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重新出山—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重新出山—新007惊险小说系列



致 词


  在此,我向格利德罗斯出版有限公司的董事们致以衷心的感谢。感谢他 们以詹姆斯·邦德文学作品版权持有人的身份邀请我继续伊恩·兰开斯特·弗 莱明先生未竟的、令人望而却步的事业——将 007 的经历延续到 80 年代。我 还想特别感谢丹尼斯·乔斯和彼得·詹森-史密斯两位先生;另外还有 H.R. F.K.,他是促成这件事情的第一位“牵线人”。
  我们对詹姆斯·邦德所使用的各种特工工具已经非常熟悉了。对于那些 持怀疑态度的人,在此我想特别指出,邦德先生在这个故事里使用的所有“硬 件”都是绝对真实的。特殊装备处提供给邦德使用的各种工具——甚至邦德 先生的绅宝车——都可以从公开的或者秘密的交易场所买到。在详细了解这 些装备的过程中,我得到了交通管制系统有限公司,特别是可爱的乔·安·奥 尼尔女士,以及令人敬畏的西德尼的大力协助,在此我向他们一并致谢。
  至于书中描写的安东·默里克——墨客邸庄园的主人,现实生活中是否 真有其人,只有时间才能够证明这一点。

约翰·加德纳
1981 年

本书献给已故作家伊恩·兰开斯特·弗莱明


——作者

借本书出版之际,我谨向南希·欧文思(Nancy Owens)女士和詹姆斯·梅
(James May)先生表示衷心的感谢。在翻译本书过程中,他们曾经给予我许 多帮助。

——译者

重新出山

—1—

154 航班上的乘客


  走进机场盥洗室的人长着一头浅颜色的头发,发梢在齐领口处修剪得像 刀削过一样整齐。此人长得矮胖敦实,个头大概有一米六,下身穿一条皱巴 巴的蓝色斜纹布裤子,上身套一件 T 恤衫,脚蹬一双网球鞋。训练有素的人 看到他那双目光犀利的浅蓝色眼睛,马上就会警觉起来。他那两条细长的眉 毛看起来像两道弧线一样架在眼睛上方,在窄长的鼻梁上方几乎连到了一 起。
  与他的身材相比,此人的脸型略显瘦长;而且,与他头发的颜色相比, 此人的脸色也略显黝黑。他手提一只棕色的小公文箱。穿过盥洗室的门以后, 他径直走向一个解手隔间。这时候,一个身穿蓝色粗布工作服的清洁工正在 无精打采地用板刷清洗地板砖,此人只好跳着躲开来回晃动的板刷。
  走进解手隔间以后,他首先把门插好,然后将公文箱放到马桶的座板上。 他打开箱子,从里边取出一个镜子挂到门背后的衣帽钩上,然后开始脱裤子, 一直脱到露出贴身的白色内裤。
脱掉 T 恤衫之前,他熟练地将手指从太阳穴处插进发套里,然后将假发
往后边一掀,他那修剪得短短的真头发即时露了出来。 接着,他用一只手指和大拇指捏住左眉毛的眉梢,用力一扯,就像护士
猛然扯掉贴住伤口的橡皮膏一样。这时,他那两条细长的眉毛——同时还连
带着皮肤一样的东西——瞬间便消失了。刚才那一对眉毛所在的地方露出了 一对浓密的、深色的、未加修饰的、天然的眉毛。
这个人显然精于此道——他的动作既准确又麻利,麻利得像是在赶钟点
一样。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帆布紧身束腰套在自己的腰部,然后用力拉紧束 腰的带子,这样一来,立即显出了双重的效果,他的腰围顿时细了许多,个 头也显得高了。几秒钟之后,后一重效果进一步得到了增强。他把蓝色斜纹 布裤子和 T 恤衫精心地折叠好,把脱下的袜子塞进脱下的网球鞋里,然后穿 上一双深灰色的新袜子,一条剪裁得体的、碳灰色的便裤和一双黑色的盖鞋。 这是一种被演员们戏称为具有“拔高”功能的鞋:穿上它会使人的身高立时
增加 5 公分。
  他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现在,镜子里的他身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衣, 结着一条闪光的灰色真丝领带。接着,他打开一个窄长的塑料盒子,这盒子 原本放在公文箱里——紧紧地夹在两只鞋子之间——压在帆布紧身衣、袜 子、裤子和衬衣下面的。
  塑料盒子里装的新物件是为这个人脸部化装用的。首先,里面有一对深 色的隐形眼镜镜片和药水,它们将他那一双显眼的浅蓝色的眼睛变成了深黑 色,或者说墨黑色。接下来,他把膨化橡胶块贴到脸颊上,使脸部一下子丰 满起来。虽然这样做使他既无法吃东西又无法喝饮料,可是,和它们能够达 到的效果相比较,吃喝不方便简直算不了什么。
  最精彩的东西,是一副订做的短上髭和短胡须,它们是用真胡须植入粘 乎乎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乳胶托做成的——当他把这种吊着真胡茬的乳 胶托准确地贴到下巴和下嘴唇之间,即使贴近了仔细观看,人们也很难辨别 出它们的真伪。这副胡须和上髭是由纽约的一个专家制作的。专家毫无根据
  
地自称与十九世纪的瓦格纳歌剧演唱家路德维格·莱克耐尔有远亲关系,后 者是戏剧油彩的发明人。
  他对着镜子里边自己这张陌生的脸笑了笑,然后戴上一副无色玻璃做成 的银丝眼镜。姑且不管制作胡子的专家与莱克耐尔是否有远亲关系,毋庸置 疑的是,镜子里这个陌生人的的确确是个化装和伪造专家。这是他所从事的 职业的一部分——或许正是这一部分对他人是无害的——他这一手是从好莱 坞最高级别的男女化装师那里学来的。另外他还博览群书,并且钻研过一些 著名的专著,例如莱西的《表演艺术》、无名氏用兔子脚和口红作笔名写作 的《实用化装艺术指南》、以及莱曼·里德、C.H.福克斯、声名远播的 S.J.A. 菲茨杰拉德等人写的一些权威性专著。
  他关上盒盖,从箱子里取出一件与裤子配套的夹克衫,往几个口袋里装 进各种各样的应用物品——例如钱包、护照、旅行证件、手绢、大额纸币以 及零钱等等——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他把换下来的物品小心翼翼地装进公 文箱里,在左手腕扣上一个金色的数码表,从箱子盖的口袋里拿出最后一样 东西——一个紧绷绷的箱子套。把它套在箱子上,公文箱立时就改变了外观: 由原来的棕色变成了光亮的黑色。最后,他合上箱子盖,把箱子套套好,将 密码锁的号码拨动了一下。
最后,此人对着镜子又看了两眼,用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然后离开
了解手隔间。这时的他与进来时的他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直接走向门口, 出门之后径直穿过机场大厅,往通向海关的通道走去。
盥洗室里那位一直忙着刷地板砖的人,这时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将板刷
靠在墙上,尾随前边那个人离开了盥洗室。他出门之后也径直穿过机场大厅, 不过他去的地方是海关入口处旁边标有“闲人免进”字样的一扇门。他掏出 钥匙,打开这扇门。门里边是个小房间,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部电话。 前面说到那个改头换面的人正在海关办理通关手续,准备乘坐林格司航 空公司的 EI154 航班从都柏林飞往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的时候,这位不起眼 的清洁工对着电话机的话筒叽哩咕噜地说起话来。现在的时间是早上 8:45
分。

—2—

沿途的思考


  詹姆斯·邦德把绅宝-900 型大功率车的车速减到三挡,然后向左边猛 地一打方向盘,这时候,汽车的车身擦到了路旁边的野草。他轻轻一踩油门, 把车子又开回车道上。
  他现在正开着车奔驰在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上——伦敦的出租司机们把 这种路称作“兜圈儿路”——这是一条横贯萨里郡的近路,是一条将布满荆 棘、碎石和遮天蔽日的大树的乡间小路与支线公路交错相连的近路。它的主 要路段是在乡下,但是它与吉尔福德支线公路相连,后者直通伦敦,而且路 况很好。
  邦德的车速实在太快了。只要看一眼这辆非常个性化的绅宝车挡风玻璃 下边的数字式仪表盘就足够了,他这时的车速已经达到每小时 115 公里。在 乡间公路上这样开车无疑是非常危险的。他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减了一 挡,然后轰着油门,沿着 S 型弯路作了几个急转弯。直到这时,他的头脑才 开始冷静下来。他轻踩刹车,终于使车速降了下来。可是,他仍然按捺不住 心头那点愤慨。
因为,几个钟头之前,他也是开着车,而且是奔驰在同一条道路上,只
不过方向正好相反。当时他正开着车奔向最近买下来、刚刚装修好的乡间别 墅。而现在,在 6 月初的星期五如此迷人的一个夜晚,他却不得不以自杀般 的速度开车返回伦敦。
实际上,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邦德一直在筹划这个周末。由于建筑工
人和装修工人已经全部撤走,这实际上将是他在新房子里度过的第一个无拘 无束的周末。不仅如此,他还计划好要和与他相处多年的一个女友一同度过 周末——她是个机灵的,非常成熟的金发女郎,与他——用 M 的参谋长比 尔·坦纳的话说——“断断续续有年头了”。其实邦德下决心买下这座别墅 的主要原因是,她住的地方离这座别墅只有 10 公里左右。星期五这天,邦德 以破记录的速度早早完成了所有的案头工作,并且赶在中午之前吃完了午 餐,以便躲过伦敦烦人的交通混乱,在星期五晚上的大拥堵之前赶到城外。 离开城市给人的感觉太好了;夏日浓郁的芬芳透过车窗飘进车里,使人
顿时感到心旷神怡,乐而忘忧——邦德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邦德一向不迷信。可是,当天晚上接近别墅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路 上的喜鹊好像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它们飞得非常低,围绕着公路和乡间小路 上下翻飞,好像掷骰子游戏中抛起来的骰子一样。这使邦德想起了那句老话: “一点灾,两点福。”一路上,他碰到许多单只的喜鹊。
  到家以后,邦德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一瓶 55 年的杜姆-波利农酒放到冰 桶里。他心里盘算着,如果这瓶昂贵的威士忌酒没有变质,能够赢得女友的 欢心,即使代价再高也是值得的;如果它变了质,从而使女友扫兴,那么他 付出的代价就太高昂了。
  过后他来到楼下的空房间里,随手脱掉了略显古板的西服。他首先洗了 个烫得能够褪层皮的热水澡,接着淋了个冰冷刺骨的冷水浴,冰冷的水如芒 刺一般穿透了皮肤。他用粗糙的毛巾擦干身子,往皮肤上擦了少许格兰牌皇 家科隆香水,然后穿上一条轻便的精纺海军便裤和一件海岛牌白色纯棉衬
  
