的纸片放入这个碗里烧掉, 并交给入会者喝掉。至此,仪式结束,宣誓入会者就终生成为三合会会员,
再也无法改变。 香港一黑社会头目详述了黑社会的入会仪式,情况与上述大抵相同: 过去的仪式要举行几天,这样做太冒险,容易被警方发觉。现在仪式简
化了,已经变得很不重要。新一辈黑社会分子只关心享受,只希望够“威风、 “新潮”,只关心可以赚得多少钱,梦想拥有一部名牌汽车。他们很多只有 十四、五岁,或十七、八岁。
以前,每个黑社会组织都有自己的堂口,通常设在大屋内。新会员都须 由会内一名头目推荐,这习惯至今仍继续沿用。
新会员入会时须穿丝质长袍,从前门步入堂口,穿过一列房间,经过一 行行的会友,最后来到房子的最尽头,那里设有一个祭坛。祭坛在中央,四 周挂满横额。新会员首先要洗面,以表示他们彻底清洁,像新竹子一般开始 新的生活。仪式高潮时,大堂一边坐着黑社会首领,祭坛旁坐着一位“香主”。 新会员写上名字递给香主,然后由“四八九”(黑社会的龙头首领)讲黑社 会的历史。
当首领讲完历史后,香主接替主持仪式。他燃点一束香,求神赐予忠心 和力量,然后走到祭坛前,祭祀那些为黑社会而死的会员。祭祀之后,所有 会员都须穿上专门的长袍,与新会员一起跪成一行。
在他们附近跪着三个假人,颈上挂着牌,表明他们是黑社会的叛徒。一
个主要头目用长剑砍去假人头,并向新会员说明这是叛徒的下场。然后香主 开始祭祀,述说忠义,即入了会,终生是黑社会会员。
然后召来一名打手,打手走到每一个跪着的人面前,把刀尖压在他们的
胸前问:“哪一样更坚强,刀刃还是你的心?” 新会员答:“我的心”,即表示宁死也不出卖自己的帮友。 宣誓是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誓词中有如背叛帮会,就会万剑穿心之句。 然后新会员跪在一圈不停转动的竹筒上,胸前举着一把刀。在他们起立
时,要朗诵效忠誓词。那些转动的竹筒令人站不稳,若新会员跌向前方,就
会死于剑下,死去的人会被认为是不坚定的。 剑试之后,新会员还须过“火坑”。地上放着一大堆烧着的纸和木条,
新会员必须从火上走过。
然后,新会员再次跪在祭坛前,有人把一只雄鸡在他们面前传看过后, 香主一刀砍下鸡头,将鸡血倒入酒中,新会员用针刺破自己的左手指,滴几 滴血入内,并发誓如果出卖帮会秘密,就会五窍出血。此后,香主焚烧写着 三十六誓词的纸,把纸灰放入碗中,递给每一个新成员喝。
仪式结束后即可散去,三天后再回来学习其他戒律、焚香祷告,最后被 准许缴纳会费,正式成为黑社会组织的一名成员。
现在,时移世易,这种仪式做不下去了。如今的入会仪式都在一天里完 成,有的在一个半小时内完成。主要内容是背诵三十六誓及不停提醒背叛者 的下场,仪式中保留了新会员滴血、混入酒中一起喝这一点。一旦入会,只 有两种选择——效忠或死亡。
不同堂口的开堂仪式细节也大不相同,其内容很难系统掌握,我们只能 从现有资料中窥其中一二:
领路官领着入帮者到东门,门口有两人持剑而立,此时,门卫用剑挡住 去路,并向领路官发问:
门卫:是谁到此,来此做甚?
领路官:我们来向陈近南报告。 门卫:你的证明?
领路官:这是证明(他拿起一个门卫的手,并辅以黑帮秘密手语)。 也会发生另外一种情景:领路官在靠近门口和卫士时,有意从衣服中露
出令牌,这时卫士会喊:“小心蚊子咬。”这是卫士暗示领路官表明自己的 帮会地位,此时介绍人可能与门卫在袖子里用手语交流,以防入会者看见。 被确认身份之后,介绍者被允许穿过门,门卫然后举起剑又向入会者提
问:
卫士:你来此为何? 入会者:来讨口饭吃。 卫士:此处无饭。 入会者:我们自己弄饭。
卫士:我们这里的红米有沙子和石头,你吃吗? 入会者:如果兄弟们能吃,我们也能吃。 卫士:当你们看到美丽的师姐和兄嫂,你会起邪念吗? 入会者:不,我们不敢。 卫士:如果政府肯出十万两黄金让你逮捕你们的兄弟,你会这么做吗? 入会者:不,我们不敢。 然后入会者付给卫士小费,卫士则给他们一根香,卫士在门口交叉双刀,
入会者执香从刀下爬过去,这称为“过刀山”。之后,他们被领入门并被记
录姓名、出生日期、地址等,收取介绍入会费。当记录完成后,他们被通报 给堂内的堂主,或以击鼓方式表明此过程结束。入会者留在原处,直到先锋 官领之到供堂。他们自然对内堂情况及仪式的所有过程都尽收眼底。
在主堂内聚集着帮会头目们,堂主坐在供桌右边,香主坐在左边,其他
头目分坐在供桌左右两边。堂主从陶中拿出令旗:
堂主:五祖授我以会旗, 我要以此旗招兵买马, 我们将按天意结为帮 友, 任何人不能泄露天密, 帮友推本人主持开堂。
我开始履行我的职责。
小兄弟,接令! 草鞋:在。
堂主:此令由五祖供桌前发出,你马上检查此堂周围,如有警方人员,
格杀勿论。 他拿出一支会旗,并交给草鞋一支令箭,草鞋离开主厅时会说:
我保证完成任务, 此事只能在 3 与 8 日举行, 如果有证明,拿给我看, 没有证明者将视为叛徒。
