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立顿时怔了一下。 “哟——哪来这么一只大鸟?” 话声才歇,这只鸟又出现了。
好快的速度,霍地拔地而起,足足有三四丈高,却是向这边院墙里落了 过来!
——那可不是大鸟,倒像是一个人。 这一次,该是曹、王两个人吃惊了。 “不好,敢情是有贼了!”
说话的是曹剑,一面说已把一口太岁刀抽了出来,他这里刀身刚出鞘, 即听得身后传过来一声轻微的冷笑!静夜无声,这声冷笑听得十分清晰!
三个人一惊之下,全都不由自主地同时转过头来! 嘿!真是作梦也想不到,敢情就在距离三人不足两丈的地方,赫然直立
着一个人。 这一下,真把三个人吓得不轻!
刚才一路行走过来,何曾见过什么人来,不过是转瞬之间,面前怎会忽 然多出了一个人来,三个人六只耳朵、六只眼睛,竟然会没有一个人听见看 见,不可能说不是怪事一件——难道这家伙不是人,是鬼么?
一想到是鬼,直惊得马立打了一个寒颤,身上的汗毛都直竖了起来!
曹剑的钢刀在手,自是胆力较壮,当下一紧手中刀,正要发话,对方那 个人却已先自发话了。
“你们三个人最好给我直直地站着,想要活命就不要出声,要不然,哼
哼??老子宰了你们!” 一口沉浊的湖北官腔话,加上那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显示出这个人
心狠手辣,的确是有股子“瞪眼杀人”的威风。
月色之下,这人一身灰白长衫,瘦窄的一张脸,却留着一绺子山羊胡须, 风势里袂飞须扬,倒是一副潇洒模样,只是他当然绝非这类潇洒人物,从他 那双闪烁着凶光的三角眼里即可判知!
听了他的话,三个人吃了一惊!
马立先是忍不住道:“你是谁?你们是想干什么?想打家劫舍?” 那人冷冷一笑道:“老小子你猜对了,咱正是这个意思,手上一时发紧,
想跟那姓李的要点钱花花!”
曹剑钢刀在手,早已跃跃欲试,一听对方这个口气,敢情真是上门打劫 的强盗,这还了得!自己职责所在,岂能被对方一句话就给唬住了?
想到这里,曹剑一面用胳膊肘子轻轻地碰了一下身边的王大任,紧接着 脚下用力一踹,“呼!”一声,蓦地扑了过去!
那人在曹剑身形乍然扑出的一霎,上肩忽然向着右侧方转了半转——这 当儿曹剑的身子已虎也似地扑到了眼前,既然明白了对方打家劫舍的意图, 曹剑可也就手下绝不留情,身子一扑上,掌中刀顺水推舟,直向着对方那个 羊须怪客当头顶上直劈了下来!
这人身形半移,其实早就摆好了架势,曹剑的刀势一到,他双手同时递 出,其势如电,只一下已按住了对方的双肩!
——落掌、转身、出手! 三个动作连成一式,只听见“呼!”地一声,曹剑偌大的一个人,竟然
连人带刀一并给抡上了半天,“噗!”一声摔向墙角,“哗啦啦”钢刀亦复
出手,这一摔的力道极其猛劲,曹剑连声音都没出,登时就闭过了气,昏了 过去。
这一手快到极点,只把一旁目睹的马立及王大任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王大任一惊之下,本能地向前一个疾扑,来到了对方灰衣怪客右侧,一
只特大号的虎头钢钩,由下而上,向着对方上身直卷了过去! 灰衣怪客像是自负极高,眼睛里压根儿就没把对方这三个人看在眼里。
那双直立在当地的脚步,甚至连移动也不曾移动一下。 眼前王大任的虎头钩由下而上,倒卷起一片长虹,眼看着将伤及对方面
颊,灰衣怪客冷哼了一声,一只右手霍地向上抡起,一个反力之势,已紧紧 地捏住了对方虎头钩的刃口背面。
王大任用力一夺,只觉得对方力道十足,简直动弹不得。他既惊又怒, 却也不想想对方既然有如此力道,当然不是寻常之辈,凭自己这两下子,如 何配与对方动手?
心里一怒,虎头钩既然夺不下来,脚底下也不能轻易地放过了他,右足 一转施了一招醉踢莲花,“叭!”地一脚,向着对方面门上直踢过去。
那人只是晃了一下脑袋,王大任这一脚便落了个空。这可是出腿容易, 收腿难了。王大任一腿落空之后,再想收腿可是万难了。
灰衣人似乎对擒拿式摔跤很有一手,一出手即拽住王大任的腿肚子,看
来几乎是与曹剑的情形一样,随着他单手向外一翻,王大任连手上的虎头钩 也不要了,整个人忽悠悠地飞了出去。
这一次摔得比前一次可要高多了,落下的方向显然对准了那只石头狮
子,如果摔上了,王大任再想保全住这条性命,可是万难! 一旁注视的马立,看到这里吓得“啊!”了一声,不用眼看,想也能想
得出来,肉身子撞在了石头上,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情景。如果是脑袋瓜子碰
上了,准保是当场开花,脑浆迸裂。 就在这要命的一霎,一条人影由斜刺里窜了出来。 这一次非但是马立吃惊,就连那个灰衣怪客也吓了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 这人出来的身法,真可当得上“绝快”二字。像是鬼影子一样,只是那
么闪了一闪,已抢先落在了那具石狮子前面。
落地,长身,紧接着双手同出,只那么轻轻一托,已把空中直坠下来的 王大任接到了手上,然后轻轻转手,把王大任放在了地上,后者虽然没有被 摔着,却也吓得面无人色。
各方目光聚集之下,才看见了那个随后现身之人的模样——长长的身 子,一身夏布长衣,想是不愿意现出本来面目,特意在口鼻上下扎有一块方 巾,掩饰了他的真面目,所能看见的只是那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
“朋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招呼你的并肩子(黑道语同伴之意), 赶快走人吧。”
他语气不徐不疾,每个字都极有劲道,充耳而来,对方想要不听都不行。 灰衣人自从对方乍然现身接人之一霎,已看出了他的不同凡俗,心里顿 时一惊,这人既是蒙面现身,显然不欲人识,不知他的出身来路如何,在黑 道规矩上来说,对方这种横为插手的作风,最是犯了同行之大忌,黑道语谓
“踢盘子”,对当事者是奇耻大辱之事。 灰衣怪客自负颇高,以他昔日在道上之名声,这个脸他可是实在丢不起。
“哼哼??”冷笑了一声,灰衣人打量着对方这个人,“相好的,你报 个万儿吧,想蹚混水,得拿出点什么才行!”
蒙面人点点头道:“你们沈邱四老的名号我听过,阁下大概就是要命鲍 无常吧。凡事见好就收,你们哥四个这半年干的什么勾当,明眼人可是瞧得 清清楚楚,够了,该歇歇手了。”
灰衣人被对方当面指出了名号,确实吃惊不小,对方既然明知自己的身 份,而竟然横加插手,可见是有恃无恐,倒不可加以忽视了。
被称作要命鲍无常的人发出了阴森的一串笑声,他两手前攀,一双足尖 频频企动着,想是在蓄积着一种内功力道,只听得他身上发出了一连串的骨 响声息:有无异相,当可证明他功力之深湛。
蒙面人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 要命鲍无常之所以得了这么一个外号,起因于他的惯于杀人,目下情形,
似乎已经失去了缓和的余地,若非知难而退,他只有与对方放手一搏之途。 陡然间,鲍无常身形转动,有如旋风一阵,“呼!”地来到了蒙面人跟
前。
蒙面人早就等着他。 鲍无常身子斜倚过来,其速之快,出人意料之外,就在身子半转之间,
一只右手已霍地抡起,五根手指箕开着,直向着蒙面人胸膛之间猛力直插了
下来。
蒙面人凹腹吸胸,身子向后霍地一坐,鲍无常的这只手紧紧擦着他的衣 边落了个空。
一式走空之下,鲍无常陡地拔手而起,旋风也似地转了半个圈子,来到
蒙面人的左侧方,这一次改右而左,两根手指头上其力万钧,施了一招二龙 夺水,直向着蒙面人那双炯炯双瞳上力戳了过去。
这一次蒙面人便不甘心只守不攻了。
随着蒙面人的颈项向后一个仰翻之势,只见他单单以左脚脚尖着地,身 形有如一只陀螺般地一个疾转,“刷!”地已来到了鲍无常身后。
那一式出手真是快到了极点!
夹着一股极其猛锐的劲风,蒙面人一掌直向鲍无常后背上猛力按了下 去。
要命鲍无常可也不是弱者,深知对方这一手的厉害,旋身递掌,“噗!”
地两只手迎在了一块儿。 蒙面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右手微微向外一振,鲍无常那只手虽然已
经接住了蒙面人的手,只是吃力颇重,此刻却无论如何也当受不住蒙面人的 再次加力,随着他的手势力振之下,鲍无常霍地腾身飞了起来——
只是由其起势的姿态上看来,显然失去了控制,像是轻轻歪斜着一径飞 落出两丈开外,落下的姿态,尤其不自然,一连打了两个踉跄,才把身子拿 桩站定,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他受伤了。
此刻的鲍无常看起来已失去了原有的潇洒,透着明亮的月色,只见他上 胸起伏频频,他却紧紧地咬着牙,闭住嘴,强把一口真气忍在肚子里,仿佛 是一开口说话,即将血涌气泄。
蒙面人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用一双凌厉的眸子注视着他,强烈 地暗示着对方,要他“知难而退”。
要命鲍无常稍定之后,总算把一口真气压住没有泄出来,这 才冷哼一声。
“朋友你报个万儿吧,姓鲍的只要有三分气在,咱们总还能见着面的!” “我姓关——”蒙面人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姓鲍的,如果我没看 错,足下是不是还有一位朋友在里面,是你招呼他出来还是我招呼他出来,
只凭你一句话了吧!” 言下之意像是“还是你招呼他出来的好!”