衣。他刚刚把脚伸进舒适柔软的真皮拖鞋里,正在往手腕上戴那只已经用了 好几年的贵重的劳力士牡蛎型永不磨损型金表时,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与其说这声音是电话铃在响,还真不如说是个东西在叫唤更为准确。这 是红机子的声音。听到这声音,邦德的心硌噔一下沉了下去。在这座别墅里, 以及伦敦城里国王路上他的公寓里,詹姆斯·邦德必须安装两部电话:一部 是普通电话,但是在电话簿上查不到它的号码;另外一部是个红机子——一 个扁平的,四四方方的机器,既没有拨号盘,又没有拨号按键。干他们这行 的人把这种电话称作“窃听陷阱”。这种保密的、单线联系的、无法窃听的 电话直通鸟瞰摄政公园的那座大楼,它的对外名称叫作环球出口有限公司总
部。
  邦德伸手抓起电话听筒之前,心头已经有点撮火了。总部在大礼拜五晚 上来电话找他,唯一的解释必然是有紧急任务:或者是 M 对他特别关照,有 事没事都拉上他。让邦德感到撮火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最近一段时期的许 多次紧急任务,实际上到最后都演变成了一伙人一连好几天坐在一间控制室 里或者通讯室里无所事事;或者共同研究一个复杂的情况简报,然后在会议 结束时宣布一个命令,取消已经计划好的某个行动。时代已经变了,邦德不 喜欢强加给情报局的某些政治上的限制。他一直忠心耿耿地在这个机构工 作,究竟工作了多长时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抓起红机子的听筒。
“是詹姆斯吗?”正如邦德所料,是比尔·坦纳打来的电话。 邦德的答话声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坦纳好像根本没有察觉邦德的愤怒,接着说道:“M 让你过来一趟”。 “现在?” “他的原话是,不能用电话和你交谈。他还暗示来得越早越好。” 想到田园诗般的周末眼看就要泡汤,邦德的感觉就像眼看着一瓶美酒被
倒进下水道里一样,所以他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邦德挖苦地问道:“大礼
拜五晚上也得去?” “对。”参谋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邦德把车子开上吉尔福德支线公路以后,回想起刚才打电话给女友,向
她解释周末约会被取消的时候,从她的话音里,他听出她感到非常失望。这 时候他想道,这多少是一种慰籍——如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使他邦德感到 慰籍了。最近至少有好几次,他曾经非常认真地考虑过是否应该辞职——用 行话说就是“当老百姓去”。如今连黑话都变了味,过去这句话曾经是放弃 职守的代名词;真是逝者如斯。
  “变化的世界,变化的时代,詹姆斯!”几年以前 M 就这样感叹过。当 时他刚刚传达完双 0 行动组自卫规则——执行任务的人如果认为自己的生命 受到威胁,可以开枪自卫——被取消了。“那些政治饭桶们根本就不了解我 们的需要。这样做只能让我们不到年限就想退休。”
  这件事发生在所谓的“内部整改”时期,用秘密情报局内部的话来说, 这叫作“滥杀无辜”,和当年中情局出了名的“万圣节大屠杀”并无二致。 在那次事件中,一大批忠心耿耿的美国情报人员实际上在一夜之间被开除了 公职。同样的事情在英国也发生过,这事是因为预算紧缩而引起的,白厅的 官方文件冠冕堂皇地美其名曰“合理强化对安全和公安部门的管理”。
“这简直是在拔我们的牙齿,詹姆斯。”M 在压抑的气氛中接着说。他

难得一笑,每当此时,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总是充满了慈爱,当时他笑着抱怨 白厅在他仍然在位的时候误用他人。然后他又说:“他们爱怎么做我管不着,
007,你今后仍然是 007。你的事儿全包在我身上了;像以往一样,你只服从 我一个人的命令和指挥。在关键时刻,这个国家仍然需要会捅娄子的人。他 们有权发布各种各样的官样文章,也可以废除双 0 行动组自卫规则。我们只 要把名称改一下就行了,改成紧急状态自卫规则。而你就是在紧急状态下需 要出面的人,明白吗,007?”
  “当然明白,长官。”邦德回答的时候也报之一笑。尽管 M 经常显得很 粗鲁,有时候还很僵化,邦德总是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对于 007 而言,M 就是秘密情报局,而邦德的一生都维系在秘密情报局里。无论如何,M 当时 所说的事情和俄国人对自己的老对手所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两样,整改——清 除异己,特工的末日。这种事情如今仍然在发生,克格勃中枢系统的核心被 彻底换了班子,如今已经改名为奥克拉,还有 F 部的第十三处,如今已经改 名为维克多处。当然,他们的工作性质和组织结构仍然沿用老一套——政治 谋杀、绑架、破坏、行刺、捣毁敌对方的代理机构等等,有些是在调查研究 的基础上实施的,有些则是秘密战争的直接产物。
  那天,邦德离开 M 的办公室之后着实得意了一阵子。那以后的几年当中, 他只有 4 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动用了双 0 行动组自卫规则。杀人是他工作的 一部分,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做。但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在不得已而为之 的情况下,他总是干得非常出色。他确实不是因为嗜杀成性才干上这份工作 的。邦德喜欢自己所做的一切,因为他过的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因为他 总是面对不断出现的艰巨的挑战,常常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自己把握自己的 命运,还要随时保持头脑清醒和忠于祖国。他也有犯糊涂的时候,一旦如此, 他会感到自己像中了邪一样提不起神来,就像作为国家的英国被扼住了喉咙 一样——政治和经济的大瘫痪,外加对国际问题也采取短视态度。
邦德最近参与的 4 次行动都是短期的,干净利索的秘密行动。当然,说
邦德喜欢冒险确实不对,不过至少最近一段时期以来,他好像失去了生活目 标。
他仍然使自己永远保持良好的体质:每天清晨都做超负荷的俯卧撑、踢
腿、上肢运动和呼吸训练。他每个月都定时参加“公司”在训练基地举行的 “恢复性”实战演练和徒手格斗训练;另外,每星期他还参加在位于摄政公 园的总部大楼地下深层的高科技电子射击场举行的短武器射击训练;再有就 是参加每个月在梅德斯通警察射击场举行的各种武器实弹射击训练。每年他 还两次悄悄离开岗位半个月,前往黑尔福德郡的空军特种部队总部参加训 练。
  为了适应 70 年代和 80 年代初期的各种压力,邦德甚至改变了自己的生 活方式,虽然改变的不算多:最为明显的改变是——在大多数场合——他严 格控制住了自己的酒量,并且改抽莫兰德牌香烟,这是一种新的混合型香烟, 它的焦油含量比市场上任何一种香烟的焦油含量都要低。现在邦德胸前的口 袋里端端正正揣着的一个青灰色烟盒里就装着 20 支这种牌子的香烟,在紧挨 过滤嘴的地方,每支烟都有 3 个金色的环。
  在过去几年余下的时间里,邦德基本上都在为 M 坐办公室:起草书面计 划,审查书面报告,听取汇报,做情况调研,干一些密而不宣的小勾当,还 搞过窃听,相当一部分时间还必须坐在值班室里当班。过去几年当中,真正
  