当草鞋走到站在东门内的黑帮人员及新入会者时,有关黑帮官员会主动 在登记桌前盖上自己的特殊官印,参加提升或入会仪式的黑帮人物则用手势 表明自己的地位,之后他们被引入主厅,入会者则留在原处。草鞋返回主堂, 向堂主报告:
我现将令旗交回五祖桌, 我已调查完毕, 此处诸人, 姓氏皆洪。 堂主然后宣布:此处无异人,现在开堂。 之后,他走到香主前,请求他讲话。香主离开主厅,走至新入会者之前,
并向他们讲述洪门的历史及洪门的宗旨。此时,在主厅中的黑帮人物可能开 始演示洪门舞蹈,每个动作和身体的位置都代表洪门社会的不同意思。当然,
这一演示有时也会被省略。 仪式的下一个程序是“古树开花”,即由两个低级官员点亮黄铜茎的灯。
在此过程中两人要高诵下列诗句: 官员 A:
一边一棵, 两棵古树, 豪雄峻伟, 固邦安主, 八方云集, 英雄聚齐, 红花亭下, 结为帮友。
官员 B:
古树穿天, 月毗三河帮友寻访,三塘五井七乐(暗指灯点着后,一官员 上前从每个列席人员那里收取木杨城一份捐物,并置于陶中,称为“供陶”) 香主在此之后站到供桌前,点燃五根香,点燃第一根时,说:
长命首烛香, 结盟刘关张。
立誓红花亭, 洪谊万年长。接着,他手柄五香,并诵道: 三光敬天地,(日、月、星三光)我祖扶大明, 洪门兄弟众, 切记我
帮规。
我祖忌美色, 少林多寺规。 上皇找八表, 天伴水东流。 忠义礼智信, 三合定乾坤。 回眸尧舜日, 明祖朱元璋。
英豪适时起, 高溪扶大明,飞血献身躯,我祖显忠诚。五色卷真龙,嘉
行一脉通,英雄大聚义,受训庙堂中。五典洪语蕴大义,洪英数典又老祖, 兄弟入堂共誓言,洪门瞰海三河水。老少兄弟结同心,洪英步入木杨城,无 数帮友受训诫,从此罗衣永无穷。帮友携身手,后代共生存,我祖遁长河, 发誓灭妖清??香主在此之后,便开始诵读“八拜”词,每读完一首便向供 台深鞠躬一次。一拜天父创洪门,龙虎龟蛇入门中,公伯子男尽收眼,兄弟 齐拜香台前。二拜地母佑吾济,我帮兄弟紧相联,一颗忠心奉国家,勿忘我 门已故人。三拜日光列天堂,遥寄我心予亡灵,列宗列祖慰生平,反清复明 托我身。四拜兄嫂请留心,日月同力复大明,惮心竭虑功成日,我灵早赴红 花亭。五拜洪门始五祖,兄弟相离情难舍,举世不忘肝胆者,我祖尽是反清 人。六拜我宗万云龙,聚集群英起宏基,飞马猝倒九月九,英雄未捷身先死。 七拜我宗陈近南,泣血忠魂为国家,洪门英名传天下,帮友结誓从此人。八 拜我洪已亡人,兄弟聚义在洪门,忠心义胆得誉名,已亡兄弟令我尊。然后 他将五根香置于供桌上的香炉上,分别指向五个方向——东、西、南、北、 中。每插一根香,便诵一首诗:首香烟气至天堂,我兄共誓去清廷,满清从 此到末日,大明江山要复原。二香烟气穿大地,日月扶明倾清朝,十八省域 起云烟,洪门兄弟升起来。三香清烟起中间,八方兄弟聚此间,杀身成仁效 我祖,我是保国一利器。四香直抵红花亭,迎来我门亡故人,亡故兄弟接此 香,保佑此处举香人。五香将至木杨城,前后五祖喜得知,今日洪弟共聚义, 保国卫帮万年长。
○玄同晦语,设置精巧, 躲官避线,自立自解, 黑道暗语费斟酌, 原来其中也无奈。
国内洪门组织,在民国成立之前,是以“反清复明”相标榜,所以行动 必须极端秘密,方能在清廷官吏严密监视之下进行活动。当洪门人马众多, 声势最盛时,势力遍及黄河两岸、大江南北。在其进行联系或圈内人物四处 活动时,很难识别谁是手足、谁是敌人。当时的高层人物便订下了一套诗词、 暗语等,以代替彼此接触常用的寒暄客套。这些诗词暗语,在今天看来,实 属肤浅幼稚,甚至很难就文义上加以解释,但以当时来说,在清廷鹰犬严密 注意之下,这些办法也产生过若干作用。
香港黑社会组织发展初期,虽然仍属“光”、“宣”之际,但一开始就 没有“反清复明”的政治意识,继而蜕变成为遗害社会的非法组织后,便更 谈不上什么政治色彩、民族意识了。虽然后期由穗移港的“十四 K”,性质 上系台湾特务组织的外围势力,某段时期之内,亦将“反清复明”的目标改 为“反共复国”,但除了 1956 年大暴乱时,来了一次大规模烧、抢、杀、劫 之外,其活动范围,始终亦离不开为非作歹、鱼肉市民,与所谓“反共复国” 也沾不上边。不过,洪门初期的诗词暗语,仍被香港各堂口沿袭使用。其中, 还有不少是自己“创作”的。再加上广州话与普通话发音音韵有所不同,因 而这些经过“改造”或“创作”的诗词暗语,便更是半通不通了。
黑社会的暗语是经常变化的,不同派别及不同堂口的暗语也都有所不
同,尽管如此,香港黑社会仍通行着一些约定俗成的暗语,现仅举数例: 问:你的头发还没干? 答:我的头发未干,我出生较晚,我家很穷,没能读完五门课。我希望
你指点迷津。
问:你生在何处? 答:桃树之下。 问:你已经死了? 答:我已死过一次。 问:如何死的? 答:一面黄被覆身。 问:你生于何时? 答:甲寅年 7 月 25 日。 问:你住在何处?