要命鲍无常嘿嘿冷笑了两声道:“不敢劳驾!”说着手中取出了一枚胡 哨,正要吹,蒙面人霍地冷笑,道:“不必了。”他像是忽然有所发现,冷 冷地接下去道,“我想这位朋友已经来了。”
说时,蒙面人倏地转过身来,面向着李家两面高墙沉声叫道:“足下可 以出来了。”
话声甫落,一条人影倏地自院墙里拔起来。这人身法好快,称得上起势 如鹰,一经腾起足足拔起来有四五丈高,才歪斜着向院墙外飘身而落。起得 快,落得也快——起势如鹰,落下如雁——偌大的身子落向地面之时,竟然 没有带出来一点点声音,足见此人轻功造诣之佳了。
待到他身子落定之后,各人才看清了这个人五尺来高的身材,黄焦焦的 一张瘦脸,像是有几根七上八下的胡子,朝天鼻,三角眼,好一副狞恶相貌
——其实这只是一个所见的轮廓,更丑的是他还有一脸大麻子,只是天黑看 不见而已。
这人穿着一身宽敞的黑色纱质短衫,一双袖子高高卷起,前胸的排扣敞
着,却在腰上紧紧扎着一根丝绦,其上别着四五口寒光耀眼的飞刀。 来人正是“沈邱四老”中,排行第三的天麻谢山,出身四川,早年即为
当地出名的飞贼,手狠心毒,较之要命鲍无常犹有过之。
双方乍见之下,天麻谢山首先发出了一串阴森森的冷笑。“鲍老四,什 么都不要说了,我都知道!”谢山那一双小眼闪闪有光地盯向蒙面人,“是 有人看着眼红,要硬揭咱们哥儿四个的招牌,那也行,得拿出点什么来瞧瞧 才行!”
显然,他竟然还不知道要命鲍无常的败阵负伤,话声里充满了凌厉不驯。
鲍无常原想出声警告,只是他深知这位拜兄的脾气,正如他自己所说,非得 拿出点什么来让他服气才行,眼前情形势必要一战之后,方能再论及其它了。 要命鲍无常虽然深知对方蒙面人功力深湛,似不可测,自己拜兄可能不 是其敌手,但是基于本身对蒙面人的仇恨,下意识里恨不得能让自己拜兄与 他拼个死活,多少可以泄却心头之恨。也就是这一点私心作祟,鲍无常没有
出声制止,时机一失,眼看着已是箭拔弩张之势。
蒙面人冷峻的目光,缓缓由鲍无常脸上扫过,对于他的沉默,颇感奇怪, 既然对方这样当面地叫起了阵来,也只有接下来了。
“天麻”谢山一双三角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脸上显现着微微的冷笑, 对于他短暂的沉默,已有不耐。
夜风兀自飕飕地吹着。 几片干枯的桐叶在风势里滴溜溜地打着转儿,环境一刹那变得如此宁
静。
天麻谢山双手后背着插入短衫之内,再听得“叮当!”一声脆响,手上 已多了一双奇形兵刃“乾坤圈”。双圈一大一小,整条为精钢所打制,迎着 月色闪闪有光,却有一圈凸出的白刃,沿着圈面拉下去,可以猜知其具有杀 伤的威力。谢山双圈在手,冷森森地发出了一阵子笑声——“相好的,废话
少说了,你先亮家伙吧!”嘴里这么说着,他双足已缓缓地移动开来,随着 他移动身子,地面上的落叶唰唰一阵作响,只见他上肩霍地一闪,人已向着 蒙面人正面扑来。
蒙面人在他身子袭来的一霎,似乎并不慌张,仅仅竖起一只右手,向外 一封。
不要小看了这轻轻的一封,其中却包含了许多难以猜测的微妙在内。 天麻谢山身子尚没有临近,立刻就已体会出其中的凌厉,不敢贸然以身
相试,陡然间又自退了开来! 蒙面人冷冷一笑,却把那只探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谢山,你要跟
我动手,还差点劲儿,”蒙面人极其从容地说道,“不信你就试试。” 话声才辍,谢山已第二次扑身而来。 这一次谢山改由上方袭下,身子陡地拔地直飞,由空中直扑过来,手上
乾坤圈施了一招“拨风盘打”,夹着两股极为猛锐的劲风,双双直向着蒙面 人头顶直落下来。
这一手极其快速,以其所发出来的劲道,慢说是肉身人头,就算是一堵 青石,也能给震碎了。
蒙面人显然有惊人之技。 雷霆万钧的攻势之下,只见他双手倏地一合,蓦地向上穿起,看来的确
是险到了极点,恰恰穿进对方乾坤双圈之间,霍地向两下一分,已然将对方
双圈拨了开来。 这一手说来费事,其实却快若电闪,其间惊险真正称得上刻不容缓! 随着蒙面人倏地分开的双手,天麻谢山手里的一对乾坤钢圈已被两下分
开来。
这可真是快到了极点,谢山的一对乾坤圈方自被左右分开,对方的一双 铁掌交合着,已自向着他的脸上击来,力道之疾猛,前所未见。
以此刻情形而论,谢山身悬当空,将下未下之际,想要躲开眼前这一式
杀着,殊为不易,毕竟他功力不弱,尤其是一身轻功已至炉火纯青地步,眼 前情形,随着蒙面人的一双铁掌之下,只见他凌空的身子霍地向后一个猛翻, 活似一只翻天的巨鹰,已然飘身于丈许以外。
蒙面人那等凌厉的攻心一击,居然会走了个空。
伤虽没有伤着,却是足够惊心,落地之后的谢山,只吓得脸色苍白,出 了一身冷汗,在此险招里,竟然没有受伤,实在算得上是万幸了。
蒙面人精湛的一双眸子,直直地注视着他,微微冷笑着点了一下头道:
“你的轻功不错,只是不会再有下一次,你还要试试看么?”天麻谢山紧紧 咬着牙道:“胜负未分,岂能轻易饶过了你!”说着,他身子猝然转动,“唰!” 地已来到了蒙面人侧方,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足下点劲,疾若饿虎般地再一 次向着蒙面人身前扑了过来。蒙面人身子陡然间为之一个倒拧,月光里,像 是一缕轻烟似的拔了起来,天麻谢山那么疾快的扑势,竟然会扑了一个空。 两个人一经错开,恍惚中已是丈许以外。天麻谢山鼻子里怒哼了一声,沉肩 甩劲,借着反身之便,已自发出了一口飞刀,“哧!”一道银光,直线划出, 直向着蒙面人前胸飞到。蒙面人右手直起,只凭着指缝之间的空隙,一下子 已把这把飞刀夹于指缝之间,个中惊险简直难以想象!天麻谢山的伎俩,当 然不只如此。就在这当口,他的第二口飞刀也已出手了。这口飞刀是采取迂 回前进之法,陡然间,自斜刺里弯出,直向着蒙面人胸前飞来!几乎是同时
之间,谢山又发出了他的第三口飞刀,一点银光直向对方咽喉,其速之疾, 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这一回飞刀之出手,在暗器手法中谓之“弓箭式”,是 一种极难练习的手法,观诸眼前谢山的出手,显然是不易之事了。
蒙面人右手指缝里原先夹着对方第一口飞刀,这时见状手势轻振,指缝 里这口飞刀“哧!”一声脱手而出,“砰!”一声脆响,已和直飞而来的第 三口飞刀迎在一块儿,空中爆出了一点火花,双双坠落在地。与此同时,第 二口飞刀已自旁侧迂回飞来,蒙面人脚步前跨,右手飞扬,借助于指上的功 力,曲指轻弹,“当!”地一声,已将来刀弹飞于丈许之外。
三口飞刀虽有前后之分,而在蒙面人来说却只是拳手之间俱已消除平 息,其神态之悠闲,临事之沉着,显示出他的武学大家风范。
天麻谢山在三口飞刀相继落空之下,已是忍无可忍,怒啸一声,腾身而 前——落下来的身子,一连在地面上抢了三步,已来到了蒙面人正前方,一 双乾坤圈双双抡起,用“双斧劈山”的凌厉招式,直向着蒙面人正面力劈而 下。蒙面人施了一招“老子坐洞”,俟到对方双圈已临眼前才慌不迭地向着 侧面一闪,陡然间他的右腿凌空飞起,空气里“叭!”地爆发出一声炸响, 这一脚直向着对方脸上直踢了过去。天麻谢山的招式已用老,眼前情形已不 容他少缓须臾,当下力挫双圈,整个身子向左面旋风也似的转出。蒙面人却 已不容许他这么施展,忽然间他身子闪向当空,就在这个快速的起势里,他 的一只手已拍向天麻谢山背上。“噗!”地一声像是力道不轻!借着这一拍 之力,蒙面人鹤也似的翩然越起,随即轻飘飘地落出丈许以外。天麻谢山脚 下通通一连抢出去好几步,兀自未能拿桩站定,随着他一阵子大咳之后哇地 喷出了一口鲜血!“好小子??你??”紧接着又喷出了两口,随着他踉跄 的脚步,“噗通!”坐倒地上!手里的双圈呛啷啷脱手撒出。连伤带气,一 口气接不上,竟自昏了过去。
一旁的要命鲍无常忽地闪身而前,护在了天麻谢山当前——“姓关的,
够了!”鲍无常一面说,铁青着一张脸,向着蒙面人抱了一下拳,徐徐地转 过身来,走向天麻谢山身边,弯下身子把他捧在两腕之上。虽然是败军之将, 这个脸可也丢不起,鲍无常的一张脸,霎时间变成了惨灰颜色——
“金砖不厚,玉瓦不薄,今天晚上,我们兄弟在好朋友你的手里折了万
儿,这笔帐咱们搁着慢慢地算吧,后会有期,再见!” 说罢脚下用力一顿,已带着天麻谢山纵出了丈许开外,姓关的蒙面人一
声冷叱,说道:“慢着。”
鲍无常回过头来,说道:“你想怎么?”嘴里说着,心里可是着实吃惊。 对方如果此刻心存歹毒,有赶尽杀绝之意,自己兄弟二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休想能活着离开。
所幸,姓关的并没有这个意思。在鲍无常惊惧的眼光里,只见蒙面人缓 缓走向一旁,弯下腰来把地上的一对乾坤圈拾起来。“别忘了这对家伙,拿 去。”说着,只见他手势微振,一对钢圈忽悠悠已脱手而出,直向着谢、鲍 二人身前飞来。
鲍无常双手抱着谢山,更无余手来接飞来的这对双圈,心里大吃了一惊, 正待闪身跃开,只听得当啷作响声中,一对乾坤圈已自好好地套在了谢山伸 出的手腕之上。这等出手,简直随心所欲,有如神助,鲍无常目睹之下,不 禁看得呆了。
姓关的蒙面人身形略闪,电也似的来到了二人身前。
鲍无常只疑心他变卦,要向自己出手,惊得马上向后疾退了一步,寒声 道:“你?”
