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寒冬腊月,残阳拖着一抹余晖,逐渐的向西沉去,江边的枯树、衰草, 在这残阳斜照下,更显得萧条、苍凉。
永嘉江上,吹起阵阵的刺骨寒风,摇撼着枯树老枝,矮荆衰草,响起 了一片瑟瑟之声。
冻云布涌,掩盖去残阳的余光,灰黯的苍穹,正酝着浓厚的雪意。 呼啸的风涛中,送来几声寒鸦悲啼。 突然,由灰黯的天空中,飘下疏疏落落的雪花??。 银片玉屑的飞雪中,映出点点鸦阵,冒雪破风,似是经受不起风雪的
侵压,急急的飞向括苍山中。
风、雪愈来愈大,顷刻之间,已变成羽片粉球,奇峰插云的括苍山, 在翻滚的大雪中,显得苍苍茫茫,雪光山色,混成一片,如不是山岩石隙中 伸出几片鲜红的红叶,几乎无法分辨出天、地、山、川。
这时,在括苍山,峭壁夹峙的一道深谷中的雪地上,却并肩坐着四个 蓝衫少年,朔风劲扑,大雪纷飞下,四人仍然端坐不动。
天色入夜,四人身上的蓝衣,方巾,已全为落雪掩去,变成一片粉白, 地上的积雪,也愈来愈厚,人也逐渐的陷于积雪之中。
左首一人,突然睁开微闭的双目,抖抖身上的积雪,低声问道:“什么
时候了?” 最右一人启目答道:“大约是二更过后。” 左首那人四顾了一眼,道:“时刻快到了。”
语声甫落,对面峭壁上响起了一声冷笑,道:“你们可是等得不耐烦 了?”随着话声,飘落一条人影。
四个蓝衫少年,一起抬头,启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淡黄及膝大褂, 腰束一条三寸宽白丝腰带,淡黄绸裤,粉底快靴,高卷袖管,露出四只耀眼
的金圈的少年。 雪光映射下,隐隐可见他王面剑眉,俏目隆鼻,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
子。
四个蓝衫少年看清了来人之后,都不禁为之一呆,只觉此人竟和自己 长得一般模样,年岁也似伯仲之间,除了衣着不同之外,身材像貌,无不酷 肖。
就在四人打量那黄衣少年之时,那人两道冷电般的目光,也缓缓由四 人脸上扫过,只见他脸上泛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苍龙何在?” 那左首少年略丁一证神,应声而起,跨前一步,抱拳说道:
“在下便是。” 黄衣少年道:“苍龙习掌,练那龙形八式,腾云九掌,练得怎么样了?” 蓝衫少年应道:“已有七成火候。”
黄衣少年点点头,又道:“白虎何在?” 第二个蓝衣少年应声起立也跨前一步,道:“白虎在此。”
黄衣少年道:“白虎主拳,你那怒虎七翻,破山十拳,练的怎么样了?”
那自称白虎的蓝衫少年答道:“破山十拳,已可一气发出。” 黄衣少年道“能够连发十拳,那也该算有六成火候了??”微微一顿,
接道“朱雀是那一个?”
第三个蓝衣少年起身向前应道:“区区就是。” 黄衣少年道:“朱雀主剑,你那惊天五剑,可都全记下了?” 蓝衣少年答道:“都记熟了。” 黄衣少年点点头:“那很好。”接着又道:“玄武出见。”
那最后一个蓝衣少年,站立原地不动,道:“只余下一人,想是不用动
了。”
黄衣少年道:“玄武为四灵之未,应以轻功、暗器见长,你学到何种程 度了?”
那自认玄武的少年答道:“日行千远,手挥八种追命芒。” 黄衣少年道:“你一举能同时发出八种暗器,那也算过得去了。”
语声微微一顿,脸色突转严肃,说道:“尔等家世,姓名,从此一笔抹 去,就以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相称。”
那被称为苍龙的蓝衣少年,道:“你能一中说出我们各人擅长之技,实 是足见高明,想来定是我们那师父的好友了?”
黄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们师父是谁?”
白虎接道:“家师就隐居在对面石壁间一处秘室之中,今夜是他坐关期 满,定在三更中,启开山门,我等特来迎他出关。”
黄衣少年道:“你们可见过你们那传艺的恩师么?”
四人齐齐摇头,道:“没有。” 黄衣少年道:“你们既是未见过授艺之师,见着了也不会认识。” 朱雀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这般无礼??” 黄衣少年笑接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授业之师??”
玄武道:“就凭这点年纪,也敢大言不惭!”黄衣少年答非所问的笑道: “天下不乏骨格好过你们之人,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四个传授武功,个中道 理,你们可曾明白?”
朱雀冷冷说道:“咱们兄弟恭候师父出关,无暇和你斗口??” 黄衣少年冷笑一声,道:“我就是传授你们武功的师父。” 朱雀正待发作,却被苍龙伸手拦住,接口说道:“家师虽然隐居在对面
石壁之中,但他武功精博举世第一,定然是一位年高望员的老人,你的年龄 和我们在伯仲之间,如何能有这等武功?”
黄衣少年笑道:“武功高的一定要年纪大么?” 白虎、玄武齐声说道:“空口无凭,如何能使我等相信?” 黄衣少年笑道:“这样吧,你们四人各以绝技攻我四招,如果打我不到,
总该相信了吧?” 苍龙盲手举起,当胸而立,说道:“好!你先接我一掌??”右手一挥,
掌势疾劈而出,随着掌势,带起了一股强大的暗劲,划空生啸! 黄衣少年微微一笑,左手握拳,迎掌击出,却是那破山十拳中一记绝
招,正好是那苍龙劈出一掌的克星。 白虎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也会破山十拳。”右拳闪电击出,捣向黄
衣少年的时间,出手一击,虽也是破山十拳中的招式,却正好是那黄衣少年
拳势的克星。
但见那黄衣少年右手招式一变,用出了腾云九掌中的一招,又正好制 住白虎攻出的拳势。
苍龙、白虎看他施用的手法,竟是两人各擅胜场的绝技,运用之熟,
已到了势随念发之境,不禁心中信了八分,齐齐向后跃退。 黄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们信了没有?” 朱雀突然一翻手腕,刷的抽出一柄长剑,道:“半信半疑,试过我‘惊
天五剑’再说。”领动剑诀,正待攻出,突然一声清冷的大喝传了过来,道: “住手,尔等有眼无球,竟敢和师父动手。”
几人转脸望去,只见一个黄衫儒中,胸前飘垂着花白长髯的老人,卓 立丈外雪地之上。
四个蓝衣少年一见来人,正是接引自己来此绝谷的王寒湘,立时长揖 拜倒,齐声说道:“原来是王老前辈,我们有失远迎,请老前辈恕罪。”
王寒湘冷冷说道:“你们胆于不小,竟敢和师父动手过招,如果老夫晚
来一步,尔等岂不犯逆师大罪,还不快向师父请罪。”一面叱责四个蓝衣少 年,一面却对那黄衣少年抱拳作礼。
四个蓝衣少年转身对那黄衣少年拜了下去,齐声说道:
“弟于等罪该万死!??” 黄衣少年笑道:“不知者不罪,你们站起来吧。”目光转到王寒湘的脸
上,冷冷说道:“事情部准备好了么?” 王寒湘道:“幸未辱命。”
黄衣少年仰天大笑一阵,突然把目光转投到四个蓝衣少年身上,缓缓
说道:“你们形貌身材,都长得和我一般模样,只有一处不像??” 四个蓝衣少年只觉答话不对,不答话也有些不对,齐齐抬起头来,瞠
目结舌,不知如何开口。 但见黄衣少年展颜一笑道:“你们可曾瞧出那里和我不一样么?” 四个蓝衣少年齐声说道:“弟子等愚昧无知,瞧不出来。” 黄衣少年突然举步而行,四个蓝衣少年发觉他一条左腿有些吃不上力,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黄衣少年绕行了一个圈子,重又走了回来,道:“你
们看到没有?” 四人虽然瞧出他腿上有病,但却不敢说出口来,你望我,我望你,不
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黄衣少年笑道:“不妨事,你们如是瞧出来,尽管说出,其实,你们都 瞧得清楚,只是不敢说出口来,是么?”
那朱雀胆子较大,轻轻咳了一声道:“弟子看师父左腿,似是有病。” 黄衣少年道:“不错,为师这条左腿,碎了膝骨,你们当该如何?” 四人听得怔了一怔,沉吟良久,仍是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黄衣少年道:“这事简单的很,你们如果想和为师一般模样,最好也把
左腿上的膝盖骨敲碎,那就不但貌似为师,连走路也是不会错了,日后你们
穿上我这样的衣服,行走江湖之上,别人对咱们师徒五人,就无分辨之能了。” 四个蓝衣少年听得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但却又不敢出言争辩,心 中暗道:师徒问虽是情若父子,但也没有每处都和师父一般受模样的??。
只见那黄衣少年脸上笑容一敛,冷冰冰的说道:“想什么? 可是不愿答应么?”
苍龙道:“弟子??弟子们在想??”
