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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丽的奥里诺科河



《凡尔纳科幻探险小说全集》总目录

1、八十天环游地球 21.50
2、两年假期 17.50
3、流星追逐记 18.50
4、主宰世界的人 16.00
5、冰岛怪兽 17.50
6、气球上的五星期 18.50
7、海底两万里 19.50
8、大木筏 16.00
9、沙皇的邮件 16.50
10、哈特拉斯船长历险记 18.50
11、迎着三色旗 18.50
12、神秘岛 26.50
13、飞行村 17.50
14、巴尔萨克考察队的惊险遭遇 18.00
15、约纳丹号历险记 18.00
16、绿光 19.50
17、太阳系历险记 17.00
18、大臣号遇难者 17.50
19、十五岁的小船长 18.00
20、机器岛 17.50
21、金火山 17.50
22、旅行基金 19.50
23、大海入侵 19.50
24、桑道夫伯爵 19.50
25、蒸汽屋 18.00
26、壮丽的奥里诺科河 17.50
27、鲁滨逊学校 19.50
28、漂逝的半岛 17.50
29、环游黑海历险记 17.50
30、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26.50
31、南非洲历险记 18.00
32、奥兰情游 18.00
33、昂梯菲尔奇遇记 17.50
34、奇特旅行记 17.5035、小把戏 18.50

内容提要


  玻利瓦尔城的三位地理学家、法国的两位探险家和马夏尔中士及他的“侄 子”让出于各自的目的,同时来到了奥里诺科河。他们各自租用了一艘船逆 流而上,一路上奇异壮观的景象层出不穷??“侄子”让为了寻找十四年前 失踪的父亲,不顾沿途的危险,怀着坚定的信念要到达奥里诺科河的源头。 途中他们遇到了匪帮的围困,让是否能脱离危险找到他的父亲呢???
  
凡尔纳科幻探险小说全集

壮丽的奥里诺科河
〔法〕儒勒·凡尔纳 著 孟玉秋 译



青海人民出版社

壮丽的奥里诺科河

第一部分

第一章 米盖尔先生和他的两名同事
  “看来你们二位的这番争论是没个完了??,”米盖尔先生在吵得面红 耳赤的两个人中间插了这么一句。
  “是啊??没完了??,”费里佩先生说,“除非我向瓦里纳斯先生的 观点投降??”
  “我可是绝对不会屈从于费里佩先生的观点的!”瓦里纳斯先生反驳道。 这两个固执而博学的人已经互不相让地争吵了整整三个小时,话题是奥 里诺科河,南美洲一条著名的河流,委内瑞拉的大动脉。两人争执不下的是 它的支流问题:奥里诺科河最初的一段,若果真像新近出版的地图上所标画 的那样是自东向西流,那么阿塔巴布河就不应称作它的支流而是它的正源; 而如果是呈西南一东北方向的话,那么瓜维业雷河就是奥里诺科河的正源
了。
“阿塔巴布河才是后来的奥里诺科河,”费里佩把握十足地断 “应该是瓜维亚雷河!”瓦里纳斯也毫不示弱。 至于米盖尔先生,他赞同现代地理学家们的观点,即奥里诺科河源于委
内瑞拉境内与巴西和英属圭亚那邻近处,因而整条奥里诺科河都在委内瑞拉 境内。可是米盖尔无法说服两个朋友。
“不,”一个坚持说,“奥里诺科河发源于哥伦比亚境内的安第斯山脉,
而您说的所谓支流瓜维亚雷河,就是后来的奥里诺科河,它的上游在哥伦比 亚,下游在委内瑞拉。”
“错了,”另一个说,“阿塔巴布河才是后来的奥里诺科河,不是什么
瓜维亚雷河。”“嘿!朋友们,”米盖尔说,”我还是宁愿相信这条美洲最 美的河之一只流经我们一个国家!”
“这跟爱国心没关系,”瓦里纳斯说,“只是个地理事实。瓜维亚雷
河??” “不??,阿塔巴布河!”费里佩马上高声打断了他。两个对手都“呼”
地一下站起来,死死地盯住对方。“先生们??先生们!”一向善于调解纠
纷的米盖尔连连说道。 屋内高声的争吵仍在继续。墙上挂着一张地图,委内瑞拉居于中心,这
个西班牙语美洲国家的面积为 97.2 万平方公里,历史的沧桑已极大地改变了
它的面貌。1499 年,随同佛罗伦萨人亚美利哥·维斯普奇探险的霍耶达,在 马拉开波湾靠岸时发现了一个小镇,它的房屋都用支柱架空,因为下面全是 泻湖,而非坚实的陆地。霍耶达便将小镇命名为“委内瑞拉”,即“小型威 尼斯”之意。西蒙·玻利瓦尔领导的独立战争结束之后,在加拉加斯设立了 总督府。1839 年,哥伦比亚与委内瑞拉分离,后者成为独立的共和国。墙上 地图所展示的就是作为共和国的委内瑞拉的疆域。数条彩线将奥里诺科大区 又划分为三个省:瓦里纳斯、圭亚那和阿普雷。一条条影线将该区山脉的起 伏和河流的纵横标示得一目了然。它的海岸线西起安第列斯海①边马拉开波省 首府马拉开波,东至与英属圭亚那相毗邻的奥里诺科河入海口。米盖尔凝视 着地图。从图上看,费里佩和瓦里纳斯的观点显然都是荒谬的。地图上精细 地描绘着一条大河,呈漂亮的半圆形奔流在委内瑞拉的土地上。在第一个大 转弯处阿普雷河注入,第二个大转弯处,则由瓜维亚雷河与阿塔巴布河为它



① 即加勒比海。——译者注

带来了安第斯山脉的水源,而整条河流的名称始终都是这悦耳的“奥里诺 科”。
  在南美三国委内瑞拉、巴西和英属圭亚那的交界处,高达 2300 米的罗赖 马山仿佛一块巨大的界石直插云霄。从地图上看,紧邻此山的帕里玛高地就 是奥里诺科河的发源地。费里佩和瓦里纳斯为何坚持要到哥伦比亚的山脉中 去找奥里诺科河的源头呢?必须说明的是,这两位地理学家的观点并不是没 有人赞同。一些勇敢的探险者,如迪亚斯·德拉福恩特、波达迪亚和罗伯待·尚 布克分别在 1760 年、1764 年和 1840 年溯奥里诺科河而上并一直到了它的源 头附近。而法国旅行家夏方荣则把三色旗高高地插在了帕里玛的山坡上,旗 下便是奥里诺科河最初的绢绢细流。这些人的见证可以说够权威的了。然而 还是受到一部分人的质疑,他们需要更多的证据。在从不轻信盲从这方面, 他们可以说是圣托马斯的传人。
  不过,若说在当时的 1893 年这个问题是当地民众所热切关注的,那也是 夸大其辞。两年前,即 1891 年,由西班牙作主划定了哥伦比亚和委内瑞拉两 国的分界线,其中有一段即以奥里诺科河干流为界,而巴西与委内瑞拉的边 界线则早就划定了,因而不需要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对奥里诺科河再进行考 察。该河流域共 225 万人口,包括 32.5 万“归化”了的或仍居住在森林和草 原中的印第安人和 5 万黑人,以及混血、白人和不断涌入的英、意、荷、法、 德等各国人。毫无疑问,在全部人口中,对奥里诺科河感兴趣的只是极少数。 就像我们眼前这两个委内瑞拉人,瓦里纳斯坚持认为瓜维亚雷河是奥里诺科 河的正源,费里佩则主张阿塔巴布河才是后来的奥里诺科河。他们各自都有 几名支持者,必要的时候会给他们以帮助。
不要以为米盖尔先生和他的两名同事都是秃顶白须,成天钻在书堆里的
顽固不化的老学究。不是的!他们三人非常博学,在国内外都享有一定的声 誉。米盖尔先生 45 岁,是三人中年龄最大的,另外两人比他年轻几年,他们 都是充满活力、激情洋溢的人,巴斯克血统的特征十分鲜明。伟大的玻利瓦 尔就是巴斯克人,委内瑞拉国内的大部分白人也都是巴斯克人,有时是巴斯 克人与科西嘉人或印第安人的混血,但他们从不与黑人结亲。
三个地理学家每天都在玻利瓦尔城大学的图书馆碰面。瓦里纳斯和费里
佩每次见面之前都决心不再理会那个话题,可一见面过不了多久又忍不住争 执起来??法国人夏方荣的考察似乎已经可以定论了,可两个人还是各自坚 持自己的看法,捍卫着“他们的”阿塔巴布河或者瓜维亚雷河。
在本故事的开头我们就已领略了两人的唇枪舌剑,争执还在继续,并有
升级之势,米盖尔实在无力平息两名同事的吵嚷。 米盖尔身材高大,面部轮廓颇有贵族气质,褐色的胡须夹杂着几根银丝,
头上一顶南美独立之父玻利瓦尔戴的那种喇叭形高帽。这一切都使他看上去 很有权威。
这时,他用饱满、平静、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不停地说: “别发火,朋友们!不管它从东边来还是从西边来,它始终是我们委内
瑞拉的河流,是我们的母亲河??” “现在不是在讨论它是谁的母亲,”瓦里纳斯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而
是要找出谁是它的母亲,是帕里玛高地还是哥伦比亚安第斯?? “安第斯??安第斯!”费里佩耸着肩膀叫道。 显然,在奥里诺科河的源头问题上,各执己见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向对方