使他感到舒心的唯有两件事:他新买的房子和汽车。 很久以来,他一直憧憬着在乡下买一座房子。后来终于在离哈斯利米尔
8 公里处找到了这样一座别墅,它离最近的村子也有相当一段距离。这房子 各方面都符合邦德的要求,最能够说明问题的是,他第一次看完房子以后,
24 小时之内就把它买了下来。一个月以后,泥瓦工和内装修工人在详细了解 了新房主的要求之后便开进了工地。
  他的汽车确实与众不同。它是一只真正的油老虎,并且会不可避免地继 续消耗他的财力。邦德让他心爱的马克二型车秉承了它的前任——4.5 升的 本特利车——的一些传统。
  某些人对邦德添置一辆外国牌子的汽车颇有微词,因为当时购买国货的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邦德对此颇不以为然。他指出,为他这辆车装配极其复 杂的和尖端的监控系统使之个性化,是由一家英国专业公司做的——例如全 数字化的仪表盘,巡航控制系统,以及其他一些神奇的功能,都利用了英国 的技术和英国的微处理器。
  他对这辆车在多国交通管制系统有限公司改装长达一个月之久一事只字 未提。该公司给这辆车装配了他们独特的装置——能够使特别装备处叹为观 止的安全装置。对于怎样改装这辆车,邦德有他自己的说法:这是他自己的 车,所以他,而不是特别装备处——再说该处总是受经费紧张的困扰——有 权决定这辆车应该如何改装。邦德曾经有好几次看见武器管理员布思罗伊德 少校围着他的绅宝车转悠,对于特别装备处的一些人——局里最爱一惊一乍 的一帮子技术人员——总是仔细研究他的车子,邦德已经见惯不惊了。可是 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向他谈起像他们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漏掉的一些细节—— 例如防弹玻璃、加固保险杠和重型轮胎。这种轮胎即使被一梭子子弹打穿也 不会瘪掉。当然,对于这辆车的其他一些细节,如果没有检测仪器帮忙,即 使特别装备处的人也无法察觉。
这辆改装的绅宝车非常适合邦德的需要,在燃料极其短缺的情况下,如
果没有汽油,它还可以改烧液化气。与它的速度相比,这辆车的油耗是相当 低的,当然,在紧急情况下,使用它的大功率系统以获得额外的冲力是个例 外。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邦德在乡下购置了一处别墅,所以,迄今为止,局
里还没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或者以此取笑他。 邦德到达伦敦城里的罗伊汉普顿时,星期五晚上的交通拥堵基本上已经
过去了;所以,时间还不到 7 点 30 分,他已经将绅宝车停到了总部大楼地下
停车场他自己的车位上。
  邦德真的愿意出钱赌一赌,M 这次找他保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说不 定还会让他干什么无足轻重的事情呢。电梯载着他无声无息地向大楼的顶层
第 9 层上升的时候,他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赌了起来。M 的一套办公室占了整 整一层楼。
  邦德走进套间的外屋时,M 的私人秘书莫尼彭尼小姐抬起头来,对他凄 然一笑。这一迹象表明,他很快就要面对什么重大的事情。
  “好啊,彭尼。”邦德愉快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刚才因为周末被打乱而 产生的恼怒已经一扫而空。接着他又戏谑地问道:“怎么没有和你的某位先 生出去遛弯儿,别忘了今天可是邪恶的星期五晚上啊。”
莫尼彭尼小姐仰起头,朝 M 办公室的门努了努嘴说:“他已经等你半天

了,肯定没好事儿。还把我栓在这儿不让走。”她笑了笑接着说:“另外, 城里唯一能让我动心的男人这会儿正忙着,脱不开身。”
  “嗳,彭尼,只要你言语一声??”邦德说到一半狡黠地一笑。很多年 以来,他们总是这样相互逗乐子。邦德从来也没有意识到,这位能干的和手 脚利索的莫尼彭尼对他会有多么崇拜。
  “告诉邦德中校快点进来。”M 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莫尼彭尼小姐办公桌 上的内部呼叫器统中传了出来。
  邦德把眉峰一耸,作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一边往里屋走一边压低声音说: “珍妮特·雷格只是在想象中与你做成交易的,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邦德的身影隐没在 M 办公室的门背后时,莫尼彭尼小姐的脸上仍然泛着 红潮。门关紧以后,门框上边的一个红色示警灯闪烁起来。她愣着神,脑海 里仍然浮现着刚刚走进 M 办公室的那个人的形象:他有一副古铜色的、英姿 勃勃的面庞,在一双舒展的、蓝色的眼睛上方是一对长长的、深色的眉毛; 右脸颊的下侧有一条 8 厘米长的伤疤;还有线条笔直的长鼻子,以及那张似 乎有点残酷的,然而却很好看的嘴巴。深颜色的头发里已经显出了星星点点 的灰色,可是,右眼上方那个稚气的发旋仍然是老样子。脖子上的肌肉还没 有显出任何松弛的迹象,下巴上的线条一如既往,还是那样挺括和坚定。莫 尼彭尼小姐心想,这是一张颇富吸引力的冒险家的脸。她摇了摇头,从这种 有点不合时宜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应该提醒詹姆斯·邦德,M 的办公室里可不止他一个人。
詹姆斯·邦德推开 M 办公室的门的同一时刻,伦敦以北 800 公里处的另
外一扇门也被打开了。当天早上以娴熟的技术使自己改头换面然后离开都柏 林的人这时抬起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而且还伸出一只手,以便问候刚刚进 屋的人。
他已经来过这里多次,因此对这个房间相当熟悉了:一排排的藏书,一
张硕大的军用桌和围桌而放的一圈舒适的皮椅子。严格地讲,这个房间给人 印象至深的是收藏在这里的一些无价的古典武器——一对镂花银饰燧发手 枪,还有一套可以与之媲美的,在美国肯塔基制造的装饰更为华丽的镂花短 枪;一把法国造的轮枪,金丝镶嵌的枪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珍珠;一对 水手用的手枪;一支艾伦牌六管长枪。化装专家熟悉各种枪械,每次看完这 些珍品都禁不住想把它们据为己有。这处地方给人以壁垒森严的感觉,显然 它是用“旧时代的金钱”堆砌起来的。
进来的人是这里的主人,他现在正是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这位来自都柏林
的人。他们十分庄重地握了握手,客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在等待主人坐到大 桌子另一边的高背大椅子上。主人在坐好之前同样也没有说话。
“真高兴咱们又见面了,佛朗科。” “我也感到高兴。我喜欢为你工作,我觉得为你工作确实与众不同。”
被称作佛朗科的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字斟句酌地接着说:“知道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都没弄明白怎样称呼你才合适——是称呼你的爵位 好呢,还是称呼你在科学界的???”说到这里,他用双手作了个无可奈何 的手势。
  听到这里,对方嘿嘿笑了几声,他那长得像斗犬一样的脸顿时布满了皱 纹。他说道:“何不叫我魔法师?”
两人同时大笑起来。“这再合适不过了。”佛朗科频频点头赞许道。然

后接着说:“堆芯熔化行动,和你——行动的创造者和指挥者——魔法师。” 桌子另一端的人将双手握成拳头放在桌面上,桌面上铺着一层真皮台 布。“就这样称呼我吧。”他一边说一边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着头,然后问
道:“来的时候没问题吧?” “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我可以绝对保证。直升机也非常准时;没有任
何人跟踪。现在你应该认识到了,我一向是谨慎的。” “那好。”此人又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着头,然后接着说:“这么说,
朋友,这是你最后一次到这儿来看我喽。” 佛朗科诡谲地一笑,说道:“或许吧。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
还有付款问题呢。” 桌子另外一端的人听到这话的时候,将双拳展开,然后又把十指岔开,
手心也翻了过来。他说道:“当然,我的意思是,这是堆芯熔化行动完成之 前的最后一次。是的,怎样取走你应该得到的那一份确实是个问题。首先需 要商定一个地点,以及相关的细节。这是我们必须探讨的诸多问题中的一个, 也是这次你需要在这里稍微多住几天的原因之一,佛朗科。”
  “那是当然。”佛朗科一字一顿说完了这 4 个字,声音冷若冰霜。他声 调怪诞,好像他正在冰原上跨越万丈深渊之上的一座冰桥,脚步迟缓而又谨 慎。
“有许多问题需要探讨。是否我可以认为,欧洲方面已经完全安排好
了?” “没错,一切准备就绪。” “那美国方面呢?”
“万事俱备,只欠你下令了。”
“那么这些人???” 佛朗科把身子靠到桌子边沿,接着说道:“正如我以前向你说过的,这
些人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最有把握的就是这些人。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具
备着为自己的事业勇于献身的精神。一句话,他们早已把自己看作烈士了。 但是,为了实现你的计划而向你推荐人选的各种各样的组织——被大部分西 方政府视为非法的,并且被看作是恐怖主义的组织——希望得到资金。他们 需要得到保证,保证能够得到应得的那份钱。”
“我相信,这一点你已经向他们交代清楚了,佛朗科。”桌子另一边像
斗犬一样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我们之间的承诺是非常清楚的。我记得, 好几年以前我们已经就这一问题进行过非常详尽的谈话。我提供计划和—— 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怎么说来着?——路子,以及实现计划的手段。你是实现 这一计划的中间人,联络人。所以,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详细探讨。”

—3—

对手的无奈


  邦德刚一走进 M 的办公室,马上变得警觉起来。许多年以来,他已经习 惯于看到 M 全神贯注地端坐在他那铺着玻璃板的硕大的办公桌另一侧;他完 全没有料到,屋子里还会有另外两个人。
  “进来,邦德。”M 和他打招呼的时候,做了个极其简捷的、不显眼的 手势。“先生们,”他转向两位客人说道,“允许我介绍詹姆斯·邦德中校。 我认为他是我们最合适的人选。”
  邦德谨慎地和另外两人打了个招呼。他心里很清楚他们是谁,可是他没 有把这一点表现出来。
  M 说完上面的话以后,很有分寸地沉默了一阵,好像是在有意揣摩邦德 的判断力,然后他接着介绍说:“中校,这位是 MI5①的负责人理查德·杜甘 爵士;这位是市局特警处处长,副总特派员大卫·罗斯。”
  邦德主动和他们两人依次握手。他注意到,他们两人的握手都是简捷而 有力的,而且在握手的时候直视着他的眼睛。很久以来,他对具备这两种特 征的人或者报之以敬佩,或者在心底设以防范——这完全要根据他对对方的 判断而定,要看对方是在为谁效力。
看来情况确实相当严重。按照官方的说法,所谓的英国秘密警察就是由
情报部五处和它的羽翼特警处构成的——它们的宗旨是在英国本土执行反谍 报和反恐怖任务。
邦德机构里的人习惯于把他们戏称为“对手”,而且这两个组织机构之
间总是在明争暗斗:明争暗斗到严重误解的程度,甚至公开对立。 所以,“对手”方的头头屈尊前来造访 M,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同寻常的
事情,因为双方的头头经常定期会面——至少每周在情报部门联席会议上能
够见上一面。
M 示意邦德在一把真皮椅子上入座,首先友善地看了看——邦德甚至觉
得 M 有点忒那个——两位来访者,然后转过脸看着邦德说道:“MI5 的两位 朋友有点小麻烦,队长。”这时候,邦德已经敏锐地注意到,M 几乎是在用 公事公办的口吻在和他说话。“情况确实有点棘手,所以我觉得,你也许能 帮上忙;尤其是这件事眼看就要超出 MI5 的管辖范围,该轮到我们介入了。” 说到这里,他把烟斗里的烟灰磕进桌子上的铜质烟灰缸里。直到这时邦德才 注意到,他的上司面前放着一个卷宗。厚厚的卷宗封面上印着保密等级,红 色的“绝密”二字。白色的封面右上角还有两个小圆圈,它们意味着此卷宗 与欧洲及中东的线索有关;封面上另外还贴着一个小标签,邦德即使倒着看 也能认出上面的字:“不要透露给兄弟。”这意味着,此卷宗包含的内容不 能给美国情报部门中情局传阅。
这种形式的卷宗足以引起邦德的高度重视。一般来说,M 总会把卷宗里 的缩微胶卷拿出来用投影仪直接放映,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场合。一旦有关人 员看完有关的内容,胶卷会被当场销毁。
M 转向 MI5 的负责人继续说:“我认为,你们两位最好把情况向邦德中