黄衣少年道:“不用想了。”左手疾飞而出。 但闻那苍龙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倒雪地上,抱着左腿,咬牙苦忍,不
让发出呻吟之声。
黄少年右手连挥,白虎、朱雀、玄武依序跌坐雪地上,各自抱着左腿, 满头汗珠,滚滚而下,都在运气抗拒痛苦。
这是幅残忍的画面,四个好好的人,无缘无故的都被击碎了左膝骨。 那黄主少年望了望四人痛苦的神情,脸又泛起欢愉的笑意,道:“我传
你们的疗伤内功,乃世间难得之秘,你们各依心法,运气疗伤,在半个时辰
之内,就可以完全止痛了。” 四个蓝衣少年强忽痛苦,齐声应道:“弟子等领命。” 黄衣少年道:“你们从师四年,各成绝技,可知为师的名讳么?” 四个蓝衣少年答道:“弟子等不知。”
黄衣少年道:“为师姓陶名玉,人称金环二郎??”忽然转目望着王寒
湘道:“你带他们去岳阳养息伤势,三月之后,赶往岳阳听命!”
第一回:丽人行
一项流言传诵江湖,震动了各地的豪雄、霸主! 数年前江湖上掀起的一次大杀劫,使数百年一直未尝平静过的江湖,
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局面,这平静却为一项传诵于江湖的旖旎流言震起涟 漪,没有人能预言这征兆是福、是祸,但它却充满着香艳、绮丽??
它像是一阵风,突然而来留给人难忘的回忆,和深深的怀念?? 它像是一缕轻烟,消然而去,未留下一点痕迹,是那般飘忽。 无数人为它疯狂,无数人为它忧虑,无数人憧憬那飘缈的奇遇,但它
是那么遥远,是那般无法捉摸,唯一能给人预测的征象,那事情必然发生在 明月这夜。
有不少江湖高手,不惜为此奔波万里,希望能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他们失败了,也更增加了这旖旎传说的神秘。
这日,日落时分,湖南长沙府,突然掀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使这座
古老的名城,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喜气。 威震三湘的神刀柳远,突然接到了一封红色的简帖,简帖上指明要神
刀柳远亲自拆阅。 和柳远同时接到这红色简帖的有长沙知府张人清、此人素负诗名,文
采风流,不足三十岁,由翰林院编修,外放长沙知府,除了这两个首要之外, 长沙府所有的人物,和那些走马章台,稍有文名、风流自赏的纨裤弟子,都
接到一封红色简帖。
柬封上写着袖呈,亲拆,是以,接到那简帖之人,大都是亲自拆阅。 拆开封柬,里面是一张雪白的素笺,只见上面写道:接着此柬者,都
是有缘人,今夜二更,敬备玉液琼浆,恭候台光,请移玉城西仙女庙,手持 此笺,迎月而立,自有迎驾之人。下面署名多情仙子。
这封突如其来的怪柬,震动了长沙名城,不少接得这封怪函的人,心
中都惊喜交集,不知该如何才好,喜的是这封怪函充满着人向往的诱惑,江
湖上传诵的绮丽艳事,竟然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惊的是这函中的赴会之法一 是那般诡奇、神秘,使人有着莫测凶吉的恐怖!
且说那神刀柳远,初更过后,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暗中带了八口
柳叶飞刀,靴套中暗藏了一把手叉子,依约赴会而去。 那仙女庙在城西六七里处,是一处十分荒凉的地方,柳远赶到了仙女
庙,那庙前早已站着一个长衫福履,手执摺扇的文士。 只见那长衫文上,手中执着一张白笺,面东而立,仰脸尘昔明月,呆
呆出神,正是那简帖上规定的动作。
只听一阵轻微的步履之声,仙女庙中突然走出来几个青衣小婢,走到 那中年文上身前,低言数语,护拥部中年文上而去。
就在那人一转身间,柳远突然看清了那中午文士,竞是紊有风流之名 的府台大人张人清,不禁心中一动,暗道:“那多情仙子,究竟是何许人物,
不但和武林人物来往,而且竟结交官府??。”忖思之间,突听一个十分娇
柔的声音传了过来,道:“柳大英雄,既然应邀而来,何必隐在暗处??” 柳远暗暗吃了一惊,忖道:好敏锐的眼光。口中却微笑接道:“在下不
知如何求见,有劳姑娘相问了。” 随着一阵迎面香风,急步走出一个玄装少女,月光下只见她面含笑意,
行了过来,接道:“柳大英雄,请过来登马上路吧!”
柳远暗中忖道:“既然来了,那就索性听她们摆布好了。”一言不发随 着那玄衣少女行去。
只见仙女庙中,几处暗影之中,分站着十几个青衣婢女;每人手中,
都牵着一匹鞍镫俱全的健马,肃立待命。 玄衣少女突然由怀中摸出一条黑色带子,说道:“委屈柳大英雄,请蒙
上眼睛如何?” 柳远略一沉吟,笑道:“尽管出手。”
玄衣少女嫣然一笑,展开黑中,蒙上了柳远的眼睛。
柳远觉出那蒙脸黑中包住了双目之后,竟是连一点微弱的光线也不透, 心中忽觉不对,念头还未转完,突觉双臂肘间的“曲池穴”一麻,两条手臂, 顿然失去了作用。
只听柔音细细,起自耳际,道:“柳大英雄,请暂时忍耐一二,阁下乃 是我们仙子的贵宾,自会受尽优待,但此刻却不得不先让柳大英雄受点委屈, 但这片刻的委屈?却换得我家仙子半宵温存,和那旖旎难忘的轻歌妙舞,足 以补偿。”
神刀柳远心中虽然有点忿怒,但人己受制,双臂穴道被点,只好强自 按耐下心中的激动,装出一付平静神情,淡淡说道:“柳某既然赴约,早已 把生死之事,不放在心上了。”但觉一双滑嫩的手掌不停在身上搜动,暗带 的飞刀、匕首尽力人搜去。
那柔柔清音又在耳边响起,道:“柳大侠这些飞刀、匕首暂时由我保管,
待此会终了,再行交还,请上马吧!” 柳远被人搜出凶器,自知礼屈,不再多言,举步跨上马背,健马立时
放蹄奔去。 那神刀柳远虽被点了双臂穴道,蒙了眼睛,但他对长沙百里之内的地
形十分熟悉,心中暗辨方位,算计健马奔行的方向,发觉自己正向西奔行,
仍是去岳麓山的方向。
心念初动,突觉胯下坐骑忽的转了一个方向向北行去,不及十丈,又 折转向西。
柳远虽然熟悉地形,但连经数十次折转之后,也被闹的晕头转向,忘
了方位,不知奔向何处,奔行的健马忽又缓了下来,一阵美妙的乐声,遥遥 飘传过来。
身旁响起了一个娇如银铃的声音,道:“到了,我家仙子已然奏起了迎 宾的乐声。”但觉两时间被人拍了两掌,解开了被点的“曲池穴”。
神刀柳远舒展了一下双臂,本能的伸手去解那蒙面黑中。
就在他双手还未触及蒙面黑纱之际,顿觉眼前一亮,那蒙面黑中已被 人解开。
一个美丽的青衣少女垂着长长的秀发,俏立马前,柳眉舒展,脸上喜 气洋洋,手中捧着一束鲜花,娇声说道:“小婢奉命迎宾??”