让步的。 “我说,亲爱的同事们,”试图调解的米盖尔说,“咱们瞧瞧这张地图
就不难发现:如果奥里诺科河像现在画的这样源自东边,它流经的弧线是多 么悦目,正好一个半圆;要是真的源自阿塔巴布河或瓜维亚雷河的话,可就 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了??”
“咳!好不好看有什么要紧嘛!??”费里佩嚷道。 “只要它忠实地反映了流程的本来路线就够了!”瓦里纳斯也说。 确实,流经的弧线美不美并不重要,它涉及的不是艺术而是纯粹的地理
问题,米盖尔的论点是站不住脚的,他自己也清楚。这时,一个念头在他脑 中闪现,那就是在他们的讨论中再加入一种观点。当然,这肯定也不可能使 两个对手达成一致,不过,当你把两条猎犬从原来的路上引开时,它们或许 会共同去追逐第三头野猪。
  “来,”米盖尔说,“咱们换一种方式来讨论这个问题。您,费里佩, 坚决认为阿塔巴布河是奥里诺科河的正源,而不是通常认为的仅仅是条支流 而已??”
“我是这么看的。” “您,瓦里纳斯,坚决主张瓜维亚雷河才是后来的奥里诺科河??” “我的观点是这样。” “那好,”米盖尔指着图上的奥里诺科河说,“或许你们两个人都搞错
了呢???”
“两个人都错?”费里佩叫道。 “只有一个人搞错了,”瓦里纳斯断言,“而且那人不是我!” “听我把话说完,”米盖尔说,“然后你们再发言。除了瓜维亚雷河跟
阿塔巴布河之外,奥里诺科河另外还有好几条支流,从长度和流量来说都不
小,比如北部的考腊河,从西面来的阿普雷河跟梅塔河,南面的卡西基亚雷 河,还有伊瓜波河。地图上都有,你们看见了吧?亲爱的瓦里纳斯,您认为 瓜维亚雷河是奥里诺科河的正源,而您,亲爱的费里佩,认为阿塔巴布河才 是。那我要问你们二位了,为什么刚才所说的这些河里头,就不可能有一条 是奥里诺科河的真正源头呢?”
这种说法还是首次被提出,不难想象,对方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听他说
完了这番话。从此,源头就不仅仅限于阿塔巴布和瓜维亚雷两个可能了?? 从他们同事的口中又冒出来好几种可能性??这如何是好?
“算了吧!”瓦里纳斯说道,“这简直是开玩笑,米盖尔先生,您不是
真的这么想吧??” “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我认为这一观点是自然的、合理的、站得住
脚的,其他支流中完全可能有一条是奥里诺科河的正源??” “您别开玩笑了!”费里佩打断了他。 “在地理问题上我从不开玩笑,”米盖尔的神情格外严肃起来,“在奥
里诺科河上游的右岸,有帕达莫河??” “跟我的瓜维亚雷河比起来,您的帕达莫不过是一条小溪!”瓦里纳斯
不屑地说。 “在地理学家看来,这条所谓的小溪与奥里诺科河同等重要,”米盖尔
说,“在上游的左岸有卡西基亚雷河??” “跟我的阿塔巴布比起来,您的卡西吉亚雷不过是一个小水沟!”费里

佩发话道。 “但就是这个小水沟连接了委内瑞拉和亚马逊盆地!左岸还有梅塔
河??” “充其量是个自来水龙头??”
  “可是从这个龙头流出的水,在经济学家看来,是连接欧洲与哥伦比亚 的未来之路。”
米盖尔的知识太渊博了,谁也别想驳倒他。他接着说: “左岸还有平原之河阿普雷河,船只可以逆流上行 500 多公 费里佩和瓦里纳斯无法反驳这一论断,因为米盖尔的沉着镇定已经让他
们说不出话来。 “最后,”米盖尔说,“右岸还有古其维罗河、考腊河、卡罗尼河??” “等您把该流域的河流名称都历数完??”费里佩说。 “咱们就开始讨论,”瓦里纳斯接过话茬,他双臂抱在胸前,等着米盖
尔说下去。 “我的话完了,”米盖尔说,“如果你们问我个人的看法??” “还有必要问吗?”瓦里纳斯用傲慢嘲讽的口气说。 “我看没什么必要,”费里佩说。
“不过我还是要说,亲爱的同事们,这些支流里没有一条是名为奥里诺
科的河流的正源。所以依我看,我的朋友费里佩所喜爱的阿塔巴布河并不是 正源??”
“您错了!”费里佩马上叫起来。
“我的另一个好朋友瓦里纳斯相中的瓜维亚雷河也不是正源 “奇谈怪论!”瓦里纳斯喊道。 “我的结论是,”米盖尔接着说,“奥里诺科这个名称只适用于发源自
帕里玛高地的这条大河的上游部分。它整条河流都在委内瑞拉境内,并未流
经其他任何国家。瓜维亚雷河也好,阿塔巴布河也好,都不过是它的支流, 这从地理学的观点来看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我就不接受!”费里佩嚷道。
“我也拒绝!”瓦里纳斯附和着。 米盖尔的介入引起的唯一结果,便是争论者由两方变成了三方,在原来
的瓜维亚雷和阿塔巴布之外又插进来了奥里诺科。三个人又闹哄哄地吵了一
个钟头,正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费里佩和瓦里纳斯突然同时说:“行啊,咱 们走吧??”
“走?”米盖尔没想到会提出这么个建议。 “对!”费里佩说,“咱们这就去圣费尔南多,到那儿我就能让你们瞧
瞧,阿塔巴布是不是奥里诺科,让你们心服口服??” “我,”瓦里纳斯说,“我会向你们百分之百的证明,瓜维亚雷才是真
正的奥里诺科??” “而我,”米盖尔说,“我会向你们证明,奥里诺科就是奥里诺科,由
不得你们不信!” 我们的三个主人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决定去探险的。假定他们之前的探
索都没有准确无误地测定出奥里诺科河的流程的话,希望他们这次远证能够 最终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当时他们预想的目的地只是圣费尔南多小镇、瓜维亚雷和阿塔巴布

都在这个拐弯处注入奥里诺科河,它们的河口相距仅有几公里。如果实地一 看两条河果真都只是支流的话,就证明米盖尔是正确的,还奥里诺科河以其 本来面目。
  这个在激烈争吵中诞生的决定马上就被付诸实施。不难理解这个举动在 学术界和玻利瓦尔城上流社会中所引起的轰动,委内瑞拉全国上下都为之欢 欣鼓舞。
  有这样一部分人,在选中固定居所之前,总是犹豫不定,彷徨摸索,有 的城市也是如此,比如圭亚那省的首府。该省地处奥里诺科河右岸,成立于
1576 年,当时首府设在卡罗尼河河口,名为圣托美。 10 年后,首府移到奥 里诺科河下游 15 法里处。在被英国名将沃尔夫·罗利一把火焚毁之后, 1764 年它又迁到了游 150 公里处,那里的河面宽度只有不到 400 图瓦兹①,城市也 因此得名“安格斯图拉”,意即“狭窄的”。后来为纪念玻利瓦尔而改名为 玻利瓦尔城。
  玻利瓦尔城位于距奥里诺科三角洲约一百法里处。奥里诺科河中心耸立 着一大块岩石,名叫“水位石”,正好用来测量水位。这里 1 月到 5 月是干 季,和雨季比较起来,水位差异是相当大的。
  根据最薪的普查结果,玻利瓦尔城的人口在 1.1 万到 1.3 万之间。它与 奥里诺科河左岸的索雷达镇形成了一个整体,从阿拉梅达广场一直延伸到“干 狗”区,之所以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是因为该区的地势比其他区都低,经 常被突如其来的奥里诺科河的涨潮所淹。
市内有一条穿越全市的大道,两旁是公共建筑,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带顶
棚的长廊。一座页岩质的小山包俯瞰着市区,房屋依山而建。一座座农舍散 布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由于水位的改变,潮涨潮落,在上下游都形成了一 些小型的湖泊。码头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帆船、汽船显示出此地河道的 发达,而陆地运输也毫不逊色。所有这一切都叫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索雷达镇通了铁路,从而把玻利瓦尔城与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连接起
来。这极大地促进了牛皮、鹿皮、咖啡、棉花、靛青、可可和烟草出口的发 展。这是继 1840 年在育鲁阿乌里谷发现并开采含金石英矿后,出口业的又一 次长足进步。
所以,三位委内瑞拉地理学会的专家将去考察奥里诺科河及其西南部两
支流的消息轰动了全国。委内瑞拉人天生性格外向,活泼热情,极易冲动。 报纸也参与进来,三条河流各有支持者。广大群众的热情也被点燃了。仿佛 再不为这几条河流讨个公道的话,它们就要改道流往别国去了似的!
  逆流而上的这次航程是否会有危险呢?是的,对于孤立无援的旅行者来 说,危险是存在的。这个关键问题似乎应由政府主动出面解决。委内瑞拉有
25 万军队,真正派上过用场的从未超出过十分之一,现在不正是时候吗,应 该拨给探险者们一支 6000 人的部队,在它的总指挥部光是将军就有 7000 人。 还没算高级军官。反正在以介绍各国人文风情而闻名的埃利塞·莱克吕斯的 地理书上是这么写的。
但是米盖尔、费里佩和瓦里纳斯并没提出这些要求。他们自己出资进行 这次探险,旅伴则是到沿途两岸去找当地的农民、平原人、船员和向导。他 们将完全像以往的探险者那样行动。何况他们的目的地是阿塔巴布和瓜维亚