答:住在五指山的最高峰,一间由左到右数均是第三户的房子里。
(指黑社会在入会仪式上用针刺血的中指)问:你没有脊梁? 答:我有两根脊梁。
(指洪门的两个分支)问:你没有母亲?答:我有五个母亲。问:你吃 过几顿饭?答:三顿半。(入会仪式中称吃水果、喝水、喝红酒为三顿饭, 手指浸入,供奉上祖称为半顿。)问:你吃在何处?答:在利刃之锋。问: 你睡在何处?答:睡在刀背之上。(此处暗指入会仪式上的情景:一个帮中 人手托盘子,盘子上有盛满酒的酒杯,盘下有一把利刃,刀口对接酒者,刀 背对代表已去世的洪门始祖,此暗语只用于“十四 K”。)问:你会算术吗? 答:会。问:三乘以八等于多少?答:21。(暗指“洪”字由“三、八、艹、
一构成)问:你欠我 600 元钱。答:我很早就还你了。问:何时?答:一个 大雨天。问:何地?答:关公店(或太平市中心街义和店,或武庙)。问: 你长得很漂亮?答:不漂亮,我脸上有麻点。
问:多少麻点? 答:48 个。
(暗指供桌上洪门人物万云龙供字笔划。)问:你从何处来? 答:我从东方来。
问:东方在何处? 答:在五指山。 问:来了多少人? 答:三个。 问,另外两人是谁? 答:李万福与万云龙。 问:你的脸为何发白? 答:脸虽白而心红。
香港黑社会组织人员,如经大哥正式收录入门的,一般必须被传授一些 普通问答的诗词及手势,称为“过野”,否则被别的黑帮人物盘问而不知所 答时,往往会被指为“响流朵”,弄不好还可能被狠揍一顿。故而“宝”、 “印”手势及“风”、“流”、“宝”、“印”四首诗以及“过五关”的位 置等,必须熟习,才可能成为“正统”的黑帮人物。
当遇到别的黑帮人物盘问时,被盘问者首先“响朵”,例如:
问:你是贵公司(或“格屎”)的? 答:我是“老歪”的。(按“和”字的口偏在一旁,故称为“歪嘴”。)
问:谁是你的“大佬”,谁是你的“顶爷”?
答:×××是我的“大佬”,×××是我的“顶爷(注:所谓“大佬”, 即是直接收自己为“门生”的大哥;至于“顶爷”,则为入会开“香堂”时 的“坛主”。如果属于“挂蓝灯笼”的人马,则只有“大佬”而无“顶爷” 了。)到此,盘问者会进一步要求被盘问者交出“宝”、“印”。被盘问者 如果轻视对方,亦会扳起面孔来个反驳:“你何德何能,要我交‘宝’交
‘印’?”。倘若对方在人数上居多,自己不得不暂时屈服时,就只好交出
“宝”、“印”了。 所谓“宝”,系以左手握拳单独竖起中指;“印”,则以右手的姆指、
食指及无名指并在一起。通常先左后右,先“宝”后“印”。
事情发展至此,双方如无仇怨,或者盘问者不想把事情扩大,便会“到 此为止”;倘若存心闹事,则会继续盘问“风”、“流”、“宝”、“印” 四首诗同。
风诗说我是风不是风五色彩旗在斗中左边龙虎龟蛇会右边彪寿合和同
(注:“风诗”内容系描述开香堂时所设之“木杨城”。其中十五面代表前、 中、后五祖的“帅旗”大字。)流诗说我是流不是流三河合水万年流五湖会 合三河水铁锁沉蛟会出头(注:香港黑社会组织亦称“三合会”,我们亦经 常在报刊上看到被控人身为“三合会”会员等报道。“三合会”的解释,有 些老学者认为单指广东的洪门组织而言,三合即指广东地区有东江、西江及 北江三条河流,“合”取“河”之同音。另一解释则指出“三合会”的称谓, 认为该词起源自洪门首任香主陈近南率众起义失败,战死于粤省惠州的高溪
庙,其徒众仍然拥戴苏洪光,后改名天佑洪,继续与清廷对抗,认为当时天 时、地利、人和都极其有利,故又名“三合会”。两种解释,谁是谁非,有 待考证,笔者未敢确定。)宝诗一湾过了又一湾我家原住五指山一心找寻姑 嫂庙左右排来第三间(注:雍正十一年,洪门领袖郑君达,偕妻子郭秀英, 妹郑玉兰,率众与清兵作游击战。辗转数省,郑君达终为清兵所杀。郭秀英 与郑玉兰姑嫂,仍率余众抵抗。其后至湖北襄阳附近,被清兵围困,姑嫂二 人不甘受被俘之辱,双双投河自杀。渔夫谢邦恒将二人尸体捞起,以礼葬殓, 并建姑嫂坟及姑嫂庙于河畔。有些徒众迁居于琼崖五指山,闻讯间赶忙拜祭, 这首“宝诗”,极可能是描述此事。)印诗若问印头头二四排成三角订佳期 结义金兰为表记同心合力主登基(注:洪门盟主陈近南率徒众与清兵对抗, 被围于湖北襄阳,势穷力拙,逼得分头突围,以图再起。当时留诗一首:“五 人分开一首诗,身上洪英无人知,此事传与众兄弟,后来相会团圆时”以为 表记。因为突围那天是农历正月二十四日,故而以右手姆指、食指及无名指 合拢为记。“印诗”内容,自然与此段传说有关。)黑社会人物互相盘问, 一般都到此为止,但亦有询问“过五关”的。所谓过五关,系以右手由肩至 掌,分为五个部分及五个名称。