蒙面人冷着声音道:“回去给我带句话,告诉姓吕的,让他见好就收, 要不然,哼哼,要是再碰在我的手里,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便宜。”
鲍无常怔了一下,怪不自然地道:“听口气,怎么,你与吕老大有过交 情?”
所谓“吕老大”指的是银冠叟吕奇,乃是对方四人一帮之首,蒙面人一 开口提到了他,显然彼此曾经有过交往,鲍无常心里不无奇怪。
蒙面人摇头道:“那倒是不敢高攀!不过姓吕的如果不健忘,应该还会 记得,你只告诉他说,三年多以前在川北,我们见过,我对他算是相当客气 了。”
鲍无常咬着牙点头道:“好吧,话我是一定带到,至于是不是能如阁下 心愿,就此离开,鲍某人还不敢确定,咱们后会有期吧!”
说罢,鲍无常一双凌厉的眸子,转过来又向着一旁站立的马立等三人看 了一眼,冷笑了一声,身形躬伸之间,有如箭矢也似的射了出去,只是交睫 的当儿,已消失无踪!
马立等三人原为鲍无常惊得心慌意乱,及至蒙面人的出现,先后慑服了 鲍、谢二人,这才宽心大放!待到鲍、谢二人落荒逃走之后,这才想到了眼 前的蒙面人,正要向其拜谢救命大恩时,才发觉那个蒙面人也失踪了。可真 有来无影、去无踪的人。三人明明记得一霎眼之前,他还就在面前,不过是 交睫的当儿,随即无踪,三个人六只眼睛,六只耳朵,竟然没有一个是管用 的,不能不说是怪事一件了。
暴敛猛如虎 盗匪四处起
麦家祠堂内设有一座草堂。过去这个地方是负责看守祠堂的老刘以及他 的家人所居住的地方,后来因为地方公议,要设馆教学,临时把它改成了学 殿,老刘全家只有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取代老刘住进来的,就是那位最有学 问的关先生了。他名字叫关雪羽,的确是很雅致的一个名字。“人如其名”。 差不多的时候,关先生都爱穿着一件清爽的白夏布长衣,永远都是斯斯文文, 给人的感觉是一种说不出的裘带风高。
关先生的确学富五车,来了才不过短短几个月,这里的不少子弟,已然 深受其惠,自动地送上束脩,即使在如此干旱的季节里,仍有不少的学生家 长轮流送上茶水食物,这就使关先生很难为情地只得在这里继续住下来了。 关先生管教学生很严厉,那也只是在课堂上,放了学以后,他却立刻又
变得很和蔼了,无论是大人小孩,都很乐意去亲近他。 穿过麦家祠堂的祖宗殿,迈过小小一条甬道,就可看见一排竹篱笆墙,
那个学馆就设置在那里了。 草堂一间是教书上课用的,紧邻着一间舍房,那才是关先生下榻之处,
虽是十分简陋的一个住处,自从关先生来了以后,内内外外却整理得很是清 洁,尤其难得的是竹篱上的牵牛花,居然并没有全数都干死,望之仍然颇有 绿意。
月色下,关先生踏着轻快的步伐,一路行走过来,穿过了祠堂的祖宗殿,
一径来到了后院??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可不是么?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出来的时
候,学殿和房间里的灯,他是亲手熄灭的,而现在居然灯光还在亮着。 灯光是由那间上课的教室里射出来的。 这就更奇怪了,那间教室的钥匙一向都是由他保管的,谁又能开门入内,
而且还点着了灯。夜已经很深了,半夜三更的谁有这个雅兴?
关先生远远地端详了一阵,继续向前行。这一次他脚下放得极轻,几乎 没有带出一点声音来。
课堂内的灯光明暗闪烁着,待他走到了门前,才发觉那教室的柴扉似是
半开着,显然是有人进去了。关先生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听见了一些声音,那是有人轻轻在翻动着书本的声音。 此时此刻,居然有人在此夜读,倒是前此未有过的事情。略微定了一下
神,关先生即信步上前,推门进入。可不是么,正有那么一个人在据案夜读
——坐在老师座位上的一个学生。那是一个标致的人儿—一身墨绿衣裙,秀 发披肩,娥眉淡扫,面前虽然放置着一部书,她的眼神儿,实在却并不在书 上。
其实打关先生第一次停下脚步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四只眼睛很自然地已经接触在了一块儿。关先生显然出乎意料之外,因
为坐在自己书案上的这个人,并非是自己的学生之一,竟然是那位麦家的大 小姐——麦小乔!
如此深夜,想不到她竟然会忽然来到了这里,不能不谓之怪事了。 “原来是麦姑娘!”关雪羽向着她抱了一下拳,“如此深夜姑娘有何见
教?”
“那可是不敢当。” 麦家姑娘讪讪地由位子上站了起来。
“请既然请不动,说不得我这个懒学生,也只有上门来求教了。”微微 一笑,却又绷住了脸,轻轻嗔道,“对不起得很,没有得到老师的允许,我 就擅自进来了。”
关雪羽道:“姑娘你不用客气,这地方原是你们麦家所有,你大可自由 来去。倒是我来得鲁莽,打搅了姑娘的文兴,这就告罪了。”一面说,关雪 羽拱了一下手,即转身欲去。
“请慢走一步!”麦小乔像是冷冰冰地说了这么一句。 关雪羽道:“姑娘还有什么见教?”嘴里说着,他已缓缓地转过身来。 麦小姐微微一笑道:“也许是我的话说得太直了,得罪了你,你生气了?” 关雪羽摇摇头道:“岂敢,姑娘,夜已深了。” 麦小乔一笑说道:“夜深了又怎么样?你难道不知道我有高来高去的本
领?我来去自由,来无影,去无踪,谁也别想知道!” 关雪羽低低地“嗯!”了一声,一时倒引起了对她的好奇,麦家小姐身
负奇技的传说,他来此之前已经听说了,再说上一次在麦家花园也已经见识 过了。
“姑娘身手,我上次已经瞻仰过了,如非是姑娘即时解救,我几乎为贵
家护院误伤,多谢!多谢!” 一面说,深深向麦小乔打了一躬。 麦上姐侧过身子福了一福,算是回敬了对方一礼!
“你太客气了,”麦小乔说,“我看关老师你不但文章斐然,好像身手
也很不错,大概也练过武吧!” 关雪羽怔了一怔,遂微笑道:“姑娘何以见得?” 麦小姐一双灵活的眸子在他身上一转,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不会看
锗的,我只是奇怪像你这样文武全才的奇人,怎么会来到临淮这个地方?”
“天下大旱,临淮尚能苟且偷生,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足?” “表面上听来好像是这样,但是对你这样的高人却不尽然,天下大旱,
也不过是北边几省罢了,比这里好的地方多得是??”
麦小乔顿了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么说,姑娘是在下逐客令了?”关雪羽一派斯文地道,“是因为在
下有所冒犯?”
麦小乔摇摇头说:“千万不要误会,我可是没有这个意思,今夜冒昧来 访,的确是向你请教功课来的!”
“嗯??”关雪羽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暗里却在盘算着,她竟然向我 请教功课来了?是武功还是文课?如系文课倒也罢了,如果讨教武功,却又 如何是好?
·关雪羽正在思索着,麦小乔已微笑着道:“昨天我读到孟子与梁惠王 篇中,有一段不大明白,要请教高材!”关雪羽这才放下心来。
麦小乔道:“当中有一段,孟子问梁惠王:‘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 曰:‘无以异也。’又说:‘以刃与政有以异乎?’曰:
‘无以异也。’这几句话要向你请教!” 关雪羽微微点头道:“姑娘你几句话问得很好。我想姑娘是在责备当今
朝廷视饥民灾荒于不顾,一任赤地千里,遍野哀鸿,而无动于衷是吧?”