① 法国旧长度单位.一图瓦兹相当于 1.949 米——译者注

雷的汇合处圣费尔南多,等到了圣费尔南多他们就不再往前走了,因此不必 太担心受到印第安人的袭击,因为印第安人的活动范围还要往更上游的方向 去。印第安部落是独立的,极难管束,人们把该地区的一些屠杀和抢劫归咎 于他们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以前加勒比人居住在此的时候并没发生过这种 事。
  在圣费尔南多的下游,梅塔河河口处附近,但愿他们不要遇上不守法纪 的瓜依布人,也不要落到奎瓦人手里,他们的凶残是尽人皆知的,在哥伦比 亚进行的一系列暗杀活动使他们臭名昭著,逃循到奥里诺科河一带。
  一个月前,两名法国人从玻利瓦尔城出发,他们溯奥里诺科河而上,经 过梅塔河河口,进入了奎瓦人和瓜依布人的地盘,此后就再没听到他们的下 落,玻利瓦尔城的人都为他们捏着一把汗。
  奥里诺科河上游地区确实极为可怕。这么偏远的地区委内瑞拉政府也是 鞭长莫及,当地没有任何商业活动,是土著部落的天下。河流以西以北的印 第安人以农业为生,过着定居生活,民风还算温和淳朴,但奥里诺科大区草 原上的印第安人可就不同了,他们毫无信义,杀人不眨眼,以抢劫为生,以 掳掠为乐。
  有没有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管束住这些生性野蛮难驯的族类呢?对平原 上的野兽不管用的方法,用在奥里诺科河上游平原的居民身上会生效吗?一 些勇敢的传教士曾经做过尝试,但收效甚微。
其中有一名法国人,原是海外传教团成员,已经在上游地区待了好几年
了。他的勇气和信仰得到回报了吗???他是否已经教化了这些野蛮之众, 使他们皈依了天主教???此前的任何努力都未能打动他们那顽固不化的脑 瓜,人们是否有理由相信,圣塔—胡安娜传教地这名英勇的传教士已经把这 些印第安人吸引在了自己的周围???
总的说来,米盖尔和他的两个同事是不会跑到罗赖马高原这么远的地方
去盲目冒险的。不过若是为了地理事业的需要,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前 行,去探寻奥里诺科、瓜维亚雷或阿塔巴布的源头。他们的朋友们当然都希 望源头问题在三河交汇处就能解决,免得他们进一步冒险。而且大部分人都 认为这样的探险对了解奥里诺科河是有帮助的,它一路接纳了 300 条支流的 水源,行程 2500 公里,在河口处,浩荡的河水分别从 50 条支流汇入大西洋。

第二章 马夏尔中士与他的侄子
  地理学家三人组——当然,他们远远不是一个和谐一致的整体——出发 的时间定在 8 月 12 日,正是降水丰沛的雨季。头天晚上将近 8 点钟的时候, 玻利瓦尔城一家旅馆的房间里,两名旅客正在交谈。房间的窗户朝阿拉梅达 广场开着,凉爽的微风徐徐吹来。
  这时,年轻的一个旅客站起身来,用法语对另一个说:“听我说,亲爱 的马夏尔,在上床睡觉之前,我得再提醒你一次我们出发之前讲好了的这一 切。”
“既然您想这么办,让??” “你瞧,”让叫起来,“你一张口就忘了自己现在的角色!”“我的角
色?” “是的??你没用‘你’称呼我??”
  “哦对呀!??这该死的‘你’!??您叫我??不!??你叫我怎么 办呢???我一时半会儿还习惯不了??”
  “习惯不了?可怜的中士!??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离开法国 已经一个月了,在从圣纳泽尔直到加拉加斯的海上航行中,你可一直都是用
‘你’来称呼我的。” “这倒是真的!”马夏尔中士说。
“现在我们到了玻利瓦尔城,就要开始我们的旅行了,它会带给我们多
少快乐啊??当然,也许是失望??甚至痛苦??”让是满怀激动之情说出 这番活的,他的胸膛鼓起来,双眼也润湿了。但是当他看到马夏尔中士粗犷 的面庞上露出的忧虑之色时,他抑制住了自己。
他努力使自己微笑起来,用温存的口气说:
  “是的,现在我们到了玻利瓦尔城,你却忘了现在你是我叔叔我是你侄 子??”
“我真蠢哪!”马夏尔中士说着,狠狠地拍了自己的额头一记。
  “不??,你只是有点儿糊涂。现在不是由你来提醒我,而是??你说, 亲爱的马夏尔,叔叔叫侄子是不是应该叫‘你’?”
“是的。”
“再说,自从我门上船离开法国之后,我不是给你做出了榜样,一直用
‘你’来称呼你吗?” “是的??不过??你开始这么叫的时候已经不够??” “不够小了!”让打断了他的话,并把最后一个音说得很重。 “是的??小??小??!”马夏尔中士重复着,他的目光一接触到“侄
子”就变得柔和起来。 “别忘了,”年轻人说,“‘小’在西班牙语里念 pequeno。”
  “pequeno,”马夏尔中士跟着念了一遍,“嗯,这个字会了!??除了 这个,我还会大约 50 个字??再多了就不会了,不管我怎么用功学也记不 注!”
  “哦!死脑筋!”让说,“坐在‘佩雷依雷’号上横渡大西洋的时候, 我不是每天都教你点儿西班牙语吗??”
  “你叫我怎么办呢,让???像我这把年纪的老兵,讲了一辈子法语了, 这会儿再去学安达卢西亚女人讲的鸟语!??说真的,我学西班牙太吃力了, 就像那个谁说的??”
  
“你会学会的,我的好马夏尔。”
  “我现在已经能在会话中迭用 50 来个词了。我会要吃的:Deme usted algo de comer,要喝的: Deme usted de beber,想睡觉我就说: Deme usted una cama,问路我就说: Enseneme me usted elcamino, 问价钱我就说, Cuánto vale esto?我还会道谢: Gracias!会问好: Bueros dias,晚上好是 Buenas noches,问人身体怎么样是 Chruó esta usted?我还会骂人,就像阿拉贡人或卡斯蒂利亚人骂的那样: Carambi de
carambo de caramba??” “行了,行了!??”让脸都红了,赶紧止住他,“这些骂人话可不是
我教你的,你最好别动不动就出口??” “你叫我怎么办呢,让???士官的老习惯啦!??我这一辈子都是脏
话粗话不离口,我老觉得不夹几个这种词儿讲话就没味儿!这外国话,你讲 起来柔得跟个 senōra(意为女士,夫人)似的,我喜欢听的是??”
“是什么,马夏尔?” “嗯??当然??是里头大量的粗话,真够多的,有一句客气的就有一
句骂人的??” “而你最先记住的就是这些污言秽语??”
“我承认这点,让,不过想当年我在凯尔默上校手下的时候,我骂什么
他也不会责怪我的。” 一听到凯尔默上校的名字,少年那富有表情的脸显出极大的震动,而马
夏尔中士的眼角也涌上了一颗泪滴。
  “知道吗,让,”他说,“假如上帝来告诉我:‘中土,一个小时以后 你就能握到上校的手,但两分钟后我就打雷劈死你,’那我会对上帝说:‘好 的,主??让雷劈我吧,最好一下击中心
脏!’”
  让走到老兵身边,为他抹去眼泪,充满爱意地注视着这个好人,他粗扩 率直,忠厚诚信,老人把少年搂在胸前,年轻人推着他的胳膊,撒娇一样地 说:“你不能这么爱我,中士!”
“这可能吗?”
  “可能??而且必须这么做??起码在人前,当有人看着我们的时 候??”
“没人看着的时候呢??”
“那你可以对我亲密一些,不过也得小心??” “这太难做到了!”
  “不得不做的事情你就不会觉得难了,别忘了我是一个需要叔叔严加管 教的侄子??”
  “严加管教!??”马夏尔中士两只大手朝天上一举说道。“是的?? 你不得不带侄子一同来旅行,因为无法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说不定他会 做什么蠢事??”
“蠢事!” “你希望侄子也和你一样成为一名士兵??” “一名士兵!??”
  “是的??一名士兵??所以你要严格要求他,当他犯错误的时候毫不 犹豫地教训他??”
  
