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张宇 直到现在,陶郁文仍然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是在
三月份那个微雨天的早晨。 他依然记得,那天是星期一,他如常在八时出门,步行五分钟到上环的
地铁站,坐一个站,然后在中环换上转去九龙的车,因为他上班的地点是在
九龙。
那天跟平常没有两样,他用储值车票进了闸后,便往登车的月台走去, 当时早有一部车敞开着门,等着乘客人内。
每天早上这个时候,上环开出的班车,算最少乘客了,他才踏进车厢, 一眼便看到了她。
她穿著一袭浅黄色的套装,留着一把长发,十分文静的坐在靠门的座位 上。
只是第一眼,陶郁文对她已有了很深刻的好印象。 时下的女郎都流行短发,一个个都把头发剪得比男人更短,露出耳朵,
有部分更把后脑的头发刮得见青。
每见到那种背后或发脚见青的女郎,陶郁文都觉得她们实在太过分。 他喜欢长头发的女郎,在他心目中,女人应该有女人的特征,例如秀发
如瀑布般,才可以显出女性的妩媚温柔,因而眼前这比他先上车的女郎,给
他的第一印象已是极好。 虽然那女郎没有跟自己四目交投,但由于她面向前方,陶郁文是完全可
以看到她的面貌,因而更教他怦然心动。那女郎眉眼清亮,一管鼻子端直, 嘴唇微厚而性感,而且五官配在一起,美得出奇。
看那女郎的打扮,也是上班一族。
“怎地有那么漂亮的女子,以前从未见过的?”当时的陶郁文心里想。 眼前这女郎,无论走在街上,抑或走在人群里,都会是一眼便被注意到
的,她有独特的气质,绝对与别不同。 陶郁文今年是二十八岁,虽然工作及生活圈中,也接触过不少女性,然
而他从未正式追求过任何女孩子,可能是他要求较高,始终没遇上一个令他
心动的。 然而眼前这个女郎,第一眼就教他感到心跳。
或许没有追求女孩子的经验,所以陶郁文虽然第一眼就对车厢中那浅黄 衣服的女郎生出了好感,但他连望也不敢多望她一眼,惟恐被她发觉时,误 以为自己是登徒子。
本来,当他上车时,女郎的身边仍然空着,不过陶郁文根本没有胆量坐 到她的身畔,只是默默的站着。
很快地,车厢的人越来越多,女郎身边的空位,已让一位老妇人坐下了。 女郎仍然十分文静的坐着,目光没有四处游移,依旧看着前方。 倒是陶郁文虽然很担心会被发现自己偷望人家,但却十分渴望能多看那
女郎几眼。 他站在女郎对面的靠门的位置,尽量克制自己的眼睛不向女郎望去。
车厢又进来几个人,都没有座位,其中两个站在自己身旁。 不晓得是否人多了,胆子也壮了点,又或者给予了自己一个借口,人那
么多,偷偷望那女郎一眼,大概不至于那么容易被发觉,人多可以掩藏自己, 当她发现时,或许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向她注目。
于是,他大着胆子,向女郎偷偷的望去,一次又一次的??
而每一次窥望,他都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他害怕被发觉;可又有几分渴 望她会看自己一眼,起码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她亦会对自己留下印象。 在他恣意的注视那女郎时,那女郎根本连望也没有望过他一眼。
很快地,列车开行了,由上环到中环,不过是短短分来两分钟的车程, 看那女郎没有移动过身子,似乎不可能在中环站下车。
本来,每天早上陶郁文乘车到了中环,就在中环站下车,然后走到再下 一层去转到九龙的列车;可现在见着那女郎,他实在有点依依不舍??
当中环站到了后,许多人下车,又有许多人上车时,本来他是应该走出 去的,但在车门未关上时,他却作出决定,多坐一个站,待列车到了金钟,
他才下车,反正金钟一样可以转车往九龙。
平时不在金钟转车,是因为金钟转车的人最多,在上班的繁忙时间,连 挤上车的机会也分分钟没有,但为了多看眼前那个令自己心动的女郎,他宁 愿多坐一个站,冒着要多等两班车才挤得上的危险,亦不肯下车。
当车门重新关上,列车又开行后,那女郎终于不经意的往陶郁文所站的 位置望来。
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形下,陶郁文与女郎的目光接触,不过是一秒 钟之内的事,但陶郁文却紧张得全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一样;与那女郎的目 光相接,他如同触电般,仿佛那女郎的眼睛,已立刻把他看个透明。
然而,那女郎却是若无其事的,又把目光移到别处,好象对他一点儿兴 趣也没有,陶郁文为此有种极之失落的感觉。正有点不知如何自处时,列车
已经驶进了金钟站。他虽然有万分的舍不得,但必须要在这个站下车。 当车门打开,陶郁文准备下车时,他突然鼓起了勇气,冒着被那女郎发
现的危险,也回过头来,向那女郎望多一眼。因为从此一别,以后人海茫茫,
不知会不会有机会再见第二次。 当他下车后,他的心有种掏空了的感觉,那是他从来没有经验过的,几
分失落,更有几分惆怅。 下车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下一层的月台,反正别人走,他
就那样的跟着走,但他的心却似乎仍留在上一层那节车厢中。
往九龙的列车挤满了人,平时的陶郁文一定拚命的往车厢里挤,尤其今 天,他的时间可能延误了,理应更快上车,但这时心像给掏空了的他,站在 月台上,也不在乎跟别人挤。
列车的车门关上了,三两秒内便要开出—— 就在这时,陶郁文无意识地望向面前的车厢,这一望,竟给他望到靠近
车门边,有个熟悉的黄影子,被夹在众多的乘客中,不就是那个让自己动心 的女郎吗?
剎那间,陶郁文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自己怎会那么疏忽,竟没有留 意身边的乘客?
再也想不到,那个女郎竟然也在金钟站下车,站到开往九龙的列车来。 要是知道她也是同一时间下车,那么可以紧随着她,又再跟她坐在同一
车厢中,虽然不认识她,却仍然可以在人群中,默默的欣赏她。
现在却是眼巴巴的望着列车在月台开出,而自己心仪不已的美人儿却在
车厢
陶郁文觉得自己活了这个久,最后悔就是上不到这班列车了。 直至如今,陶郁文对于第一天发现那黄衣女郎,自己当时的惊喜、心动、
懊恼及惆怅的心情,印象犹新。 他甚至记得很清楚,接着下来的整天他都神不守舍,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工作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是以前从未试过的。 次日,他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思量着是否该早点到地铁站,看看能否
再逞昨天那个女郎?
终于,他还是早了半小时出门,守在地铁的进口处。可是上班的乘客虽 多,等到差不多时间,仍不见那女郎的影踪。
无可奈何,只有自己入闸,往月台走去,刚巧有一班车准备开出,陶郁 文便赶紧跑上前,却发现列车门快要关上。
基于多年来习惯了的赶车本能,也不管到底是那节车厢,便仨步并两步
的向车厢内冲。 刚刚踏入车厢,背后已听到关门的声音,不早一秒,也不迟一秒。 当他才站定,心头便禁不住一阵狂喜,令他神魂颠倒,朝思暮想的女郎,
竟然就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位置上。 今天这女郎换了袭白色的套装衫裙,依然是长发披肩,虽然她左右都站
着其它乘客,但仍旧是那么出众,教人一眼便能看到她。 当陶郁文见到她时,她的目光正朝他望去,两人的视线碰个正着,陶郁
文有种触电的感觉,因为他见到那女郎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韵看着自己。许
是她见到自己冲入车厢时的狼狈相,所以才有这样的反应。 当陶郁文想到这一层时,顿时感到很窘,甚至迅速的收回目光,不敢再
与那女郎接触。 虽然两人之间,隔了五六个乘客,但陶郁文仿佛仍觉得女郎的目光没有
离开过自己,这教他混身不自在,心里甚至暗暗懊恼,自己今天为什么不好
好的选一件比较象样的衬衫穿上?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晓得那女郎是在金钟转开往九龙的列车,心里很希
望能够与那女郎一起转车。 虽然对方姓甚名谁自己仍然不知道,却希望能够多一点时间与她在一
起,或者该说是多一点时间见到她,唯一办法,就是等到金钟才转车。
但心中是这么计划,却提不出这份勇气,万一被那女郎发现自己随着她 下车岂不是会被误会自己是故意跟踪她?