神刀柳远原来闹的一肚子气,但见那青衣少女容色如花,笑容娇稚,
一肚子怒火,顿时消失,心中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神刀柳远是何等的英雄人 物,难道还真要和这些小姑娘们生气不成??。
心中意念转动,人却翻身下马,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有劳姑娘了。” 青衣少女脸上的笑容更见妩媚,纤纤的王指,摘下了一朵鲜花,插在
柳远的衣襟之上,笑道:“盛宴已开,佳宾已齐,只在等你柳犬侠一个人了。”
柳远微微一笑,道:“那真是失礼的很。” 青衣少女道:“小婢走前一步,替柳大侠带路。”举步向前行去。 柳远道:“有劳玉趾,在下心中十分不安。”举步随在那青衣少女身后
行去。
他心中蹩有一腔怒火,全在那青衣少女轻颦浅笑中,化作云烟散去。 穿过了一片疏落的杂林,景物忽然一变,只见一座五色的帐幕矗立在
草地上,百盏以上的五色彩灯环绕四周,筵席已张,佳宾满座,数十个美丽
的青衣少女蝴蝶般绕奔筵席之间,送上佳肴。 天上明月如画,人间玉女如花,加上那五色帐幕中传出的动人乐声,
撩人绮思,直疑是误入天台。
那捧花少女,缓步前导,把柳远带入了席位上。 并列两旁的首席上,已然坐着一位长衫福履的中年,正是那长沙知府
张人清。
神九柳远不但在武林享有盛名,而且家产万贯,为长沙府数一数二的 富豪,和张人清甚是熟悉,当下微一欠身,抱拳说道:“府台大人。”
张人清微微一笑,道:“此时此情,只宜吟风谈月,你我之间,也该以 兄弟相称才好,柳兄请坐。”
神刀柳远道:“这岂不折煞在下么。” 张人清答非所问的接道:“人生几得月当头,柳兄快请入坐,莫负今宵
好月光。”
此人豁达不羁,不拘小节,一派名士气度。 那神刀柳远亦是豪放人物,眼见张人情那等放荡情怀,不禁激起豪气,
哈哈一笑,大步入坐。 五色帐幕中,乐声忽然一变,弦管和鸣,轻快悦耳,十几个白衣白裙
的美丽少女,鱼贯由五色帐幕中走了出来,柳腰款摆,莲步生花,配着那行
云流水的乐声,姿态动人至极。
环伺在四周的青衣少女,齐齐移动莲步,伸出皓腕,执起酒壶,穿花 蝴蝶般绕行在席位之间,动作轻快熟练,不大工夫,每个席位前的酒杯,都 斟满了酒。
一阵阵酒菜芳香,扑入鼻中。碧空如洗,明月在天,美女如花,轻歌 曼舞,如梦如幻,撩人绮念。
环坐在四周之人,初时还可自持,正襟而坐,过了片刻,都有些心猿 意马,难再自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味醇厚,直沁心肺,在座之人,不是武林中人,就是走马章台,风
流自命的富豪子弟,大都是善酒之人,但这等佳酿醇酒,竟是从未饮过,一 杯下肚,无不交口称赞。
张人清放下酒杯,笑道:“只饮此一杯美酒,已不虚今夜之行??” 只听交呜弦管声,忽又一变,那随着乐声婆娑而舞的白衣少女,也随
着慢了下来。
一缕清音,由那五色幕帐中婉转而出,混入了悦耳动人的弦管声中。 歌声低沉,充满诱惑,十几个白衣白裙的少女,突然分向四周席前行
去,长发和衣裙随着摇曳生姿的舞步,姗姗移动。 月光下,只见那些白衣少女,一一个个柳眉生春,星目含情,樱唇微
启,玉齿隐现,脸上是一股自惜自怜的神色,媚态横生中,混入了一抹轻愁
薄怨。 像春闺怨妇,梦想远道未归的丈夫??。 像怀春少女,沉醉在情郎怀抱??。
两种大不相同的情态,混合成一种娇羞,冶荡的妩媚。 四座佳宾,都不禁为之心神摇动起来,双目圆睁,盯注那些白衣少女
身上。
张人清轻轻叹息一声,道:“云鬓花颜金步摇,月明酒香舞春宵,仙子 多情宠召宴,苦无缘作护花人。”
神刀柳远又干了面前的酒,哈哈一笑,接道:“我柳远走遍了大江甫北, 见过了无数美丽的女子,但却从未见今夜中这般标致的妞儿,当直是叫
人??” 突然间乐声顿住,五色幕帐中,缓步走出个绝世无伦的绿装少女。
那翩翩起舞的十几个白衣少女,已然够美,但这绿衣少女现身之后,
那十几个姿容绝世的白衣女,立时黯然失色。 她身后紧随着四个青衣垂譬小婢,前两个各抱一个玉鼎,鼎中香烟袅
袅,第三个是抱着一个琵琶,第四个双手托着一个木盘,也不知放的何物? 但见那绿衣少女行至场中,星目放射出两道奇光,环顾了四周一眼, 轻启樱唇说道:“今宵承各位赏光,贱妾未能善尽地主之谊,简慢之处,还
得请诸位大度包涵??” 张人清突然起身说道:“听姑娘的口气,想来定然是多情仙子!”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多情最易成恨事,愿各位多自珍惜。” 神刀柳远接口道:“仙子既是无情,为什么飞笺召来我等?” 绿衣少女道:“满座佳宾——各有所长,有的文采风流,有的英挺动人,
妾虽多情,只有一人,如何能同时兼顾到这多佳客??” 她嫣然一笑,接道:“不过贱妾随行舞姬待婢中,尚都薄具姿色,诸位
如能看得起她们,尽管请去同坐。”言下之意,无疑说明,遍场佳丽,任君
选择。
张人清哈哈一笑,道:“仙于多情,果非是浪得虚名语声微微一顿,环 顾了四周一眼,说道:“各位兄弟,咱门不能负了主人的雅意。”离坐而起, 大步向一个白衣少女行去,探手一把,抓向玉腕。
那白衣女竟是不肯闪避,任他一把抓住玉腕,口中嘤咛一声,倒向张 人清的怀中。
他这一来,立时引得四座佳宾,纷纷站了起来,各自奔向一位姑娘。 那站在场中的绿衣少女,突然从一个青衣小婢手中接过琵琶,玉指拨
动,挣挣几声弦响,四周佳宾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震,迷乱的神智,忽的清醒 过来。
神刀柳远突然放开手中白衣少女,大步向场中那绿衣少女行去,口中 纵声大笑,道:“多情仙子??”右手一伸,五指如钩,疾向那绿衣少女左
腕之上抓去。
但见那绿衣少女娇躯一闪,轻灵异常的避开了柳远的右手,躲入另一 位蓝衣少年的身后。
神刀柳远一把未曾抓住,立时疾追过去,左手一拨那蓝衣少年,右手 仍向那绿衣少女抓去。
但闻“妈呀!”一声,那蓝衣少年,横里摔出去四五尺远,撞在另一个
少年身上,两个人一齐跌倒在地上。 那绿衣少女却轻快绝伦的闪到了另一个黑衣大汉身旁。 神刀柳远酒性已然发作,难以自制,瞧也未瞧那摔倒的蓝衣少年,疾
向绿衣少女冲去,右手疾伸而出,抓向那绿衣少女的后背。 但闻蓬然一声轻震,撞在另一只伸过来的手掌之上。
原来那黑衣大汉,眼看那美艳如花,娇丽动人的绿衣少女,行近身侧, 那肯放过机会,右手一伸,抓了过去,但那绿衣少女灵活无比,奔行的娇躯, 陡然向后一仰,收住了奔行之势,横里一闪,避开三尺,黑衣大汉伸出五指, 正好击向柳远伸来的手上。
神刀柳远一心想着那绿衣少女艳丽的脊色,动人的笑靥。
再加上腹中的烈酒作怪,早已失去自制能力,眼看有人拦住了去路, 不禁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呼的一拳打了过去。
那黑衣大汉的酒意,尤重过神刀柳远,也未看来人是谁。
和柳远一般心意,扬手打出了一拳。 这一拳,两人都是蓄力而发,拳势强猛异常,但闻蓬的一声大震,两
人的拳头接实,那黑衣大汉被震的向后连退三步,撞翻一个白衣少年,才拿 住了桩,收注后退之势,但那神刀柳远,也被震的向后退了一步。
场中形势,形成了疯狂的混乱,应邀而来的与会之人,都已忘去身份, 满场追逐那白衣少女。
奇怪的是,那些看上去娇丽柔弱的小姑娘,个个都灵活迅快,穿行在
纷乱的人群中,竟是没有一个被人抓住。 疯狂的追逐,延续有一顿饭工夫之久,才逐渐的静了下来,那些人终
因是些走马章台,吟风弄月的纨裤少年,早已累得不支倒了下去,能够勉强 支撑不倒的大都是武林中人。
只见那绿衣少女手中琵琶,弦音忽震,铮铮几声,立时又有不少人倒
了下去。
琵琶弹奏出醉人的乐声,倒卧地上的人,也是愈来愈多,终于,武功 最高的柳远也摔倒地上。
场中恢复了原有的沉寂!
绿衣女停下怀抱中的琵琶,四下打量了一眼,突然格格娇笑起来。 声音清亮,静夜中传出老远。 只听那笑声逐渐不对,月光下清晰可见她顺腮而下的泪水,那笑声不
知何时已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原本是一幅充满着诱惑的画面,陡然间,变成了一片触目凄凉的景象。
那舞姿美妙,撩人绮念的白衣女,和那些执壶斟酒,轻颦浅笑的青衣 小婢,一个个都失去欢愉之色,代之而起的是一阵淡淡的忧郁,似是在她们 那美丽的笑容之后,深藏着伤心的往事。
四个玄装少女,并肩出了那五色幕帐,行到那绿衣少女身前,齐齐跪 了下去,黯然说道:“姑娘保重身体要紧。”
绿衣女举起衣袖,拂拭一下脸上的泪痕,缓缓说道?“现在什么时候 了?”
四个玄装少女齐声应道:“四更过后,五更不到。” 绿衣女道:“咱们也该上路了。”有气无力的拖着手中琵琶,缓步向那
五彩幕帐中行去。
四个玄装少女,望着她缓步而去的背影,流露出无限的凄凉,每次的 欢笑过后,都无法在她心底里留下一丝余韵。
左首一个玄装少女低声说道:“我瞧咱们不用再这般胡闹下去了,由冀
北到江南,迢遥万里,阅人何止千万,但竟然无一人能获姑娘芳心,这么看 来,再闹下去也是枉费心机。”
第二个玄衣少女接道:“姑娘用情太专,根本就没有仔细的看过与会之 人,这些年来,咱们路行万里,阅过千万人,如是无一人能强过那姓杨的, 我倒是有些不信。”
第三个玄衣少女道:“就算姑娘少有留心,但我却是用心瞧了,单只论 倜傥风流,那确有强过杨相公的,如是论及那清雅气质,柔中含刚的英挺风
标,确实无一人能和杨相公相提并论。” 第四个玄装少女接道:“以我瞧来,咱们也不用费上如许大劲,天涯海
角的找姑爷了,干脆去把那姓杨的抢来就是。”
左首玄装少女摇头说道:“不成,咱们去抢来杨相公,姑娘也未必高兴, 何况那沈姑娘和李姑娘岂不都要活活守寡了次?”
第四个玄装少女接道:“管它哩!只要能让姑娘高兴,理他什么沈姑娘、 李姑娘守不守寡!”
第二个玄衣少女道:“四妹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瞧咱们姑娘,已经 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大约除了那位姓杨的之外,世间
再没有她芳心暗许之人了??”
第四个玄衣少女接道:“是啊!还是二姊明白事理,眼下咱们有两条路 可以选择,一条是让那待咱们恩比天高,情比海深的姑娘,忧郁成疾,含恨 而逝,一条路就是让那李姑娘、沈姑娘守守活寡,三位姊姊请仔细的想上一 想,咱们该走那条路才是?”