“他要是没犯错误呢?” “他会犯的,”让微笑起来,“因为他是一个表现很糟的新兵“表现很
糟的新兵!??” “你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他??” “然后再私下向他道歉!”马夏尔中士叫道。
“要是你乐意这么办也行,我的好伙伴,只要别叫别人看见!” 马夏尔观察了一番,确信没人能看见他们在这个关得紧紧的旅馆房间
里,才拥吻了“侄子”一下。 “现在,我的朋友,”让说,“该上床休息了,回隔壁你的房间去吧,
我也关门睡觉。” “要不要我在你门口守夜???”马夏尔中士问。“用不着??没什么
危险??” “大概吧,不过??”
  “你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宠着我,你这个严叔叔的角色可就演不好 了??”
“严叔叔!??对你我能严得起来吗???” “必须得这样??好避免引起怀疑。” “那么??让,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呢???” “因为我应该来。”
“你为什么不待在我们的家里??留下??留在尚特奈??或南
特???” “因为我的责任需要我前来。”
“我难道不能一个人完成这趟行程吗?”
“不能。” “应付危险是我的老本行!??我一辈子干的就是这个!??同样的危
险对咱俩来说可不是一回事儿??”“所以我才要做你的侄子呀,我的叔叔。”
  “啊!要是就这事问问上校的意见!??”马夏尔中士说。“怎么 问???”让的脸色阴郁下来。
“不??没法问!??不过,等我们到圣费尔南多掌握了确切的消息,
如果我们能再见到他,他会说什么呢???”“他会感激他的老部下答应了 我的请求,同意我参与这次旅行!??他会和你紧紧拥抱,称赞你尽到了自 己的责任,就像我也尽到了我的责任一样!”
“可是??总之??”马夏尔中士叫道,“你是把我指挥得团团转!”
  “这很正常嘛,你是我叔叔,而叔叔总是听侄子的??当然,我是指私 下里!”
“是的??私下里??这就是咱们的规矩!” “那么现在,我的好马夏尔,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一早我们要乘船
到奥里诺科河上去,可不能误了点儿。” “晚安,让。”
“晚安,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明天见,愿上帝保佑我们!” 马夏尔中士走到门口,推门走出去,又轻轻地关上,叮嘱让在里面用钥
匙锁好,把门栓插上。然后,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一动不动地待了片刻, 听到让在上床之前祈祷了一番。直到确信少年已躺下,马夏尔才回到自己的 房间,他有自己独特的“祈祷”方式,那就是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说:

“是的!??愿上帝保佑我们!因为这一去可真他妈够苦的!” 这两个法国人是什么人???他们从哪里来???他们为什么要到委内
瑞拉来???他们为什么非要假扮叔侄???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要乘船去奥 里诺科河,他们打算一直上行到何处?
  这一大堆问题一时还回答不清楚。将来也许会弄明白,也只有在以后的 日子里才能慢慢揭开这些谜。
不过两人刚才的那番谈话也可以帮助我们从中推断出部分信息。 这两个法国人是布列塔尼人,更确切地说是南特人,他们的籍贯不难确
定,但两人的真实关系就难说了,不知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首先,他们 老提到的凯尔默上校是何人,怎么每次一说起他两人就如此激动?
  少年看上去肯定在 16 到 17 岁之间,中等个头,体魄相对于他的年龄来 说是格外强健的。他的表情相当严肃,常常陷入沉思,这时候他的面容就流 露出一丝忧伤。然而他的五官是十分漂亮的,目光柔和,每当他微笑时就露 出一口细白的牙齿,红润的面颊在经历了旅途的风尘之后变得黑黝黝的。
  两个法国人中的另外一个已年届 60,看上去就像个典型的中士,一副标 准的老兵模样,一直在军队里待到年龄不允许了才退役。他以士官军衔退役 之后,又在老长官凯尔默上校家里服务。在 1870—1871 年的战争中上校曾救 过马夏尔一命。战争以第二帝国垮台而结束。凯尔默上校的不少老部下都留 在了他的家里,这些勇敢的老兵都忠心耿耿,讲话粗鲁,他们在家里样样都 管,孩子们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甚至亲自带大的,不管主人怎么反对,他们还 是把孩子们宠得不得了。他们让孩子们跨坐在他们上下颠动的膝盖上,初步 体验骑马的感觉,而孩子们最初所听到的曲子,就是老兵们的军乐。
马夏尔中士虽然已 60 岁,依然是腰板笔直,身强力壮。当兵生涯已经使
他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无论是塞内加尔的酷热,还是俄罗斯的严寒,都拿 他毫无办法。他不仅有强健的身体,更有坚强的意志。他什么也不怕,谁也 不怕——除了他自己,因为他遇事往往欠考虑,好冲动。他个子高高的,很 瘦削,四肢像年轻人一样有力,这么大的年纪,坐立起居仍像在军队里时那 样有板有眼。总之,他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那种身经百战的老兵,在人们的 心目中他们的形象是可怕的,然而马夏尔是一个多么善良、忠厚的人,为了 所爱的人他什么都可以去做!而他所爱的人,目前这世上只有两个,一个是 凯尔默上校,一个就是他的“侄子”让。
因此他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少年。虽然已经下决心对他严厉些,可还是忍
不住呵护倍至。为什么非要用生硬的口气对孩子说话呢?真不该要求他担任 这么一个他不喜欢的角色。又要对人吹胡子瞪眼,又要对人恶言恶语,必要 时还得冲人说“滚蛋”之类的话,真是令老人为难。
  在从旧大陆到新大陆的航行中,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形。“佩雷依雷”号 上的乘客对这个性情粗暴、不近人情的叔叔“虐待”侄子的作法十分不满, 有人试图接近孩子,和他说话,给他一点照顾,可是马夏尔一看到有人对让 感兴趣,就冲上去把人家撵走,并喝令他们再不许招惹他的侄子!
  让身穿宽松的旅行眼,样式简单,上衣和裤子都十分肥大,头发剃得很 短,戴一顶白布盔形帽,脚蹬一双厚底靴。而马夏尔则裹着一身紧绷绷的制 服,虽不是军装,却总让人想到军装,若是加上臂章和肩章就更像了。任凭 别人怎么解释,委内瑞拉气候湿热,应该穿宽松些的衣服,马夏尔中士就是 不听。他本来还打算戴军便帽,但是让坚持要他戴上一顶他自己那样的白布
  
帽,以更好地抵挡炎炎烈日。 马夏尔中士照办了,嘴里还要嘟嚷一句“太阳又能把我怎么样!”也难
怪,他那头短发又密又粗,脑壳更像铁打的一样坚硬。 不用说,叔侄二人的行李箱中带了不少的换洗衣服、内衣、梳洗用品、
鞋子之类,这都是旅行中必不可少的,不带够的话到时候哪儿也弄不到,他 们还带了被子,以及充足的武器弹药:给让准备的一对左轮手枪,给马夏尔 中士准备的另一对左轮手枪,外加一杆卡宾枪,必要时由神枪手马夏尔来发 挥它的威力。
  必要时???难道说奥里诺科河流域真那么险恶吗,需要像在中非诸国 活动时那样时刻提防???喜好抢劫,屠杀、吃人肉的印第安人部落,是不 是真的成天在河两岸及其附近地区搜寻打劫?
答案既是肯定的又是否定的。 正像米盖尔、费里佩和瓦里纳斯曾说到的那样,从玻利瓦尔城到阿普雷
河口的奥里诺科河下游地区是十分安全的。从阿普雷河口到阿塔巴布河口处 的圣费尔南多是该河的中游,应该多加小心了,尤其要防备奎瓦族印第安人。 而再往上游走就难说了,在那里出没的都是丝毫未开化的野人。
  我们已经知道,米盖尔和他的两个同事并没打算到比圣费尔南多更远的 地方去。马夏尔中士和他的侄子会不会再往前走呢???他们的目的地是不 是还要远???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将他们的行程一直延伸到奥里诺 科河的源头去???没人知道,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有一个事实是确凿的,那就是凯尔默上校 14 年前从法国来到了委内瑞
拉。他出于什么原因要离开祖国,走前甚至都没告诉老战友一声?他来委内 瑞拉做什么?后来怎样了?也许故事的发展会告诉我们答案。从马夏尔中士 与少年的谈话来看,关于这个问题他们目前所知也甚少。
两人来委内瑞拉之前的活动如下:
  三个星期前,他们离开了南特附近小城尚特奈的家,在圣纳泽尔登上了 开往安第列斯群岛的大西洋轮船公司的客轮“佩雷依雷”号,抵达终点之后 他们义乘另一艘船来到海港拉瓜伊拉,再换乘火车,没过几个小时就到达了 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
他们在加拉加斯只停留了一个星期。这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城市,上、下
城之间一千余米的高差在某些游人眼里更是一道奇观。但马夏尔和让两人都 没有仔细游览这座城市。1812 年的一次地震曾使 1.2 万人丧生,此后房屋就 都用轻质材料建造,以便再地震时减少伤亡。登上城中的卡尔维山岗,整个 城市尽收眼底。但马夏尔和让没能抽时间上去看看。
不过在这座城市里,他们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的。美丽的公园里树木四 季常青,几座外形美观的公共建筑,总统府,一座壮{ewc
MVIMAGE,MVIMAGE, !07200260_0023_1.bmp}丽的大教堂,俯临湛蓝的安第列 斯海的平台,还有十余万人口的大都市所具有的那种生机与活力。
  可是眼前的美景并未使两个旅客有片刻的分心,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来 干什么的。在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们天天都忙于收集信息,为即将开始的 旅行做准备。这一去他们也许会一直深入到委内瑞拉境内那块遥远的、还不 为人们所了解的土地上去。到口前为止,他们收集到的资料和信息都是不那 么确切的,他们希望到了圣费尔南多能有更多的收获。让已经下定决心,从 圣费尔南多还要往前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就是奥里诺科上游那些最危险的
  