顾虑到这方面,虽然依依不舍,当列车到达中环站时,他只得像平日一 样,在中环站下车了。
当他走出车厢时,虽曾努力压制自己,但到头来还是情不自禁,回头向 她望一眼。
还好一瞥时,见到那女郎正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尽管看一眼并不满足,但这一次没有被她发现,陶郁文倒觉得宽心,从 心底里默祷着,希望明早上班时候,仍可以遇上她。
踏出月台后,陶郁文强打精神,尤其周围的人都赶着往下一层的月台走 去,他亦本能的追随其它人。
到了下面那层月台,其中一边的列车,已挤了半满的乘客,看情形马上
便会开出了。
前后左右都有许多人赶着跳上车厢,陶郁文亦然。就在他刚踏入车厢时, 他简直呆住了。仍旧是车厢靠门的座位上,赫然坐着刚刚在上边月台往柴湾 那边开去的列车中,教自己心猿意马,恋恋不舍的白衣女郎!
这不可能吧? 陶郁文失神的,眼睁睁的瞪着那女郎,甚至忘记了若被她发现自己那么
目不转睛盯着她,会是极之无礼的事,过分的惊呀,教他忘却了该有的顾忌 及礼貌。
刚才自己在上层下车时,还特意的回头望那女郎一眼,那女郎当时低垂
着头,气定神闲的站在车厢内,一点下车的动作也没有。而陶郁文记得清清 楚楚,当自己下车后,车门马上便关了。若那女郎从车厢另一端的门走出来, 除非走得非快,而且在十来呎距离间,自己在月台上早该发现她吧。
下车后,陶郁文记得自己很本能的,随着其它乘客赶到下一层的月台。 当自己赶到时,车厢早已满座,连站的位置也半满。那女郎就算赶了下来,
顶多速度跟自己差不多,那么她又如何可以有位子坐呢? 陶郁文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连带的想起昨天,自己在金钟下车后,在转车时,自己错过了一班开出
的车,却吓然发现女郎在车厢中。 看那女郎外表如此斯文秀气,陶郁文无论怎样也不能相信,那女郎可以
走得比自己还快。 偏偏事实摆在眼前却是如此!
车很快便到了尖沙咀,然后佐敦、油麻地、旺角,那女郎依然端坐在车
门边的位置上,却自始至终没有看过陶郁文半眼。 陶郁文的上班地方在旺角,虽然心里对那女郎的神出鬼没,仍好奇万分,
但列车到站时,却不能不走出车厢。 由于对那女郎太好奇了,跟前几次一样,在他走出车厢时,禁不住回头
向那女郎多望两眼。
第三天,陶郁文上车时,又再次见到那神秘女郎。这一次,她坐在车门 边的老位置上,当她视线似不经意的与他接触时,她竟很大方的向陶郁文点 头微笑。
对陶郁文说来,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紧张,一切是那么意外,他绝对想 不到那女郎竟会主动的向自己招呼。那是种受宠若惊的振奋感。
他想上前与那女郎搭讪,可是今天上环站开出的列车,不晓得为何有那 么多的乘客,隔在他们中间,起码也有四五个人,陶郁文考虑过,硬是请人
家让开挤前去,似乎不大好,只有向她回以微笑,自己仍站着不动。 列车到达中环站。 在车厢门打开时,陶郁文本能的向那女郎望去,女郎又向他点头笑了一
下,似乎像晓得他在这儿下车一样。他回以一个微笑,然后踏上月台,这一 次,他故意留在月台,等列车门重新关上,确定那女郎仍坐在车厢后,目送
列车开出,他才安心的往中环站低一层开往尖沙咀那边的月台走去。 或许是等上层列车开出后才往下层走,时间上耽搁了一会儿,当陶郁文
走到下一层时,恰巧送走了一辆车。另一辆车停在月台另一边,乘客也有半 满,他倒是不急不忙的往其中一节车厢走去。
当他要跨入车厢时,目光不经意向旁边的那一个车厢看去,竟见到刚刚
目送走的女郎,站在靠玻璃窗的其中一个位置上!
陶郁文愣住了!
“不可能的!她明明坐在开往金钟的车里,此刻早该到了金钟那边,怎 可能??”
不知是否那女郎跟他心灵相通,就在陶郁文心里在狂问自己时,她的眼 睛竟朝月台上发呆的他看来,同时唇边又绽起那温柔的微笑。
这一次,陶郁文忘记了回她一个笑脸,他好象呆子一样,在月台上往她 那节车厢走,却又没有走入车厢里,隔着玻璃窗,怔怔的瞪着她。
身畔的其它乘客,并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他们纷纷往车厢挤,呆站的陶
郁文也给人推入车厢内。 站在车门边上,陶郁文情不自禁的,再向那女郎望去,刚巧,目光与那
女郎碰在一起。 本来,陶郁文第一次邂逅这女郎时,便对她产生极大的好感,甚至回到
家里,仍在想着她。不过今次目光与那女郎相接时,不知为何心跳加剧,很
快的便把眼睛移开去。 尽管自己前后左右都包围着人,但陶郁文却感到那女郎的眼睛像可以看
透自己,非但看透自己,甚至可以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
莫非那女郎晓得自己对她念念不忘,所以才会故意这样神出鬼没的捉弄
自己?
“你在说话?”孟森平听完陶郁文的话,满脸不以为然的神色看着他。 陶郁文看着这个平时最谈得来的同事,差点就在午饭的快餐店内举起三
只手指向他起誓,急急说道:“我说的全是千真万确的,连续三天都是这样, 实在教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孟森平对于陶郁文的认真口气,报以轻蔑的态 度,“不可能会有一个像你形容得那么斯文淡定,大方得体的女郎会这样赶 地铁的,就算真的赶,亦不可能这样神出鬼没,这其中不外乎两个理由。”
“什么理由?”
“第一就是你神魂颠倒,根本每次落车后,拖着脚步不愿走,才会如此;
第二个理由更简单,除非你见的是鬼。”盂森平淡然回答。
“鬼?”陶郁文几乎整个人跳起来,“怎会是?完全不可能!难道整个地 铁里的人都见鬼了?别忘了我每次见她,都是光天白日呀!”
“陶先生,”孟森平故意用特别客气似的口吻,呼唤着陶郁文,然后又道: “地铁站及地铁里,还有昼夜之分吗?”
孟森平教陶郁文哑口无言。 “但她那么漂亮,绝对不可能是鬼!”半晌,陶郁文愤愤不平道。 “我本来还不知道,见到你这副样子,终于明白什么叫鬼迷心窍了!” 陶郁文悻悻然的瞪着孟森平,不满的说:“我把这件怪事说出来,原本
是想你给我一点意见的,怎料你却拿我作笑柄,太过分了!”
“生气了?”孟森平凑过头,认真望了陶郁文一眼,这才收敛刚才的轻 佻口气,道:“不过,说真的,听来听去,我觉得你说的情形,只有一个可 能,那个女郎实在不是人!”
“你还想继续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盂森平皱着眉,郑重的解释道:“我是从你说的话之
中研究到一些破绽来,好象你说你无论走得多快,才冲上车厢,便见到那女
郎安然坐在靠门的位置上,这不就是破绽吗?”
“什么破绽了?”
“你想想,你是男人,走出车厢,赶到另一层去上车,也要差不多到那
班车关门的时候才勉强挤得进去,别忘了那是非常繁忙的上班时间,能挤上 车已经十分侥幸,怎么可能还有空位让你坐?但你说那个女郎是有位可坐, 你想想,这不就是破绽么?”
“… … ”陶郁文有点语塞,他呆了几分钟后,才道:“但很难说呀!可能 她在车厢中遇上朋友,人家把座位让给她呢。”
“当然有这个可能,不过,就算计或然率,可能性占多少成?而且这种 可能只会偶然发生一次,不可能经常发生,你老兄好象不止一次见她时遇上 这种情形。”
盂森平的分析教陶郁文不得不承认有道理,只是,他沉默半天,却道: “那么漂亮的女郎,怎可能是鬼?你的分析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我实在很难
接受!”