左首第一位玄装少女,似乎是四人中的首脑,为人也较为持重,凝目
沉思了一阵,道:“如若咱们把此意告诉姑娘,她决然不同意。”
那站在最右,也是四人中最小的一位玄衣少女,道:“为什么要事先和 姑娘商量呢?咱们先动手把那姓杨的抓来,造成已成之势,姑娘纵然在表面 上责骂咱们几句,但心中定然是喜欢的很。”
那年龄最大的玄衣少女道:“四妹,姑娘的忧伤和悲痛,为姊的并非不 明白,亦非是不够关心,但你这主意,却是万万的行不通,一则是咱们姑娘 决不同意,二则那杨相公武功高强,非咱们能抵??”
第四个玄衣少女道:“那不要紧,咱们可以用迷药先把他迷倒呀!” 左首玄衣少女脸色一变,道:“这等江湖上下五门的手段,咱们也能用
么?”
那第四个玄衣少女年龄虽是最小,但她的性格,却强悍的很,固执己 见的说道:“为什么不能用?咱们只不过是借药力迷倒姓杨的罢了,又不是 用它来作什么坏事。”
第二个玄衣少女接道:“四妹怎么可以和大姊抬杠,大姊说不行,想是
定然不行。” 那第四个玄衣少女抗声说道:“姑娘待咱们情深恩重,咱们岂能忍心看
到她终日里忧郁愁苦,此举纵然损人,但也顾它不得了。” 只听那五色幕帐中传出一阵清亮的声音,道:“叫她们快些收拾一下,
咱们快些走啦。”
四个玄衣少女应了一声,顾不得再多辩论,分头督促那青衣婢女,整 理行装,收拾衣物,她们已有过无数的经验,收拾起来,快速异常,不过顿 饭工夫,已然收拾干净,除了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外,收拾的不留丝毫 痕迹。
四辆快速的篷车,数十匹长程健马,划破了夜的沉寂,也带走了数十
个风姿绰约的少女,只留下那如梦如幻的回忆! 月落鸟啼,东方天际间透出曙光,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晨露清风,吹醒了神刀柳远,只见他缓缓伸动一下双臂,挺身坐了起
来。
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旷野,那五色幕帐,五色花灯,和那风情撩人、 艳丽如花的少女,早都走的一个不剩,那里还有一丝一毫可资迫寻的痕迹。
只在心田中留下温馨旖旎的记忆。
他缓缓站起身来,四下望了一阵,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形态百出,有横身而卧,有仰面睡倒,也有
蟋腿抱足的怪模怪样,加上彼起此落的鼾声,组成一付百态杂陈的画面。
神刀柳远呆呆打量四周形势一阵,突然奔到那长沙知府张人清倒卧之 处,抱起张人清疾奔而去。
天到中午,所有倒卧在荒野的人,都逐渐醒了过来。 昨夜那美丽的半宵,留给了他们难忘的回忆,但此刻的狼狈形态,又
使他们心中生出了惭愧之感,彼此之间,互不招呼,谁先醒来就抢先而去。
长沙古城,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那温馨神秘的传说,却逐渐流传 开去。
正当那流言广传之际,另一个消息也随着播传出来。 那是神刀柳远突然的失踪,自从那夜的事件之后,从无人再记得见过
柳远,即使柳远常常走动的地方,都绝了他的踪迹。
于是,另一项谣传附会而起,说神刀柳远已被那多情仙子召去,常伴
身侧,过着那无拘无束的神仙生活。 这附会而起的流言,不知羡煞了多少人,每人都为柳远的艳福而慨叹
自己福浅命薄??。
其实,神刀柳远正孤寂的策马在北上的大道上,退踪那马车的形踪。 他不但富甲一方,而且颇有侠骨,那日与会的人大都留恋在多情仙子
留下的温馨回忆中时,他却独具慧眼,认定这是武林人物耍出的把戏,或是 正在进行着一件震荡江湖的阴谋,是以觉得必须追查出一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悄然赶回那夜会见多情仙子的地方,果然,除了发现杂乱的马蹄痕
迹之外,还有车轮的轨辙。 他对自己的判断更增加了几分信心,仔细的查过那马迹轮痕的去向,
便单刀匹马追了下去。 这柳远胆大心细,沿途之上,虽然遇上了很多疑阵,但都被他细心勘
破,未为所惑。
一则因为那多情仙子在迢迢万里的行程中,从未出过事故.难免日久 疏懒虽然布下了很多疑阵,导人入错乱之境。
但已不如先前一般细心,粗枝大叶的布置了一下,遇上了神刀柳远这 般细心的武林高手,不但未能淆乱他的耳目,反而切下了可资追寻的痕迹,
但他鉴定那疑阵,也用去不少时间,是以,数百里行程中,始终未能追上那
多情仙子的马车。 这日,太阳下山时候,到了岳阳境内。
这是条行人如梭的官道,往来车马众多,反而失去了可资追查的迹象。
柳远沿途探听,有无成群的马车疾驰而过、但得到的答复是,上日数 起,幸好,那些车马,说是奔入了岳阳城内。
一抹灵光,疾快由柳远的脑际闪过,心中暗暗忖道:这岳阳武事最盛, 那名震逻迹的“水月山庄”就在岳阳附近,那多情仙子,或将在岳阳制造出 一场闹局??。
这神刀柳远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机智亦有过人之处,经过了一番忖思, 分析之后,料定那多情仙子等一行必然留在岳阳,因此决定在岳阳暂息行踪,
当下找了一处僻静客栈,住了下来,换过一身土布装束,脸上涂了一层锅灰, 出店而去。
他为人精细异常,生恐被那多情仙子属下认了出来,才易容改装,准
备寻各处客栈,找寻那多情仙于一行人的落足之处。 这时,夜幕已垂,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如梭,接踵擦肩。 神刀柳远连走了数十家客栈,仍然找不出多情仙子的落脚之处。 但此人信心坚强,虽然连走了数十家客栈都找不到多情仙子,但仍是
不肯灰心,这时已然是初更过后,各处酒楼、饭馆大都关门休息,只有那名 闻天下的岳阳楼,仍是灯火辉煌。
柳远行近岳阳楼时,突觉腹中有些饥饿,便信步登楼。
他衣着土里土气,脸上又涂了锅灰,看上去似是初由乡下入城的乡巴 佬,天下的车、船、店、脚、牙,没有不势利的,那岳阳楼中的跑堂小二, 也不例外,看柳远走进店来,只冷冷的望他一眼,理也不理。
柳远富甲一方,一向是挥金如上,长沙府酒楼、饭馆,见到了神刀柳 远,无不是卑躬屈膝,恭迎恭送,此刻受店家如此冷落,可算他有生以来,
从未经过的事情,不禁感慨丛生。
他强自按下了心头的怒火,没有发作出来,回顾了几个跑堂小二一眼, 缓步向楼上走去。
忽听一声呼喝道:“慢着。”一个店小二急奔而来,横身挡在楼梯口处,
冷冷说道:“你干什么?” 柳远道:“上楼吃酒。”
店小二上下打量着柳远,冷漠地一笑,道:“我瞧你还是将就一下,随 便在楼下吃碗白饭淡面就算了。”
柳远长长吁一口气,压制下暴发的怒火,道:“为什么,我不能上楼喝
酒?”
店小二道:“楼上价钱贵,你吃了付不出钱,丢人现眼,倒不如在楼下 将就一下算了。”
柳远淡淡一笑,道:“你们这岳阳楼,最贵的洒席,一桌何价?” 店小二怔了一怔,道:“算了,说出来吓你一跳,我看是不用??”
柳远探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黄金,接道:“这个够么?” 店小二看那一锭黄金,少说点也在十四两以上,心中已知道看走了眼,
回头一个大揖,道:“大人不见小人怪,小的有眼无珠,您老不要生气??” 身子一闪让开去路,哈腰摆手说道:“大爷快请楼上坐。”神刀柳远微微一笑,
手腕一抖,把一锭黄金抛了过去,道:“这个送你买杯茶喝。”大步上楼而去
了。
店小二接着一锭黄金,不禁为之目瞪口呆,这岳阳楼虽是天下闻名, 不乏豪客,但像这等滴水未进,出手就是十两以上黄金的小赏,却是从未有 过的事。
待他神志清醒,那柳远已然走上楼去,急急赶了上去,柳远已然在一
处靠窗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这时,楼上酒客尚甚稀少,连同柳远,只不过有四个人。 靠北角一桌席位上,两个黄衫及膝,面如冠玉,手套金环,星目剑眉
的俊俏少年,对面而坐,举杯对饮。 这两人不但衣着二样,面目身材,无不酷肖,加上肩上斜插着形式一
一般的一柄奇形长剑,看上去实叫人无法分辨。 柳远打量了两人一阵,暗暗专道:这两人生的面貌一样,也还罢了,
穿着这般同一形式的衣服,背着同一形式的兵刃,岂不是有意的让人无法分
辨?