被盘问者过五关时,须以右手姆指、食指作圆状,其他三指伸直,是为 “三把半香”,然后将左手搭于右手臂各部分,此五关分别为由上而下为高 溪廊、乌龙岗、长沙湾、二板桥、姑嫂坟,被问者必须念出名称,故名“过 五关”。
(注:“高溪庙”——系指洪门香主陈近南的部众,曾于广东惠州寻右
镇附近的高溪庙,誓师对抗清兵; “乌龙岗”——系指清廷火烧少林寺时,其中五僧逃出,至乌龙岗时,
几被清兵追及,幸而勇战脱险。实则乌龙岗位于何处,无人能够确实指出,
谅系传说而已。亦有一说是洪门领袖万云龙战死后,葬于乌龙岗; “长沙湾”——并非今天九龙的长沙湾,而是少林寺被焚时,共有十八
名僧人逃出。逃抵“长沙湾”时,十三人战死,仅余蔡德忠、方大洪、胡帝
德、马超兴及李式开等五人,是为洪门“前五祖”。其时清兵又再追近,河 上有“二板桥”,五人避于桥底,方能幸免。
“二板桥”——解释同上。
“姑嫂坟”——解释已见上文。)当然,如无特别情形,盘问至此,亦 应告一段落了。
此类盘问,并不一定是黑道人相逢,因故发生冲突,才引起这一方对另
一方加以盘问;有时两个堂口发生摩擦,相约“讲数”时,为了避免“羊牯”
(非黑道人物)参与其间,亦会先来一次互相盘问,证明在场人员确属同道 人物之后,才开始谈判。上文所说的”过五关“,每关均亦有诗一首。如“二 板桥”诗曰:
二板桥头过万军,左铜右铁不差分;朱家搭桥洪家过,不过此桥是外人。 此外,笔者再录下几首有关黑社会的“诗”,但因此类诗词,实在无法一一 加以解释,还请读者原谅。保女诗(即收女门徒)日出东方一点红,莲花摆 在路当中。义兄采花别处采,此花只是洪家种。金兰结义诗(每句形容一字) 人王腰际两堆沙,东门墙上草生花。丝线穿针十一口,美酒羔羊是我家。
刀诗此刀不是非凡刀, 乃是洪门义气刀。
不犯弟兄毛半截, 杀尽清兵志气高。交际诗头发未干出世迟, 家贫少
读五经书。
万望义兄来指示, 犹记花亭结义时。大底诗(“大底”,即草鞋、纸扇、 红棍等人物)
龙头凤尾碧云天, 一撮心香师祖前。 当年结义金兰日, 红花亭上我行先。
“和胜和”招牌诗本堂名字和胜和, 金字招牌黑漆底。 风吹雨打都不怕, 六十年来兴天齐。
“十四 K”招牌诗龙飞凤舞振家声, 招牌一出动天廷。
K 金十四为标记, 誓保中华享太平。 实则此类难登大雅之堂的所谓“诗”,有时连解释都不容易,更不用说
“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的求声求韵准则了。称之为“诗”,实在辱没 了诗字。不过既与本文有关,不能不有所涉用,其他的不再抄录。
有一点值得留意的,就是我们也曾涉猎过从前国内洪门各山头的诗句, 但似乎没有半首跟上列的相同。由此可见,香港黑社会组织,并不是国内洪 门的直系分流。许多老一代的黑社会人物,对此虽然不予承认,但谁也提不 出具体反证。因此,笔者的结论是:香港黑社会组织,跟国内具有“反清复 明”政治色彩的洪门组织绝无关连。
以下,再将香港黑人物惯用的“背语”(暗语),分类列下。括号之内
是解释。 日用品类:
披(衫)。横角(裤)。踩街(鞋)。底横(内裤)。线超(眼镜)。
火柴(金枝)。雀(香烟)。盔(帽)。孔明(灯)。飘(船)。莲花(碗)。 千张(纸)。毛诗(利是)。锚花(匙羹)。耐花(筷子)。大瓦(被)。 轮(电话)。蛋(手表)。黄指(戒指)。青(刀)。狗(枪)。格(屋)。 骨(门)。爆骨(开门)。罕(药)。鹅毛(扇)。拖水(手巾)。朵(信 件)。黄圈(金镯)。
食品类:
毛瓜(猪)。大莱(牛)。摆尾(鱼)。砂(米)。耕砂(食饭)。班 莲(饮茶)。青莲(茶药)。摆横(吸鸦片)。啤灰(吸白粉)。灭灰(介 白粉)。玩波仔(吸红丸)。耕罕(吃药)。
称呼:
老亲或羊牯(非黑社会人物)。花腰(警察)。车(探员)。白???