“我也知道你一定不会接受的。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寻出真相。” “哦?你还有什么好办法?”陶郁文有点喜出望外。 “其实办法很简单,我想你在下次见到她的时候,拚命挤到她的身边,
只要你能碰一碰她,她是人是鬼,立刻便知道了。”
“这??这怎可以呢?”陶郁文大惊失色,“你是说叫我碰她?我怎能做 那么无礼的事?”
“傻瓜!你的脑袋好骯脏呀,你究竟想到哪儿去了?我叫你非礼她吗?
我的意思是你随便诈作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之类,甚至撞她一下,她要是 鬼魂,根本是虚质的,一碰便会知晓。”
“万一真的发现是虚质的,那怎么办?”陶郁文怔怔的望着盂森平。
“那太简单了,若真是鬼,你便从此死了心,起码一段时间,你要自己 当心,人家说被鬼迷不是好玩的事!”
“我不相信她是鬼!”陶郁文道。
“那你依我的办法试试,希望我是猜错吧。可惜呀,我住九龙,若我住
在你家附近,一定陪你坐坐车,看看是否会遇上那个女郎。”
“你别说得那么风凉,现在根本毫无证据证明她是鬼魂。而且那么漂亮 的女子,若让你见到了,你这么大胆冲动,说不定你跑去追求她,我岂不是 多了一个情敌?”
“啧啧!”孟森平听得摇了摇头,道:“所以我说你真的被鬼迷了,周围
都有漂亮女子,我需要那样追求一个身分不明,来历不明的?” 虽然陶郁文对于盂森平的话不大听得入耳,但是到了次日,他依时踏入
上环地铁站时,他的内心却紧张起来。
“今天会不会碰到她呢?” 但有了几天的经验,他知道自己不用心急,若那女郎要出现,自然会出
现在自己的眼前,自己只要依着平时的步伐走就可以了。 心里虽然是这样告诉自己,但他依然掩不住紧张。来到上车的月台时,
很本能的抬眼向车厢望去,第一眼就见到那个女郎在车厢内。 陶郁文的心跳又加速了,孟森平的话,很自然便浮于脑际。
本来心里已经有点纳罕,其实自己每天坐车,都会在不同的车卡上车的,
那是基于人多,每次插票的入口不同,总是挑个人少的入口入闸,于是,从
闸口入来后,便会在不同的月台位置等车。那么,有什么理由每天不管在什 么车厢上车,必然会遇到那女郎?就算是巧合,亦不可能每天都有那样的巧 合吧?
今天,当陶郁文见到那女郎,他有三秒钟的呆想,考虑自己是否真的要 依照孟森平的话去做。
但就在他呆想的剎那,却见那女郎抬起头来,向自己望来,同时对自己 展开微笑。
“她向着我笑!她在跟我招呼!”
心里应该是一阵狂喜才对,但当想起盂森平的警告,陶郁文开心之余, 却全心全意的戒备着。
不过,他再没有考虑,马上便冲上车去。 这时车厢的人尚不算很多,陶郁文上车后,记着孟森平的话,便往女郎
所坐的位子挤去。当然女郎身边根本坐满了人,自己就算挤了过去,要怎样
伺机去碰她根本是个难题,男女有别,虽然他完全没有不良意图,但万一孟 森平的推测完全荒谬时,自己很可能会被误认为登徒子,那时怎么办呢?
不过,陶郁文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当他企图挤向女郎所坐的位置时, 忽然背后不知哪来几个乘客,竟从自己后面赶上来,站到车厢里,换言之,
他们差不多是包围着那女郎的座位而站,自己根本连再挤近一点也没可能。
当那些人站到女郎前面,教陶郁文无法挤过去时,车子却缓缓的移动了。 到了中环站,陶郁文看看女郎,跟前几天见她一样,完全没有站起来下
车的打算。
他下了车,站定在黄线后面,眼瞪着车厢里的女郎,依然坐着不动,同 时,车门再度关上。当车子驶离月台后,他才轻轻的吁了口气。
今次一定不会再见到她了。 陶郁文亲眼看着那女郎坐在车上,随着地铁走了,他如释重负的信步走
到下一层的月台。上了往荃湾的列车,心想今番不会再与那女郎相逢了吧?
岂料,他刚挤入其中一节车厢,却见到那女郎坐在车厢中段的位置上! 当他的目光朝向那女郎时,也接触到女郎的视线,她的眼中,似乎流露
着一种嘲笑的光芒来。 她笑陶郁文白费心思?
陶郁文有种被捉弄的愤怒,不知在哪儿提起了勇气,便向身边的乘客低
声道:“请借借路!”“请你借一借??” 他不停的对包围着自己的乘客道歉,身子不停的向前挤,终于给他挤到
女郎所坐的位子前。“哼!这一次,我一定要依孟森平教我的方法,试试到 底你是人是鬼?”陶郁文心中在道。
这时车子停在金钟站,又有许多人挤上来,陶郁文但觉包围在自己身边 的人越来越多,本来还踌躇着该怎样向那女郎挤去,因为车厢越来越挤,于
是他想到一个办法。
每天坐地铁,它的路线陶郁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从金钟到尖沙咀的 这段路程,有一段地方是需要转个弯的,自己正好趁那个微弯,装作身子站 不稳,而跌向那个女郎??
这不过是一两分钟的事情,当陶郁文留意到开行中的地铁,前面两三节 的车厢开始有点弯曲时,他知道那是转弯时候了,于是,他做好了准备,在
车厢有点摇晃时,便故意当作站不稳,向那女郎所坐的地方跌过去。岂料,
当他快要跌过去时,突然他的身子给什么搁住,眼看快可以碰到那女郎时, 那东西却搁住自己的身子,让自己的身体无法再往下堕。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当他看清楚时,却发现原来自己隔邻的乘客,背
着一个极大的背囊,就在自己要装作站不稳弯下身时,那个乘客也是那么凑 巧的,转了一下身,于是他那个大背囊便阻住自己的跌势。
“对不起!”背背囊的乘客很有礼貌的向陶郁文道个歉。 陶郁文懊恼非常,机会一瞬即逝,看来要碰到女郎是办不到了。
当他扶着车上的钢把,站定身子时,眼睛不经意地望向那女郎,却发觉
那女郎竟然望着自己微笑,而那笑意中竟带着讥讽之色。 陶郁文赶快把眼光转向别处,仿佛那女郎根本已是看透自己的心,知道
自己刚才的计划;而她的微笑,正是笑自己的失败。 初次邂逅那女郎的时候,他觉得这女郎美丽得叫他动心,恨不得车子永
远不会停站,自己能够多看看这女郎最好;但现在他却恨不得马上离开车厢,
可是金钟到尖沙咀的车程,好象走来走去也走不完似的。 引着颈,等了半天,才见到电车缓缓的在三角码头那边晃荡过来。 陶郁文望望表,心里急得很,若再挤不上这辆车,自己今早上班必然迟
到。
可是,他根本没有勇气再走下地铁站,本来如花似玉的女郎,过分神出 鬼没,让他不想再碰到她,因此想来想去,便决定今早换一种交通工具。
电车终于来到面前了。
这是一部往跑马地的电车,可能因为之前很久没有车,所以这一轮乘客 特别多,不过,陶郁文也顾不得任何风度,竟然与身边几位老太婆一起争先 恐后,挤上车去。
上到车后,虽然到雪厂街那儿下车,没有多少个站,但他还是一个箭步 便上楼上去。
挤到电车上层,陶郁文本能的往上层的乘客扫视一遍。没有那张让自己
惊骇的脸孔。 于是,陶郁文长长的吁一口气,扶着电车顶的木条,任车身摇摇晃晃,
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当车行至置地广场前的站,全车有半数人下了车,但为免下车时麻烦,
陶郁文待车门刚关上,也就往楼下走,只过一个红绿灯,车行到历山大厦前
的站,他便会下车,从那边赶去坐天星小轮。 岂料,当他冲下楼梯,到了楼下那一层时,他竟见到自己害怕的女郎,
赫然坐在下层第一个座位上! 陶郁文见到那女郎时,那女郎也同时望着他,向他绽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笑意彷佛告昕陶郁文:“你以为你躲得开吗?我还是会跟着你的!” 陶郁文打从心底打个哆嗦,不敢再看那女郎一眼,只紧紧的站在司机前,
等着车到站,马上下车。
偏是那个交通灯,好象不会转绿的。陶郁文背向那女郎,但仍然觉得那 女郎的眼睛在自己背后盯着,虽然是摄氏三十一度的大热天早上,但这一刻 的陶郁文,但觉背心发寒,极不舒服。
好不容易捱得电车到站,陶郁文像逃避什么似的,把硬币投进钱箱内, 飞身跳下车。
这一次,他连回头看看女郎仍在不在车厢的勇气也没有,连忙向着皇后
像广场走去。 尽管穿著西装,在闹市中奔走着会很异相,不过陶郁文这时也管不了那
么多,三步并两的穿过身边上班的人潮,冲入天星码头的行人隧道。
他走得很快,自信像中学时参加校际田径短跑时同样的速度。 到了天星码头,才发觉自己没有一元五角的零钱,无可奈何,只好在找
赎窗口前排队,也利用排队的机会,回过头去观察,看看那女郎会不会追来。 身后除了两个背着相机的游客模样的洋人外,望过去都不见自己害怕的
女郎。
“老天!千万别在船上又给我见到她!”陶郁文在入闸后,心中不断默祷。 早上渡轮班次频密,当陶郁文走上登船的吊桥时,又本能的向船舱望去,
竟然给他料到了,那女郎竟然真的坐在船上! 陶郁文见到这情形,心中叫苦,也亏他当机立断,竟然不登吊桥上船,
毅然走向码头出口那边。
“喂!喂!这边才是上船呀!”渡轮有水手在背后呼唤他,但陶郁文也不 管许多,依旧继续往出口那边走。
没多久,他听到哨子声响,接着听到轮船的马达声大作,这时的他,已 走出码头,就在岸边望着船徐徐开出码头。
“这一次我当然可以摆脱你了!”陶郁文心中自忖,望着船影远去,便往
地铁站走去。 怎料,当他再上地铁时,在车厢中,仍然见到那个女郎!