麦小乔轻叹一声,苦笑道:“正是这个意思。关先生你是有学问的人, 你看看眼前这种情形,又能支持多久呢?现在皖省半境,已无寸草,而江南 半壁,”却是稻米丰收,听说朝廷强征暴敛,缴收得很是厉害,为什么却任 我们这几省灾民陷于饥饿而不顾呢?”
关雪羽黯然地点点头说道:“姑娘心在百姓,实不愧侠义本色,这就是 孟老夫子所说的‘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此率兽而食 人也’,看来天下将起兵凶,大难将要临头了!唉!”
麦小乔一惊道:“你是说明朝天下就要完了?” 关雪羽摇摇头,道:“不!它的气数还没有尽,看来这个烂摊子还要拖
上一些时候??民穷而反,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不甘心受苦挨饿的百姓, 都铤而走险而为盗贼,这就是为什么各地有这么多强盗的原因!”
麦小乔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关雪羽情不自禁地在一张木板凳上坐了下来,似乎暂时不想离开。 麦小乔一双剪水眸子,视向关雪羽道:“这次我离开九华,一路所见,
到处都是盗匪,这些人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关老师你这么一说,倒像是罪 不在他们,而是官逼民反了!”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关雪羽冷冷地道,“那要看他们是怎么个反法 了,反朝廷贪官则可,若杀无辜的百姓,使他们雪上加霜则不可,姑娘既然 习得这么一身本事,这番道理,你自然是明白的了!”
麦小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这正是我所想的,今天晚上冒昧地来
看你,听了这番话也算不虚此行了!”说到这里,她离座站起,似有离开之 意,却又停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关雪羽身上转了一下,脸上微微现出 一些笑靥。“那么,你的来意,是否也不是如此?”微微一顿,她脸上现出 一抹桃红,“还有??这关雪羽可是你的真实姓名?”
关雪羽微微一笑:“你看呢?”
“这么说??我猜对了!”麦小乔道,“关需羽并不是你的真名字。” 关雪羽道:“何以见得?” “我只是这么怀疑罢了!”她淡淡地笑着,“一个人隐姓埋名,必然有
他非常的理由,你说是不是?”
关雪羽微笑了一下,未曾置答! “好了,我不再问这件事了!”麦小乔低头寻思了一下,面若寒冰般道,
“有一件事,我要向你请教,不知道你可曾注意到了?”
关雪羽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转了转,已似乎猜出了她想要问的,“姑娘 说的是尊府大门上的那个标志?”
麦小乔黯然点了一下头:“画的是一只展翅雄鸡!你也注意到了?” “我看见了,画得很好!”关先生微微点头道,“这几天外面都在传说
这件事,说是什么金鸡帮的人??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过!” 麦小乔摇摇头:“不是的,不是什么金鸡帮,那只是一个人的外号!” “一个人的外号?”关雪羽缓缓站起来转向墙角矮几,由瓦壶里斟出半
碗清茶,端起来双手奉上。 “姑娘请用茶。”顿了一下,他讷讷道,“这茶叶很好,去暑生津,只
是凉了一点!” 麦小乔道了谢,接过来轻轻呷了一口,点点头含笑道:“茶叶果然是好
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尝到!”
提到了茶,夫雪羽似乎兴致很高:“这种茶名叫‘三心茶’,是幽灵和 尚送给我的,饮下去有清心降火之功,只可惜没有了,要不然姑娘倒可以拿 回去一些尝尝!”
麦小乔微微一笑道:“你说的是幽灵寺的那个老方丈?我好久没见过他 了!”
关雪羽含笑道:“就是他!” “你们也认识?”
“几面而已!”关雪羽说,“因为抄经,与他结下了善缘,有时候闲着 无聊,也偶尔上山去找他下几手棋,只是每一回都败在了他的手下!”说到 这里他微微笑了,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然而麦小乔对这些并不十分感兴趣。脸上隐现着一片轻愁,她想把话题 转回到那只“展翅金鸡”身上,可关雪羽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姑娘可喜欢下棋?” “会一点!但不太精!” “今天太晚了,改天倒要向你讨教一二!”
谈到了下棋,他意兴豪飞,接着又说了一些有关心得,麦小乔不得不听 着!忽然一笑道:“那好!改天我来请教一下,今天确是太晚了!”一面说, 她放下了手上的茶碗,站起了身子。
关雪羽道:“姑娘这就要走?”
“天不早了??”说着她移步而前。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以令尊之昔日为人,是不应该有什么凶险报应
的!”
麦小乔已来到门前,听见他这么说,倒是微出意外,她很想开门见山地 说出自己心里的隐忧,毕竟双方交往不深,不便贸然出口。
忽然,她接触到了对方炯炯有神的那双眼睛,透过这双眼睛,似乎带给
了她一种莫名的慰藉,一种震撼。“谢谢你??”她微笑着掠了一下头上的 长发。
关雪羽没有留客的意思,麦小乔也不便多呆。对她来说,也许此行虽没
有达到她预期的收获,反倒像是失落了些什么似的!在关雪羽炯炯的目神里, 她忽然潜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一颗心竟自在噗噗地跳着,脸也变热了。总 之,这一切都是奇妙的。
当她再次回头的时候,关雪羽兀自站在门前,身后衬托着摇曳复昏暗的
灯光,人影子长长拉在地上。这一霎,他给麦小乔的感觉是极其硕壮强大, 不再仅仅是一个读书士子的那般“文绉绉”的感觉。
为什么?她可是说不清! 由暗处打量着明处,即使只有盏昏暗的灯,也已经够醒目清楚的了。 真奇怪,对于眼前的这个姓关的,从她第一次及第一眼看见他的那一霎,
就留给她一个很深刻的印象,明明是一个平凡的读书人——一介寒儒,偏偏 却又有异于读书人的那一种特殊的气质及风采,也就在那一霎,这个人给她 留下了印象。
现在,当她立在沉沉的夜色里,再打量他时,那个潜在的印象,却更加 深了。
“等一下!”关雪羽低声地招呼着她,“我送姑娘一程!” “嗯??”麦小乔讪讪地说,“用不着!”
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好像听不大清楚,她原想说“用不着客气”,可是 居然“言不由衷”地停住了。
关先生回身步入。 麦小乔站立在原处!
附近传过来几声凄惨的狗吠声,也许是饿狼吧。据说狗和狼都是这样的, 当它们最饥饿最孤独的时候,会发出这种凄厉的啸天长吠声!
地下的枯叶在风里滴溜溜打着转儿,麦小乔这才发觉到,四下里一片宁 静,各家的灯光,早都熄灭了,她复又听见由远而近传来的梆子点声,四更 四点,敢情马立那个老小子又活灵活现地打起更了。
麦小乔不觉皱上了眉毛,她可不愿意让人家看见,黑天半夜自己一个大 姑娘在外面溜达,更何况身边还多了个男人。
想到这里,她赶忙往前面暗影里凑了凑,就在这时,一片灯光闪过,关 雪羽已站在她面前。
蓦然惊看,那人恰好在灯火阑珊之处。 麦小乔几乎吓了一跳。 手里提着棉纸灯宠,关先生颔首道:“来!” 说罢转身前导,岔人竹间小径。
麦小乔原想待他现身之后,道声谢,自己独自走了。对方这么一来,不
容她多说,只得跟了上去。 在两行修竹对拱里,关雪羽踽踽独行,步履很快,似乎一点也不顾虑身
后的麦小乔跟不上。事实上,麦小乔早已经跟上来了。
明月,繁星,澄空皎洁,何必再多上这么一盏碍手的灯? 然而麦小乔马上就明白了。对方这盏灯正在于显示他的磊落胸襟,很有
点“不欺暗室”的意思。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更可敬了。
竹梢子在风势里摇动着,却没有一丝儿凉意,人们并不会因为这阵风而 稍有“旱象解除”的喜悦,反倒担心别是这阵子怪风,把好不容易聚集的云 彩给吹散了。
践踏着地面上的干枯竹叶,麦小乔只觉得行速甚快,忽然心里一动,这
才发觉到,敢情自己已经在施展着“草上飞”的轻功身法。虽然如此,较之 前行的关雪羽,兀自尚有一段距离。
这个突然的警觉,令她暗吃一惊——这证实了自己早先的猜测果然不错
——对方果然身上有功夫,只凭这身轻功,就罕能有人所及! 一只手平持着灯笼,另一只手轻轻牵着长衫下摆,关雪羽步履间一派轻
松,看似无奇,步伐并不快,只是前进的速度,却快得惊人,直到麦小乔发 觉到自己已施展了全力,兀自不能追上与他平行时,干脆她就站住不再前进 了。
关雪羽的脚步竟然也停了下来,一盏灯高高挑起,大片光华映向麦小乔 足前。
“由此前行,便是旧校场,府上也就不远,我就不远送了!” 麦小乔身形闪了两闪,忽然来到了他面前。她身法至为巧快,简直像是
出巢的燕子。即使这样,当她身子方自站定,却发现关雪羽已移身七尺以外。 麦小乔最自负的便是一身轻功,然而今天却显然落于人后。眼前这个关 雪羽真有些邪门儿!她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的轻功竟能到达如此境界,所渭
“静如山、动如风”,“来去不染纤尘”,大概便是对方这般境界了。
她的惊诧与感觉,毫无掩饰地现之于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你?? 真会装!”麦小乔忍不住夸赞道,“好俊的一身轻功!”