地方,也要去闯一闯。 马夏尔中士不希望让冒这么大的险,他曾想拿出长者的权威阻止这次行
动,但是老兵也清楚,这少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固执,谁也动摇不了他的 意志,自己即使提出反对意见,到头来也不得不收回,所以他同意了这一计 划。
  因此,两个法国人在到达玻利瓦尔城的第二天就要再度出发,登上来往 于奥里诺科河下游的汽船。
  “但愿上帝保佑我们,”让在祈祷中说,“是的!??但愿他保佑我们 来去都平安!”
  
第三章 在“西蒙·玻利瓦尔号”上 克里斯多夫·哥伦布曾写道:“奥里诺科河来自人间天堂。” 当让第一次把热那亚伟大航海家的这个观点转述给马夏尔中士的时候,
对方只说了一句:“咱们看看就知道了!” 也许,他有理由怀疑美洲发现者的这一论断。 曾有一种说法,认为奥里诺科河是从黄金国流出来的。最初的探险者们
如霍耶达、品松、卡布拉尔、马加莱兹、瓦尔迪维亚、萨尔米恩托等等,都 曾来南美这块大陆上历险、考察,希望能找到“黄金国”。
  奥里诺科河的干流所划成的巨大半圆在北纬 3°—8°之间,弧线最西端 到达的经度与巴黎相差 70°多一点儿。委内瑞拉人都以奥里诺科河为骄傲, 在这点上,米盖尔、费里佩和瓦里纳斯与他们的同胞是完全一致的。
  在《新环球地理》的第 18 卷中,作者埃利塞·莱克吕斯说奥里诺科河是 世界第 9 大河,位居亚马逊河,刚果河、巴拉那一乌拉圭河,尼日尔河、扬 子江、布拉马普待拉河、密西西比河与圣劳伦斯河之后。也许三位委内瑞拉 地理学家想通过这次考察对上述说法加以反驳, 16 世纪的一位探险家迭 戈·奥尔达斯曾说,印第安人将奥里诺科河称为“巴拉瓜”,即“大水”之 意,也许他们可以用这一有力证据作为武器,公开提出反对意见?不过他们 并没这么做,也幸亏没有,因为法国地理学家勒克吕斯的这部作品毕竟是在 掌握大量事实材料的基础上撰写成的。
8 月 12 日清晨 6 点,西蒙·玻利瓦尔号——对它的名字我们不应该感到
惊奇——就做好了出发的一切准备。玻利瓦尔城与奥里诺科河沿岸城镇之间 通航汽船才只有几年的时间,而且最远也不过通到阿普雷河口。但是船只可 以沿阿普雷河上行,把乘客和货物一直送到圣费尔南多①,甚至更远的努待里 亚斯港,这一段河运是委内瑞拉轮船公司开办的,每个月有两班船。
需要继续在奥里诺科河上前进的乘客,将在阿普需河口上游几海里处的
凯卡腊镇离开西蒙·玻利瓦尔号,登上简陋的印第安小船继续他们的行程。 西蒙·玻利瓦尔号是特地为在流经气候分干湿季的地区,因而水位变动 极大的河流上行驶而设计的。它的体积与航行在哥伦比亚的马格达雷那河上 的轮船差不多,但由于船底造成平的,所以吃水达到了最低限度,轮船唯一 的发动装置是后部的一个不带派筒的大轮,由一个双动式大功率引擎带动。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船的模样:它的基架仿似一个大竹筏,上面是轮船的上层 建筑,从船舱两翼各向上伸出一支蒸汽锅炉的烟囱。船的最上面是轻甲板, 中间是乘客房间和活动室,货物则堆放在下甲板上。这样的外形,再加上巨 大的摆臂和连杆,让人想起美国的汽船。整个船身都涂得花花绿绿,连最顶 层国旗下的驾驶室和船长室也不例外,为了建造汽船,大片的森林被砍伐,
向奥里诺科河两岸放眼望去,伐木工的斧头已经推进到了很远的地方。 玻利瓦尔城距奥里诺科河入海口有 420 公里,虽然有时略受海潮的影
响,但水流基本上是稳定的,所以往上游去的船只只能逆着水流西行。有时, 由于涨潮,玻利瓦尔城的水位也会高达 12 米甚至 15 米。不过总的来说,奥 里诺科河水位的涨落是有规律的。涨到 8 月中旬就稳定下来,一直保持到 9 月底,然后水位开始下降,降到 11 月又略有回升,之后再回落,一直到 4



① 此处指的是阿普雷河上一个叫圣费尔南多的城市。此外在奥里诺科河的支流阿培巴布河口还有一个叫圣
费尔南多的地方。

月再次稳定下来。 米盖尔他们几个选择的时间,对于探测阿培巴布、瓜维亚雷和奥里诺科
河是十分有利的。 三位地理学家在玻利瓦尔城码头登船的时候,赶来送行的支持者挤得水
泄不通。这才不过是出发,等他们返回的那一天还不知要热闹成什么样呢! 每条河流的支持者们都向自己拥戴的那位地理学家送去热情的鼓励与祝福, 人声好不喧闹,搬运行李的工人和准备启航的船员高声骂着他们惯讲的粗 口,蒸汽锅炉发出刺耳的尖叫,阀门中漏出的蒸汽也“哧哧”地响个不停, 然而这一切都压不住送行者的声声欢呼:
“瓜维亚雷万岁!” “阿塔巴布万岁!” “奥里诺科万岁!”
  争论在意见不合的送行者们中间爆发了,眼见就要出乱子,米盖尔竭力 劝解几个火气最大的人。
  站在轻甲板上的马夏尔中士和他的侄子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感到莫名其 妙。
“这些人想干什么???”老兵叫道,“肯定是发生革命了??” 眼前的景象当然不是革命,因为在拉丁美州,革命是一定会有军事力量
参与的,而码头上却没看见委内瑞拉军队 7000 将军中的任何一位出现。
  让和马夏尔很快就能知晓造成眼前混乱景象的原因了,因为在即将开始 的航行中,与他们同船的米盖尔一行肯定还要争下去的。
船长下达了启航的命令,先是让机械师把机器平衡好,然后让两头的海
员各自松缆,在船上各处逗留的送行人员等一律马上离开。又一阵拥挤之后, 船上就只剩旅客与船员了。
伴随着西蒙·玻利瓦尔号的启动,喧哗声、告别声更加震耳,三条河流
的名字再次受到欢呼致意,巨大的轮子猛烈地拍打着河水,舵手将船引向河 流的中心,汽船离岸越来越远,半小时后,河流向左转了一个弯,玻利瓦尔 城便消失在弯道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对岸索雷达镇的房屋也彻底走出了人 们的视线。
委内瑞拉的平原面积足足有 50 万平方公里,地势基本上来说起伏很小,
只有个别的地方,地势稍稍隆起,当地语言叫做“邦科”,那些坡比较陡, 隆起在阶地上的小山岗则叫做方山。当平原开始逐渐隆起的时候,人们便知 道已经来到山脚下了,不远处就是高耸的山脉。河床两岸的开阔地则叫做“巴 由”,雨季时一片浓绿,旱季时一片枯黄甚至变得光秃秃的,奥里诺科河就 是在“巴由”之中穿行而过的。
  西蒙·玻利瓦尔号上的乘客们若想从水文和地理两方面了解奥里诺科河 的情况,只需向米盖尔、费里佩和瓦里纳斯提问,便可得到满意的答案。这 些博学的人随时向大家提供关于沿岸城镇、村落、支流和各定居或游徙部落 的详尽情形。到哪儿去找比他们更称职的导游?他们的服务绝对殷勤又周 到!
  实际上,西蒙·玻利瓦尔号上的大部分乘客已经对奥里诺科河相当熟悉 了,因为他们经常在河上往返,有的到过阿普雷河口,有的甚至到过阿塔巴 布河口上的圣费尔南多。他们大多是商人或掮客,将商品运往内地,或贩往 东方各港口。最常见的货物有可可、牛皮、鹿皮、铜矿石、磷酸盐、建筑木
  