回首望去,身后丈余外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全身黑衣,形容古怪的 老者,瘦骨鳞峋,长发披垂,除了两只眼睛神光闪动之外,全身再无一点活 人气息。
那店小二急急奔到柳远身前,低声说道:“大爷吃点什么? 小的去给您老准备。”他原本想把那锭黄金送还柳远,行近柳远时,又
突然改变了心意,悄然把黄金藏入怀中。
柳远道:“替我来一桌上等的酒席??” 店小二应了一声,急急下楼而去。 这楼上虽然有四个人,但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柳远隐隐感觉到,这沉
默中潜伏着无比的紧张。 大约过了一盏热茶工夫,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有如巨锤击
打楼梯一般,震的耳中嗡嗡作响。
柳远心中一动,暗道:“看来今宵这岳阳楼上,有好戏可瞧了,来人落 是如此之重,分明是有意如此的??。
忖思之中,那人已然登上了楼梯,直向那黑衣老者席位上走去。
柳远转头望去,只见来人头大如斗,五短身材,挺着一个大肚子,头 戴虎皮帽,身穿羊皮衣,手中提着一柄形如鹿角般的拐杖,行近那黑衣老者 席位前面,一语不发的坐了下去。
那瘦骨鳞峋的黑衣人,恍如未闻未见,望也未望来人一眼。 神刀柳远看的心中暗暗奇怪,忖道:这两人似友非友,似敌非敌,但
却又似事先约好一般,实叫人瞧不出一点征象??” 念头还未转完,楼梯口处,又走上一个人来,此人来的无声无息,以
柳远的耳目,竟未听出他登楼的步履之声。 抬头看,只见来人又瘦又高,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衫,站在那里有如一
根竹竿竖在楼梯口处,一双眼睛,有如利刀在眼上拉了一道口子,如不是他
目中透射出两道神光,很难看得出他有一对眼睛。 两道又浓又长的眉毛,紧紧和眼睛连在一起,长的一付怪样子。 他五官齐全,毫无短缺,只是生的位置太挤了些,嘴巴、鼻子都往眼
睛上挤,虽是生的小头小脸,但因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那张脸显得很大。 只见他闪动一双小眼睛,四下打量一阵,突然向黑衣老者席位上走去,
不言不语的坐了下去。 这三人坐在一张桌位上,看上去十分好笑,当真是各具典型,极尽奇
观。忽听那两个衣着、面貌一般模样的黄衣少年哈哈一笑,道:“看来,伏
牛三恶人,已经到齐了。” 那枯瘦的黑衣老者冷冰冰的接道:“不错,咱们三兄弟到齐了。” 靠东首的一个黄衣少年,道:“那很好,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那五短身材,挺着大肚子,头戴虎皮帽,身穿羊皮衣的矮子,道:“两
位划出道儿来吧!咱们兄弟是无不奉陪。” 柳远暗暗忖道:原来这五人是早已约好在此见面,准备比武的了。 只听靠西首的黄衣少年接道:“咱们是文比呢?还是武比?” 那瘦长有如竹竿的人,说道:“文比如何?武比又如何?” 这几人虽是谈论比武大事,”但却是谁也不肯瞧谁一眼。 东首黄衣少年说道:“文比,咱们就在岳阳楼上动手,你们三人,每人
打我两人一拳,咱们两人再各击你们一拳,看看那个承受不起,谁的伤势最 重,就算谁输??”
他微微一顿,又道:“如是武比,咱们就不受任何限制,拳掌、兵刃、 暗器,各尽所能,打上一场了。”
那枯瘦的黑衣人道:“咱们终年打雁,岂能被雁儿啄了眼去??” 那头戴虎皮帽的矮子道:“不错,咱们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那瘦如竹竿的人接道:“文比太雅了,还是武比的好。”
西首黄衣少年,突然放下杯子,道:“好,咱们立刻就走如何?” 这时,双方都已站了起来,准备下楼而去。 柳远心中甚急,暗道:这几人都是我要找之人,看来得跟着他们了??。 但见五个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柳远叫的一席酒菜却还未送到,但势又不能留此不去,只好起身下楼,
远远的钉着几人暗中跟踪。
一路上,他都在暗中想着两个少年的奇形衣着似是听人说过,只是一 时想不起来。
几人下得楼后,折向南关行去,但觉地势逐渐荒凉,片刻之间,已然
人踪不见。 两个当先而行的黄衣少年陡然停了下来,道:“此地僻静无人,咱们就
在此地比试如何?” 那头戴虎皮帽的矮子四下打量一眼,道:“好小于还不给我滚出来,难
道要老人家伸手把你抓出来么?”
柳远吃了一惊,正待起身,突然站起了一条人影。 只听那矮胖大汉说道:“偷瞧人家比武,乃武林中一大忌,你自己讲,
该当何罪?” 柳远仔细瞧,那人素不相识,只听他冷冷说道:“此地何地?此时何时?
阁下未免说的大过自信了吧!”
那瘦高有如竹竿的大汉道:“这小子不知我们兄弟是谁,我去收拾 他??”
黑衣人冷冷说道:“不行,先办我们的正事。” 两个黄衣少年低言数语,东首一个突然转身一跃,飞落刘丈余外处,
说道:“你们三兄弟是一齐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
那头戴虎皮帽的矮胖大汉冷笑一声,道:“咱们三大恶人,向来是以一 对一,从不群殴,在下先来领教。”纵身一跃,飞冲过来,扬起手中那形如 鹿角的怪形兵刃,接道:“你亮兵刃吧!”
黄衣少年淡淡一笑,道:“我赤手空拳接你的兵刃,如是超过三招,那 就算我败了。”
柳远隐身暗处,听得怔了一怔,暗道此人好大的口气那矮胖大汉怒声 喝道:“有这等事!”手中兵刃一抖,点了过去。
他那形如鹿角的兵刃,一招点来,有如七八件兵刃点出一般,笼罩了
数尺方圆。 只见那黄衣少年身子陡然一转,不知如何闪开了点来的那一招,右手
一挥,反击过去,夜色黝暗,柳远无法看清那黄衣少年的手法,却听得一声 闷哼,那矮胖大汉突然倒了下伏牛三恶,在江湖声名甚著,远到江南、西北 地区,都听到他们凶名,但竟在一交手间,伤在那黄衣少年手下。
只听那黄衣少年哈哈一笑,道:“伏牛三恶,情义深重,想来却不致被 吓唬住,不敢救人吧?”
这几句话,无疑是向余下未伤的两人挑战,虽然说的还算客气,但却 用词刻薄,极尽讽刺之能事。
那瘦如竹竿的高个子冷冷说道:“暗施算计,胜之不武??” 黄衣少年道:“你们两位如是分开动手,还得多上一次麻烦,我瞧两位
还是一起动手的好。”
那乾枯的黑衣老者怒道:“你自己要我们两人联手,如是伤在我们手 下,那可是自找苦吃。”
那黄衣少年,早已盘弓坐马,蓄势待敌。 但听那竹竿一般之人,大声喝道:“你自己要讨苦头??”话还未完,
突然中断,蓬然一声,倒在地上。
伏牛三恶人,片刻间倒下去了两个,只余下那黑衣枯瘦老者,静静立
在夜色中。 那黄衣少年突然一伏身子,飞跃而起,直向那黑衣老者冲去。
他的动作迅速无比,有如电光激射而去,那黑衣人拍出一掌后,不知
怎的亦被点中了穴道。 两个黄衣少年,相视一笑,高声说道:“你们都被我点中了奇经、大穴,
七日内不会发作,但一过七日,那被点奇经、大穴上,就将逐渐的麻木僵硬 而成溃烂??”
语声微微一顿之后,环顾了四周一眼,接道:“但眼下你们却有一个最
后机会,三日之后,请重上岳阳楼去,去见过一位和我一般模样的人,只要 你们求得他答应,你们就有救了。”也不待伏牛三恶答话,转身大步而去。 柳远隐身在花丛中,瞧的十分真切,只是想不出那两个黄衣少年是谁,
竟有那般惊人的功力。 两个黄衣少年去后,大约过有一盏热茶时分,那黑衣枯瘦老者,突然
挺身而起,施展推宫过穴手法,在两个同伴身上推拿起来。 柳远看得吃了一惊,忖道:好啊!当真是这山尤比那山高,原来这黑
衣枯瘦老者,是伪装被点穴道,不知是何居心? 忖思之间,那头戴皮帽、身着皮衣的矮子,当先醒了过来,紧接着那
形如竹竿之人,也跟着醒了过来。那矮子一拍尖上的皮帽子,道:“两个小
子都走了么?” 黑衣人冷冷说道:“都走了。”
那奇高的瘦子接道:“不知那娃儿用的什么手法,我连看也未看清楚,
就被点了穴道。。” 黑衣老者冷漠的说道,“咱们伏牛三恶,闯了大半辈子江湖,从未遇上
此等情事,今日之事,如是传扬于江湖之上,咱们也无颜在江湖立足了!” 那矮子一挺大腹,道:“幸好是无人见到。” 鼻子、眼睛挤到一处的瘦长之人,道:“那小子临去之际,留下了话,
说是点了的咱们的奇经、大穴,七日后伤势才会发作,不知是真是假?” 黑衣老者道:“一点都不错。”
胖矮子接道:“你老大见多识广,难道就没法子解救么?” 黑衣者者道:“我能解开被他点中的穴道,但却无法救治那受他内力透
肌打伤的经脉。”
长瘦的接道:“这么说将起来,咱们还真得重去那岳阳楼了?” 黑衣老者道:“如是咱们都不怕死,那就不用去了。” 胖矮子道:“死虽不可怕,但那不死不活的味道,却是难以禁受??”