关雪羽微微笑了,没有着声。 “哼——”麦小乔半嗅着,道,“其实我早就应该知道,从那天你来我
们家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敢情是真人不露相呀!” 关雪羽道:“姑娘慧眼??但请心照不宣!” 麦小乔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感激不尽!夜深了,请回去吧!” 说话之间,远处的更声又自传了过来,仍然是四更四点,原来关雪羽走
的是偏僻小径,打更的马立走的是大路,殊途同归,不久便会相逢。 对方既然已显露了身手,麦小乔正待乘机刺探,却又不愿意为人闯见,
只得道了声谢,转身自去。走了几步,回身再看,关雪羽连人带灯,俱已无 踪!竹间小径里微风轻起,片片竹叶随风打着转,此时此刻,真有几分夜的 惆怅了。
风依然还在刮着,地面上的灰沙,一层层的被刮起来,刷啦啦打在窗户 纸上。吊在殿檐下的两盏气死风灯,已经被吹灭了一盏,剩下的一盏,也被 风吹得左右打闪,时而在高高荡起,时而滴溜溜打转。
当风迂回着掠向庙前长廊时,发出了像是吹哨子那般尖锐的声音,呼啸
来去,其势可观。 仔细打量过天麻谢山、要命鲍无常两个人的伤势之后,吕奇的脸色透着
纳罕,缓缓坐下来。
铁指开山乔一龙,一手掌着灯,一双眉毛紧紧皱着,回过头来向拜兄银 冠叟吕奇冷冷一笑。“看来这件事透着玄,全身上下连个掌印都没有!这叫 什么玩艺?”
吕奇鼻子里冷冷地哼着,一声不吭地由案头上拿起了旱烟袋杆,按烟、
点火,很费了些事才吸着了。 一口口的浓烟由嘴里喷出来,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眸子忽然收成了两道
缝,却于细小开合着的眸子里闪烁出灼灼精光,显示着这个沈邱四老老大—
—皖北黑道上翘楚人物的“瓢把子”,绝非浪得虚名,遇事够沉着,心思够 缜密,绝非等闲人物。
日子久了,彼此的习性大家都摸得很清楚,就像是眼前,吕老大一吸上
烟,眼睛一眯,八成儿准是遇上了难题,碰上了“扎手”的事。 事情的发生原因,原本就透着了些怪。 要命鲍无常,抱着拜兄天麻谢山,一口气来到了下榻的庙里,一进来就
嚷着口渴,各人喝下去几口水,不容多说一句话,便双双沉睡了过去。 哥儿俩原是去李家打探虚实,便于日后下手行劫,忽然转回来变成了这
个样,当然有原因。谢山胸衣和唇边还带着血,一看就知道曾经大口吐过血, 哥儿两个都负了伤,那是毫无疑问,眼前的悬疑便在于此。
“瓢把子你看呢!”乔一龙纳闷地道,“别是中了毒吧!会不会是什么 人下的毒手?”
“死不了。” 沉闷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三个字,吕奇冷冷地说:“不像是毒,倒像是
受了掌伤!” 乔一龙摇摇头:“不像,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痕迹可寻,什么掌这么厉害?”
“这你就外行了!” 吕奇“突!”地一声,吹出了烟烬:“据我所知,就有两种掌法,伤人
不着痕迹!” 乔一龙怔了一下,正想出口询问,却听见榻上的二人之一发出了呻吟之
声。
即见要命鲍无常翻了个身子,嘴里念着:“水,水??” 乔一龙端起了碗,正要过去喂他,吕奇止住了他。二人一并来到了床前,
却见谢、鲍二人并头而躺,脚色赤红,谢山伤势似乎更较鲍无常为重,只是 看上去,两个都像是已经醒转过来,只是在低声呻吟着。
银冠叟吕奇似乎由于方才的一番思索,已经略有所得,此时见状便不迟 疑,只见他倏地抡起手上旱烟管,“噗噗!”两声,分别在谢、鲍二人前胸” 心坎穴”上点了一下!
这处穴道关系至大,为全身三十六处重穴之一,一经点中必死无疑,眼 前二人犹在伤痛之中,何能再当此一击?一旁观看的乔一龙目睹及此,禁不 住吓了一跳。
谢、鲍二人原在伤痛呻吟之中,忽然受此一击,全都情不肉禁地发出了 一声惊呼,双双睁开眼睛来。
说来奇怪,这一点之下,非但没有要了二人的命,却反倒把二人的痛苦
减轻了,立时不再继续呻吟,却由两张渐渐由红转白的脸上,滚落下大颗大 颗的汗珠。要命鲍无常眼珠子向着床前二人转了一转,霍地挺身坐起来。
乔一龙此刻已明白吕奇何以要施展这种重手法的用意。这时见鲍无常意
欲开口说话,突地出手扣住了他右手脉门,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鲍无常心里明白,点头答应,即觉出透过乔一龙的这只手掌,递传过来
大股热流,一霎间,已传遍全身。乔一龙这才松开五指,转向天麻谢山,当
下如法炮制,这才退身落座。 吕奇乃自点点头道:“你们可以说话了!”
要命鲍无常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望着二人苦笑道:“栽了??咱们
认栽吧!” 乔一龙厉声道:“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了!”
是时,榻上的天麻谢山发出了一声冷笑,脸色更是狰狞。
“栽?哼??咱们走着瞧!”紧紧咬了一下牙,谢山瞪着一双三角眼, 只是冷笑不已!
银冠叟吕奇灼灼目神,盯着鲍无常,阴森森地道:“对方是谁?”
鲍无常摇了一下头:“天黑,他还蒙着脸,看不清楚,好像岁数不大。” 接着他又发出一声长叹,遂把所发生的一番经过道出,空气顿时显得异
常沉闷。 “说实话,这是我行走江湖以来所遇见最扎手的一个人??”鲍无常脸
上似有余悸,“是有两下子:就算我和谢老三一块儿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乔一龙转过脸,看向吕奇道:”看来你说的不差,果然是为掌力所伤, 什么掌法这么厉害,竞能够打散老三的铁布衫功夫却又不留下一点痕迹?” 在鲍无常诉说这番究竟时,银冠叟吕奇一直没有出声,像是陷于沉思。 听了乔一龙的活,他没有回答,却把一双闪烁着精锐的细细目光注视着 鲍无常,冷冷地道:“这个人年岁不大吧,你可听出来他说话是什么口音?”
鲍无常想了想说:“像是有点南方的口音!”
银冠叟吕奇怔了一怔,脸色微变,衔在嘴里的烟嘴儿一时都忘了拿出来。 鲍无常忽然想起道:“我差一点忘了,这个人与你过去像是有过什么过
节!”
吕奇冷冷地哼了一声,烟从鼻子里蛇也似的钻出来,他几乎已经猜出是 谁了。
一旁的铁指乔一龙却是透着纳罕,直看着吕奇,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吕奇这一霎像是陷入了沉思,一双细长的眼睛转向鲍无常:“你说下去!” 鲍无常喘了口气,样子像是很累。 吕奇冷冷地道:“不用急,死不了,你们的伤我能治,包在我身上了!” 乔一龙性急地道:“到底他说了些什么?” 鲍无常倚着墙把身子坐正了,一张脸蜡也似的黄,冷笑道:“他要带句
话给瓢把子,叫我们马上离开这里??”轻咳了一声,他喘息着道,“?? 说是三年前,在川北??川北??跟瓢把子你曾经见过??”说到这里,己 喘成了一片,再也接不下去了。
银冠叟吕奇一声不吭地吸着烟,回忆起三年前川北的那件事。 那是件不为外人所知,极其痛心和不光彩的往事,至今想起来,还有些
失魂落魄的感伤。一口口的烟徐徐由他嘴里喷出来,脸上表情几乎像是完全 麻木了。
乔一龙,谢山,鲍无常谁都不是傻子,称得上都是老江湖了,眼前情形
一看即知,不用说这是吕老大生平罕见的一件丢人现眼事情。除非是吕奇自 己道出,不然谁都不便多问。
“水??”床上的谢山嘶哑着嗓子道,“乔老二你就行行好,给我弄一
碗、一碗??” 乔一龙看向吕奇,意思在征求他的同意。
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吕奇点头道:“给他们水??不要紧!”
一面说,他把烟袋杆子插在腰上,烟也不抽了。 “你们中的是‘无形掌’,看样子对方倒是真的留了情,要不然??哼
哼,可就难说了!”
说话之间,他已来到天麻谢山跟前。谢山把乔一龙端来的一满碗热茶饮 了个干净,脸上一颗颗麻子都其红如血。
吕奇寒着脸,翻开了他的眼皮看了看,哼了一声,又探手扣住了对方的
脉门。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冷笑道:“只伤了些肺气,不碍事,养几天就 好了。”当下又同样看了一下鲍无常,点点头道,“一样的,也是伤了肺气, 比谢老三还轻!”微微一顿,他转向乔一龙道,“这种‘无形罡气’你可听 说过?”
乔一龙神色一惊,颤声道:“他们中的是无形罡气?这就难怪了??难 道来人是出自‘七指雪山’?”
提起这个怪异的名字,乔一龙显然吃惊不小! 吕奇冷冷地摇着头道:“很难说,还拿不准,但愿他不是的??” “江湖上除了七指雪山那个神秘门户以外,谁还会这种功夫?” “那可不一定!” 吕奇冷冰冰地道:“青燕峰的‘燕’字门人物,辽东道上的那只老金鸡
也都会这门功夫,也许名称并不一样,可是其理则一!” 乔一龙打了一个寒颤,缓缓点了一下头:“这就对了,来人敢情是辽东
下来的??难道是金翅子?” 吕奇又摇了一下头,冷笑道:“要是金翅子本人,他们两个还能活着回
来?”
这倒是不容置疑,传说中的那只老金鸡,可是手狠心毒,只要出手,就 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来人确是留了情!”吕奇黯然地说道,“绝不是老金鸡,而且,我们 还见过他??”