材、高级木器、细木镶嵌工艺品、染料、顿加豆、橡胶、菝葜,还有牲畜, 因为畜牧业是生活在平原上的人最主要的活动。
  委内瑞拉位于赤道地区,年平均气温在摄氏 25°到 30°之间,但由于境 内多山,所以气温的变化也很大。在沿海和西部的安第斯山区气候最为炎热, 因为海风吹不过来,而奥里诺科河就恰好
  流经这一地区。北面和东面来的强劲的信风由于受沿岸山脉的阻挡,也 无法减缓这一地区的炎热。
  出发的这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因此乘客们没有感到太热,微风从 西边迎着船吹来,让人倍觉舒爽。
  马夏尔和让站在轻甲板上望着河岸,其他乘客对两岸的景象似乎无动于 衷,只有地理学家三人组在研究着细节,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让如果上前去问问他们的话,肯定能问到不少可靠的情况。可是一方面, 马夏尔中士忌妒心很强,老是扳着脸,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侄子搭话,另一方 面让也不需要问别人,就能一一认出沿途的村庄、岛屿和河流的转弯。他手 头就有一个可靠的向导——夏方荣的游记。夏方荣受法国国民教育部之命对 奥里诺科河进行过两次考察。第一次是 1884 年,考察的是玻利瓦尔城至考腊 河河口的这一段,之后又游历了整条考腊河。第二次是 1886—1887 年,从玻 利瓦尔城一直到达了源头。夏方荣的游记写得极为精确,让决定好好利用这 本书。
不用说,马夏尔肯定带了一大笔钱,并已经换成了当地货币“皮阿斯特”,
足够他们一路的花销了,他也没有忘记带上一批用于交换的物品,如布匹、 刀子、镜子、玻璃珠、金属制品和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到时候可以用来 与平原上的印第安人搞好关系。这些劣等货装了满满两大盒,和其他行李一 起堆在中士的房间角落里,让住在他的隔壁。
西蒙·玻利瓦尔号逆流而上。让手持夏方荣游记,认真对照着向后退去
的两岸的情形。现在,汽船已经能一直上行到阿普雷河口了,而在夏方荣那 时候,条件远比现在艰苦,这一段路他是坐着帆船、划着小艇过来的。不过 一旦过了阿普雷河口,危险就多了,麻烦也来了,马夏尔和让也将不得不使 用原始的交通工具继续他们的行程。
上午,西蒙·玻利瓦尔号驶经奥洛科皮切岛,这里出产的粮食和作物大
量地运往玻利瓦尔城。奥里诺科河在这儿只有 900 米宽,过了这一段宽度又 很快增至 3 倍。让站在平台上,四周的平原尽收眼底,其上散布着几个孤零 零的小山丘。
  临近中午,船上的乘客——共 20 几名——来到餐厅。米盖尔和他的两名 同事最先坐定。马夏尔中士行动也相当快,他拉着让,用生硬的口气对他说 着什么,这一切都被米盖尔看在眼里。
“真够卤的,这个法国人,”米盖尔对身边的瓦里纳斯说。 “一个当兵的,不用多讲了!”对方回答。 看来,老士官的着装的确像军人,让人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的身分。 午饭前,马夏尔喝了几口“阿尼扎多”一种甘蔗和茴香混酿的烧酒,据
他自己说,空腹喝酒可以“杀肠虫”。让则对烈性饮料不感兴趣,用不着在 饭前喝开胃酒,他挨着叔叔坐在饭厅的尽头,中士的脸色如此吓人,谁也不 敢坐到他旁边去。
三位地理学家坐在饭桌的中部,一切话题都围绕着他们展开。他们此行

的目的使得乘客们不能不对他们的话感到极大的兴趣,让津津有味地听着他 们所说的,而马夏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菜肴很丰富,却不甚可口,不过在奥里诺科河上也只能将就了:“比斯 特卡”粘粘乎乎,仿佛从橡胶树上摘下来的一般,荤杂烩泡在橘黄色的调味 汁中,用铁扦插着吃的煮鸡蛋,炖很长时间才能嚼得烂的家禽。可若是到了 河流的上游,那可连这样的东西也吃不上了。水果则以香蕉为最多,或者直 接吃,或者和糖蜜搅在一起做成香蕉酱。面包?味道相当好——其实就是玉 米窝窝。酒?味道又差,价钱又贵。这顿午餐的具体情形就是如此。最后要 说的是,它很快就破吃了个精光。
  下午,西蒙·玻利瓦尔号经过贝尔纳维耶岛。众多的岛屿使得奥里诺科 河再次变窄,汽船的主动轮要加倍猛烈地打水才能逆流前进。好在船长技术 娴熟,乘客们不用担心有搁浅的危险。
  左岸出现了大量的小河湾,两边长着茂密的林木,尤其是在只有 30 几个 居民的小村阿尔马森那边。8 年前夏方荣看到的也是这样一番景象。两条小 河巴里和利玛流入奥里诺科,在它们的河口处是大丛大丛的苦配巴香胶树, 在树干上割个口子树汁就流出来,运出去能卖好价钱,棕榈树也多得数不清。 两岸到处跳动着一群群的猴子,它们的肉,比起乘客们中午没嚼动晚上还会 被端上餐桌的“比斯特卡”, 恐怕也好吃不到哪儿去。
使奥里诺科河的航行变得艰难的不仅仅是河中小岛,还有河道中间不时
突然冒出的礁石。但西蒙·玻利瓦尔号还是安全地绕过了每一块礁石,在行 进了 25 至 30 法里之后,于晚上在莫依塔科村停了下来。
天空中浓云密布,又没有月亮,夜里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继续向
前走的话太冒险了,因此船将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
晚上 9 点,马夏尔觉得休息时间到了,让也不愿违抗叔叔的命令。 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在船的第二层,靠近船尾方向。室内只有一张简
陋的木板床、一条薄被和一张当地人叫做“埃斯特拉”的席子——在热带地
区,这些卧具也足够了。 少年脱衣躺下,马夏尔则用“托尔多”,一种平纹细布给少年把床遮了
一遮,权作蚊帐,这样做完全有必要,奥里诺科河上的蚊子毒得很。马夏尔
可不愿让侄子受到哪怕是一只该死的蚊子的叮咬。他自己则不用做什么防范 工作,因为他的皮硬得几乎啃不动,蚊子碰上他可得费一番劲儿,再说蚊子 叮上来他不会打嘛。
在这些措施的保护下,让一觉安稳地睡到了天亮,帐外无数的蚊子嗡嗡
了一夜也未能得逞。 第二天一大早西蒙·玻利瓦尔号就又出发了。船一直没有熄火,一层甲
板上堆放着船员们夜里从岸边树林里砍来的木材。 莫依塔科村左右各有一个小港湾,汽船就是在其中的一个里面停泊了一
夜。村子原来曾是西班牙传教团的一个基地,一座座小屋甚为精巧美观。夏 方荣曾在村里寻找克雷沃博士①的一个同伴弗朗索瓦·比尔邦的坟墓,可惜他 转遍了村子的墓地也没有找到。西蒙·玻利瓦尔号出了小港湾,河马上转了 一个弯,莫依塔科村一眨眼就不见了。