(交通警察)。天牌(父亲)。地牌(母亲)。条女(女朋友)。条仔(男 朋友)。吉佬(女人)。柳记(狱警)。老表(同门手足)。灰斗(外国人)。 金手指(警方线人)。老道(吸毒者)。擘口仔(戏子)。老记(记者)。 老状(律师)。
其他: 爆江(流血)。受把(坐牢)。一碌(一年)。抹(判案)。过江(渡
海)。桂枝(香港)。马交(澳门)。大圈(广州)。开片(打架)。超(看)。 柜(肛门)。爆冷格(入无人之屋行窃)。爆热格(入有人之屋行窃)。墨 漆(衣盗)。文雀(扒手)。高买(窃取店铺货物)。跳流罕(卖假药)。 咬老软(靠女人吃饭)。熬老亲(暂操正当职业)。陀地(本地)。上马(开 香堂收门生)。晒(睡觉)。老笠(打劫)。报串(报案)。一斤(一百元)。 一栋(一千元)。一盘或一蚊(一万元)。摆堆(大便)。摆柳(小便)。
摆锡(下雨)。着草(犯罪然后逃往别处)。蒲头(再行露面)。祠堂(赤 柱监狱)。老芝(芝麻湾监狱)。老域(域多利收押所)。臭格(警署拘留 所)。打八爪(盖指模)。一简(犯案一次)。劫友(杀人)。炒千张(炒 戏票或船票)。海鲜档(开设街边赌档)。轮古(赌输钱)。坚(真的意思)。 流(假的意思)。流千张(伪钞)。阉(已成为黑社会成员)。格屎(黑社 会单位)。狗咬(枪伤)。麻希(少)。踏(多)。斜牌(出卖色相的女性)。 爆马栏(开房)。打印(占有该女子)。起飞脚(反叛)。青(指别的女子 的丈夫)。赖野(失手)。仔叶(手铐)。入册(入狱)。出册(出狱)。 香港黑社会使用的背语,与从前国内帮会(包括“洪帮”、“青帮”及 “袍哥”等组织)截然不同,这可能由于广州话发声较为独特之故;不过, 这些“背语”之中,有些跟从前广州黑社会所用的也不尽相同,这点,就较
难解释了。 此外,数目字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在香港黑
帮中亦代表不同的意思:依序为“流”、“月”、“汪”、“则”“中”、 “晨”、“星”、“张”、“崖”、“竹”等,则跟广州黑社会所使用的完 全一样;亦有使用“朱”、“雷”、“汪”、“披”、“乍”??以代表一、 二、三、四、五等,但这些并非正宗的黑社会“背语”,只属于街市小贩们 所使用的代号而已。
对于香港黑帮来讲,这些讳莫如深的暗语似乎精巧之至,但同时这也是
他们对自己极其虚弱的暴露。
○省港工潮骤起, “三十六和”啸至, 史塔斯难御鬼墟, “单义”采盘猎头。
七十年前的省港大罢工,是轰动中外的一次群众运动。不仅显示了工人 们的无比力量,也显示出压力愈大、反抗愈强的民族精神。
香港的黑社会却从这次运动之中,窃取了不少利益,而且声势也随之壮 大不少。
当时,香港的黑社会组织名称计有:“和安乐”、“和胜和”、“和利 和”、“和洪胜”、“和群英”、“和合图”、“和勇义”、“和联胜”、 “和合群”、“和合义”等。
非“和”字头的则有“福义兴”、“同新和”、“同新义”、“单义”、 “联义社”、“联英社”、“新同乐”等。
至于外来组织统称“粤东”,来自澳门的统称“马交仔”。此外,还有 挂上社团名义,暗地里也为非作歹的有“青年社”、“三圣体育会”、“西 河体育会”等一共三十个左右。
人数由百数十人以至数千人不等,各踞一方,欺凌弱小,而堂口与堂口 之间,自然也为了争权夺利而下时互相火并。
许多圈内外人士,都认为“和”字头的黑社会组织有三十六个之多,是
为“三十六和”,其实这是不尽不实的。香港的黑社会组织勉强可说是内地 洪门组织的支流,当时大陆各地的“洪门山头”,也会不时变动,既可随时 组织,亦可随时瓦解,何况香港的黑社会绝大多数均系鸡鸣狗盗之流,作奸 犯科之辈,自难有较缤密的组织和“法定”的名称了。因此,战前的黑社会 组织名称,有些在今天是找不到的;当时没有的,在战后却纷纷崛起(如“十 四K”、“敬义”等)。“三十六和”之说,求证于许多“老叔父”时,也 都认为是以讹传讹,无法证实。
闲话休提,再谈到省港大罢工时,香港黑社会人物如何乘机作乱、浑水
摸鱼的情形。当惨案发生后,中国大陆的大小军阀勾结帝国主义者在各地造 成惨案的消息,传抵香港时,香港各界同胞无不热血沸腾,同声讨伐,继之 以行动支持,为中国大陆同胞作声援。首先罢工的是“海员工会”。
当时的香港总督是史塔斯(传说当时的港澳同胞称他为“屎塔士”,以
示痛恨),竟下令查封一张刊登罢工消息及通过社论谴责帝国主义的报纸。 封报之外,还要拿人。这一来,各界同胞的情绪便如黄河堤崩,火山爆裂, 各行各业的工人店员(包括政府雇员)纷纷响应。连当时居于重要地位的电 车公司员工,也自动不再上班;一向接受殖民地教育的“皇仁书院”也跟着 罢课,各界商人亦纷纷罢市。
于是,整个香港立即成为一个死城,完全瘫痪了。 当时香港殖民政府始而大力镇压,继则软硬兼施。由于部分老弱妇孺纷
纷离港,香港政府虽未采取戒严措施,但却由史塔斯下令调动英军,分为若 干队,荷枪实弹,整日巡逻。以致一般市民无事不敢外出,直弄得香港一片 萧条,恍如鬼
墟。 于是,黑社会人物便乘势行动了。
当时,自来水设备仍未十分普遍,到街堠或少数水井轮水的人仍属不少,