① MI5 即安全局。——译者

校介绍一个,然后我们再继续下面的事。” 理查德·杜甘爵士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俯下身子打开自己的公文箱,从
箱子里拿出一个卷宗,又从卷宗里拿出一张 10×8 寸的没有上光的照片放到 邦德面前的桌子上。他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邦德点点头说:“佛朗科——至少新闻界、公众以及我们当中的大部分 人这样称呼他。他在情报界的代号是 F——我们自己、G.S.G.9、国际防暴小 组、R 分队、蓝光小组、C.11 和 C.13 是这样称呼他的。”邦德所指的分别是 德国、法国、意大利、美国的反恐怖机构、以及伦敦警察厅的 C.11 和 C.13 小组,后两个小组经常和特警处密切合作(英国的反恐怖机构是由 C.11 和 C.13 两个部门构成的)。
  然而,MI5 的头头不会就此轻易放过邦德。那么,中校是否知道其他有 关代号 F——这位佛朗科的事情?
  邦德点点头说:“当然,他还是个国际性的恐怖分子,是大部分欧洲国 家和某些中东国家通缉的对象。美国人也时时刻刻提防着他。可是据我们所 知,他从来没有在那里从事过,也没有做过针对那个国家的任何事情。他的 全名叫作佛朗科·奥利维尔罗·奎索克利亚多;1948 年生于马德里,父母是 不同国籍的人——父亲是西班牙人,母亲是英国人。我好像记得他母亲的名 字非常普通,好像叫琼斯、或者史密斯、或者埃文斯什么的??”
“事实上,她叫伦纳德。”副总特派员大卫·罗斯插嘴说,“玛莉·伦
纳德。” “抱歉。”邦德冲着他笑了笑,罗斯警官也回报以微笑。邦德暗自思忖
道,这家伙看起来真像个警察。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个对任何事物都孜孜以
求的人——沉稳,眼神深处永远透着警惕,就像一个被压紧的弹簧,小心翼 翼、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待机而发。邦德的第一印象是,他一旦爆发,肯定是 个相当厉害的家伙。
这时邦德转向理查德·杜甘爵士问道,他们是否希望自己透露更多的情
况。
  “当然啦。”理查德·杜甘说。他的背景与众不同,邦德早就知道这一 点——可以这样说,邦德知道他的工作履历。杜甘是一帆风顺从高等学府直 接进入内务部的。他曾经就读于伊顿公学的牛津大学,毕业后投身于政治。 但是好景不长,他很快被内务部看中并且被搜罗走了。他个头高,身材瘦, 面部英俊,长着一头浓密的浅色头发,他的对手总是说,他的头发是染过的。 杜甘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年轻,有钱,气派,办事有分寸。邦德还知 道,他的年轻只不过是外表的假象,是他面部的骨架子长得好。
  MI5 负责人拉长了声调说“当然啦”的时候,邦德和 M 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从 M 闪烁着幽默的目光里感觉到,M 肯定不怎么喜欢理查德·杜甘爵士。
  邦德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我们第一次注意到佛朗科,是因为他与劫 持两架英国喷气客机的案件有关——当时那家航空公司的名称叫英国海外航 空公司——那是 60 年代末期的事情。当时他好像与任何政治派别都没有直接 的联系,只不过是个偶尔参与类似以前的巴德-梅恩霍夫黑帮团伙的某项恐怖 行动的幕后策划者,如今他仍然和所谓的红军派有联系。他还和巴解、爱尔 兰共和军,以及大量的恐怖主义组织有联系。”说到这里,邦德从口袋里掏 出他那青灰色的烟盒,在拿出香烟之前用目光征询了一下 M 的意见,M 颔首 表示同意。
  
  “我认为,最好给他冠以反资本主义的斗士的头衔。”邦德停下来点燃 香烟,然后笑了一下,接着说:“与此相矛盾的是,作为一名反资本主义的 斗士,他的生活条件却相当优越。有证据表明,他曾经自己出资、出武器, 赞助过一些恐怖活动。当然,他直接参与过谋杀,与两次政治绑架有牵连—
—他直接制造的炸弹爆炸事件伤及了多少人就不用提了。他是个非常危险、 极其特殊的被通缉要犯,理查德·杜甘爵士。”
  邦德讲话的时候,杜甘和罗斯两人频频点头。罗斯说,邦德确实了解佛 朗科其人。杜甘提高嗓门说,邦德还必须进一步详细了解这个人。说完他再 次埋头在公文箱里翻起来,从里面又拿出 5 张没有上光的照片,然后把它们 并排摆在 M 的办公桌上邦德这一边。这几张照片的右下角都贴有小标签,每 个标签上都注明了日期。
  邦德在看照片上的内容之前,首先注意到标签上的日期,最近的一个日 期是当天的。另外 4 个标签上分别标注着 4 月 4 日、4 月 23 日、5 月 12 日和
5 月 25 日。这些照片显然是从录像带上拷贝然后放大了的。邦德把每一张照 片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每张照片上人物的穿着和打扮都截然不同,而且长 相也不一样——一张照片上的人是个胖子,穿着斜纹布裤子和斜纹布夹克 衫,留着长发,蓄着小胡子;另外一张照片上的人脸部刮得干干净净,留着 金黄色的披肩长发,戴着墨镜,上身穿一件皱皱巴巴的翻领毛衣,下身穿一 条便裤;第三张照片上的人留着灰头发,身材消瘦,穿着显眼的大方格子衣 服,脖子上挂着不止一架照相机,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美国护照,好像时刻在 提防着别人会把它抢走似的;第四张照片上的人也是脸部刮得干干净净,但 他的头发却是深色的,而且梳理得非常得体,衣着高雅,下身穿一条便裤, 上身穿一件华贵的毛领风衣。
今天拍摄的照片上的人留着短发,短胡子,戴着一副眼镜,身着一套西
服。
  虽然每张照片上的人物的化装都无可挑剔,邦德仍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他 们是谁。他像发口令一样大声说道:“全都是佛朗科。”
“那当然。”杜甘不无得意地说,接着他进一步指出,所有的照片都是
在希思罗机场拍到的。
  “过去三个月来他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 5 次,怎么一次也没有逮住 他?”邦德问话的时候蹙起了双眉。
副总特派员大卫·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话茬解释道,今年的早些
时候开过一个会,会上曾经作出决定,某些像佛朗科这样重要的“通缉要犯” 一旦单独进入这个国家,就应该严密监视起来。“这是大鱼和小鱼问题”, 说完他笑了笑,好像这句话极其浅显易懂似的。“当搜索队四月份发现他的 时候——那是第一次发现他——实际上当时还下发了内部紧急通知。”
  “那当然。”邦德维妙维肖地模仿理查德·杜甘爵士的语气说。与此同 时,M 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低着头往自己的烟斗里装着烟丝。
  罗斯面露一丝愧色接着说:“第一次我们失去了目标。因为准备不足, 他在伦敦就不见了。”
  这时邦德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往事。早先,也就是四月份的时候,警察 系统的行动增加了不少。他还记得,有许多迹象表明,当时肯定下发过不少 提高警惕一类的通知:例如检查包裹和信函,加强使馆的保卫——用警察和 安全系统内部的话来说就叫作:预防恐怖袭击的老一套。
  