① 于勒·克雷沃(1847—1882 年),法国探险家,考察过亚马逊和奥里诺科河域,在探险中被印第安人所
杀。——泽者注

  这一天经过的地方有圣塔克鲁兹,左岸一个 20 多间茅屋组成的小树,然 后是瓜那莱斯岛,从前传教士们居住的地方,河流在岛附近又有一个小湾, 先向南,又折向西。再就是经过了“死人岛”。
  汽船一路上越过了好几个“拉乌达尔”,即由于河床变窄而形成的急流。 若是换了划桨小舟或帆船,过这样的急流会把船夫累得筋疲力尽,但对西 蒙·玻利瓦尔号来说,只不过多烧一些燃料而已。阀门哧哧地响着,明轮转 动着它巨大的桨板更加猛烈地拨动着水流。就这样汽船顺利地从急流上驶了 过去,其中包括“地狱之门”,上游马塔帕罗岛方向的一个急流,让从书上 也找到了。
  “看来,”马夏尔中士对少年说,“这个法国人书上写的和我们在西蒙·玻 利瓦尔号上所看见的还挺一致的。”
  “完全一致,叔叔。不同的只是我们仅用 24 小时就走完了我们的同胞 三、四天的路程。真的,等我们到了奥里诺科河中游,就得从汽船上下来换 乘小艇,到时候我们也会和他一样走得很慢的。不过不要紧!只要能到圣费 尔南多就行了??希望在那儿能得到一些确切的信息??”
  “肯定能得到,如果上校曾经从那儿经过的话,就不可能一点儿踪迹都 没留下!??我们总能打听到他在哪儿搭过帐篷??啊!??等我们和他面 对面的时候??你扑到他怀里??他会知道??”
“知道我是你侄子??你侄子!”少年说,他始终担心他的“叔叔”会
说出什么不慎之言。 傍晚时分,西蒙·玻利瓦尔号停泊到一个峭壁脚下,马比雷小镇就坐落
在峭壁之上,景致十分美好。
  米盖尔、费里佩和瓦里纳斯决定在黄昏时刻到左岸这个相当重要的小镇 去游览一个钟头。让是很想跟他们一起去的。可是马夏尔中士却说随便下船 不好,让也只好作罢。
地理学会的三位专家则逛得兴致勃勃。站在马比雷镇口,住上下游两个
方向都能望得好远,北面则伸展着广阔的平原,印第安人在那里放牧着骡、 马和驴,平原的外圈则是葱郁的森林。
到了 9 点钟,所有的乘客都在各自的船舱睡下了,当然都没有忘记采取
措施防御蚊虫。 第二天一整天可以说都是在大雨底下“浇”着过来的,没人能在轻甲板
上待哪怕是片刻时间。马夏尔中士和少年在船尾部的大厅里过了一天,米盖
尔、瓦里纳斯和费里佩也是一整天在那儿没挪地方。若说哪位乘客还对阿塔 巴布—瓜维亚雷—奥里诺科的问题一无所知,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它们的拥 戴者以此为唯一的话题,而且声音又那么大。好几名乘客也参与了讨论,支 持各自的同盟者,反驳他们认为谬误的两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乘客 是不会为了澄清这个地理问题而一直跑到圣费尔南多去的。
  “争这个有什么意义呢?”当马夏尔弄清是怎么回事以后,对侄子说, “叫这个名也好,叫那个名也好,河反正总是那一条,顺着自然的斜坡从上 游往下流淌??”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叔叔,”让回答说,“要是没有这些问题,那还 要地理学家干什么?要是没有地理学家??”
  “那我们怎么学地理呢?”马夏尔接下去说,“反正有一点是无疑的, 那就是直到圣费尔南多,咱们都得与这帮爱吵嘴的家伙们为伴。”
  
  实际上,从凯卡腊开始他们就要一起换乘小艇,以渡过奥里诺科河中游 的众多急流。
  由于恶劣的天气,乘客们没能看到第格里塔岛的模样。但作为补偿,他 们在午餐和晚餐时都品尝到了美味的莫罗科特鱼,这种鱼在附近水域多得 是,并被泡在盐水里大量运往玻利瓦尔城和加拉加斯等地。
  将近中午的时候,汽船过了考腊河口。考腊河是奥里诺科河右岸最重要 的支流之一,它从东南方汇入,一路流过帕那雷、伊那奥、阿雷巴托、塔帕 里托等部族活动的地域,它的河谷是委内瑞拉最美的河谷之一。奥里诺科河 沿岸附近地区居住的都是有西班牙血统的混血,达到了一定的文明程度,而 离岸再远一些就只住着仍处于野蛮状态的印第安人,以畜牧业为生,人们称 他们为“剥胶人”,因为他们还采集一些药用树胶。
  夏方荣在 1885 年第一次进行考察时曾从考腊河口一直沿考腊河而上,穿 越平原来到阿里瓜和奎里奎里巴部落当中。让这天又读了一阵同胞的游记。 夏方荣所经历过的艰险让也许同样会碰上,如果要一直行进到奥里诺科河上 游去的活,让遇到的困难也许会更大。让钦佩夏方荣的干劲和勇气,希望自 己也能与同胞一比高低。
  说真的,夏方荣当时已是成人了,而让不过是个少年,甚至可以说是个 孩子!??那就愿上帝赐予他力量,使他战胜这一艰难旅程中的疲劳,一直 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从考腊河口往奥里诺科河上游去,河面仍然宽得很,大约有 3000 米。持
续了 3 个月的雨季加上两岸众多的支流,使得河水大大上涨。 但是西蒙·玻利瓦尔号的船长还是很小心地指挥着,因为在土库拉瓜岛
上游方向,有一条和岛同名的河流,河上浅滩密布,船很容易搁浅,或许船
底还在浅滩上刮了几下子,不过船上的乘客并没怎么感觉出来。船的底部是 平坦的,就像平底驳船,所以船身不会受到损害,但动力装置,如明轮桨叶 和发动机都可能出现问题,所以一定要小心驾驶。
西蒙·玻利瓦尔号终于安然无恙地通过了浅滩区,傍晚停泊在拉斯伯尼
塔斯右岸的一个小湾里。

第四章 第一次接触
  拉斯伯尼塔斯是管辖考腊河流域的军事总督的驻地。镇子位于奥里诺科 河右岸,基本就建在西班牙阿尔塔格拉西亚传教团居住的旧址上。传教士们 才是这片西班牙语美洲土地的真正征服者。看到英国人、德国人和法国人也 想去内地向印第安人传教,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由此也产生了一些冲突。 军事总督当时就在拉斯伯尼塔斯,他与米盖尔是老相识,听说米盖尔要
考察奥里诺科河上游、他等船一停就急匆匆地登了上 去。
  米盖尔向总督介绍了他的两个朋友。大家彼此寒喧了一番。米盖尔他们 接受了第二天去总督府进午餐的邀请,——因为西蒙·玻利瓦尔号要停到第 二天下午一点,所以时间完全来得及。
  一点钟出发的话,当天傍晚就能到凯卡腊,除了去往圣费尔南多和阿普 雷省各镇的乘客之外,其他乘客就都要在凯卡腊下船了。
  第二天,即 8 月 15 日,地理学会的三位成员就将前往总督府。不过在他 们之前,马夏尔中十已接受了让的提议,两人一块儿下了船,在拉斯伯尼塔 斯的街上遛达起来了。
  在委内瑞拉的这一地区,所谓的镇也就和村子差不多大,几间茅屋散布 在树荫下,四周全是浓密的热带雨林,不时有几簇茂盛的树木,显示出土壤 的肥沃——恰帕罗树的树干扭曲得像橄榄树一样,粗硬的叶子散发出浓郁的 香气;科佩尔尼西亚树枝杈繁多,叶柄像扇子一样张开;莫里切棕榈树下则 形成了人们所说的“莫里恰尔”即沼泽,因为这种树特别能吸土壤中的水, 以至于树下的土地都变得又湿又软。
还有科佩费拉树、萨乌朗树,以及极高大的金合欢树,枝杈茂密,叶片
细腻平滑,花朵呈娇嫩的玫瑰色。 让和马夏尔在呈天然梅花形的棕榈林中穿行,林下是灌木丛,丛中不时
冒出大簇大簇的含羞草,颜色是那么地悦目。
  一群群的猴子在树间又蹦又跳,飞来荡去。委内瑞拉的猴子数量极多, 至少有 16 种,虽然哇哇叫得很响,但并不伤人。其中有一种叫吼猴,它的叫 声会让对热带雨林不熟悉的人吓得心惊肉跳,树枝间还活跃着数不清的飞 禽,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鸟类大合唱。声音最响的是“特鲁皮亚鸟”,它 们的巢垂挂在长长的绿藤末端。泻湖上的小公鸡姿态优雅,性情温顺,十分 惹人喜爱。大量的“瓜尔哈罗鸟”一般叫“小鬼儿”,躲在洞隙里,只有晚 上才出来活动。它们以水果为食,总是忽地一下子就窜上树梢,好像身体里 安着一支弹簧似的。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着,马夏尔中士说:“我真该带上枪来的 “你是想杀猴子吗???”让问。 “不是想杀猴子??但是??万一这里有什么恶兽??” “不用担心,叔叔!野兽要走到离居民区很远的地方才能碰到,也许以
后我们会遇见??” “那又怎么样!??士兵就是不应该不带武器就外出,我这样的该被罚
禁出营房!??” 马夏尔中士并不会因为这次“违纪”而受到什么威胁。实际上,大大小
小的猫科动物,如美洲豹、老虎、狮子、豹猫、猫等等,都更喜欢在奥里诺 科河上游的密林里活动。也许他们会遇上熊,不过熊这种跖行动物性情温厚,