目光一转,望着那黑衣人道:“大哥之意呢。” 黑衣老者道:“如是害怕受罪,还是去的好些,”瘦高个子道:“小弟亦
是此意,但不知二哥意下如何?” 胖矮子道:“大哥和三弟的公决,我岂可单独行动。”
黑衣人冷漠的说道:“看那两个小子的衣着装束,很像一个人??” 这也正是神刀柳远心中的疑问?当下凝神听去。 只听胖矮子问道:“大哥心中所想,可是那金环二郎陶玉么?” 黑衣老者道:“不错,当今之世,除了那金环二郎之外,从无人再穿着
那等衣着,奇怪的是陶玉只有一个,但那两个小子,却是长的一般模样,叫
人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柳远心中一震,忖道:金环二郎陶玉,不错啊!就是那身怪模样的衣 着,我早该想起此人才是。
只见那黑衣老人转过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这三人虽是称兄道弟,但彼此之间,显得十分冷漠。 那胖矮子和瘦长汉子,也是一语不发,跟在那黑衣老者身后而去,转
眼之间,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见了。 直待三人去远,神刀柳远才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灰尘,正待转身而,
突然衣抉飘风,划空而夹,一个人影电奔而至,拦住了柳远的去路。
柳远定神一看,只见来人正是那伏牛三恶中的黑衣老者,不禁一呆。 那黑衣老者冷冷说道:“你藏在此地瞧了很久么?” 柳远虽明知据实而言,对方为保持颜面,必将动杀人灭口之机,但他
也算是霸居长沙一方的雄主,不善谎言,沉吟了一阵,道:“不错。” 黑衣老者道:“那你是全都瞧到了?”
柳远道:“都瞧到了,但在下和你们伏牛三雄,素无嫌怨,自是当守口 如瓶??”
黑衣老者接道:“这般承诺,在下岂能相信?” 柳远道:“那该如何?”
黑衣老者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想个死法,在我眼前死去,咱们兄
弟才能安心。” 柳远淡淡一笑,道:“若是在下不想死呢?”
黑衣老者道:“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你既是无法自行下手,说不得只
有在下代为效劳了!”扬手一指,点向柳远死穴。 柳远暗暗忖道:人称他们兄弟为三大恶人,看来的确是不错,闪身避
开一指,刷的一声,抽出背上单刀。 黑衣老者道:“单看拔刀手法,当是一位小有名气之人,那是勿怪你不
愿轻易的死了?”口中说话,人却掌指并出,攻向柳远,招招具是制命的毒
着。
柳远心中恼怒,暗道:彼此无怨无仇,下手如此歹毒:非得给点颜色 瞧瞧不可,手中单刀暗蓄真力,待势反击。
那黑衣老者连攻了七掌八指,都被柳远闪避开去,才知遇上劲敌,立
时收敛狂做之态。 就在他心念转动,掌指一缓间,柳远已展开了猛烈的反击,暗蓄真力
的单刀,顺势推出,左右旋动,划出一圈银虹,迫使那黑衣老者收掌跃避,
柳远却借势冲了上去,展开单刀,着着迫攻。 要知双方相若的高手相搏,有不得毫厘失错,先机如失,就失去还手
之力。
柳远和那黑衣老者的武功相差有限,但他手中多了一,把单刀,已把 劣势拉平,那黑衣老者来势凶凶,先存了轻敌之心,柳远却是全心全意的拒 挡敌势,待那黑衣老者警觉到遇上了劲敌时,已晚了一步,已被柳远占尽了 先机,控制全局。
但那黑衣老者,乃久年在江湖闯荡的人,在半生中,斗过无数高手, 虽处劣势,但却心神不乱,拳掌招术反而更见沉着,待机施展反击。
柳远连攻了七十余刀,仍未伤得对方,心知情势不妙,细看对方,拳
掌的路道,十分沉稳,门户封闭紧严,已不似来时那等狂傲、轻敌的气焰,
如若不能把握优势,克敌制胜,待对方抢去先机,展开反击时,就难以应付 了??。
忖思之间,突听那黑衣老者冷冷喝道:“小心了!”呼呼劈出两掌。
这两拳不但来势威猛,而且攻来的方向,亦是十分诡奇怪异,柳远虽 是手中有刀,也不禁被迫的向后退了两步,心中暗道:要糟,如被他抢去先 机,只怕今宵之战??。
那知黑衣老者呼呼疾攻两拳,抢得先机之后,突然回头疾奔而去。 这一来,倒大出了柳远的意外,何以他在取得制胜先机时,突然回身
而去?
他久已闻得伏牛三恶的凶名,一向是心狠手辣,才被江湖上称为伏牛 三恶人,今宵却似故意手下留情一般。
他望着那去如惊鸿黑衣老者的背影,迅快的消失于夜色中,才还刀入 鞘,重回到岳阳城中。
孤独行程中,他突然发觉了自己是这般微不足道,能够在江湖叫响万 儿的人,似乎武功都强过他很多??。
自己辛辛苦苦的来追查那神秘的马车,和多情仙子,真的追上了,又 该如何?
心念转动,雄心忽消,数日来的豪兴、热情,有如被冷水浇下,再也
提不起一点劲头。 突然间,车轮辘辘,疾驰而至。
如果在一个时辰之前,这辘辘车声,必然将使这柳远精神大振,但此
刻,他意兴阑珊,连转头望那马车的兴头也没有马车疾快的驰近了柳远身侧, 马头忽然一转,拦住了柳远的去路。
车帘起处,跃出来一个全身青衣的美丽的少女,举手理着鬓边的散发, 笑道:“柳大官人,别来无恙,有劳千里追踪,足见官人多情,小婢奉命迎 宾,大官人请来上车吧!”
柳远豪兴已消,轻轻叹息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青衣女道:“大官人贵人多望事,连小婢也记不得了?”
柳远道:“你可是那多情仙子的随身使女?” 青衣女道:“不错,大官人由长沙追来岳阳,披星戴月,十分辛苦,仙
子大为感动,特遣小婢来迎接官人。”
柳远道:“请上复仙子,就说我柳某人要即返长沙,无暇拜晤了。” 青衣少女脸色一变,道:“大官人说的好生轻松,你既是无心,何苦要
千里追踪。” 柳远道:“在下来此时,虽然是豪兴勃勃,但此刻却已兴意全消了!” 青衣少女道:“如是小婢请不去柳大官人,必将受仙子责罚,我看大官
人还是上车的好。” 柳远拱手说道:“在下实已无再见仙子之兴,有劳姑娘代为美言一二。”
青衣女冷笑一声,道:“不吃敬酒,吃罚酒,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柳远呆了一呆,道:“姑娘之意呢?” 青衣女冷冷地道:“我加上一个请字,不过是对你客气,其实你去也得
去,不去也得去。” 柳远微微了笑,道:“姑娘准备勉强么?”
青衣女道:“你可是有些不信?”右腕一挥,欺身而进。
神刀柳远但觉得手腕一麻,单刀已被青衣女夺了过去,心神微微一震, 还未完全清醒,刀锋已然逼在前胸之上!
手法的干净俐落,却是未闻未见之学。
只听那青衣女冷冷的说道:“上车吧!” 神刀柳远自知反抗也是枉然,一语不发的掀起车帘,上了马车。 青衣女放下车帘,马车疾快的向前奔驰而去。 车中布设,十分舒适,隐隐间有一股清香的脂粉气味。
那多情仙子的美丽情影,陡然间浮在神刀柳远的脑际,那情影随着他
转动的心念,不断的扩大,终于在眼前描绘出一付美丽的形貌,不禁轻轻叹 息一声,忖道:一个人能得一亲那绝世玉容的芳泽,纵然死了,那也算不虚 此生??。
他的思想,逐渐为多情仙子那美丽的幻影占据,陶醉在幻梦中。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那青衣女掀开车帘,高声说道:“到了,下车啦!”
她一连呼叫数声,柳远才似大梦初醒般啊了一声,睁开眼来,说道:“到 了么?”
青衣女冷冷说道:“你可是被吓糊涂了?” 柳远也不答话,举步下了马车。
夜色中,只见一片幢幢屋影,似是停在一座大庄院前。
耳际间又响起那青衣女娇脆的声音,道:“你最好是闭上眼睛??。” 柳远道:“闭上眼睛,我怎能走路。”
青衣女道:“我牵着你走。”
柳远果然依言闭上双目,青衣女牵着他一只衣袖,向前行去,一面说 道:“你这人心地还好,等会见着我们姑娘时,说话要小心一些,如果不再 惹恼她,也许这档事也就算了。”
柳远道:“什么事啊?” 青衣女道:“你是真不明白呢?还是故意在装糊涂?” 柳远道:“只有不知。那有故作糊涂之理。” 青衣女道:“你家产万贯,不坐在家里享福,苦苦的追查我们行踪为何?
就凭这一桩事,杀了你也是活该!” 柳远道:“你们那位姑娘很凶么?”
青衣女道:“这就很难说了,她脾气好时,你忤逆她一点也不要紧,如
是不乐之时,一点事就要挨骂了!” 柳远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常常的挨骂了?” 青衣女未答柳远之言,却回过头来道:“你一直没有闭上眼睛么?” 柳远暗暗忖道:我既然答应了她,怎的竟会忘去??。
只听那青衣女道:“哼!我已经告诉你了,闭不闭眼,是你的事,你以 后瞎了眼,不能怪我。”
柳远吃了一惊,暗道:她说的这般严重,倒不似故作耸听危言、只怕
这其间当真有什么古怪??。 四下打量一阵,才发觉自己正穿行一座花园中,夜风中花香芬芳。 青衣女突然加快了脚步,行近一座厅前,那厅门紧紧关闭着,不见灯
光,四周花树环绕,青衣女右手在门上轻叩三下,木门大开,一推柳远,道: “进去吧!”