在他望向那女郎时,更发现那女郎正以谲异的微笑望着自己,那目中的
神色像是告诉他,无论自己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摆脱得了她。 陶郁文吓得再也不敢望她,反正车到站后,便急忙下车、转车,也不再
东张西望,研究那女郎是否也随着下车,他多少有点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做, 都是摆脱不了那女郎的。
“不用再研究了,我一定是见鬼!”陶郁文十分沮丧的望着盂森平道。
“听你那么说,她几乎无处不在,而根据她那种神出鬼没的情形推断, 她实在不可能是人,除非她是噂生的!”孟森平总算同意他的话。
但陶郁文却摇着头道:“不!一定是鬼,怎会是噂生的?你不会明白的, 她看着我的眼神,分明不怀好意,她是跟牢我了!”
“你打算怎办?”孟森平问。
“我可以怎办?”陶郁文摊着手,道:“我觉得自己好象肉在俎上,除非 有个什么捉鬼专家之类的人出现,才可打救我,但那不过是电影里才有的
呀!”
“这倒未必!起码你可以去算算命,或者找个懂这方面的人替你看看气 色流年之类,这样做坏不到哪里去呀!”孟森平提出他的意见。
“但我并不认识那样的人。”
“我的姊夫做生意做得不错,他一向很相信一个什么居士的,听说会算
命占卦什么的,相当灵验。不若我回去问问他,介绍你去看看吧!” “有没有用的?”陶郁文半信半疑。 “坏不到哪里去吧?再坏也不会让你见更多的鬼魂呀!”孟森平瞪着他,
再问:“你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试试?免得我到时说了,你却不肯去看!” 陶郁文几乎不考虑就回答:“现在由得我选择吗?”
“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太忧虑,我从听你说在车站遇上那神秘女郎到
现在,都已经个多月了,假如那女郎要伤害你,大概不会等到现在??” 盂森平的话未说完,陶郁文却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但为什么只有我
老是见到她?”
“你真是的,你又不是跟谁一起上班,别人是否一样看到那女郎,你怎 晓得?”孟森平反驳道。
“不若你今晚到我那儿住一晚,然后明天跟我一起上班,看看会不会又 遇上她?”陶郁文立刻道。
“你别开玩笑,明知道那女郎八成是鬼,怎地还叫我一起去看?我替你
找人给你算算流年好了!”孟森平吓得不断摇头。
“喂!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平时跟我说那么多称兄道弟的话,现 在我真的有难了,你就不肯陪一陪我?”陶郁文十分不满道:“你别忘了, 每个月底要交客户给公司时,你若做不够指针,我怎样帮你?现在不过叫你 陪我一次上班也不肯?”
“这??”孟森平被陶郁文那么指责,登时涨红了脸,终于说道:“好吧! 但只此一次,假如我跟你一齐时,见不到那女郎,你可别逼我再陪你第二次!”
“好!算你还够义气!”
“但先此声明,不是今天,明晚吧,我总得回家拿件替换的衣服。”孟森 平不知是否企图拖延,又道:“我等会儿回到公司,马上跟我姐夫联络,问
平时替他算命那居士的地址,等下班后陪你去问问。” “这个你当然要做,而且越快越好!” 不过是两个电话,孟森平轻而易举,便向他姐夫问到那个算命的地址电
话,然后又立刻替陶郁文约见那个平心居士。 不知是否因被逼要陪陶郁文上班,孟森平变得十分热心,就在当晚八时
约了那个平心居士。 下班后,两人便匆匆吃晚饭,饭后立刻依地址去找那位居士。 那位居士的相馆,在油麻地的一条横街,两人依地址找到那居士时,刚
好就在约定的时间。 陶郁文很紧张的望着那个自号“平心居士”的中年男人,但见他捏着手
指,也不知在算些什么。然后又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了许多字,可惜因为方 向与那居士相反,同时那居士一手字龙飞凤舞,根本看不到究竟他写什么。 看看陪在旁边的孟森平也相当紧张,甚至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生怕骚扰
到那居士。 大约等了十五分钟左右,终于那位居士抬起头来,道:“不错!这位陶
先生,你的流年没什么,平平稳稳的,过了立秋,更有可能升迁。” 陶郁文愕住了,完全不是自己期待的话,不由自主地对眼前这个人生出
了怀疑,道:“不可能吧?居士,我最近经常见到鬼呀,我的气色是否很差?”
“见鬼?让我看看。”那位居士很不客气的,一伸手便托起陶郁文的下巴, 把他的脸转向自己,然后目不转睛的端详。
“不错呀!你那双眼本来就属阴眼,是会不时见到那些浮游的鬼魂,不 稀奇呀!”平心居士用平淡无奇的口气,好象在说什么吃饭洗脸的事情一样 普通。
“他真的见鬼了?”孟森平在旁也紧张地叫起来,“居士,见鬼的人时运 很低,那他??”
未等孟森平的话说完,平心居士白了他一眼,似乎怪他多口,又像认为
他十分无知,道:“许多人都一知半解,什么见鬼的人时运低?你瞧他的那 双眼,阴柔至极,时刻见着阴人,乃是平常到极,你问问他,是否经常会见 得到?”
陶郁文却立刻摇头,说:“居士,我从来没有见过,只是到了最近,才 经常见到呀!”
“傻瓜!你自己说说,最近你见到什么?”平心居士对陶郁文的话像听 不入耳似的。
“我最近在地铁??”于是,陶郁文便把在地铁见到那女郎的事,向平
心居士和盘托出。
“唉,真是无知!其实,平时你可能时常见到鬼,只不过你自己不自知, 但地铁那个空间,总是把人鬼困在一起,鬼物要在那一带出没,你不就经常 见到,有什么稀奇?”