以鱼和蜜为食。至于贫齿类动物——拉丁语叫做 bradypus trydactylus—
—根本用不着去害怕。 走完这一趟,马夏尔看到的只是一些温和的啮齿类动物,如水豚,还有
几对善于潜水却拙于奔跑的“其里基”。 这个地方的居民则大部分是混血,也有部分印第安人,他们更喜欢缩在
自家茅舍里,不爱抛头露面,尤其是妇女和儿童。 叔侄二人日后碰到的奥里诺科河土著居民住在上游,现在离得还远着
呢。那些人可都是极为可怕的,马夏尔到时候是不会再忘带枪了。 两人在拉斯伯尼培斯附近转了整整 3 个小时,着实有些累了,便回到西
蒙·玻利瓦尔号上来吃午餐。 同一时间,米盖尔、费里佩和瓦里纳斯在总督府,也正在餐桌就座。 虽说饭菜并不丰盛——当然了,说实话,我们总不能期望一个省长拿出
和委内瑞拉共和国总统一样的规格来待客——客人们还是受到了极为热情的 招待。席间自然谈起了三位地理学家为自己制定的目标,遇事谨慎的总督一 时还不愿说明他自己在奥里诺科、瓜维亚雷和阿塔巴布三条河中到底支持哪 一条。要紧的是不能让谈话发展成争吵,所以有好几次他都非常及时地把讨 论引向另一个话题。
当费里佩和瓦里纳斯的声音越抬越高,充满了挑衅意味时,总督就赶紧
插进来说: “先生们,你们知不知道在西蒙·玻利瓦尔号的乘客中有没有人想上溯
到奥里诺科的上游去?”
  “我们不知道,”米盖尔说,“不过看起来大部分乘客都是要么在凯卡 腊下船,要么沿阿普雷河上行,到哥伦比亚的一些地方
去???
“那两个法国人恐怕是要去奥里诺科河上游吧,”瓦里纳斯说。 “两个法国人?”总督问。 “是的,”费里佩说,“一老一少,从玻利瓦尔城上的船。” “他们要去哪儿???” “没人知道,”米盖尔说,“他们可不是爱坦露心迹的人,你刚想和那
个年轻的谈几句,老的就吹胡子瞪眼,他看上去像行伍出身。你要是再不离
开的话,他就毫不客气地打发年轻人回房间去。他们俩人好像是叔侄关系。” “我真可怜这孩子,要受老头的监管。”瓦里纳斯说,“这么严厉孩子
太受罪了,我不止一次看见他泪汪汪的??”
  是的,目光敏锐的瓦里纳斯看得没错!??但让的眼睛之所以湿润是因 为他想到了未来,想到了他追求的目标,想到等待他的也许是失望,而不是 因为马夏尔对他态度粗暴。不过在外人看来是很容易搞错的。
  “不管怎么样,”米盖尔说,“今晚我们就可以确切地知道这两个法国 人是否有意沿奥里诺科河而上。如果是的话我也不会感到惊奇,因为那年轻 人一直在看他同胞写的那本书,那个人几年前曾经到过河源??”
  “如果河源在这边,在帕里玛高地??”费里佩一下子叫起来,作为阿 塔巴布河的支持者,他急于提出保留意见。
  “如果源头不在安第斯山?”瓦里纳斯也高喊,“不在重要支流瓜维亚 雷产生的地方??”
总督明白,争论又要开始了,而且会来得更猛。

  “先生们,”他对客人们说,“你们说的这叔侄二人让我很感兴趣。如 果他们不在凯卡腊下船,也不去阿普雷上的圣费尔南多或努特里亚斯,总之 一句话,如果他们打算继续往奥里诺科河上游去的话,我很想知道他们是出 于什么目的,法国人爱冒险,我承认这点,他们都是些胆大的探险家,可是 他们在南美已经损失了不止一条命??克雷沃博士在玻利维亚的平原上被印 第安人所杀,他的同伴弗朗索瓦·比尔邦则死在莫依塔科,现在连坟头都找 不到了??夏方荣倒的确是到了奥里诺科河的源头??”“谁知道那是不是 奥里诺科河!??”瓦里纳斯可不会不有力地反驳一下就把这种论调放过去。 “是啊,如果它的确是奥里诺科河的话,”总督说,“等你们完成这趟 旅行之后,先生们,这个地理问题就得到彻底解决了。我刚才正说着的是, 虽然夏方荣得以平安返回,他还是和他之前的那些探险者一样,不止一次冒 着被杀的危险。说真的,好像我们委内瑞拉这条壮丽的大河对他们法国人很
有吸引力,先不说西蒙·玻利瓦尔号上的乘客中的法国人??” “是的,没错,”米盖尔接过去说,“几个星期前,两个不屈不挠的法
国人到大草原上进行考察去了,在奥里诺科河东边“正如米盖尔先生所说 的,”总督又说,“我就是在这儿接见了他们,两人都挺年轻, 25 岁到 30 岁的样子,一个叫雅克·艾洛赫,探险家,一个叫热尔曼·帕泰尔纳,属于 那种为了找到一种新的草本植物不惜把命搭上的博物学家??”
“从那以后,您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费里佩问道。
  “没有任何消息,先生们。我只知道他们在凯卡腊上了一只独木舟,有 人在布埃那维斯塔看见过他们,后来他们又到了乌尔巴纳,从那儿沿着奥里 诺科河右岸的一条支流而上。可是过了那一站之后,就再也没人听到他们的 消息,人们担心的事恐怕已经发生了!”
“但愿,”米盖尔说,“这两个探险家没有落入基瓦人之手,他们可是
抢劫、杀人成性。哥伦比亚当局把他们部落都赶到委内瑞拉来了,据说他们 目前的首领叫阿尔法尼兹,是从卡宴苦役犯监狱逃出来的??”
“这事儿确实吗???”费里佩问。
  “好像没什么疑问,我希望你们几位都别碰上基瓦人,先生们,”总督 说,“而且说到底,两个法国人也许并没落入什么圈套,他们的旅程虽然冒 险,但却进行得很顺利,说不定哪天他们就从右岸的某个村子里回来了。但 愿他们能像他们的同胞夏方荣一样取得成功!人们还常常提到一位传教士, 他在东边地区深入得更远,他是西班牙人,埃斯佩朗特神父,他先在圣费尔 南多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毅然向比奥里诺科河源头更远的地方挺进
“那不是真正的奥里诺科河!”费里佩和瓦里纳斯同时叫道。 然后两人挑战似的望着他们的同事,米盖尔轻轻地点了点头说:“你们
说不是就不是吧,亲爱的伙计们!” 米盖尔接着对总督说:“我好像听说这个传教士组建了一个传教基
地??” “是的??圣塔—胡安娜传教地,在罗赖马附近地区,据说目前发展得
很好。” “多么艰难的使命??”米盖尔说。
  “尤其是,”总督说,“他们的对象在游徒于东南部的印第安部落中是 最野蛮的一支,叫爪哈里布人。可以说是人类大家庭中最低下的成员了!要 对他们进行教化,让他们皈依天主教,一句话,使他们获得新生,可真不是
  
件容易的事!为了完成这样一件人道主义的壮举,所需要的勇气、耐心和献 身精神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需要具备圣徒那样的美德,埃斯佩朗特神父去 传教的最初几年人们一直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1888 年法国人夏方荣去源头 考察的时候也没听人说起过他,其实圣塔—胡安娜传教地就在源头附近地 区??”
总督没说“在奥里诺科河源头附近”,以免引发争论。 “不过,”他接着说,“两年前在圣费尔南多有人得知了他的有关行踪,
据他自己说他在瓜哈里布人中的传教工作做得很有起色。” 直到午餐结束,话题一直与奥里诺科河中游流过的地区有关——对中游
这一段大家是没有什么争议的——人们谈到了印第安人的现状,有的初步被 驯服了,有的则彻底服从了统治,即归化了文明。考腊河地区总督提供了关 于这些土著入的详细情况——虽然米盖尔在地理方面学识已经如此渊博,这 些详情对他来说还都是不曾听到过的。总之,这次交谈并未演变成争吵,费 里佩和瓦里纳斯也始终心平气和。
  将近中午的时候,客人们离开了餐桌返回西蒙·玻利瓦尔号,下午一点 就又要出发了。
  马夏尔叔侄二人从回船吃饭之后就没有再下船,马夏尔在上甲板的后部 抽着烟斗,远远望见米盖尔一行数人朝汽船走来。
总督也在其中,他想在汽船起锚之前再与友人叙别一番,便跟他们一起
上了船,走到轻甲板上。” 马夏尔对让说:“这总督起码是个将军,虽然他穿的不是制服而是马夹,
戴的不是两角帽而是草帽,胸前也没佩勋章??”
“你说的有可能,叔叔。” “一位手下没有士兵的将军,南美国家多得是这种将军!” “他看上去很有头脑,”少年说。 “也许吧,不过他的好奇心更为显而易见,”马夏尔说,“因为他瞧着
咱们的样子让我不太喜欢??说实话,是一点儿都不喜欢!”
的确,总督目不转睛地盯着席间人们向他谈起的这两个法国 激起总督的好奇心的,并不是这两人搭乘西蒙·玻利瓦尔号进行旅行的
动机,他并不想打听两人是留在凯卡腊,还是沿阿普雷河或奥里诺科河继续
前行。问题是,对河流探险的通常都是壮年人,比如几个星期前来过拉斯伯 尼塔斯、打从乌尔巴纳出发后就杳无音信的那两个人。而眼前这两个人,一 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是 60 来岁的老兵,很难想象他们此行是去搞科 学研究的??
  不管怎样,即使在弱小国家委内瑞拉,一名总督也理应有权询问到他管 辖的土地上来的人的动机和目的,向来人提出一些必要的问题,起码可以非 正式地问一问。
  于是,总督边同米盖尔交谈边朝轻甲板后方走去。瓦里纳斯和费里佩都 在各自的房间里忙着,只有米盖尔一人陪在总督身
边。 马夏尔中士立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注意!”他说,“将军想和我们接触,他肯定会问我们是什么人?? 我们为什么来这儿??我们要去哪儿??”
“那好啊,我的好马夏尔,咱们用不着瞒他。”让回答。
壮丽的奥里诺科河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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