这可就又扯上三年前,在川北的那件旧事了。 包括受伤的两个人在内,三个人六只眼,全部集中在吕奇脸上,倒要听
听是怎么一回事。 银冠叟吕奇嘿嘿冷笑了两声,看着三人道:“说来也许你们都难以置信,
到如今为止,我还没有摸清楚他是谁。” 乔一龙道:“我知道了,大概是三年前万柳塘那件事吧!” 吕奇怔了一怔,略似奇怪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乔一龙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件事,到今天为止,我还想不通。凭着
瓢把子你那身功夫,几乎无往不利,每次回来,油水全部公开。偏偏三年前 由四川回来,一个于儿也没见你的,接着就是一场大病,整整半年没有出去。” 天麻谢山、要命鲍无常听到这里,也都记起了这件旧事,几只眼睛全都盯在 吕奇的脸上。
对于吕奇来说,三年前的这件旧事,确是他生平引以为奇耻大辱之事,
自以为事过境迁,不提也就罢了,想不到事隔三年,仍然还得公开。发出了 一连串的冷笑声,吕奇那一张青皮寡肉的脸,看上去其色苍白,显然这是他 一件痛心的往事。
“你说得不错!”吕奇冷冷地道,“三年前我确实是栽了个大筋斗,买
卖没到手还不说,差一点连老命也赔了上去!你们现在大概也明白了,那场 大病其实并不是病,是伤!”
两道灰白的眉毛不时地合拢又分开,显然这件旧恨一直都在他心里。
“这可真是应了‘强中更有强中手’那句老话了,你说咱们哥儿几个眼 皮子底下一向瞧得起谁来着?”说到这里,这位一向自负为皖北地方黑道第 一把高手的“瓢把子”,竟然也情不自禁地现出了气馁,他的目光随即转向 榻上的谢、鲍二位,“比起我上一次来,你们两个可幸运多了!当然,”吕 奇接下去道,“对方手下留了情,你们算是捡了两条命!”
他依然话里多有保留,未曾透露三年前所发生的那件事的细节,不过也
差不多可以猜知一个大概,乔一龙等三人心里自然明白,也就不便打破砂锅 “问”到底,再追问下去了。
“这么说,这个地方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乔一龙脸色忿忿地道,“光 棍不挡财路,这位朋友未免太绝了一点吧!”
吕奇耐着性子,先向榻上的谢山、鲍无常告诫了一番调伤之道,一声不 哼地过去倒了一碗茶坐下来。
乔一龙见他不吭一声,心里更是气不过,大声道:“怎么办?咱们就眼 看着被人骑在头上,老大,你倒是说一句话呀!”
他又转过来,向鲍无常怒声道:“这小子姓什么?” 鲍无常想了一想,点点头道:“好像是姓关!” “关?”乔一龙摇摇头,“没听过这么一号!喂,瓢把子,你看这件事
咱们怎么办?” 吕奇惨惨地冷笑着:“这件事很简单,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甘拜下风,马上走人,走得越远越好,第二,哼哼??” 乔一龙一拍桌子道:“跟他干啦!” 吕奇冷笑着打量了一眼这个性情火暴的拜弟,叹息地道:“你还是忍下
这口气的好。” 天麻谢山在榻上长叹了一日气,忽然想起了方才动手过招的经过,自己
与对方比起来,简直一天一地,讲到动手,凭自己一身能耐,竟然连对方的 身子也沾不上,不由得为之气馁!
“咱们认了吧!”他冷笑着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我们还会 见着他的!”
乔一龙转身看向鲍无常道:“老四,你说呢?” 要命鲍无常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叹息不语。 乔一龙冷笑一声,又转向吕奇,大声道:“老大,你说吧。 你是咱们瓢把子,要是就这个样认栽,哼,以后可就什么也别谈了。你
就说一句话吧!” 银冠叟吕奇叹了口气道:“再等等看吧,你不甘心,说不定他还放不过
我们呢。”
活声方歇,却似由院子里传过来一丝异音,虽说声音不大,却已使四个 人为之一惊!
铁指开山乔一龙原来就压着一肚子的斜火儿,不知道怎么发泄才好,聆
听之下更不迟疑,身形略闪,已来到了门前,陡地拉开了风门,足下一顿“嗖” 地纵身而出。
鲍无常忍着身上的不适,一咬牙挺身站起了,谢山伤势远较他为重,欠
了一下身子,竟然无法下床。吕奇伸手按住了他:“你们给我好好呆着,天 塌下来都有我呢!”
风门再开,乔一龙去而复返,带进了大股的风,桌上的两盏灯,顿时熄
灭!
“瓢把子,咱们??完了!” 乔一龙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摸着黑抽出了他的“紫金刀”。吕奇抓起
了他轻易难得一用的兵刃“蛇形剑”,双双闪身门外。
当空是一轮皓月,流光四射,即使没有灯,这附近的一切也可以看得很 清楚。
乔一龙在前面带路。忽然他站住脚,指着前面暗处站立的一个人。 吕奇眨了一下眸子,打量着这个人,认出来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弟兄飞天
蝎子张元化。 两个人先后闪身,来到这人前面。
张元化的身子有如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也不动。 “瓢把子,咱们是遭人暗算了!” 乔一龙一面说,“吧嗒!”一声,亮着了手里的火折子。眼前这个张元
化,就看得更清楚了。张着嘴,瞪着眼,脸上青筋暴露,敢情是被人给点了 穴了。
身子一动也不动。妙在张元化一双脚为之竖起,只有足尖着地,竟然立 地下倒,这种情形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即当时他正预备腾身跃起,在即将纵
起的一刹那,被人点了穴道。 当然,被人点了穴的滋味一点不好受,以至于从他半张的嘴里淌下来半
尺来长的一道哈拉子(口涎),那双眼珠子兀自在骨碌骨碌乱转一通! 火光闪烁着,二人就着光打量着他的脸,只见对方前额正中心两眉间有
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小穴孔,其间嵌着一枚小小银丸。 吕奇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好厉害的暗器打穴手法!” 乔一龙是暗器高手,一手“捻指金钱”方圆百里内外罕有敌手,然而当
他目睹着张元化眉间所中的这枚小小银丸时,竟然不禁暗自吃惊! 妙在张元化所中暗器的这个部位“祖窍”,为人体最致命的要穴之一,
一经点中,必死元疑。观诸眼前的张元化,显然还是活的,妙在这枚小小银 丸所加诸的劲道,敢情恰到好处,浅一分则不足,深一分则丧命,只在这“适 中”位置,当可足足显示出来人的高明手法了。
一阵风吹过来,张元化身子由于只有脚尖着地,由于他身形所保持的位 置,很难平衡,看来如“风摆残叶”却偏偏立地不倒!这其中显然又另有一 番学问了。
乔一龙真力内聚,一伸手,直向对方张元化的背上拍去,施展出“气炸” 手法,想为对方解开穴道。
银冠叟吕奇方自看出了一些眉目,见状大吃一惊,待欲阻止,已是不及!
只听见“波!”一声,乔一龙的手掌已拍在了张元化的后背之上。中掌 的身子,一阵子大摇,忽然脸上现出了一阵极为痛苦的表情,紧接着即见由 其眼耳鼻口七孔之内,分别淌出了一缕鲜血!
真力一散,张元化的身子也就“噗通!”倒了下来!
“啊??这??”乔一龙简直吓傻了,一面俯下身来,火光照处,张元 化面如金靛,试试口鼻,气息已无,敢情是死了。死人谁都见过,必然是僵 硬僵硬的。张元化的尸体却是软软的,有如一摊烂泥!
“这??是怎么回事?”乔一龙看着吕奇,只是发呆!
吕奇心里何尝不希罕?只是他到底见多识广,眼前这种情形,倒也并非 无闻,心里越加的知道,今夜自己可是遇见了厉害的对头了。“哼,咱们再 瞧瞧去!”说完这句话,吕奇已腾身而出,向着“大殿”纵去。
大殿里窝藏着他们此次同行的十六位兄弟,已死的张元化只是其中之
一。
乔一龙眼尖,忽然又看见了一些什么。 嘿,第二个直立不倒的人影。
可不是,和前面死去的张元化一个样,直直地站着,敢情一样地叫人给 点了穴了。
张元化是一双脚尖着地,这个人却是一副“夜战八方”姿态,跨着弓箭 步,手里的“鬼头刀”才抽出一半,还有一半在刀鞘子里,一副咬牙切齿模 样,就这样叫人给制住了。
和张元化一样的是这人也是两眉之间嵌着一枚小小银丸,其深浅模样, 一如死者张元化,脸上青筋暴跳,一双眼珠子怒凸着,在眶子里骨碌转个不 休。
吕奇一声不吭地打量着他,乔一龙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这人姓周名天, 绰号鬼影子,与张元化一样,同为吕奇等四人一伙之得力手下。
情形很明显:鬼影子周天与飞天蝎子张元化二人一伙出来放哨,不幸双
双都叫人给点了穴。 吕奇紧紧咬着牙,嘴里不吭声,心里哪能平静得了,只是还能勉强沉住
这口气罢了。 铁指开山乔一龙哈哈一笑,正想揽臂把这个周天夹起来同行,却被吕奇
制止住—— “慢着,”吕奇向着他摇摇头,“还是让他站在这里好了,走!” 二人双双来到庙堂大殿。
里面还散着微弱的灯光。自从这伙杀人不眨眼的响马强盗来到这里以 后,连菩萨也遭殃,一袭黑布遮住了金碧辉煌的菩萨金身,神案上的长生供 奉、香烛,全数一扫而光。十几个充满邪气的汉子,就在这里住下了,夜来 鼾声如雷,汗臭熏天,菩萨有知,也含恨天上了。
吕、乔二人快步来到殿堂,还没有进去,就已经发觉到不对了,双双停 住了脚步。
除了莫名其妙的这阵子风,带过来一些干枯的树叶,小石头子儿霎时移 向地面的刷刷声之外听不见别的声音。
十几个大汉没有一个打鼾的,也算是怪事。 两扇殿门,吱呀着敞开了又合上,敢情是虚掩着。看到了这里,吕奇几
乎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随着吕奇掌挥处,两扇
殿门顿时敞了开来。 殿门方开,吕、乔二老已双双抢身而至,为的是里面果真有敌人,在措
手不及之下,也不能对二人猝施杀手,况乎两个人纵进来的身子,一经入内,
倏地向两下分开,身法之快,仿如出巢的一双燕子。 大殿里原就有几许阴森,怪怕人的。灯光本来就暗,再加上这些“活鬼”
一点缀,可就更吓人。瞧瞧吧,十几个大小伙子,有趴着的,站着的,蹲着
的,有伸胳臂的,有抬腿的,有光着脊梁的,还有裤子才穿了一半儿的,就 像是戏台上“十八罗汉”刚刚出场亮相的那个模样,数一数,十四条大汉, 一个不少,敢情没一个会动弹的,都叫人给点了穴,活僵尸似的,都给定住 了。
最令人吃惊的,还有一个吊在半天空的!