但因街道商业萧条,如狼似虎的英兵又不断示威恫吓,一般家庭主妇都不敢 外出取水。于是湾仔区“单义”人马首先出动,代为挑水,代价为每担一元。 当时的币值,一元钱几乎可以购买上等白米五十斤,等于目前七八十元。试 想,七八十元钱一担水,相信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水了。
“单义”的奇招突出,引起港、九各区的黑社会人物垂涎三尺,于是纷 起效尤。本来,有人怕事不敢外出轮水,有人胆正命平自愿代劳,在两厢情 愿之下,还不能算是苛刻,但问题并不那么简单。干开了,强行勒索者有之, 入屋窃劫者有之,甚至不管你是否同意交易,第一天替你挑了,第二天便自 动送上门来,水到收银,否则煎皮拆骨,弄得若干市民叫苦连天,无处申诉。 接着,黑帮歹徒们又搬出“代客购物”的花招。这也是利用一般主妇不 敢外出的心理,只要你开列清单,油盐柴米, 均可代购,且还声明货到才收 款项。实际上这些歹徒是趁着军警忙于镇压罢工,对维持治安的责任等于放 弃之机,将一些东主回乡、无人看管(或留一二人看管)的店铺砸门而入, 强抢硬夺,呼啸而来,满载而去。然后将抢来的物品,送上购物者的家庭,
收取货款之外,还另加一笔“服务费”。 后来,眼见英军港警只顾弹压罢工,对偷抢劫掠不大理会,于是更为猖
撅。“和安乐”、“和胜和”、“和利和”、“单义”、“同新和”、“西 河体育会”等,纷纷出动。白天踩盘,晚 93 间动手,简直无法无天。据曾参 与那次发财机会的一位“老叔父”钱寿回忆(钱寿当时隶属“单义”,战后 已不再活动,改行正业,目前已儿孙绕膝,曾住老龙坑街,该区老街坊均识 寿伯其人),当时他们所有的手足,不分日夜全体出动,发其“罢工财”。 最高收入每天竟达二百元之多。当时的币值,几乎可以购买黄金四两了。
由于罢工影响,百业停顿,除了大部分产业及专业工人返回广州,由当
时的殖民政府给以少量资助之外,失业情形自然十分普遍。于是各黑社会帮 会都乘机招兵买马,在一年多的罢工行动中,每个黑社会帮会都较前“壮大” 了,打下以后为非作歹、遗祸社会的根基。
这是香港黑帮发展的重要一步。
○烽烟乍起,黑帮聚首, 纸扇梁棠出面,四眼球献计, 抽签划地,旷世大焚掠, 港在前,九在后。
除了 1925 年省港大罢工时,黑社会组织乘机捣乱,企图浑水摸鱼之外, 此后三十余年之中,也干下了两项滔天罪行,受害的各界市民,多至无法估 计,财产物资的损失,犹甚于天灾横祸,说起来,实在天人共愤。
这两项灾害,一是 1941 年冬,日军入侵香港,九龙半岛沦陷之前,黑社 会狂徒四出烧杀劫掠,造成“兵灾未至,人祸先临”的悲惨局面;另一次则
是 1956 年的“双十大暴动”。事件中杀伤之多、焚掠之惨、波及之广、为害 之大,为香港开埠以来所仅见。
1941 年 12 月,日本军阀发动太平洋战争,新、马、泰、缅、印、菲及 香港等地,均为日本在战争中的攻击目标。实际上自从 1938 年广州陷入日军 手中之后,香港居民便一直处于惊惶忧虑之中。谁都料到总有一日战争会降 临头上,问题只是迟或早罢了。
这种忧虑,终于被 1941 年 12 月 8 日早晨的炸弹声证实了。当天,日军 除以空军轰炸启德机场、金钟兵房及太古船坞等地之外,陆军第三十八师团, 亦以第二二八步兵联队为攻击前锋,在炮火掩护下,由深圳一带越过边境, 向新界进攻;海军方面亦由第二舰队协同作战。于是,新界北部一下子便陷 落于日军手中。9 日午后,便已攻至城门水塘附近,九龙市区虽有狮子山相 隔,但密集的枪炮声已是清晰可闻了。
9 日下午,大约有五六十名大汉,聚集在钦州街一幢大楼的天台之上。
一名面带烟容,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肥皂箱之上,带着沙哑的声调,对 着四周的人大声嘶叫:
“各位手足,我们发财的日子终于来临了!所有日仔已打大埔,所有‘花
腰’都跑到对江去了!我们要把握时机,即时出动。各堂口要齐心协力,互 相支持,提防‘羊牯’们会反抗。至于是否划分地盘,或者来它个大兜乱, 稍后各堂口的大佬再行商议。现在,哪一位阿哥阿叔,如有什么意见赶快提 出,免得阻碍发财时间??”。
发言者是“和安乐”的白纸扇梁棠,职业是“收买佬”。鸦片烟瘾特大,
战前那段日子,每天消费也非抽六角钱不可。梁棠虽是鸡鸣狗盗之辈,但却 粗通文墨,而且诡计多端,否则亦不会扎职为“白纸扇”了。
集会的五十多个人之中,有属于“和安乐”的,也有“和洪圣”、“和
群英”、“和利和”及“和义勇”的。此外,广州沦陷后南移来港的“粤东” 也有两个人参加。
梁棠的话声刚停,那群人便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有主张集中全力攻打银 行的,有主张逐家逐户进行搜掠的,也有主张先行抢劫金铺及大公司的,意 见纷坛,不一而足。最后,还是由“粤东”那两名“叔父”中的一个叫四眼 球的,力排众议,讲述自己的“心得”。
原来四眼球在三年前广州沦陷时,也有洗劫西濠口和西关一带的经验。 他指出虽在兵荒马乱之中,对于财物,“羊牯”还是非常重视的。如果过于 轻敌,或者力量过于分散,则会遇到强烈的反抗。接着,他便撩起左臂衣袖, 显露出一处伤痕,据说是当年攻入西关一家大宅时,遭受宅中人反抗而被刺 伤的“光荣战绩”。