  罗斯继续说道:“我们核实了他所有的关系,然后开始等待。可是没有 任何迹象表明他离开过这个国家。”
“但是,毫无疑问他离开了。”杜甘插进来说。 罗斯点点头接着说:“这些照片本身足以说明,同一个月份的晚些时候,
他再次通过希思罗机场回来了。那一次我们已经查出来,他离开机场以后立 刻出了伦敦,几乎可以肯定他去了北方。”
  “然后你们把目标又丢了。”这次是邦德插进来一句。罗斯使劲点点头 给予肯定,接着说道,佛朗科五月份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的运气好多了。 “一直跟踪他到了格拉斯哥,然后又让他溜掉了。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 我们一直跟着他到了目的地。那人地方叫黑客邸,靠近西北高原,从阿普克
罗斯往内陆走即可到达。” “而且我们可以断定他到那里是找谁去了。”杜甘笑着插进来说,“所
以我们可以肯定这次他还是要去同一个地方。我安排了两个人紧紧地盯住 他。今天早上他再次从都柏林进入我国——我们就是从那里得到他入境的消 息的。他直接去了国王十字火车站,上了开往爱丁堡的第一班列车——看来,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进行着。现在他应该到达目的地了。我们正等待他到达那 里的正式报告。”
杜甘的话音一落,他们 4 个人一起陷入了沉默。打破沉默的唯有 M 点烟
斗里划着火柴的声音。然后邦德第一个打破了僵局,他问道:“他是去 找???”问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后半句话像 M 烟锅里冒出的烟雾一样悬在 半空中。
杜甘清了清嗓子回答说:“那里的大部分土地,包括墨客邸村,都是一
个家族的私产——都属于默里克家族。至少 3 个世纪以来,或许时间还要久, 墨客邸的东家一直是默里克家族。基本上还是封建的世袭体系。至于从 16 世纪就建立起来的默里克城堡,在历史上曾经不断地翻修过;如今还有默里 克庄园农场,狩猎权和垂钓权等等。如今仍然健在的东家还是个在许多领域 颇负盛名的人物——安东·默里克博士,他是好几家公司的负责人,还是个 名闻遐迩和行为怪僻的核物理学家。”
“最近,他从国际核能研究委员会极不光彩地辞了职。”罗斯补充说,
“而且,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对于他自称是墨客邸的东家,有人对此提出了 严肃的质疑。”
邦德在心里暗暗发笑,然后说道:“这个,严格地说,安东不像是人们
所熟悉的苏格兰人的名字。可是,我该从哪里下手呢?”其实他心里已经有 了好主意,不过他还不想事先把它泄漏出来。
  杜甘仍然不动声色:他那冷若冰霜的英俊的面庞从近处观看尽是缺陷。 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口气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的沉稳。他说道:“迄今为 止,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佛朗科已经和默里克博士见过 4 次面,这次是第 5 次。一个是国际恐怖主义者,另一个是名声在外的核物理学家:把这两者放 到一起,你就会看到一幅可怕的景象。佛朗科每一次来过不久就会离开,大 概是通过——这一点我们还只能猜测——苏格兰的某个港口或者某个机场。 我们寄希望于他与默里克之间的事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了结;但是他一 离开我国领土,就超出了我们的权限。我们今天前来拜访的目的,就是希望 得到你们部门的帮助,在我国领土之外监视他的行动。”
邦德点点头问道:“所以你们希望我们立即动身前往苏格兰,设法找到

他,然后跟踪他到国外?”
  杜甘转过脸面对 M 说:“如果——呃——方便的话。但是我确实认为, 跑这一趟,时间是来不及了。安东·默里克拥有一些赛马,它们都在英格兰 训练。其中两匹马下个星期在阿斯考特参加比赛——一匹有夺金牌的希望。 除了从事核物理研究,他喜欢的只有赛马。佛朗科没准儿这个星期三之前就 离开,不然的话,他得在城堡里等候默里克从阿斯考特回来。”
  邦德伸直了两条修长的腿,心里想道,如果佛朗科和默里克之间确实有 肮脏的交易,从前者来访的次数分析,这次不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访。但是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杜甘站起来继续说:“我已经把所有的文件转给了 M。”说着他指了指 桌子上的卷宗——邦德原来以为那是 M 自己的文件夹——同时将桌子上的照 片收拢到一起装进公文箱里。接着他又说:“我还告诉他怎样和我派出去的 人联系,以及诸如此类的细节。我们是来寻求你们帮助的,是为了国家利益。 现在是精诚合作的时候了。你们作出决定以后,请通知我。”
  M 嘬了一口烟,然后轻松地说道:“我会把细节向邦德中校交待清楚, 晚上再和你联系,杜甘。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并且为所有的人的利益。” 两位警官非常真诚地和 M 以及邦德告别。门刚刚在他们身后关上,M 便
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想的,007?”
  詹姆斯·邦德的心脏有力地撞击起来,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循环也 在加速。很久以来 M 没有称呼他 007 了。这显然意味着他又有机会再次闯入 未知世界,他已经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我说,你是怎么想的?”M 再次问道。
  邦德重新点燃一支香烟,开口说话之前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让我猜, 你是想让我今天晚上就赶往苏格兰。”从 M 的目光里可以看出来,他早已猜 出邦德想说什么。“他们搅到一起决不会有好事——一个是国际恐怖主义者, 另一个是名声在外的核物理学家。将来的某个时候肯定会出现灾难,对吧, 阁下?这是否意味着,某个组织不仅仅会得到核物质,还会得到制造毁灭性 核装置的技术?我们怀疑他们中的某些人已经得到了核物质——请想一想我 为你干掉的那个叫作阿克米得·亚斯塔夫的人。经他的手安排,然后消失的 载有核物质的船少说也有 4 条??”
M 咕哝着说:“别犯傻了,007。制造一套厉害的装置,在当今的世界上
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当然,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已经把核物质搞到手了
——请不要问我‘他们’是谁。这一点你需要自己动脑筋思考。如果当今的 某个恐怖组织想利用某种厉害的炸弹敲诈某国政府,他们现在就可以做到。 可是像佛朗科这样的人如果和墨客邸庄园的东家这样的老混蛋搅和到一起—
—嗯,问题可就大不一样了。至少会是下面两种情况之一。” “哦??”邦德把身子贴近了桌子。
  “首先,”M 用右手的食指掰开左手的食指,同时将烟斗塞进嘴角,用 牙齿紧紧咬住烟嘴继续说道:“首先,也许这意味着佛朗科正在精心策划一 起极其险恶的阴谋,并且正在利用安东·默里克的专长和学识达到自己的目 的。其实”——这时 M 掰开中指——“或许情况正好相反:安东·默里克博 士正在利用佛朗科达到自己的某个小目的。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都需 要佛朗科至少作 5 次短暂的拜访。”
“而安东·默里克显然有能力驾驭任何一种情况,是吧?”邦德提问的

时候紧锁着双眉。他从 M 饱经风霜的脸上无法窥探其内心的活动,这不啻是 一种危险信号。“对手”带给他们的情报远不足以说明任何问题。
  “不仅仅是有此能力的问题,而且极有可能是他在一手操纵。”说到这 里,M 拉开他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份卷宗摞到 MI5 送来的卷宗 上,接着说:“其实我们也一直在监视安东·默里克,墨客邸庄园的主人。”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两份卷宗。“罗斯刚才告诉你的,只不过是表面的说法 而已——默里克辞去在国际核能研究委员会担任的职务一事闹得很不光彩。
‘他们’没有掌握全部资料,而我们则掌握了。默里克辞职一事,007,确实 闹得他妈的满城风雨。实际上这家伙是被排挤出去的,他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是个很有天分的人,而且极其富有。”
  说到这里,M 从嘴里取下烟斗,直视着邦德的眼睛继续说:“不过,正 如罗斯所说,他的头衔——墨客邸庄园的主人——已经受到普遍怀疑。但是
007,我不打算让你追到苏格兰。我的责任是让你全面了解情况,给你提供必 要的支持和掩护。去他妈的‘对手’的监视小组。我希望你做的是,尽量接 近默里克,打入他内部。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你需要全面了解关于这位所 谓的墨客邸庄园的东家的情况。”

—4—

关于城堡主人的卷宗


  显然,今晚将是一个漫长的工作之夜。邦德不希望在工作结束之后,在 没有事先打招呼的情况下,半夜里突然出现在国王路上他自己的寓所里,吵 醒他那能干的和忠实的管家阿梅。
  M 和邦德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的卷宗里包藏着各种各样的秘密。在 M 开始 介绍情况之前,邦德问道,自己是否可以出去一小会。
  尽管 M 老派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他仍然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表 示同意,并且示意邦德,他可以用自己屋里的电话机向外打个电话。
  但是,邦德最终还是用莫尼彭尼小姐的分机打了个电话,这样做他心里 更踏实一些。很久以来,阿梅已经不再打听自己的主人每天什么时候下班, 这一次她也是仅仅打听了一下,如果主人真的能够赶回家,到时候他是否想 吃什么特别的东西。邦德说,他只想吃两根阿伯罗斯熏肠——如果她还有存 货的话。阿梅极其保守,对厨房设备也极端挑剔,按照她的本意,她是死活 也不会同意在厨房里置一台冷冻柜的。虽然邦德有时候希望在家里保存一些 好吃的小东西,他也只好尊重阿梅的意见,双方就这样妥协了。尔后,邦德 略施小计,使阿梅回心转意,同意了他添置一台带特大冷冻室的德国博士牌 大冰箱。她把它称这为“冰柜”。因此她想道,没准“冰柜”里真的还会有 几根熏香肠呢。所以,她在挂上电话之前说:“我会安排好的,詹姆斯先生; 可是别忘了,请别回来得太晚了。”阿梅喜欢伺候邦德,尤其是在她情绪好 的时候。就像保姆喜欢伺候自己管教的小娃娃一样。
M 看到邦德只出去了几分钟,心里的火才没有窜起来。邦德回来的时候,
他已经填满了烟斗,正在全神贯注地翻阅桌子上的卷宗。他挖苦地问 007, 是否他已经把杂七杂八的家务事都安排好了,以免待一会儿又被打断。
“是的,长官。”邦德平静地答道,接着又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随
便你向我提供什么都行,包括墨客邸的东家、强盗罗宾汉,甚至小查尔斯王 子的材料。”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007,”M 明确地表态。“默里克家族是有
族谱的贵族,在多恩巴那里还有一处墨客邸庄园,在卡洛丹荒原那里另外还 有一处。然而,这一家族的主流很可能在当今的继承人祖父那一代就断了香 火。这一点还有待于证实,甚至通过法律程序证实,正是这件事使主管贵族 纹章的里昂勋爵大伤脑筋。”说到这里,M 在第一摞卷宗里翻出一份文件, 接着说道:“安东·默里克的祖父是个出了名的冒险家——旅行家。1890 年 他在中欧失踪了 3 个多月——据说他是去找自己的亲兄弟,这位仁兄因为对 家族成员动武被剥夺了继承权。当时他们的父母已经亡故,当地的村民相信, 安格斯·默里克——这是他的名字——当时打算把他的兄弟带回家。可是他 回到家的时候,带回的却是一个妻子:一个外国女人,文件里是这样说的。 她来的时候还怀着孩子。这里有文字记录,说当时那个挥霍无度的东家根本 不是安格斯本人,而是他的兄弟哈米什。而且这份文件还提到,这个孩子是 非婚所生,因为从来没有任何文字文件说明他们曾经进行过结婚登记。后来 这孩子成了安东的父亲。”
邦德咕哝着说:“可以肯定的是,这一结果只会削弱家族的族谱,而不