这家伙一手攀梁,一手拿刀,活像是一只长臂猿猴,妙在他那只手正好 攀在大殿横梁上,有如挂钩也似地挂在了天空。人还活着,但这个罪可就受 大了。这番模样,有如“十刹恨海”里的“众家生相”,乍然入眼,真由不 住连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给吓了出来。
吕奇、乔一龙这两个刀口舔血、杀人不眨眼的黑道魁首,看到了这景象, 竟然都为之面色惨变,吓得呆住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十四条汉子,不论是 怎么一个姿态:半天空吊着的,在地上的,背着身子的,仰着身子的,趴着 的,站着的??谁也不例外,每人前额两眉间的“祖窍”地方,都嵌着一枚 小小银丸。
由于出手劲道不大,半嵌半露,在微弱的灯光之下,闪烁着点点银芒, 像是一串小星星。
“噢?????” 银冠叟吕奇半天才吐出了一口热气儿,乔一龙更是半身发凉。 所谓“行家出手,剃刀过首”,剃头刀子由头上刮过去,该是一个什么
滋味?自然是令人提心吊胆。两个血里半生打滚的黑道人物,在目睹这一幅
“众生相”之后,自然心里再清楚不过。不用说,自己那两手功夫,无论如 何在眼前是再耍不开了,这个架可就难打了。
大殿里光影婆娑,原就有几分阴森,再加上这番陪衬,更是吓人。强自 镇定了一刻,吕奇才缓缓迈开步子,乔一龙也跟着醒了过来。两个人在“十 四生相”之间穿行了一遍,彼此对看着停下了脚步。
所得到的结果是,这十四个人都还活着,毫无疑问是被人点了穴,致使 原因却又必然与每人前额所中的那枚小小银丸有关!
由于有了方才飞天蝎子张元化致死的经验,两个人自然不敢对眼前这些 手下再轻举妄动。
“瓢??把子,”乔一龙像是闪了舌头,“这算是怎么??回事?咱 们??”
吕奇方要答话,虚掩着的两扇楠木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又敞了开 来。这一次可不是被吹开的。一个人就在殿门方启的同时,现身眼前。灰白 的一张尖削脸,吊梢眉,青皮寡肉,个头儿偏高了些,身上那袭衣服却又偏 短了些,露出了青白青白光赤赤的那截瘦腿,大脚板上踏着一双芒鞋。此时 此刻,这个人忽然显身,可真叫“邪门儿”,纵然不是鬼,也当他是鬼了。 乔一龙打了个寒颤。吕、乔二人一左一右,再一次施展“燕子双飞”的身法, 向两下里分了开来。吕奇落上了神案一角。乔一龙却闪身在一尊菩萨身后。 吕奇的兵刃“蛇形剑”已掣在了手上。“相好的,这叫什么家伙?格老子, 你倒是说说清楚!”心里一急,吕奇把四川的家乡土话都掏了出来。
眼前这个尖脸汉子,阴森森地笑着,一双小眼睛骨碌碌在两个人身上转
着。“你们大概就是这里的头儿了?”声音很古怪,像是踩着鸡脖子似的, 是个“左嗓门儿”。他眨了一下眼睛,又接着道,“谁姓吕?” 吕奇鼻子里哼了一声,点头道:“老夫??就是!”
尖脸人阴森森地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一嘴牙齿,“好得很,我们找的
正是你!”眼睛接着向乔一龙一转,“那么你就是乔一龙了!” 乔一龙点点头,说道:“不错,足下是??” 尖脸人鄙夷地向着乔一龙瞧了一眼,并没有答理他,一双绿豆眼随即又
转向吕奇,耸了一下肩膀,“没什么说的,你们两位跟我来一趟。”说完话,
自己二话不说扭身向外走出。 吕奇、乔一龙彼此互看了一眼,心里大是纳闷。对方却已踱出门外。还
有什么好说的?这是眼前唯一的一条线索,不盯着他盯谁?吕奇、乔一龙互
看一眼,显然大有用心,当下双双快步跟出。 尖脸汉子似乎认定了对方非跟着自己走不可,头也不回地一径向前行,
吕、乔二人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他们是老搭档了,像配合出手这一类的事, 根本用不着事先商量,方才互相对看一眼,已取得了默契。尖脸人迈步在前, 他们两个人却是左右各一尾随在后,惟恐遭到对方的暗算,虽说是跟着,却 不敢靠得太近,双方间隔着丈许左右的距离,一旦动起手来,可有缓和之机!
步出了大殿,踏过了一条长长的水磨砖甬道,来到了一片院落。 远远地,看见了那里悬挂着的一盏六角风灯——这盏灯的式样十分别
致,不像是庙里原有的。
巧织天星掌 慑服两剧盗
这是一处偏院雅舍,向为本庙方丈所居住。自从庙里失去了香火,地方 上闹旱灾,庙里的和尚受不了没有布施的日子,纷纷走散一空,到别的庙里 挂单去了,只剩下老方丈独自一个人还呆在这里。老和尚法号“一鸣子”, 今年七十多了,因为一个耳朵聋了,所以才取了这么个法号。除了他以外, 还有一个火房里烧火的头陀,人家都管他叫“瞎头陀”,其实他只不过是瞎 了一只眼而已。
这一聋一瞎含辛茹苦地居住在这里,真是十分难得了。 吕奇、乔一龙一路跟着前行的那个尖脸怪人来到这里,心里颇感奇怪,
不知道对方把自己二人引来老方丈处又是作何打算?渐渐地,越来越近,看 得更清楚了。月光由干枯了的丝瓜藤架上穿射下来,照见了两个人——聋方 丈和瞎头陀。吕奇心里更是大惑不解。可是当他再走近一些的时候,一番疑 惑便不由顿时为之瓦解冰消。敢情那两个和尚,同自己手下兄弟并无二致, 也都叫人给点了穴了。
尖脸汉子一径前行,来到了精舍当前,回身向二人看了一眼道:“候着!” 即大声向舍内报道,“回凤姑娘,姓吕的跟姓乔的都带来了。” “叫他们进来吧!”声音够亮、够脆,显然发自少女!
尖脸汉子答应了一声,回过身来向着二人龇牙冷笑道:“你们可听见了?
我家姑娘传你们进去呢,可小心着点??” 吕、乔二人这就更糊涂了,糊里糊涂地被带到了这里,对方尖脸汉子这
么一吆喝回报,自己二人简直成了“人犯”了,两个人心里那份不自在可就
别提了。 已经是一头雾水,够解不开的了,忽然又加进来一个“凤姑娘”,这就
更不着边际了。
“哼哼!”吕奇不甘受厚地连声冷笑着,一时却又不知用什么话来反驳 对方,既然已经来了,就见见这个“凤姑娘”是何方人物。
尖脸汉子上前一步,伸手把竹帘打起,斜过眼道:“二位请吧!”