众人听到四眼球这番“伟论”,便急忙请教,如何部署才能事半功倍。 于是,四眼球便以过来人的资格,贡献出一条“妙计”。
他认为进行“发财大计”时,不能把力量分散,最低限度要一百人为一 股;同时,必须有足够的“架撑”(即武器),才能使“羊牯”们慑服。他 又指出一个必须先行解决的问题,就是进行抢劫时,应该预先分配“地盘”, 以免发生纠纷而自相残杀。众人认为四眼球的提议十分有理,便由各单位推 举出一人,以抽签方式,分配抢掠地盘。结果,“和安乐”分得旺角区,即 南由山东街起,北至界限街止的一带街道;“和洪圣”及“和群英”分得深 水岗区,即由界限街到青山道尾(即今天联邦戏院附近);“和利和”及“和 勇义”则分得油麻地区,即南由佐敦道起,北至山东街止的一带街道。至于 “粤东”,则因人手较少,自动不参加抽签,只要官涌附近地区,亦即介乎 柯士甸道及佐敦道之间的几条街道。
地盘划分已毕,除马上按“和安乐”的梁棠规定,以白布缠绕左臂作为 标志,又以“胜利”二字作为口号,以免碰头时发生误会。故而事后这些匪 徒被人称为“胜利友”。
一切商议就绪,已是黄昏时分,新界方面传来的枪炮声渐趋沉寂,闻说 日军已绕过大埔,正向九龙市前进。于是这群黑帮人物急忙四出联系,找寻 帮中手足,准备大发战争财。
当时,每个堂口具体出动了多少人,今天说来,已是无足轻重之事,但
据一名参与其事的“老行尊”许伯(隶属当时“和利和”组织,六十岁,曾 在荃湾×联建筑公司地盘任看更)指出,他们“和利和”与“和义勇”两个 堂口,共约出动二百五十人。首先在上海街找到两家刀剪店,破门而入,各 自找寻适用的“架撑”如西瓜刀、牛肉刀及大薰刀等,然后分为五组,每组 约五十人。声明单独发现财物,归个人所有,集体发现的则见者有份。事前 也曾订明不伤人、不劫色,但在进行抢劫时,遇有反抗者则予斩杀,以免耽 误大事;至于劫色方面,就他所知,考兰街、山东街、鼓油街、上海街等均 有发生。在上海街近榕树头的某号四楼,三名匪徒轮奸一个年约十三岁的少 女,引致被奸者跳楼自杀。
在 12 月 9、10 两日,各区警署人员虽然尚未撤往港岛,但已无人出动巡
逻。当时上述各地区仅有油麻地、旺角、深水岗三间警署,而且已都把大门 关上,连门口站岗人员也被撤消了。所以这群“胜利友”得以横行无忌。
经过整个晚上的奸、杀、烧、掠,深水岗、旺角、油麻地三个地区,早
已满目疮瘦,不成样子了。至于上海街的金铺集中地区,自然成为匪徒的最 佳目标。由于战事突然爆发,事前毫无征兆,因此这些金铺也来不及疏散。 其中的×盛金铺被劫时,东主拒绝交出金铺钥匙,因而被匪徒乱刀砍死,但 死者身上仍然一无所有,于是将全体五名店员,逐一提出门外,盘问钥匙下 落。这五名店伴实在不知东主将锁匙藏于何处,自然无法答复。匪徒们便一 一将他们乱刀砍死。杀至最后一名时,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跪地哀求, 说父母双亡,还有一位七十岁的祖母由他奉养,求免一死,但匪徒们已杀得 性起,这名少年仍然难免“凌迟”之苦。至于其他商户、银行以至一般居民 的损失,简直无可估计。敢于反抗的居民便纵火焚烧房屋,像接近泊麻地警 署的数幢被烧楼宇,一直残留着,留给后人凭吊,直到近年才被拆除。
战后,1946 年出版的“香港年鉴”,说仅在“深水岗、旺头角及油麻地 一带,匪徒乘机发动,大肆抢劫。殷商富户多被抢,损失惨重??”,如此
寥寥数十字,来形容这场沦陷前的浩劫,跟实际情形相比,简直是避重就轻 了。
10 日早上,上述各区已被近千名黑色人物洗劫殆尽,便又向南(柯士甸 道以南的尖沙咀地区)发展。在此之前,这个地区并没有被黑社会人物列入 “行动区域”,原因是尖沙咀地区,多为外籍居民,匪徒还看不透这些外籍 人士(战前的外籍人士,一向自视颇高,而一般中国人对他们也敬而远之), 是否仍有反抗之力(例如有自卫枪械之类),故未敢贸然动手,这时,各区 已被搜劫得一千二净,而九龙城区,亦已被潮帮的“福义兴”反复洗劫,再 不开辟新地盘,便会坐失良机,因为新界的英军败讯频传,日军进入九龙市 区,已是迫在眉睫。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决定向尖沙咀发展。
经过一日一夜的烧杀,许多黑帮人物以外的地痞无赖及胆正命平之辈, 都纷纷尾随这群“胜利友”之后,参加烧掠行列,“和安乐”的主力首先捣 毁九龙仓大闸,率众蜂拥而入,仓内存留的白米、砂糖、棉纱、布匹、罐头 及洋酒等,迅即被掠一空。留守员工,被杀及被殴伤的,亦逾十名之多;跟
着,箭头又指向红区。
战前红街道简单,居民很少,大的商户不多,只有黄 99 埔船坞(即
如今的“黄埔新)最为惹人注目。其实船坞之内,除却修船机械及笨重的
钢铁材料之外,哪会有什么贵重物品?但这时黑帮人物已失去理智,不管里 面有些什么,一律列为洗劫对象。当发觉里面全是笨重的机械和钢铁材料之 后,不禁恼羞成怒,一把无情大火,几乎把整个船坞烧个精光。