会完全毁掉它。”
  “一般来说是这样,”M 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安东的出身也极具特 殊性。他父亲是个异乎寻常的家伙,他 18 岁那年也开始出门远游,并且打那 以后一去不还。现存的文件里有一封信,信里说他在意大利的巴勒莫与一位 出身名门的英国血统的年轻姑娘结了婚。不久以后,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 人来到默里克城堡,声称城堡的东家是自己的丈夫,而他在远征西西里的时 候被强盗杀害了。”
  对于邦德来说,这真像是天方夜谭。因此他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1920 年。”M 说话的时候点了点头,好像是要窥透邦德的心思似的。 “当然,当时的确有报纸报道过某位‘英国’绅士在西西里被杀害。当时的 报纸同时还报道说,这位绅士的夫人也在这群强盗手中命归九泉;然而这位 妇女却坚持说,死去的是自己的侍女。如今在卡尔达尼塞塔的墓碑上的铭文 也是这样记载的;但是私人日记中的说法,以及人们从祖上听来的说法却是 这样描述的:那位自称是东家夫人的姑娘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英国 的名门闺秀。不过,从传说和偏见中是很难找出事实根据的。能够肯定的只 有一点,默里克庄园的一些长者坚持认为,安东并非真正的东家——虽然他 们知道事实真相,他们也只是在私下里悄悄议论一下而已。他们从来不向陌
生人或者官方人士证明这一点。”
“然而这婴儿还是接受了洗礼并且成了继承人?” “是的,并且起名为安东·安格斯;没错,而且继承了墨客邸的东家这
一头衔。”M 说话的时候稍微努了努嘴。
  “所以,其他的先不说,我们必须把他当作苏格兰的大庄园主。我想, 他一定是个名副其实的核物理学家喽?我们必须认真对待这一事实吧?”
“确实,我们必须认真对待他。”M 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严肃,他接
着说道:“必须认真对待他。毫无疑问的是,安东·默里克是个学识非常渊 博的人,而且很有势力。看看他的背景摘要就明白了。”M 说完把卷宗里的 有关文件递给邦德,后者接过文件迅速看了一遍。其内容如下:


  安东·奥古斯特·默里克,1920 年 12 月 18 日生于墨客邸的默里克城堡。该城 堡位于苏格兰的罗斯和克罗马迪之间。曾就读于剑桥大学的哈罗和圣乔治学院。获 得物理学甲等荣誉证书,尔后成为物理学会会员,继而又攻读博士学位。他成就斐 然,所以林德曼教授的机构为他保留着永久性职位——教授本人后来被敕封为彻尔 维尔勋爵——战时曾任温斯顿·丘吉尔的科学顾问。还参与过曼哈顿计划(制造和 测试第一颗原子弹的计划);和平利用核能委员会的成员;国际核能研究委员会成 员等等??


  两年以前,默里克从上述最后一个职位上退了下来。但是他仍然在许许 多多公司任职。邦德在阅读这些公司的名称时,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自己吃 惊的表情。别的不说,他还是微观控制器有限公司、伊尔顿电子有限公司、 微观除垢有限公司、奥尔丹航空航天公司的董事长。同时他还是其他许多公 司的董事会成员,所有这些公司都与核能利用或者微电子有关。邦德还注意 到,这些公司包括一些资深的核反应堆专业设计和制造商。
“看出这个怪人的特征了吗?”M 的声音从他喷出的烟雾后边传过来。 邦德重新审视了一下手里的公司名单。除了所有那些电子公司,核子公

司,以及航空航天公司之外,还有一个奇怪的条目:一家罗斯兰时装公司。 邦德大声念出了这家公司的名称。
M 咕哝着说:“没错,他妈的时装公司。” 邦德暗自笑了笑说:“这不是一家普通的时装公司,长官。罗斯兰时装
公司是屈指可数的几家世界级时装公司之一,这些公司在伦敦、巴黎、罗马、 纽约这样的数得着的大城市都设有办事处。在街上随便找一个对时装有兴趣 的女士问一下就可以证实这一点。据我所知,罗斯兰时装公司是世界上排名 前五位的时装公司之一。”
  M 咕哝着说:“毫无疑问,价格肯定也高得出奇。对啦,安东·默里克 拥有那家公司的大部分股份。”
  邦德笑着问道:“你不会以为他喜欢穿高档女式时装或者诸如此类的东 西吧?”
“你能不能正经点,007。你最好注意一下这家公司的财务记录。” “噢,他肯定是个亿万富翁喽。”邦德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一向不太
注意这方面的事情。不过,从他面前的这份报告来看,无可争议的是,安东·默 里克博士是个大权在握的人。他问道:“使我无法理解的是,如此有才华的 人怎么会被国际核能研究委员会排挤出去了呢,先生?”
M 立即回答说:“至少有一点是无可争辩的,他在生意场上称得上是心
狠手辣。在和你手上的那份报告里罗列的公司做成的几笔生意中,他冒了极 大的风险。严格地说,至少有两个董事长的席位是踩着其他人的尸体换来 的。”
“可是大部分成功的生意人或多或少都有其残忍的一面??”邦德正要
继续讲下去,M 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但是事情决不止于此,”M 顿了顿接着说,“安东·默里克是个狂人。 他的观点总是倾向于我们常常从宣传媒体中听到和看到的那些对利用核能以 及核废料处理方式采取对抗态度的人。他曾经发动过一场强硬运动,反对使 用目前正在运行的主流型核反应堆,以及将要投入运行的核反应堆,世界各 国的。知道嘛,007,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同时还声称自己已经设计出了超级 反应堆——一种不仅仅能够提供能量,而且不产生核废料和绝对安全的反应 堆。他称其为‘默里克超安全核反应堆’。”
“可是他的同事们对此却反应冷淡?”
  “岂止是‘反应冷淡’。他的同事们声称,他的超安全设计本身就漏洞 百出。有些人甚至进一步声称,他的设计比起目前正在运行的各种反应堆要 危险上百倍——例如快中子增殖反应堆、沸水反应堆、加压水冷却反应堆、 气体-石墨反应堆和液态金属快中子反应堆。默里克原本希望委员会为他提供 资金,以便证明他们的错误,同时还可以建造自己的反应堆。”
“所以他们卡断了他的资金来源。”
  M 说,他们确实是那样做的。听到这种解释,邦德笑起来,并且说,对 于一个亿万富翁来讲,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接着他又说:“默里克 自己出钱建造一个反应堆应该不成问题——可以在他的后花园里:那块地方 看来足够大。”
  M 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装置; 数十亿英国货币的装置,詹姆斯。安东·默里克与他们闹翻了,显然,争吵 相当白热化,因此一些人认为这家伙很让人捉摸不透。”他用食指点了点自
  
己的额头,然后接着说道:“像他这种人和佛朗科这样的家伙建立关系,确 实令人担忧。我不想让你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之前就匆匆闯进他的领域,原 因也在于此。当然,这也许是多余的担心,不过晚一周左右采取行动不至于 影响大局。尤其是有一周的时间,你可以充分做好渗透的准备——使自己充 分了解默里克圈子里的人物。说到这一点,”M 一边说一边在卷宗里翻起来, “我看你最好先了解一下安东·默里克以及他周围的人物。”说完他从厚厚 的卷宗里抽出几张照片。
  “这么说,你是要正式拒绝杜甘的请求喽?”说这话的时候,邦德的心 思已经完全扑在手头这个任务上了。长久以来没有从事自己分内的工作,并 没有使他产生陌生感。这就好比游泳和开车,道理是一样的;一旦过了必然 王国那个坎,专业技能——只要碰上适当的时机——会像打开某个开关一样 瞬间得到恢复。无论现在正在酝酿的是什么样的阴谋——不管幕后操纵者是 佛朗科还是安东·默里克博士——在它彻底败露之前,邦德是一刻也无法安 宁的;无论这项任务会有多么危险,或者多么艰巨,抑或是多么平淡无奇, 他都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M 咕哝着说:“杜甘派了两个能干的人跟踪佛朗科。他们盯他的梢已经 是第四次了——确实没少花功夫。应该说,他们最终会如愿以偿。我相信, 这一次他们会发现他的出境口岸。如果有必要,我们也会派一个人去跟踪他。 你的任务就非同寻常??”说到这里,M 肯定已经注意到邦德脸上掠过一阵 不屑的表情,因此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别以为我要派你插手 MI5 分内 的事情,这一点你我都非常清楚。我的直觉告诉我,舒心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无论他们眼下是在酝酿什么,一旦他们开始行动,他们的活动范围肯定很快 就会越出苏格兰。现在我们先来研究一下这些漂亮的照片。”
M 首先介绍的是最主要的部分,包括默里克城堡和它周围的大片地产,
看来墨客邸的东家身边有足够的人手供他调遣。“他有狩猎巡视员、守林员, 以及各种各样的仆人和随从,从司机到贴身保镖样样都有:就这位东家自己 来说,他的人身安全不存在任何问题。这一大家族人有一圈核心人物,核心 的核心是博士自己。”
照片上的人有一张好斗的脸,和过世的比弗布鲁克勋爵十分相像,但是
他嘴角两旁不像后者那样有一对像括弧一样的笑纹,使人感受到一种幽默。 此人的长相使人联想到斗犬,他那冷冰冰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正前方偏右 边的——当然不是在看照相机——某个人或者某个物体。他嘴巴的轮廓和线 条使人觉得,此人大有一言九鼎的气概;还有他那一对紧贴着头部的耳廓, 使他头部的轮廓显得既对称又滑稽。照片反映的东西并不准确——邦德对此 十分清楚——但是这个被照相机的快门运动在清脆的咔嚓声中凝聚下来的人 物形象看起来确实像个大宅子的继承人。他身上或多或少还带有某种清教徒 的痕迹——肯定是个十分较真的人;一个走自己的路,不管别人说什么,而 且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的人。邦德的心里飘过了一丝不安。当然,面对一张 照片,他决不会自甘承认自己心里确实油然升起一股畏葸,可是这张照片明 白无误地向世人宣称,墨客邸的东家是个威胁:一个极有权势的人。
  第二张照片上是个女人,看样子大概有 40 岁出头,长相非常好看,具有 鲜明的古典特征,她深色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发髻。她眼睛很大,但是—
—邦德心里想道——目光显得过于深沉。照片上展现的眼神透露,这是一个 博学多才的人物;还有她的那张嘴,虽然嘴唇稍显丰满,却没有给人比例失