“她是不是要害我?”陶郁文对平心居士的话并不太信任,于是又问。
“当然不会!我看你寿元极高,可以活到七十岁开外,放心吧!” 然而,从平心居士那儿出来,陶郁文的心情依然不见得轻松,他只是向
盂森平问:“你对那个什么"平心居士’的话相信否?”
“我??姐夫说他十分灵验,他的话应该可信吧!”盂森平的话说得很勉 强。
“其实,连你自己都不大相信那个什么鬼居士的话吧!”陶郁文马上苦笑, “真不值,这样给他说几句,花了我五百元!”
“你就别吵了,顶多今晚我就不回家,陪你明早一起上班。”似乎是为了
赎罪,所以孟森平便主动的提前一晚到陶郁文家过夜去。
“你说真的?”陶郁文这才有点喜出望外问。
“骗你干什么?反正答应陪你,迟一点早一点都是要陪的。”孟森平说着, 又道:“但我跟你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总算够朋友!”
早上的地铁站比盂森平想象的要繁忙,当他随着陶郁文走进站里时,便 不停东张西望,但却未见陶郁文有紧张的神色,显然那个“正主儿”尚未出
现。
到了购票处时,盂森平便从口袋中找硬币,这才发觉自己只有两个两元 硬币,未够买票。
“我也没有零钱,我是用储值票的。”陶郁文摸摸自己口袋,于是又道: “去找赎处换吧??”
当他话未说完,却发觉孟森平竟不在身边,连忙抬眼四处找他。 当他看到孟森平时,登时全身血液像凝固了一样,因为他见到盂森平竟
然就站在那个总是冤魂不息,跟着自己的女郎面前,他正拿着一张钞票,向 那女郎找赎,而那女郎好象很热心的,打开手袋,拿出一堆硬币,交到孟森
平的手中。
当孟森平千谢万谢的走开时,那女郎这次却没有望陶郁文一眼,径自向 入闸处走去。
“还好碰到有人肯替我找赎。”孟森平欢天喜地的捧看硬币走回来。
“你小心,你手里拿着的钱,马上便会变做阴司纸!”陶郁文紧张道:“快 扔了它们!”
“你说什么呀?”孟森平一头雾水的望着他。
“你还不知道?刚才替你找赎的,就是每天冤魂不息追着我的女人!” 孟森平大吃一惊,呆望着手上从那女郎处换回来的硬币。 可是完全不像陶郁文所说的,硬币仍是硬币,没有变成阴司纸。 “你看!这硬币是真的!”孟森平把换回来的一个两元硬币放在陶郁文掌
心,又道:“你不是看错眼吧?” 陶郁文在孟森平递上那个两元硬币时,本能地想扔掉,但接过后,抓在
手中,看得牢牢的,硬币始终是硬币,并不如自己所说,变成阴司纸。
“喂,没变阴司纸!你会不会看错眼呀?”孟森平问。 “怎么会?我每天都见她,怎会认错?” “但鬼魂怎会有钱找赎给我?”孟森平又问。 陶郁文张口结舌,也不明究竟。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车站里面人声嘈杂,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正面面相觑时,便见到有穿制服的人急忙往入闸处冲去。
“发生什么事?进去看看。”盂森平道。 于是,他立刻投入硬币在售票机中,买了票,便拉着陶郁文入闸,往月
台那边走去。 尚未到月台,已见许多上班的人涌到其中一个月台前,而月台上有一列
地铁停着。
“怎会在刚开车时就跳车自杀的?”
“报了警没有?还不知有没有救呢?” 陶郁文与孟森平听到周围的乘客七嘴八舌的说着,都十分吃惊。不久,
他们身边出现了许多人,接着,有穿著救护人员制服的人,拿着担架进来。 乘客自动的排开一条路,让救护人员走向月台那边的车轨救人,陶郁文与盂
森平也很自然的站在人丛中看热闹。 没多久,救护人员抬着担架经过他们身边,他们很自然地都向担架上的
人望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咦!”当那担架经过身边时,孟森平很震惊的发出一下低呼。 陶郁文自然也望到担架上的人,那是个样貌十分平凡,甚至可说是丑陋
的女子,但见她双目紧闭,脸上出现极之痛苦的神色。陶郁文可以肯定,从 未见过那女郎。
当担架抬远后,人群也散开了,这时,未等陶郁文开口,孟森平已急不
及待的指着远去的担架道:“刚才我就是问这个女人找赎硬币的,怎地才眨 眼间,她却自杀了?”
“你说什么?你跟她找赎?”陶郁文听到他的话,吃惊不亚于孟森平。
“当然呀!难道你自己没有眼睛,见不到吗?刚才你还说就是每天见到 她冤魂不息的追着你!”
“不!我见到的那冤魂不息的女郎根本不是担架上那女人,你别弄错了!” 陶郁文立刻否认。
“什么?明明就是她,我三分钟前才向她找赎零钱,我就算善忘,也不 会那么快便记错呀!”孟森平争辩。
“这倒奇了,你说说,刚才的女郎穿的是什么衣服?反正在担架上那个 女人,给毯子裹着,看不到她身上的衣服,我们核对一下你去问她换零钱的
女郎到底穿什么,便知道是否看到同一人了。”
“替我找赎的女郎是穿白色衬衫,灰色裙子的。”孟森平马上便答。
“这??我看到的也是一样!”陶郁文惊叫着。
“对了!我记起了,当初你说见到那女郎,中分漂亮,你还曾经心动, 想追求她;但刚才那一个,难看得很呢,你的审美眼光好象有点问题呀!”
盂森平像记起什么的叫道。
“不对!我刚才见到的,不是担架上的女人那么丑的,那女??女鬼样 子真的很美丽,绝对不是担架上的那一个!”
“但我看到的,从头到尾就是那个丑女人呀!” 平心居士很耐心的听完陶郁文与孟森平的覆述,然后便笑起来,道:“你
们两个都没有看错!”
“我们没看错?怎可能?她们不同样子的呀!”陶郁文与孟森平异口同声 地惊问。
“我不是一直都说陶先生有对阴眼吗?他时时会见鬼的,你们两个虽然 见到同一人,但孟先生见的那个丑女人,是活生生的人,所以她找换给你的
硬币是真的,不是什么阴司纸;但陶先生有双阴眼,他见的却是附在那丑女 人身上的女鬼,所以你们两人看出来的女人是两个样子。”
“哦?会有这样的事?”陶郁文半信半疑。
“你不是说乘车时常常见到那女郎吗?这事简单不过,例如乘客中有甲、 乙、丙、丁,女鬼这三分钟附在甲身上,接下来的五分钟又附在乙身上,再
接着附在丙身上,甲乙丙根本是不同的人,在没有阴眼的人看来,他们是不 同面貌的人,因他们看到的是活生生的甲乙丙本人的面目,但你看到的来来 去去都是那个鬼魂,所以你在地铁各站的车厢里见的明明是甲或乙丙,因鬼 魂附在他们身上,你不就觉得看到的是同一个女郎,而她像无处不在吗?皆
因你的阴眼见的就是鬼本身!而那游魂可能一直在找替身,结果今早终于给
她找到,找赎给孟先生那个好心的女子,成了鬼魂找替身的对象!”