匪徒们因利所驱,又向红区三约的居民区进发。能带走的便带走,不
能带走的便付之一炬。当时天寒地冻,北风凛冽。芜湖街的一名老妇,为了 抢救一张棉毯,竟被匪徒们推入火堆之中,活活烧死。
如上所述,战前的红■区、土瓜湾一带,并没有什么巨商富户。当匪徒
们向这些地区“发展”时,为了彻底搜刮,在每条街道中间,首先将一些易 燃物品,烧起一堆熊熊烈火,然后将所有居民,驱赶到街道上,排列成行, 勒令奉献财物。胆敢反抗或毫无贡献的,多数会被推入火堆之中,据一位目 击这场浩劫的张老太指出,仅仅马头围道(今天的金门戏院附近),便看到 十名以上的居民,被匪徒们活生生的烧死,事隔数十年,谈起这段恐怖往事, 此老还余悸犹存,伤心泪落。因为她的一位同胞兄长,便是在这场浩劫之中, 丧失了宝贵生命。
下午,这群匪徒边烧边抢,已接近九龙城区。当进至九龙城道北帝街附
近时,和正在该区进行烧杀的潮帮人物相遇。后者认为前者侵入地盘,不许 之前进。当时,这些人都已陷入疯狂境界,哪还有道理可说?一言不合,刀 棍齐飞。一场混战下来,双方死伤累累,如此行动,可见双方已完全抢红了 眼,早将前约丢于脑后。
晚上,枪炮声愈来愈近,军警亦纷纷撤往港岛,于是匪徒们又再回师, 向尖沙咀进发。这时,已再没有区域之分了,所有各堂口的黑社会人物以及 一些乘机捣乱的无赖地痞,甚至黑帮人物的家属,全部集中在一起,携带着 担挑绳索、麻包布袋等物,浩浩荡荡,分别由弥敦道、漆咸道、广东道进入 尖沙咀区。一场鬼哭神愁的大洗劫,又再度上演。
居住在汉口道的葡人施路华,在 1947 年 12 月接受澳门一家报纸(已停 刊)访问时,曾对当时情况进行了介绍。
12 月 10 日凌晨,忽然震天的喊声来自四方八面。起初人们以为日军杀 到,但聆听之下,却全是本地口音,并夹杂着粗言秽语,便已料到是怎么回 事了,还未来得及做应变准备,大门已被乒乒乓乓地猛力推撞。推不上几下, 终于给撞开了。匪徒们便蜂拥而入。
据施君回忆所及,所有进来的人,都以白布或毛巾缠着左臂,均手持利 器,有如凶神恶煞。入屋后不分青红皂白,喝令蹲下,拳打脚踢一番,然后 翻箱倒筐,大事搜劫。
施君住的那座楼共是四家人,男女老幼共十三名。除了一对丹麦籍(海 员)夫妇之外,其余都是葡籍人。当时葡萄牙是亲德的,而日本则为轴心国 之一,所以这些葡人都以为日本会“尊重”他们,并不急于走避。不料日军 还未前来,却先被匪徒们劫个精光。
匪徒在屋内搜索一番之后,认为仍有财物被收藏起来,于是向缩在厕所 中的十多人拷问。这些人中,只有施君懂本地话,便作两者之间的通译。当 匪徒们听说再无其他财物时,便狂性大发,以麻绳当作皮鞭使用,没头没面 向他们抽打。一位五十多岁的卡素太太,竟被匪徒打碎了眼镜,玻璃片刺入 左边眼球之内,事后成为“独眼夫人”。
拷打之后,仍然得不到什么,金钱等自然全部取去甚至连眼镜、发饰等 物亦不放过。临走前还把家具杂物乱砸一通,才呼啸离去。对门的一户华人, 任职某航空公司,其二十多岁的妻子惨遭轮奸,丈夫企图拯救时,惨被打折 右腿(施路华君战后在澳门邮电所工作,现已退休,住在荷兰园正街)。
在广东道开设找换店的秦君(顺德人),也在这场灾劫中丧失了性命。
当匪徒破门而入时,秦君便将所有钞票(包括港市及外币)共约三千多元, 双手奉献。但匪徒们太过于无知,认为一定藏有金条光洋之类,因为战前的 找换店门首,通常都标贴着“金银找换”的字样,其实不过是由清末民初一 直遗留下来的商业惯用语而已。秦君百般解释,都不为匪徒接受。在一再拷 打之后,身受重伤。兵荒马乱中缺乏医药治疗,沦陷后不久,便伤重而死。 遗孀现居红■区,提起这些当年惨事,仍然悲愤万分。
洗劫尖沙咀区之后,部分匪徒意犹未足,认为旺角地区,可能还有“漏
网之鱼”,于是又“回师”旺角,再度洗劫。正是黄台之瓜,何堪再摘?可 怜当时的市民,既担心日军杀至,又三番四次被这群“胜利友”轮番蹂躏, 但除了“逆来顺受”之外,竟别无他法。
黑帮人物搜劫九龙的消息,很容易就传到香港。当时的警察自然已基本
没有保护市民的能力,自然引得香港这边的黑社会人物垂涎三尺,也想乘机 捞其一把。只是香港方面不同于九龙,虽在兵荒马乱之中,仍然有若干警察 及转队(即义勇军)维持秩序及指导市民防空常识,所以除了薄扶林及香港 仔曾被劫掠之外,对市区还不敢动手。但九龙的“胜利友”捷报传来,港岛 方面的黑帮人物怎能无动于衷,于是西区的“和合图”及湾仔区的“单义” 两帮首领,便紧急会商“过江”之计。
终于,“单义”的一名红棍“报纸洪”想出办法。 原来九龙方面的英军撤至港岛之后,判断日军渡海时,肯定会从铜锣湾
及北角一带登陆,于是将主力集结于该区。上环以至西环一带,则较少军事 部署,若干有必要往返港、九两地的居民,则以较多的酬金,雇请小艇由上 环前往旺角(渡海小轮当时已全部停航)。“报纸洪”纠集两帮黑人物共六 十余名,以暴力威胁八只小型船艇,由上环码头渡海,在九龙山东街码头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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