吕、乔二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乃自迈步向禅房步入。吕奇在前,乔一龙 在后。就在吕奇的一只右脚方自跨进门坎儿时,迎面蓦地传过来了一阵子压 迫之感。紧接着迈入进来的乔一龙立刻也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冲体而来的一阵强风,偏偏却没有风的形
势,只是一种静势之中的压力——强大的压力。 吕、乔二人半生在黑道里打滚,什么打杀的阵仗没有见过?偏偏眼前的
这番感受,却是有生以来第一遭,前所未见,不禁大是惊惧!当然,随着这 阵子无形力道的强大压迫感觉之后,紧接着他们就看见了眼前的那一位“凤 姑娘”。
在他们两个的想象里,这位凤姑娘说不定是如何一副凶悍模样,事实上 却是大谬不然。对方敢情是一个极具姿色的美貌少女。
这间禅房里虽然燃点着一盏纱罩青灯,但是光很暗,这位姑娘偏偏又坐 在背光的角落里。身上穿着一袭淡色长衣,这位姑娘留有一头长长的秀发, 黑亮如漆,用一条金色丝带紧紧扎着,甩向前肩。她眉长目清,鼻直唇红, 端的是一副美人坯子,只是给人以“冷艳逼人”的感觉。
面对美人的一霎,很多人都会想入非非,然而这位姑娘却别具有一种不
容你邪思的气质,尤其在她注视着你的时候,除了“恐惧”之外,不容你有 所遐思。
那阵子凌人的无形力道仍然继续着,显然发自对方这个姑娘坐处。 吕奇、乔一龙虽然不识这是一种什么功力,但是凭他们在江湖黑道上多
年打滚的经验,却可以断定出这是一门厉害的内气功力,至于是不是他们方 才还讨论过的“无形罡气”可就有待证实了。
吕、乔二人一上来就震于对方的气势,失去了主动,此刻面对着这位凤 姑娘,已是锐气尽失,自知无能为力了。
“凤??凤姑娘么??” 期期艾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吕奇和乔一龙情不自禁地拱了一下手,便
彼此对看着,静待对方发落。 “你们的情形我大致都知道。”凤姑娘说,“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
路,一条是死路,一条是活路,就看你们决定走哪一条了!”一面说,她那 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静静地由吕、乔二人脸上转过,冷艳的面颊上竟是不 着丝毫表情。距离她所坐的那张红木座椅前不远,有一张方几,几上搁着一 口修长的剑,剑锋虽未离鞘,却已含有凌厉的杀机。
一上来就被对方莫名其妙的问话弄糊涂了。吕奇于咳一声,抱拳道:“姑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说清楚一些??”已经够清楚的了,你是聋子吗? 我问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这还不明白?”
吕奇碰了个钉子,心里大不是滋味。
乔一龙忍不住哼了一声,寒声回答道:“想死是什么,想活又是什么? 还请说明。”
长发姑娘说:“想活就乖乖地听话,要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死就简
单得多,只要说一句,我担保你们走不出这间禅房!” 相处片刻,无所异动,吕、乔二人的胆子可就大多了,聆听之下,乔一
龙忍不住“嘿嘿!”地冷笑起来。他才笑了两声,即见对面冷艳姑娘娥眉乍
挑,一声清叱道:“该死!” 随着这声清叱,纤手猝扬,不过是虚晃了那么一下,却传出了“叭!”
的一声脆响,乔一龙脸上已着了重重的一掌!
虽说是“隔空”而发,这一掌的力道可是不小,乔一龙身形一跄,差一 点坐在地上,黄脸上立刻肿起老高,清晰的现出了五道指痕印子。
乔一龙生就火爆性情,平素最是自负,当着拜兄面前,这个脸他可是丢
不起。由于方才来时已存了仔细,暗自在掌心里已扣下了一枚金钱,见面之 后震于对方的威势,始终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当面受辱,便自顾不了许多。 借着踉跄的身势,只见他身子倏地向外侧一翻,右手扬处,借助拇食两指搓 动之力,“嘶!”的捻出了一枚金钱!
正如同他这枚金钱上所铸的“铁指老乔”四字一样,乔一龙这一手捻指 金钱上确实功力不弱。
在那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里,这枚金光闪烁的钱镖,已飞到了长发少女脸 前。危机一瞬间,即见对方素手倏扬,“铮”然作响声中,那枚亮光闪闪的 大号金钱,已拿在了她的一双纤细玉指之间!乔一龙一惊之下,这才发觉到 自己“恶运当头”,于是把一心横,横竖是一死,干脆与对方拼了。当下怒 吼一声,右脚力点之下,施了一个虎扑之势,霍地直向着长发少女身前扑来。 他身子乍冲前进之时,才感觉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由于对方少女一上来所
发出的无形气招,仍然并没有撤离,不动还不能十分觉出,这一前袭,才发 觉出阻力极大,把他前扑的势子,大大为之缓和。这么一来,便给对方从容 出手的机会。
随着这位凤姑娘纤指指处,传出了尖细的一丝异音,有如一缕银丝那般 光华闪了一闪。“铁指开山”乔一龙来得猛,停得也快。他原是一个虎扑的 势子,双手十指箕开,待以自己所擅长的“铁指”功力,向对方少女双肩上 抓去,不想一双手才探出了一半,即为对方绝世手法所制。
随着长发少女纤指指处,乔一龙身子霍地定在了当场。那一丝银光,敢 情发自长发少女晶莹透剔的指甲之内,不偏不倚正中在乔一龙前额眉心之 间,就和先前所见各人并无二致!
长发少女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对于乔一龙那般凌厉的扑杀之势,显 然无动于衷。
一旁目睹的银冠叟吕奇却吓呆了。 事实证明了一切,那满院满屋的“活死人”,一个个泥塑木雕的造型,
敢情都是出自此人的杰作。 一个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竟然能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功力,简直令人“震
惊”了。 长发少女冷峻的目光,这才由乔一龙的脸上缓缓移向吕奇,后者在与她
目光接触之下,好似陡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啊——”吕奇为之后退一步,
惊惶地道,“姑娘,这又为??何??” 长发少女道:“你应该知道,你的这位朋友连同你方才所看见的那些人,
都已被我的‘巧织天星’手法点了穴道。这种手法,当今天下,除了我父女
之外,还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够解救得开!” “巧织天??星手法??”这个奇怪的名字,吕奇是第一次听说过,神
色上更见希罕。
“你不知道么?”长发少女起先觉得有些奇怪,可是随后也就明白过来, 她点点头道,“怪不得??”却也没有说出“怪不得”这三字的原因。
“那么我告诉你??”说到这里,长发少女的语气略见缓和,但神色依
然冷若冰霜。“这是一种至今仍不为中原武林所知的手法,”长发少女吐字 清晰地道,“你不要小看了那一粒小小的银丸,上面却注满了我所加诸的内 家真力,银丸只要一离开他的身体,也就是这个人丧命之时。”
吕奇在一阵惊吓之后,总算明白过来了。“哦??我明白了??”吕奇
沉着脸道,“姑娘是说这些人所以还能够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全因为姑娘所 出的银丸之内的真力所维系,一旦银丸一失,也就是真力涣散之时,自当丧 命黄泉,是也不是?”
长发少女淡淡地道:“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接着她冷冷一笑,接下去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我就再告诉你,
这些银丸至多在这些人身上维持十二个时辰。时间一过,银丸会自落,这些 人也就非死不可,如果有人妄图解救,一经着力,他们也必七孔流血而死, 这一点你当然也会明白的。”
吕奇没有吭声,也当然明白,刚才手下张元化七孔流血而死,便是一个 活生生的例子。
长发少女冷峻的目光,再次逼视了过来。“怎么样,我就等着你的回话 了,”她冰冷冷地说道,“是死是活,全在你的了。”
银冠叟吕奇当然不是傻子,对方少女这般身手已经说明了一切,除非自 己真的想死,否则还有什么好说的。吕奇当然不想死,虽然活着也是很窝囊。 “哼哼??”他冷笑着,脸色如土,面上浮满了一层虚汗,尴尬地道,“还 有什么好说的,姑娘就吩咐吧。”
长发少女那张美丽的脸上,微微有了一些笑容,掀起的唇角,显示白洁 的牙齿。
吕奇虽非好色之人,却也由衷地感觉出对方的“美”——惊人的美。 他一生睹人多矣,女人也见过不少,如就记忆所及,却没有一个能与眼
前这位“凤姑娘”相提并论。然而,这也只是一霎间的感觉而已,当他转念 到对方那般冷酷的身上,举手间制人以死命的杰出手法时,便再也引不起逻 思之兴了。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想死的!”凤姑娘抬起一只纤纤细手,摸捋着她甩 向前肩的发束,“只是你的眼神却告诉了我你别有所思。”
“是么?”吕奇声音压得特别低,似乎生怕一出声,就能让对方看破了 行藏似的!他又存着什么心?
“我知道!”长发少女锐利的目光,针也似地盯着他,“你的武功远比 你手下这些兄弟高明得多,对于我你还不大服气,想要找机会出手报复,可 是?”
吕奇不由为之一惊,摇摇头道:“老夫不敢!”
“不要口是心非,这样吧??” 长发少女微微收拢了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他:“你可以试试,我保证不
伤你就是了!”
吕奇后退了一步,道:“这——老夫不敢!” “不要紧,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不但不还手,而且我不会离开这
张椅子的!”
“这??姑娘说的可是真的?”吕奇禁不住心动了。他有一套厉害的手 法——“闪电手”,厉害就在头三招,偏偏对方姑娘正好就让三招,倒是机 会难得,聆听之下,不禁为之心动!
“当然是真的,”长发少女声音异常的平静,“可是只三招,你记着!”
微微一笑,她接着又说,“你也不会再有第四招出手的机会!” “哼!”吕奇抱了一下拳,“这么说,恭敬不如从命,老夫冒犯了!”
话声一落,他陡地腾身而起,双掌箕开着,鹰爪似的十根手指头,直向着对
方长发少女头顶上力抓了下来。 既名“闪电手”,当然是以快速而著名!
银冠叟吕奇一出手便见不同,这一手“大力金刚爪”,一旦为他抓上了, 哪怕是石头也能立成粉末。
长发少女冷冷地哼了一声。 吕奇的双手看着已触及了对方的发梢,就在这一霎间,长发少女当然将
身子偏了一偏,下身不动,仅仅是骨盆以上,整个上躯的移动! 吕奇招式已经用老,再想收手已是不及。“呼!”疾劲的掌风里,他的
两只手擦着对方的发际落了下去!吕奇鼻子里怒哼一声,接下去双足下落。 对方既已说明了明让三招,便无后顾之忧,是以这第二招“十字摆莲”施展 得便更为紧凑。足下向前用力一挺,吕奇的两只手交叉着向当中一揽,这一 手较前一式更为厉害,双方相隔的距离是如此之近,长发少女既是有言在先,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