不夜天
张宇 严希堂临睡时,把闹钟调校好,早上六点响闹;因为担心闹钟放在枕边,
万一响闹时,自己在半睡半醒间,会随手把它揿停,然后再睡,故而特地不
放在床头地方,而放在衣柜上。到时闹钟响起来,自己非下床不可把它揿停, 那时人已下床,自然也就醒了。
明天,对他说来,实在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大日子。打从他第一次见到黄 昕欣出现后,他对她便产生了思慕之情。其后费了不少心血,各种刻意的安 排,才教黄昕欣在全系那么多追求她的男生当中,开始留意自己。
更经过好大的努力,屡败屡试,才在第九次的邀约,得她答应自己的约 会。
其实说出来,所谓的约会,不过是因为学校快要测验了,自己有一份完 善的笔记,而黄昕欣有些地方不太清楚,所以希望他可以教她一下。
这个机会,是严希堂苦心的安排,他央求早两届毕业的师兄,给他以前 教授的笔记,又花了整整半个月,在图书馆里抄资料,为的就是用这个来作
约会黄昕欣的借口。
自然,还有小小的巧妙,就是不在校园里温习,而到离岛的长洲去。 严希堂的理由是他的家在长洲有间度假屋,面对着观音湾,十分清静,
很适合温习功课。 没想到黄昕欣这一次竟然爽快的答应,这给严希堂带来了无限的兴奋。 本来他约了黄昕欣七点半在港外线码头前面等候,由他家去中区的码
头,步行亦不过二十分钟,他大可以不必这么早起来的。但由于第一次可以 单独跟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一起去长洲,严希堂患得患失,又怕自己会迟到, 又怕忽然间黄欣临时有事会失约。
虽然明知道就算自己再早去码头,非到七点半,黄昕欣也不会出现,但 宁早莫迟,所以他还是决定把闹钟调校到六点就响闹了。
心情兴奋,竟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严希堂整夜睡在床上,都是幻想着,明天跟黄昕欣单独在一起时,自己
应该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 其实打从前天开始,黄昕欣答应了长洲之约后,严希堂已经做过无数的
幻想,他只是重复又重复的让它们呈现脑际。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晓得自己的功课一定要表现出色,要折服女孩 子,成绩是其中一个成功的因素,在这方面,严希堂倒是充满信心的,他一 直是全系里头十名最高成绩的人之一。
他也曾告诉自己,一定要早点休息,免得精神不够,向黄昕欣解释功课 时,不够精辟,不能显示出自己的功力。
然而,事与愿违,越是要自己睡,越是睡不着。最后,望了望表,才不 过五点,天还未亮。
但是,严希堂实在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爬起床来,先到衣柜前,把闹
钟按下,便走入浴室,仔细地给自己梳洗,第一次单独约会,一定要让黄昕 欣留下最好的印象。
当他穿了预早选定的衣服,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都觉得相当满意后,又 再细心的梳理头发——这是最难办的一件事。他要把自己的头发梳理得像是 一点也不刻意的自然。
单单是侍候那些头发,已经花了不少时间。 在镜子前看看,自己觉得十分满意之后,便再细细检查了自己昨夜已经
收拾好,准备今天去长洲带的东西。 背囊里当然有讲义、笔记,也有零碎的杂物和长洲度假屋的门匙等等。
当每一样都检查妥当后,望望外边的天色,竟然仍黑沉沉的,尚未天亮。
再看看表,差不多已经六点了。
“奇怪!怎地今天的天色这么黑的?按理这个时候该天亮了吧?”严希 堂自言自语,有点不服气的,伸头出窗外望一下。
其实,他极少在这个时间起床的,到底这种季节,什么时候天才开始亮, 他根本不知道。
“老天爷!求你快点天亮吧,我已经等了好多个小时了。”严希堂望着漆 黑的天空祈求着。
突然,他像给针扎了一下似的叫起来:“我的老天!千万不要是翻风落 雨,若真的如此,才煞风景呢!”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自主一沉,连忙打开衣柜,把风衣也捡到背囊中。
“还是早点出门口,到码头等,总好过在家里呆等,万一出门时,遇上 什么阻碍而迟到,才真误事,先到码头等,总是放心点。”
想来想去,还是等不及了,于是便拿起背囊,准备出门。
不过,他的手才触到门栓,又折回来,拿了一柄可以折起来的雨伞,心 想:“万一真的下雨,而她没有带伞,这把雨伞总可以派上用场。”
他为自己的费尽心思而感到安慰。
终于检查清楚,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才真的悄悄掩上门出去。 乘电梯到楼下管理处时,管理员还在他的尼龙床上元龙高卧,当严希堂
经过他的床边时,还依稀听到鼾声。
“哼!真有贼入来,要你来有什么用?”严希堂心中冷笑着出了门。 他这刻什么也不理会,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赶去码头,在码头等待,对
他来说,才会是万无一失呢。 当他出到街外时,仰头一看,天仍是漆黑的,大概太早,的士也不多见。 “算了,还是步行去码头比较稳当,万一遇上的士撞车,硬是拉我上警
署作证人,那才误了大事呢。”严希堂简直是什么可能性都想到,可见他对 今天的约会多么重视。
安步当车,由住处到港外线码头,只需沿着德辅道西向东行就是了。 由于严希堂自小就在西区居住,这条德辅道西是他往返中环必经之路,
也不知走过多少回,简直是闭上眼睛都认得路。 他甚至认识每一家店经营的生意。因为天色太早,竟然没有一家店是开
门的,途经每处,给他的感觉,好象是三更半夜。
当他经过一家粥店时,却忍不住停了脚,望着紧闭的铁闸,心中不由自 主嘀咕:“这家店明明五点便开始营业的,我记得有一回,与同学们去露营, 五点出发,还到这儿吃了粥才上路的,怎地现在还不开门?”
伫立在粥店前,不由自主又望了手表一眼,表上显示已经六点四十五分 了。
他抬头一望天色,却发觉连一点曙光也未有。
“糟了!看来今天一定是个阴天,千万别狂风大雨才好!怎搞的?老天 爷故意跟我作对?”
心里正在嘟哝着,忽然,粥店的铁闸从里面拉开—— 由于天色阴暗,店内虽然有灯,但那人背光,严希堂无法看清楚对方的
面目,不过他并不关心,他只想尽早走到码头去。 岂料当他正要加快脚步,走离粥店时,冷不防背后有个声音在道:“这
位兄弟,请留步!”
严希堂怔了怔,一时间也搞不清背后的声音究竟是否呼唤自己? 想到自己根本不认识粥店的人,虽然听到呼唤,却没有停下步来。 “这位兄弟,你留留步,好吗?”背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前面没有人,难道真的是呼唤自己? 严希堂情不自禁便回过头去,当他转过头时,他见到粥店门前所站的人,
正向自己招手。 “你??叫我?”仍然有点不相信对方是呼唤自己,所以便问。 “请你过来一下,好吗?”那背光的人再次请求。
严希堂很是惊讶,自己跟这粥店的人素不相识,何以会在这仍未天亮的 凌晨,突然走出来叫自己?难道他遇上什么困难需要帮忙?
再没有考虑其它,严希堂便折回头,向粥店的铁闸前走去。
“有什么事吗?”他来到粥店的门口,虽然店内有灯光透出来,但站在 门里的人,始终因为背光,看不到他的面目。
“这位兄弟,阻你一点点时间,店里只有我一个人,这儿有袋垃圾,我 一个人搬不动,你可否帮我这个忙吗?”那个背光的人说。
“原来是倒垃圾,好呀,要搬到哪儿去?”严希堂一向乐于助人,不假
思索便答应了。
“请你进来帮个忙一起搬吧。” 那粥店的人说话时,身子退了一步,腾出空间让严希堂进来。严希堂跨
进粥店内,马上便看到,原来是有半个人高的黑色垃圾袋,胀鼓鼓的,怪不 得那人要找个帮手了。
“好大袋垃圾呀!来,我帮你一起抬。” 严希堂望向那个向自己求助的人,这时,由于那人身子移动了,改变了
一点角度,灯光从他的侧面照来,可以看到一点他的面貌了。 只见那人肤色黝黑,下巴黑麻麻的,好象满腮的胡渣子,身穿一件文化
汗衫,脚上穿著条纹睡裤,显然是在粥店里留宿的伙计。
严希堂心想,这人大概是昨夜忘了搬垃圾出去,今晨才发觉一个人搬不 动,刚巧遇到自己走过,所以便叫自己帮忙。
这时那粥店的伙计弯下腰,双手抱住垃圾袋的底部,严希堂看到他开始 动作,马上便配合他,伸手去帮忙。
垃圾重得贼死,怪不得那伙计要人帮忙了。
两人抬着垃圾,跨出粥店的门槛,严希堂忍不住便问:“要搬到哪儿 去?”