调的感觉,这张嘴的唇线稍稍向上弯起,在某种程度上冲淡了她的某些特征。 “这是马利-简·马斯金小姐。”M 没有进一步介绍,好像任何解释都是
多余的。 邦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顶头上司,他右前额上的发旋与他的右眉正
好组成了一个问号。
  “有些人说这是他的心上人,”M 说到这里嘬了一下烟嘴,他已经意识 到这种说法站不住脚,因此又补充说:“当然啦,她是默里克的情妇。她给 他当了 10 年秘书,是他的左右手,也是他的私人顾问。她还是个受过高等教 育的物理学家呐。和她的东家一样,她上的也是剑桥大学,只不过造诣没有 那么深罢了。她还代他管家,也住在默里克城堡里。她和他一起出门,一起 进餐??总之一起过日子。”
  邦德突然想到,刚才他猜测前者像个清教徒显然是错了,因此他很快修 正了自己的看法。情况很可能是这样,安东·默里克对待他人时绳之以严格 的道德准则,而对待自己却有些放纵。这一道理放之四海皆准确:例如某些 人发起反对某些电影电视节目的运动以拯救他人的灵魂,同时却认为自身具 有道德方面的免疫力。
  “我认为他在大部分场合对她是言听计从;可是在大的原则问题上,他 是不会被她左右的。”M 说完在邦德面前放下了第三张照片。
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她比前一个人要年轻许多,如果照片反映的
内容确实准确的话,这毫无疑问是个非常迷人的姑娘。她金黄色的浓密的秀 发像柔曼的光波一样轻抚着她的双颊,这张脸简直就是劳伦·巴考尔青春时 代的再现。同样是高高的颧骨,深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凝重的忧郁,撩动人心 的下唇使一张嘴愈显得动人。在她的一双眼睛上方,是一副浑然天成的,长 长的,波浪形的细眉。邦德心里掠过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随口吹出一个几 乎听不出声音的口哨。
M 的话语打断了邦德的沉思:“这是安东·默里克的被保护人,拉文德·皮
科克小姐。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让人费解。她 1970 年成为默里克的被保护 人,手续完全合法——他某位堂兄弟的女儿,法律文件上是这样写的。在一 次飞机失事中,她父母双亡。她还有一小笔遗产——大约几千镑——皮科克 小姐将在她 27 岁生日的时候正式继承这笔遗产,也就是说明年。”
邦德注意到,拉文德·皮科克是个非同寻常的姑娘,虽然他自认为与她
似曾相识——她长得像青年时代的巴考尔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有可能,007,这姑娘一直受到极其严格的管制。在某些方面,这位东
家是个非常守旧的人。他一直把拉文德·皮科克当作薄胎瓷器一样来看待, 她小时候是由私人教师调教出来的,她外出旅行的时候总是由这位东家自 己,或者其他忠实的守护人陪伴着。那个叫马斯金的女人总是把她带在身边, 没准你曾经在有关的时装杂志上见到过她的形象。这位东家经常允许她在时 装界当模特亮相——不过每每是在特殊的场合,而且总是有守护人陪伴着”
“什么守护人?”邦德故意问道。
  M 站起身,踱步到窗户跟前,目光越过公园,缓缓西沉的红日给窗外的 景色涂上了一层迷蒙的色彩,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什么守护人?”
M 自问自答道,“哦,当然,主要是马斯金女士身边和时装公司的一些女人。”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回头看邦德。“默里克身边总是有几个年轻的苏格兰 壮汉,实际上是他的贴身保镖。你可以想象这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不

仅保像个重量级选手。目前我们手里没有他的照片,我手里有对他的描述, 内容与他的名字倒是挺相称的。他的名字叫作盖博。”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邦德一直在研究自己面前的三张照片。他长舒了一 口气,然后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去碰碰运气,去查出佛朗科为什么频频造 访,让我成为这个家族的一个成员?”
“我以为只能如此。”M 转过身来接着说:“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007,非同寻常的耐心。我这里有关于安东·默里克博士的详尽资料。他杀人 的时候绝对不会动一动眼皮的,只要这一举动能够保证他热衷的某项计划的 成功;而我们都清楚,眼下他正热衷于实现他的超安全核反应堆计划。也有 可能他一时脑袋发热参与了佛朗科的某项冒险行动,从中捞他一笔——迅速 得到回报:得到足够的钱来证明核能委员会的错误。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任务就是去找出答案,詹姆斯。这是你的任务,同样,这也是我的责任。” 邦德说:“怎样做才好,我希望听到好的建议。”M 正要答复,桌子上
的红机子响了起来。
  邦德默默无言地坐着没动,耐心倾听着 M 和理查德·杜甘爵士的谈话。 通完话以后,M 靠回椅子背上,脸上浮起一片笑容。“问题解决了。我已经 告诉 MI5 的人,你已经准备介入,并且让他们尽可能多提供一些情报。杜甘 手下的人写的详细报告已经在这里了。”说到这里,M 用双手的腕关节拍了
拍 MI5 留下的卷宗。“仍然是老一套间谍和反间谍的材料。”
“有佛朗科的消息吗?” “肯定已经进了默里克的城堡。他们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用担心,詹
姆斯,如果他突然离开,我会派人跟踪他。你只管安心研究 MI5 的材料,以
便将来掩护自己。” 邦德接过话茬说:“说到掩护??”
M 打断了邦德的话,继续说道:“我正要谈这一问题。你怎样打入这一
家族内部呢?嗯?这样吧,你还是用你的真名字,但是需要换一本稍微不同 的护照。我们可以在这里把你的背景故事编好。我觉得雇佣军就满不错。你 还记得罗斯说的默里克今生第二大爱好吗——赛马。这个嘛,我们都清楚, 他的一匹马下周要去阿斯考特参赛。实际上,这次他参加金杯赛的马第一次 在其他比赛中进入了前三名。马的名字叫作‘中国蓝’。我们的朋友,这位 墨客邸的东家,不知怎么搞的,就是喜欢看训马和赛马——因此也喜欢上了 赛马场和训马员。”
“一种放松的方式而已。”邦德说。M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等着
他继续说下去。
  邦德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M 只好自己接着说了下去:“这我同意。可 是默里克下周赴阿斯考特将给我们提供一次机会。除非我们的计划需要作重 大修改,我认为你应该在金杯大赛那天开始和默里克接触。这段时间足够你 熟悉全部情况,同时把自己装备起来。对吧?”
  
—5—

通向阿斯考特之路


  除了高尔夫大赛之外,詹姆斯·邦德对专栏体育评论员大谈特谈的—— 那些自吹自擂的人总会给他们提供各种素材——“赛季”里的各种比赛并不 十分感兴趣。他对温布尔登网球赛,亨利·里加塔帆船赛,甚至对阿斯考特 皇家赛马都没有什么兴趣。在金杯大赛那天,邦德把他的绅宝车开上通向阿 斯考特的公路时,他仍然提不起神来。他是个坚定不移的君主立宪主义者, 即使如此,他也无法使自己提起神来。
  自从上个星期五晚上 M 决定让邦德打进墨客邸的东家的圈子以来,他一 直在马不停蹄地做着准备工作。
  在鸟瞰摄政公园的大楼里,如果某个人突然失踪,或者某项紧急任务打 破了这里的平静,没有人会过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日子,人们偶尔 可以看到邦德进出各个会场,但是他一直没有进出过自己的办公室。
  严格地说,在前期准备阶段,邦德每天都要工作 17 个小时以上。开始的 时候,M 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在他的大办公室里向邦德介绍情况。M 的办公室 刚刚装修过,显眼处悬挂着库珀的画,内容是杰维斯将军的舰队 1797 年在圣 文森特角附近大胜西班牙海军以后凯旋而还的场面——这幅画是从英国海军 博物馆借来的。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邦德将不断回忆起这幅画上的战争场面。这幅画以
低沉的天空为背景,英国战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在刀光剑影的余晖中破 浪前进,战舰上的舰旗和万国旗迎风飘扬着。
就是在这幅画下面,M 和邦德平心静气地讨论了他未来可能会面临的各
种局面;并且向他介绍了安东·默里克最近在核能领域的大大小小的生意方 面的各种往来;当然,这其中也包括 M 本人对墨客邸的东家正在酝酿的令人 捉摸不透的阴谋的极大的担心。
一天晚上,M 对邦德说:“最要命的是,詹姆斯,这个叫默里克的家伙,
他的势力涉及到十几个世界市场——在欧洲、中东,甚至美国也有。”像以 往一样,M 没有提到中情局,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邦德出于迫 不得已,他也只好——出于必须在安东·默里克身边找一份工作的需要—— 和美国人在他们极不乐意与他人合作的领域与他们开展合作。
从本质上说,让邦德打入默里克家族内部,主要是想使其起到活的监听
装置的作用。所以,顺理成章的是,他少不了经常要和特别装备处打交道, 也就是说和那帮诈诈唬唬的技术专家打交道。过去,他最烦的就是特别装备 处车间里以及测试室里那些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年轻人;可是今非昔比,如 今时代变了。过去一年来,总部大楼里所有的人都因为特别装备处领导层的 一个新秀而感到欣喜和兴奋:新来的是个个头高挑、漂亮、双腿修长的姑娘, 她把自己光润亮泽的淡黄色秀发编成辫子,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盘在头顶。 这些,再加上她戴着一副大眼镜,使她看起来颇有领导风范,同时又使她的 个性显得很矛盾,既有女性的妩媚,又显得精明干练。
  她在局里报到还不到 1 周时间,特别装备处的人就给他们的这位上司起 了个外号“小机灵”。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已经成为众多未婚的老少爷 们儿追求的对象。邦德曾经注意过她,也听到过关于她的传闻。较为一致的
  