她虽是生的娇小美丽,但腕力却是很强,柳远被她用力一推,竟身不
由己的走了进去。 两扇厅门,突然关了起来,室中更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情景充满着神秘的恐怖,柳远本能的伸手去摸刀把,一手抓空,才
知身上单刀早已被人取去。 只听一个冷漠的女子声音,由花厅一角中传了过来,道: “你快马兼程,追查我们行踪,是什么用心?” 柳远用尽了目力瞧去,竟然瞧不出一点征象,虽然他可凭藉传来的声
音,判别出那人的停身之处,他自信凭藉自己的目力,虽无法辨视出室中细
小之物,但一个人决逃不过目光。 只听那冷漠的声音又传了来,道:“我们仙子虽是生性仁慈,但如激恼
了她,那就很难说了,你如是装聋作哑,那可是自讨苦吃了。” 柳远一提真气,暗自戒备,应道:“在下初时确有追查诸位行踪之心、
但此刻已经是意兴索然。”
那冷漠的女子声音接道:“为什么?” 柳远道:“那多情仙子虽然玩世不恭,但并无恶行,在下纵然追寻到诸
位行踪,也无可责之言。” 室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燃起了一支红烛。
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女,高举着红烛走了过来。
柳远恍然大悟,暗道:原来她穿着一身黑衣,隐在花厅一角,如再举 起衣袖,掩住五官,就使人无法瞧见。
只见那黑衣女把红烛放在木案之上,说道:“你既无恶念、邪心,罪行
不大,但你千里追踪,亦不能说毫无惩罚。” 柳远一皱眉头,道:“如是在下不愿接受呢?” 黑衣女忽然启唇一笑,道:“为什么呢?” 柳远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
黑衣女接道:“不成,如是要你死,你想活也活不成,如是不让你死, 你想死也死不了,你罪不致死,我怎能杀了你。”突然一伸右手,疾向柳远 抓去。
柳远右腕一沉,避开了掌势,右手反击一掌。 黑衣女娇躯一转,人已闪到柳远的身后,柳远右手疾收,正待向后退
去,突然右手“曲池”穴上一麻,一条右臂软软垂了下去,紧接着左臂“曲
池”穴上也被点中,两条手臂作用齐失。 这柳远也算是一方豪雄,动手不过一招,就被人点了双臂穴道。心中
一股激愤,实难忍耐,怒声喝道:“臭丫头??”三个字刚刚出口,突觉哑 穴一麻,再也接不下去了。
那黑衣女缓缓转到柳远身前,说道:“你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再也没 有法子泄露所见的事了。”
柳远心中怒火高张,双目尽赤,但手不能挥,口不能言,心中干自着
急。
只听那黑衣少女接道:“我这奇特点穴手法,虽然点了你身上三处穴 道,但却不伤身体,回家去好好休养一年,穴道即可自解,这一年之中,不 可妄动怒火,怒则伤身,室外已替你备了健马,你可以走了。”呼的一声, 吹熄了案上烛火,室中又恢复一片黑暗。
柳远依在一处壁上,准备待胸中一股激动、愤怒稍为平息之后,再作
决定。
黑暗中柳远隐隐感觉到那黑衣少女已然走去,这座黝暗的大厅中目下 已无人主持。
他长长吁一口气,缓步向外走去。 厅门外早已站着一位身穿青衣的姑娘,冷肃的站在六七尺外,冷冰冰
的说道:“你再不出来,我也走了??”语声微微一一顿,道:“此刻,我送 你上马。”
柳远心中暗道:既已无反抗之能,那就不如一切听凭她们安排,看看
又是如何?举步行了过去。 那青衣小婢直待柳远行近身前,才转身带路。
穿越了几重庭院,到了大门之外,果然有一匹鞍镜俱全的长程健马。 青衣女道:“可要我扶你上马。”
柳远不知双臂的“曲池”穴,身上哑穴被点之后,是否影响到其他武
功,当下一提真气,突然一跃,直向马背上飞了过去,蓬然一声微震,已骑 在马背上。
那青衣女突然上前两步,轻轻在健马身上拍了一下。 但闻健马一声长嘶,放蹄而去,如惊鸿,眨眼间,已走的踪影不见。
神刀柳远单人一骑,奔驰在夜色中,仰望着天空闪烁的繁星,更觉得
自己是如此的孤独。 他想纵声大叫,以舒情怀,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用尽了气力,想
挥动一下双臂,但那两条臂膀已然不听使唤。
一个完好的人,陡然间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这痛苦实有着比死亡更 难忍受之感。
他纵马狂奔在荒凉的原野中,有如一个发了疯的狂人。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大色曙光已现,那匹长程健马已跑的遍体大汗,
力尽难支,呼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这柳远虽然被点了双臂上的“曲池”穴,手不能动,口不能言,但他 心智无损,武功仍在,经过一阵发狂的奔驰之后,那急躁的情绪,逐渐的平 复下来,一种人类生存的本能,使他开始适应这突然的变化,他望望那倒在 地上的长程健马,心中突然生出强烈的求上之望,暗道:我柳远岂能因穴道
的暂时受制,就此消沉,她那独门点穴手法,难道世间真就无人能够解得么? 他缓缓站起身来,辨识了一下方向,不禁长长一叹,原个他快马狂奔 了大半夜,仍然在岳阳附近。太阳逐渐升起,金黄色阳光,照着那含露草木,
一切都显出蓬勃的生机。 只听得得蹄声,由远而近,瞬息问快马已到柳远的停身之处。 马上坐着一个姿容绝世,全身白衣的女子,长发和衣袂不停在晨风中
飘动。
此刻的柳远,心中对女人充满着敌意、畏惧,看那白衣女策马而来, 冷峻的望了她一眼,赶忙别过头。
那白衣女目光锐利至极,柳远那充满敌意的一眼,似已被她发觉,马 头一转,直奔过来问道:“你可是遇上强盗了。”
原来柳远从马上摔下,沾了满身土。 柳远强忍心中的激动,头也不回,装作未闻。
只听鞍镫微响,白衣女竟然跃下马来。
一缕柔柔清音传入耳际,道:“你被人点了穴道。” 随着这喝问之声,一掌拍向了柳远的右臂。 柳远意识中感觉到一掌拍来,但却是闪避不开,只觉右臂上经脉一震,
似是随着那拍来的掌势中,挟着一股暗劲,透肌而入,震荡经脉,本能的一 抬右臂。
那知右臂竟应势而起。 柳远还未来得及转动念头,那柔柔清音又在耳际响起,道:“你左臂也
被人家点伤了。”呼的一掌,又击在左肘上。
神刀柳远那无法举动的双臂,陡然间完全恢复,心中大为震动,忍不 住回头望去,只见她娇艳如花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心情问无限平和, 缓缓说道:“你被人家用透骨打穴的手法,伤了经脉,这手法十分怪异,和 一般点穴手法大不相同,当今之世,很少人能够解得??”
语声微顿,却不见柳远说话,又自接了下去道:“不过伤你经脉的人,
心地很好,下手甚有分寸,纵然是无人帮你活开被伤的经脉,一年之后,即 可自动复原。”
柳远初时对她原抱有很深的敌意,但见她平和的笑容,诚恳的言词, 毫无做作讥讽之意,心念顿时一变,心想说几句感谢之言,却又无法出口。
那白衣女皱了一下眉头,道:“你怎么不说话呢???”但见他目中流
露出感激之意,心中忽然动了怀疑,接道:“你是天生的哑子么?” 柳远摇摇头,黯然一笑。
白衣女道:“那是不愿理我了?”
柳远心中大急,举起双手一阵乱摇。 白衣女凝目沉思了片刻,笑道:“我明白啦!你可是被人点了穴道?” 柳远点点头,目光流现出求救之色。 白衣女缓步走了过去,轻扬玉腕,解开他哑穴上的禁制笑道:“那点你
穴道的人坏死啦,点了两臂上的穴道不算数又点了你的哑穴。” 柳远长长吐出一口闷气,道,“在下长沙柳远,我承姑娘援救,感激不
尽,不知姑娘可否留下姓名,也好让在下日后报答。”
白衣女凝目沉思片刻,道:“不用报答了,江湖上偶伸援手,也算不得 什么大事??”话至此处,双颊上突然泛现出两圈红晕,徽带娇羞的接道: “你一定要问我的姓名,叫杨夫人就行了。”
柳远自言自语道:“杨夫人,杨夫人??我明白了,你可是杨梦寰大侠 的夫人么?”
白衣女笑道:“不错啊!你可是敬佩我那寰哥哥么?” 柳远道:“杨大侠武功绝世,侠名震荡江湖,武林中人有准不敬佩于他,
唉!除了杨夫人外,世界上还能有几人具此等身手!”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多谢你夸奖我那寰哥哥,他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江湖上人人敬重他,我心中很??”
只听一阵尖冷的长笑传了过来,道:“沈姑娘仍然是处子之身,怎的自 称起杨夫人了?”
白衣女转头望去,只见两丈外站着三个面目俊俏的少年,身着黄色及 膝大褂,腰束一条三寸宽的白丝腰带,淡黄绸裤,粉底快靴,高卷着袖管,
背上斜插金环剑,三个人一般的装束,每人手腕上都带着一个金环,日光丁
闪闪耀目,不禁心头一震,失声叫道:“陶玉,你没有摔死么???”