“街角就可以了,那儿有垃圾筒,等会儿市政局的清道夫会来收拾的。”
那粥店的伙计一边抬一边回答。 严希堂对附近环境十分熟悉,知道街角的确有个垃圾筒,只是粥店的垃
圾多得这样,随便扔在垃圾筒旁,他很怀疑,清道夫如何可以独力把它移走? 不过,既然那伙计这么说,自己帮他把垃圾搬到那儿便是了。 虽然,那粥店伙计比自己还要高大,两个人还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垃
圾移到街角。 放下垃圾袋后,那粥店伙计拍拍严希堂的肩膊,很感激的道:“谢谢你
了。”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严希堂爽快地回答。
“下次来吃粥,一定给你大碗一点。”那伙计笑着,向严希堂挥挥手,便 走回粥店去。
望着那伙计离去后,严希堂心中不由自主嘀咕:“你认得我是街坊?我
怎么好象从来未见过你的?” 当然,那只是他心里头说的话,根本没有开口说出来,何况,那伙计早
已回到粥店,重新关上铁闸了。 严希堂望望自己的手表,差不多七点正了,心里急着赶去码头,也不再
迟疑,继续上路。
赶到码头还约需五分钟时间。 严希堂预计的脚程十分准确,七点零五分,他准时赶到离岛码头。 然而,当他来到码头外时,却不由自主一愣。 码头外静悄悄,铁闸紧拉着,一个人影也没有。
怎可能?七点钟了,往长洲的船开得很早的呀!严希堂心里在问。
他看看自己的表,明明是七点零五分,怎地码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更教他惊讶的是,七点零五分的天色,竟然一点曙光也没有!
“不可能吧?再恶劣的天气,七点钟怎样也该亮了吧,今天到底是怎么 回事?”
他望望周围的街灯,却早已熄了。 天将亮时,街灯便熄,这点经验他倒是有的。 从街灯的熄灭,可以证明天色将明,但七点钟而码头还未开,又没有一
个行人,这一切实在反常至极。 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见到行人,甚至连车都极之稀少,只不过老远的,
有一部亮了灯的出租车飞驰而过。 又再望望表,七点二十分了。 天色依然暗暗的。 “怎么回事?今早为什么会那样奇怪的?”
严希堂越站越感到不妙,很本能的仰起头来往码头内的墙壁望去。码头
内原来是有时钟的,而他见到时钟上的指针竟是三点半!
“这个钟一定有问题,怎会才三点半?”严希堂看了一眼之后,本能的 这么想。
他仍然伸长脖子,希望见到黄昕欣出现。 但是,码头外除了自己,再没有行人。
又再望望自己的手表,原来已经七点五十分,快接近八点了。 仰头望望天色,依然墨黑的,半点曙色也没有,严希堂意识到事情有点
不妥,于是又向码头里的时钟望去。
时钟指着三点四十分! “难道现在才三点四十分?”严希堂惊讶的暗忖。 如果真的是三点四十分,天当然不会亮。 而八点的时刻,却无论如何都会是天亮的。 究竟哪个时间才准确呢?
严希堂越想越不对劲,周围又没有人,最近的,也要走到对面靠近那列 商业大楼厦,才会偶然有部飞驰过的出租车。
“一定要找个人来问间??”严希堂想着,便走上天桥,往对面的马路 走去。
才刚到对面马路,便有部出租车在远处驶来,于是,严希堂本能的伸出
手去截停它。
“司机先生,我想请问你现在几点钟?”严希堂弯下腰,扶着的士的车 窗问司机。
“三点四十五分。”
“什么?才三点多?天还未亮吗?”严希堂大吃一惊。
“三点多天会亮吗?神经病!”的士司机瞪了他一眼,又问:“你到底是 不是坐车的?”
“我??”严希堂要待拒绝,却又怕被骂。 “咦!你的手受伤了?”司机没有骂他,却忽然惊讶的问。 “我的手?没有呀!”不明白司机何以会那么问,严希堂回答时,本能的
把按在半开的车窗的手缩回来望了望。 一望之下,竟见到自己双手染满鲜血!
可是,严希堂并不觉得自己的手有任何痛楚,实在不能想象,到底双手
怎会染了血的? 他呆若木鸡的情形,令那的士司机起了怀疑,说:“先生,我开车送你
到医院吧。”
“不,我没受伤,我没有!”严希堂本能的摇着头说。
“但好端端的双手,为什么都是血?先生,我看你还是入医院检查一下 好。”
司机大概对严希堂的态度越来越怀疑,这时已把车泊在路边,熄了引擎, 同时跳下车来。
严希堂这才意识到司机不大友善,连忙退后几步,充满戒惧的问:“你 想怎样?我??我叫警察的呀!”
“好呀,你叫吧!你叫最好!”司机不为所动,马上便道。
“我??”严希堂十分害怕,连忙左右张望,这一望之下,恰巧见到两 个警员往他们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更已开口向他们呼喝。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站住!”警员喝叫时,已经跑到他们面前来了。 严希堂与那的士司机根本没有走的打算,严希堂更立刻向身型较高,就
是开口把他们叫住的警察道:“警察先生,这位的士司机无端冲下车来,我 怀疑他企图不轨!”
才刚说完,那个司机却道:“警察先生,这家伙突然截停我的车问时间,
我见他伸手按着我的车窗时,两手染满血腥,我怀疑他??” 严希堂听他这样说,本能的递起自己的双手来望望,意外的发现,自己
双手变得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血渍?
“哦?”当他发出惊讶的叫声时,那的士司机同时也见到他那双手,所 以亦低呼起来。
此时警员望了严希堂的双手一眼,又看看司机,然后皱着眉道:“你们 俩现在到底要怎样?三更半夜无事做,拿我们消遣?”
“不!没有哇,只是刚才他搭在我车窗上的手,明明染满血的,不知怎
地??”的士司机还想分辩。
“你自己瞧瞧,哪里有血?根本不可能呀!”严希堂反复摇着自己的双手, 振振有词。
“你这厮半夜三更不回家,到底想干什么?是否要我告你游荡?”较高
的警员向严希堂叱喝。
“我??不是??”严希堂本来还想向那警员解释什么的,但当他望了 望自己的双手,想到刚才自己亦见到满手鲜血,心中还疑惑着,究竟自己遇 的是什么怪事?故不敢再分辩了。
另一个警员这时却向那的士司机瞪了眼,道:“怎么啦?还不快走,你 以为三更半夜,这儿就可以给你随便停车吗?”
那司机见到严希堂的双手已是什么血渍也没有,再向警员怎样解释也没 有用,遂向严希堂投来一眼,便转身跳回车上去了。
“没事啦!还不回家去?”警员又对严希堂喝道。 “是的。"严希堂这次再也不敢说什么,连忙往回家路上的方向走去。 自觉远离警察的视线范围之后,严希堂很本能又举起自己的双手看,在
街灯下,双手十分干净,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刚才我明明自己也见到血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表一定出了 问题,但刚才??”