说法是,在工作之余,小机灵总是像个冷美人。可如今 007 突然发现,自己 和这姑娘的工作距离拉近了,因为她接到明确的命令,让她为邦德制作执行 这次任务需要的装备,并且教给邦德具体的使用方法。
  这一时期,詹姆斯·邦德在和她交往的时候,很注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 离。小机灵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然而,像如今工作在安全部门的大多数女 士们一样,她与周围的同事保持友好关系的同时,还要颇费一番精力才能让 人理解,她是个有独立性格的女人。因此,对于邦德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平等的。过了很长时间 007 才了解到,她以前也干过一年渗透工作,然后 又接受过两年专业技术培训,所以才取得了在特别装备处晋升的资格。
  上边命令小机灵的小组在 48 小时之内为邦德制造一套被她称之为“配套 的个性化的行李”。这套行李包括一个真皮箱子和一个外观相同的,由钢衬 里加固的公文箱。这两个箱子都暗藏机密,内部都有根本无法察觉的暗格, 里面装有一整套电子监听装置,一些从事破坏的工具,还有一些应急用品, 包括一套最先进的窃听和监听装置、一个 VL22H 型反窃听接收器、一个笔型 报警器。这个笔型报警器使用专门的频率,可以在远距离通过加密解码器和 SAS900 型应急系统联系。一旦邦德打开笔上的开关,报警器就会发出间断的 信号,向位于摄政公园的总部大楼发出求救信息。这支笔另外还装有更为精 密的零件,所以还可以把它当作导向器,一旦打开它的开关,总部随时可以 确定自己的内线所在的确切方位——这个个人报警系统小到可以装进胸前的 口袋里。
备用物品当中有一个小型的超声波发生器。在从事破坏的工具当中,有
一个和邦德常用的登喜路牌打火机一模一样的复制品——这一仿制品确实有 它独到的特性。还有一个被称作“安全毯”的闪光灯,它发出的高强度亮光 足以使任何看见它的人瞢上一阵子。还有——这事是她后来才想到的——小 机灵让邦德登记领取了一副 TH70 型风镜式夜视镜。邦德没有向她说明,交通 管制系统有限公司在改装他的绅宝车时,已经按照标准给他配备了一副同样 的轻便夜视镜,而且他曾经亲自开着改装的绅宝车——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到 一个已经废弃的机场——戴着这种夜视镜,在没有打开车灯的情况下,以极 高的车速试验过它的效果。通过这种小巧的,向前突起的夜视装置,周围的 田野,以及眼前凹凸不平的机场跑道像夏日黄昏之前所能看到的景色一样清 晰可辨。
在这一时期,邦德除了和 M 以及小机灵打交道以外,还要长时间与局里
的武器管理员布思罗伊德少校打交道,以便了解武器的性能。按照 M 的命令,
007 行动的时候需要全副武装起来——如今这种情况已经不常见了。
  当年双 0 行动组自卫规则仍然流行的时候,邦德是个出了名的短武器好 手。他使用过的短枪包括 0.25 英寸伯莱塔手枪——武器管理员将其嗤之为 “女式手枪”、0.38 英寸警察专用手枪、0.45 英寸警用自动手枪、0.38 英 寸史密斯·韦森轻型手枪,以及他最喜欢随身携带的,装在伯恩斯马丁三角 带枪套里的 PPK7.65 毫米沃尔特手枪。
  可是眼下这种 PPK 手枪已经退役,因为它们曾经有好几次在关键时刻出 现卡壳事故。1974 年 3 月 20 日是它最丢脸的日子,当时一个曾经有过精神 病史的绑架者企图劫持安妮公主和她的丈夫马克·菲利普上校。这一对皇亲 国戚的保镖詹姆斯·比顿督察当场负伤,要命的是,当他试图还击的时候, 他的沃尔特手枪卡了壳。打那以后,这种手枪在英国警察部门和安全部门的
  
使命便正式结束了。 也是打那以后,邦德参加射击训练的时候总是使用两种手枪,其一是
0.45 英寸警用自动手枪——这种枪太笨重,从事渗透工作的时候无法携带; 其二是 0.38 英寸眼镜蛇手枪,这种短筒左轮手枪长期以来受到警察的青睐。 其实邦德在他的绅宝车的某个地方还藏有一支未经登记的 0.44 英寸超级黑 鹰自动手枪,这一点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现在必须头脑清醒,因为携带什么样的武器对于邦德的渗透任务至关重 要。所以,邦德和武器管理员就各种武器的优劣问题展开了拉锯式的,耗时 的,有时甚至是相互挖苦的争论。
  他们已经就下面的基本事实争论了不下一千次:左轮手枪无论如何比自 动手枪可靠,原因很简单,它们极少出错。然而,左轮手枪的致命弱点是装 弹速度太慢,因为大部分左轮手枪的弹轮只能装 6 颗子弹。还有——除非使 用笨重的大型武器——它们的射速非常低,因而在对射的时候无法压制对方 的火力。
  自动手枪却完全相反,它们的装弹速度非常快(持枪者能够从枪柄下面 迅速拔出和装进子弹夹),而且子弹夹可以容纳更多的子弹,因此在对射的 时候可以很容易地压制对方的火力。当然,它们的机械部分比较容易出问题。 实际上,最终决定权在邦德自己——布思罗伊德少校当然少不了叨唠几 句——他的选择是一支老式的,然而百试不爽的、可靠的朋友:一支由比利
时 FNDG 公司按照勃郎宁专利技术制造的早期的 9 毫米勃郎宁手枪。尽管这支
枪资格很老,却可以有效地压制对方的火力。对于邦德来说,他看中的是它 的可靠性——枪身 8 英寸长,枪柄 5 英寸长。一种样子普通,然而确实很致 命的武器。这种早期的勃郎宁手枪的设计和 0.32 英寸警察专用手枪大同小 异,重量却只有 32 盎司。它的弹夹可以装 7 发 9 毫米的加长子弹,而且枪身 后部可以装一梭子备用子弹。
邦德很熟悉这种枪,也知道它的弱点,所以他没有考虑其他牌子的外国
造新式手枪,毫不犹豫地选中了它。 武器管理员的储藏室里有一个珍品屋,里面保存着各个厂家制造的形态
各异和大小各异的崭新的武器,他从老式的勃郎宁枪当中挑选出一支装在原
包装盒里的,用黄色的蜡纸和厚厚的黄油封住的手枪给邦德看。他并不是在 炫耀,可是这种很有特色的枪早已经不再生产了。
武器管理员非常了解邦德,他一旦选中某支手枪,决不会允许别人再去
碰它。所以他把邦德叫到武器贮藏室,以便他彻底拆卸、检查、清洗和试用。 邦德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他有跳伞任务,无论是特别装备处还是他自己,都 希望他亲自动手叠自己的降落伞。只有这样,邦德的心里才会感到踏实。对 待武器,邦德也采取同样的态度。
  一天,将近傍晚时分,邦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武器贮藏室里。地下层和 整个射击场只有他一个人。当时他正在擦拭和检查他的手枪,或许有朝一日 他的生命就维系在这支枪上。
  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刚刚开始擦拭勃郎宁手枪上的油层,门开了, 小机灵穿着一身褐色的天鹅绒衣服,光彩照人地出现在门口。她告诉邦德, 是布思罗伊德少校建议她下来观看邦德怎样清洗和准备武器。
  “他为什么这样做?”邦德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可是他第一次下意识 地感觉到,她冷酷的外表背后别有一番动人之处。最近几天,他一直在拼命
  
工作,所以,一种说不出的激情在他心里抓挠起来。小机灵肯定会伴他度过 一个美景良宵。
  小机灵轻盈地挪步到长条凳跟前,细心地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她 回答道:“最近,在我业余时间,武器管理员正在教我使用武器。”邦德第 一次注意到,她说话时嗓音有些沙哑。“我总是用不好手枪,他说你最在行。 他还告诉我,你要用的是一种老式的手枪。我觉得他的主意不错,就来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邦德那双有力、坚实的手以娴熟的动作,甚至可以说以优雅的动作开始 拆枪。其间他没有说一句话。
小机灵问道:“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邦德反问道。 “我在这儿看着你。”
  “一点儿也不。”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这姑娘,她硕大的眼镜后边那张漂 亮的脸仍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邦德接着说:“不管拆卸什么武器,永 远都应该小心谨慎。”说完他笑了笑,这时他双手的动作显得愈加老练了。 “当然应该小心喽。”小机灵的话语里或多或少带着点挖苦的味道。接 着她鹦鹉学舌般照本宣科念了一段局里的条令:“‘使用任何一种武器,都
必须极其小心和慎重’。那么你是否有点越轨了呢,邦德中校?”
  他妈的,邦德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小机灵这外号还真的挺适合她。可 是他双手的动作还真的放慢了,以便她能够看清楚拆卸的过程。同时他还轻 轻地背起了条令:
重新出山—新007惊险小说系列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