只见那居中的黄衣少年格格一笑,道:“好啊!霞琳姑娘,你还能记得 故人??”
沈霞琳脸色突然一变,冷冷笑道:“哼!你不用骗我了,你不是陶玉。”
那居中的黄衣少年微微一怔,道:“怎么?我那里不像了。” 沈霞琳道:“你长像倒和那陶玉是一般模样,但那陶玉只有一个,你们
三个却长的一般模样,自然不是陶玉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几年不见,沈姑娘的见识,竟是大有进境了。”
沈霞琳道:“我已经长大了,谁也别想骗得过我!”
陶玉道,“不论在下是否就是那陶玉,但沈姑娘一眼之间能够看出我像 陶玉,那是足见沈姑娘尚未忘怀昔年之情??”
沈霞琳心中大急,厉声喝道:“谁对你有情了,那时我不过是看在寰哥 哥的份上,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才肯听他的话,谁知道你竟是个很坏很坏的
人??”
语音微微一顿,又道:“这些往事,你如何知道?” 陶玉道:“因为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岂有不知之理!”沈霞琳讶然说
道:“这么说将起来,你当真是那陶玉了!” 陶玉道:“货真价实,一点不错。”
沈霞琳望着他身后站立的两个黄衣少年,道:“那两人又是谁呢?”
陶玉微微一笑,道:“那是我门下弟子。” 沈霞琳道:“怎么会长的和你一样呢?” 陶玉道:“形貌相同,衣着一样,一眼看去,自是一般,沈姑娘如是仔
细的看上一阵,就可分辨出真伪来了。”说话之间,举步行了过来。 沈霞琳微微一一笑,道:“我不要仔细瞧你了,你如是真的陶玉,吃过
这一次苦头,也该改过自新,做个好人,如你是那假冒陶玉之名,瞧不瞧你 都是一样。”
陶玉呆了一呆,停下了脚步,道:“沈姑娘还是这般的坦诚性格。”
沈霞琳道:“你这话不是说的很奇怪么,一个人的生性一自是终身不 变??”
陶玉脸色一变,接道:“不错,一个人的性格,应该是终身不变,在下 心中对你沈姑娘一直是念念不忘。”
沈霞琳摇摇头,道:“我已经是杨夫人了,你以后不用再叫沈姑娘啦!”
陶玉道:“你骗得过别人,如何能骗得过我陶玉,眼下你仍是处子之 身。”
沈霞琳粉脸一红,道:“我和寰哥虽无夫妻之实,但已有夫妻之名。” 陶玉见沈霞琳说她与杨梦寰虽无夫妻之卖,但已有夫妻之名,不由冷
冷说道:“既是虚有其名,那你就不用再回去了。” 沈霞琳奇道:“我不加家去,要去那里?”
陶玉道:“跟着我走,日后我如达到那称霸武林之愿,你就是天下武林
盟主的夫人了。” 沈霞琳道:“你这人讲起话来,怎么没有一点分寸,我和寰哥哥,恩爱
夫妻,生死与共,你是他的朋友,这般的对我轻薄,岂不是大笑话么?” 陶玉怒声说道:“谁是他的朋友了,那杨梦寰夺去了我的师妹,害得我
吃尽了苦头,我这次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他算帐。”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我一点也不害怕,你决然打他不过。”
陶玉冷笑一声道:“你认为我要去找他当面比武么?” 沈霞琳道:“你要和他分个高下,自然是非要比武不可了。” 陶玉道:“我先要夺其所爱,使他折腾一阵,然后再搏杀于他。” 沈霞琳道:“你要用什么方法折磨他呢?” 陶玉道:“我先要把你带走,然后我再派人送信给他,告诉他你沈霞琳
已经是我陶玉的了??” 沈霞琳脸色大变,怒声接道:“你这人胡说八道??” 陶玉格格大笑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实之言,沈姑娘如是不信,那是
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沈霞琳一转身,跑近爱马旁边,伸手拔出鞍上挂的长剑,说道:“你说
话太无礼貌,我要好好的教训你一次才行。”她左手领动剑决,封住了门户, 接道:“你出手吧!”
陶玉冷然一笑,道:“沈霞琳,几年不见,不知你的武功如何??”
沈霞琳接道:“当然是大有进步,五年前衰哥哥大破天龙帮后,已被江 湖上尊为一代名家,这些年来,我和那红姊姊都在跟着寰哥哥练武功??” 陶玉一听沈霞琳提到师妹,心中不由、一阵暗痛,历声喝道:“那李瑶
红怎么样了?” 沈霞琳道:“她很好啊。”
陶玉双目圆睁,怒声喝道:“好!我先把你抢到再说??”一伏身,弩 箭离弦一般,直向沈霞琳冲了过来。
沈霞琳长剑一闪,划出了一圈银虹,封住了门户。
陶玉眼看无法得手,立时仰身而退,一来一往之间,不过眨眼工夫。 沈霞琳看他进退之间的快速身法,不禁吃了一惊,暗道: “这人动作好快,看将起来,似是还要强过衰哥哥了。” 陶玉冷笑一声道:“好啊,几年不见,沈姑娘武功——果然是有了很大
的进境。” 沈霞琳正待答话,瞥见人影一闪,陶玉已疾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不禁
心头骇然,匆忙间疾举长剑,一招“天女挥戈”以攻迎攻。
那知长剑刚刚举起,突觉右腕一麻,腕力顿失,长剑陡然落地。 陶玉格格一笑道:“这是天罡指力,你可曾学过么?” 谈笑声中,左手已托住沈霞琳时间关节。 沈霞琳道:“天罡指乃‘归元秘复’上的武功,我那兰姊姊最擅此技。”
陶玉道:“杨梦寰可会‘天罡指’么?”
沈霞琳道:“当然会了,那‘归元秘笈’上记载的武功,他大都学过。” 陶玉道:“不知他有几成火候?” 沈霞琳正待答覆,心中突然一动,冷冷说道:“你想由我口中问出寰哥
哥的虚实??” 陶玉笑道:“好啊,几年不见,你倒是懂事多了。”右手连挥,又点了
沈霞琳三处穴道,接着又道:“想你必已学过自行解穴之法,那只好多点你 几处穴道了。”
沈霞琳道:“你仍然这样坏,将来定然不得好死。” 陶玉道:“将来的事,待将来再说,但眼下你已被我生擒,那杨梦寰抢
走了我的师妹,我陶玉夺了他的妻子,岂不是很应该么?”
沈霞琳心知多言无益,索性不说话。
陶玉缓缓转过身,目光凝注在神刀柳远身上,冷冷说道: “你自己自绝呢?还是要我动手?” 柳远抬起双掌护住前胸,道:“在下虽然自知非敌,但也不甘束手待
毙。”
陶玉道:“好!那我就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陡然欺身而上。 柳远右掌急挥,一招“飞钹撞钟”迎胸捣去。 掌势出手,突然肘间一麻,右臂时间关节,已被陶玉托住。 柳远万想不到,连一招都无法攻出,长叹一声,道,“想不到我柳远习
了数十年的武功,竟然无能接你一招。” 陶玉道:“你既然败的心服口服,想来死的定也能瞑目九泉了?”有手
微一用力,错了柳远右腕关节。 柳远闷哼一声,痛出了一身大汗。
陶玉格格一笑,道:“味道如何?”
沈霞琳星目圆睁,怒声喝道:“住手!” 陶玉已然托起柳远左肘关节,听得沈姑娘喝叫之言,回身笑道:“沈姑
娘有何吩咐?” 沈霞琳道:“我要你放开他。”
陶玉道:“为什么?”
沈霞琳道:“他不是你一合之敌,杀了他也算不得英雄。” 陶玉笑道:“在你沈姑娘的眼中,我陶玉早已是无情无义的小人,那也
不用充什么英雄好汉了。”
沈霞琳随着年龄的的增长,人已成熟了很多,当下冷笑一声道:“我明 白了。”
陶玉道:“你明白什么?” 沈霞琳道:“你可是怕他去告诉我寰哥哥,杀他灭口?” 陶玉道:“我还要杨梦寰知道我掳了他的妻子,岂会怕他知道?” 沈霞琳道:“你如不怕我寰哥哥知道此事,那就放了他去‘水月山庄’
报讯。”
陶玉道:“这岂不太便宜杨梦寰了么?我要先故布疑阵,使他疑神疑鬼 的闹个六神不安,然后再知道你已为我所有。”
沈霞琳叹道:“你当真是越长越坏了!”
陶玉右手一抬,又错开了柳远左臂关节。 神刀柳远极力忍耐,但仍然忍不住这错骨椎心的痛苦,失声而呼。 陶玉格格一笑,道:“我还道你是铁打铜浇的人,当真能忍得下这伤筋
错骨之苦!”双手齐出,又错开了柳远双肩关节。 柳远只痛得汗如雨下,大叫一声,晕倒地上。 陶玉又错开柳远双膝关节,回头对沈霞琳,道:“他几处重要关节都被
错开,一身武功,作用全失,但两三天内也死不了。??”
沈霞琳道:“他人已痛的晕了过去,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陶玉道:“一顿饭工夫之内,他自会清醒过来,我要他躺在这里,慢慢
死去。”
沈霞琳道:“那要数日夜之久,你不怕别人救了他么?” 陶玉笑道:“除非有人能接上他被错开的筋骨,否则只要一动他,必将
剧疼刺心??”突然伏下身去,自动接上了柳远的右肩、右肘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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