他看看自己的手表,依然是上午八时多,但周围黑暗,显然真的是自己 的表出了问题。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粥面店时,看到它依然是铁闸紧闭,没有任何
灯光、人影,刚才的事,恍似从未发生过。 为怕再遇上警察见到自己半夜在无人的街上闲荡,会惹起麻烦,所以,
严希堂加紧脚步,赶回家去。 推开家门,屋里依然静悄悄的,全家尚未有人起来。
严希堂第一时间望望客厅墙上的钟,原来钟上指的,竟是四时零三分,
于是再望望自己的表,却已经接近九时了。 “真是的,看来真的是我的表坏了。"严希堂摇头苦笑,回到房间。 折腾了大半夜,根本未阖过眼,故此,回到自己的房间,扔下背囊,倒
真的有点倦意,但他依然不敢睡,却是斜倚在床边,只想阖上眼来假寐一会 儿,等天亮再去码头。
迷迷糊糊间,严希堂给一阵闹钟声吵醒。 马上跳起来,望望表,竟是早上六时正! 临睡前,他就是把闹钟调校在这个时间响闹的,一点也没有错,于是他
便跳下床来,赶忙洗漱,把预早准备好要穿的衣服穿上,再在镜前刻意的吹 头发。
望望表,不过六时半,距离约会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就是安步当车, 去到码头,尚要等大半小时呢,于是,干脆扭开电视,看看清晨的新闻报道 吧。
“…… 今天凌晨四时左右,两名警员巡经德辅道西??” 本来,严希堂只是为无聊而开电视看新闻,并没有太专注新闻报道员究
竟在说些什么。但当他听到谈及德辅道西时,才比较留心,把视线投到荧光 幕上去。
“…… 警员在街角发现一个可疑的垃圾袋,于是把垃圾袋打开,却发现
里面竟然装着一具血渍斑斑的男尸??”?当严希堂看到这儿时,心中免不 了在想:“真过份,居然杀了人,还把尸体扔到街上,这分明是对法律挑战,
太过份了!” 心念才起,却见到镜头由录像厂的新闻报道员转到现场,荧光幕上见到
大批警员,正在他熟悉的街道上忙碌着。
镜头拉近,见到两个警方指模部的人员,正在一个黑色垃圾袋上扫指模, 当他看到那垃圾袋时,忍不住便叫起来:“咦?好奇怪呀!怎地这垃圾袋那 么熟悉,我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然而,他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耸了耸肩,再看看表,还是决定出 门,早点到码头去等比较好。
他徒步走向码头。当他途经那家粥面店附近时,已见人声嘈杂,有许多 人围着看热闹,他顿时想起刚出门时看到的新闻,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到
现在仍未调查完?”
“是他!就是他!半夜我见他经过,是他替我运尸出去的??”忽然有 一个人向他这边呼喝。
他望过去,见到两个警员正押着一个戴上手扣的男人,那男人却向自己 转望过来。
从拘留所出来,严希堂无限懊恼的看着他那做律师的表哥。
“我除了认得那垃圾袋,怎地一点也不认得那个的士司机?也忘了我的 手什么有血没血的事,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呀!怎办?”
“我会尽量找些专家或精神科医生为你的情形作证。其实,我相信当时
你的情况,就是所谓的游离于几度空间,你的人不知如何忽然走到了第二度 空间,你真的帮了那凶手搬粥店老板的尸体出去,所以你的手沾了血。但不 知怎地,当你被那的士司机发觉后,有警察来到时,你又从当时那个第二度 空间回到了现实来,结果血没有了!”
“但明明手上沾了血,后来怎会没有呢?”严希堂很不解地问。
“你的手没血,其实是因为当时你的人是在家中睡觉,但可能你的灵魂 出了窍,正徘徊于两个空间之中,所以才有那么怪的事!"他的表哥叹口气, "这要找专家来给法官解释,到时看看法官肯不肯相信了。”
割耳记
张宇 深夜里,忽然间房里傅出了一阵撕裂人心似的惨叫来,虽然是钢筋水泥
的房子,但左邻右里全都可以听到这凄厉的声音。
“哎呀!救命呀!好痛呀——”声音不是一下就静止下来,而是一声又 一声的,不停的响着。
蔡伯祥刚刚睡下,这时却因邻居那声声惨切哀嚎而给唤醒过来,他沉重
的叹息看,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身边的妻子,显然亦是被隔壁的厉叫声弄醒,她望了丈夫一眼,心痛的
问:“又把你吵醒?”
“没有,今晚我刚睡下,仍未入梦呢。”蔡伯祥回答时,干脆在床头几的 烟包抽了一支烟出来,点着了吸起来。
“真要命!我也不明白,隔壁的方太太怎么回事,既然儿子这样子,怎 不送青山去?”蔡太太也索性坐起来,抱怨着道。
“你以为说送青山就送?精神病院还不是那么轻易接收患者呢。”蔡伯祥 道,“何况,他也不是太严重呀。”
“还不算严重?这个星期,已经是第三次半夜里这么的叫了。再那样,
我真要打电话报警,告他扰人清梦。”
“你这又何必呢?”蔡伯祥瞪了妻子一眼,道:“大家隔篱邻舍,朝见面 晚见面的,人家够可怜了,你还落井下石?”
“但大家上班的要上班,上学的要上学,哪堪他这么三更半夜鬼叫?” 就在蔡太太抱怨时,隔壁又传来阵阵更凄厉的呼叫:“救我呀??哎呀!
不要扯我,不要打我,好痛呀??”
“你自己听听?”蔡太太白了丈夫一眼,又道:“不知就里的,真的以为 有人虐待他呢,谁知他不过是神经病的,睁着眼在鬼叫!”
可不是吗?当方家的儿子初时发病时,就是这么样三更半夜的干嚎,当 时他们的左邻右里都大吃一惊,以为发生什么命案或虐待事件,可是,当他 们冲去方家按铃,见到里面的情形,都是一呆,因为发觉完全不是大家想象
的那回事。
且说此时的方家,方太太与她的女儿,望着床上的儿子方天风,一副无 助而又忧虑的神色。
但见穿著睡衣的方天风,瑟缩在床的一角,本来颇为英俊的脸,现在却 因极度痛楚而扭曲。
他睁着失神的眼睛,目光根本没有焦点,只是望着前面,不断摇头,双
手掩住自己的双耳,痛苦的叫着:“放过我吧,求你放过我吧!不要,我很 痛呀,哎呀??”
“我的儿呀,你安静点吧!”方太太看着儿子发疯似的在狂嚎,有种肝肠 寸断的痛苦,“求求你,不要再触怒邻居,你这样太吵了??”
“妈,你跟他说也没有用,他根本不知道你跟他说话,让他疯过了就没
事。”方太太的女儿天真向母亲道。 “但你看他,一次比一次疯狂,我好担心呀!”方太太无助的望着女儿。 方天真搂着母亲,说:“妈,这也没办法,我们只能这么守着他,只要
他不乱动,不做些危险动作,等会儿他自然会平静下来的了。” 大概是这阵子方天风发作的次数不少,方天真已是见怪不怪,所以很沉
着的说。 就在这时,方天风好象很疲倦似的,手也从耳朵边放下来,接着,不停
的喘息,人却不再瑟缩,而是全身松弛。
“谢天谢地,终于过去了!”方太太对于儿子的情况也十分熟悉,看他这 样子,便晓得一切都过去了,所以很安慰的道。
“哥,”方天真走近床沿,推了兄长一下,问:“你觉得怎样了?”
“我??很累。”方天风这时把目光转到妹妹脸上,虽然眼睛仍没有什么 神采,却比刚才要好了点,起码视线是有焦点的。
“睡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方太太这时也走近儿子身边,安慰他道。
“妈,你也去睡吧。”方天风向母亲说了一句后,似乎倦得再也不愿开口,
同时径自闭起眼来,显然真的要睡了。 方氏母女悄悄退出睡房,又替方天风带上门。 “妈,明天无论如何要劝大哥去看医生。”方天真这时对母亲道。 “有用吗?医生说他精神分裂,给他吃药,但他不肯呀。”
“但他不肯吃药,所以情况才越来越严重,他若是发作得越来越厉害,
你可要当心,邻居真会报警的,到时,警察一来干涉,极有可能真的把哥哥 送到精神病院去呀!”
“邻居们都很好,很谅解他的失常不过维持一阵子,他们不会那么残忍
的??”方太太说话时,声音可不见得有什么信心。
“妈,你别自欺欺人,你任凭大哥自己说的那一套,说什么有个鬼魂要 扯他,他与鬼魂对抗,分明鬼话连篇,他是精神有问题,你不要就着他的话 去任他耽搁下去,他明明是神经有问题??”
方太太未等女儿把话说完,便打断她的话,说:“好啦,我有分寸的了, 也很晚了,你明早还要上班,快点上床睡吧。”
方天真还不服气,再想开口,但方太太却不理会她,先上了床,随口又
道:“你上床时,别忘了关灯。” 次日,因为方天真已出门上班去,所以屋里只剩下方氏母子,享用早餐。 方天风这时像若无其事一样,抓起报纸,正在专心的读着。 “天风呀,你今早没事了?不觉得倦吗?”方太太一边给自己涂着面包,
一边关心的问。
“没事,也不倦。”方天风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报纸,但嘴里却是这样回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