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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剑心魔(下)



第二十五回 英雄肝胆须挥剑 儿女柔情合一心


  段克邪安慰周同道:“我的大师兄素来是一诺千金,他答应你要来助阵, 那就一定会来的。你们两帮比武之事,是早就在三天之前就约好的了,这消 息此刻想必亦已传遍江南武林,大师兄又不是避世隐居,焉有不知道之理?” 周同说道:“我只怕他们两位武学大师谈论武功,谈得入迷,对外间之
事,浑如不觉。” 段克邪笑道:“不会的。我的大师兄对谈论武功固然是很有兴趣,但对
打架更有兴趣。而且他也说过。他与华老前辈谈得尽兴,就定必回来。如今 他们已同在一起五天,什么武功还未谈完?”
  周同笑道:“但愿如你所言。”心想:“空空儿即使不能及时赶到,但 段克邪夫妻已经回来,还意外的得到辛芷姑与许多少年豪杰助阵,还有宇文 虹霓也答应了对付泰洛那帮人,实力也颇不弱了。”不过,他是希望得到空 空儿做他最得力的靠山,此际,已将面临决战。空空儿尚还未见回来,心中 总是有点惴惴不安。
  三艘大船在晨光熹微之中向那小岛进发,展伯承与褚葆龄同在一条船 上。这几日来,褚葆龄总是避免和他见面,此际在这船上,褚葆龄也不愿留 在舱中参加他们的谈话,而是走出舱外,独倚船舷,看那滔滔的流水。
“不尽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褚葆龄心伤逝水,目送惊涛,不
觉啃然兴叹。她的爷爷一世英雄,如今已是一杯黄土。而这一年来,自己飘 泊江湖,却不知流向何方,不也正像这长江的逝水?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不错,这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的。老一辈的她爷爷那一辈的英雄消逝了,新一辈的像“小承子”和刘芒这 一辈的英雄又逐渐成长了。
想起了“小承子”与刘芒,褚葆龄又不觉心如乱麻。她有与刘芒重逢的
机会吗?重逢之后又能和好如初吗?“小承子”对她仍似姐姐一般,可是她 肿“小承子”的感情还能够像从前一样吗?长江水,向东流,她呢,她又流 向何方?
褚葆龄正自怅怅惘惘,思如潮涌,忽听得有人轻轻的一声咳嗽,回头一
看,却原来是展伯承站在后面,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褚葆龄怀疑他是窥破了自己的心事,面上一红,说道:“小承子,你怎
么不与铁铮谈话,一个人跑出来了?”
  展伯承道:“我有点闷,出来吸口海风。嗯,龄姐,你不也是一个人在 这儿吗?可是想着什么心事?”
  褚葆龄道:“我是想着心事——想着怎样对付窦元。咱们这边虽说是有 许多能人,但我总不能让别人为我的爷爷报仇呀!”固然这也是褚葆龄的, 一桩心事,但她另外的许多心事,可就要瞒着展伯承了。
  展伯承靠近她的身边,若有所思,沉吟半晌,说道:“龄姐,你还记得 最后一次在园中和我练武的事吗?”
  褚葆龄心头一跳,脸都红了,说道:“你提这个干嘛?”原来她就是在 那一次的练武当中,向展伯承透露出她与刘芒相恋的心事,并求展怕承帮助 她的。同时在那次练武当中,她也隐隐感到展伯承对她的爱意,正是因此, 她为了要澄清她与展伯承之间的关系,这才正式表露她对刘芒的心事的。
展伯承道:“那次咱们练爷爷所教的小擒拿手法,我输了给你,后来我

用五禽掌法,赢回了一招,你可记得?” 褚葆龄道:“记得又怎么样?”声音已是有点不大自然。 展伯承道:“这一年来,我用心解拆爷爷所教的这七十二把小擒拿手法,
觉得这七十二把擒拿手法狠辣无比,用之得当,正可以以弱御强,倘若再配 上我的五禽掌法,威力更大。嗯,龄姐,这一年来,我也是时刻想着怎样为 爷爷报仇之事,让咱们联手对付窦元吧。我想到了一招最狠辣的招数,到时 咱们给他来个‘背腹受敌’,我在前面用这一招拿着他的虎口关节,你在背 后一抓就可以抓碎他的琵琶骨,即使不能立即就杀了他,也可以把他的武功 废了。”
  褚葆龄这才知道展伯承念念不忘的只是为她的爷爷报仇,不觉又是感 激,又是惭愧,说道:“小承子,窦元的武功非同小可,你那一招也不知能 否奏效,即使能够,但你必须欺到他的身前,才能拿他虎口,这个危险太大 了,你会有性命之忧的。”
  展伯承道:“你的爷爷也是我的爷爷,我宁愿粉身碎骨,也要为爷爷报 仇。”
  褚葆龄不觉珠泪盈眶,说道:“多谢你,小承子。但我不愿你为我舍命, 不如你把这一招教我!让我与窦元一拼。”
展伯承道:“不,爷爷是咱两人的爷爷,我可并不是只为了你呀。对付
窦元,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咱们联手才成,何况虽有危险,也不一走就会 丧命。龄姐,今日是个机会,过后就难逢。咱们把爷爷所教的这七十二把小 擒拿手法重温一遍吧,”
褚葆龄心情激动,此时她哪能够平静下来与展伯承温习武功?
  褚葆龄与展伯承一同长大,熟悉他的性情,他一旦下了决心要做某件事 情之后,那就是至死不移的了。只是有一点她还捉摸不透的是,展伯承是不 是如他所说完全是为了替爷爷报仇,而并没掺杂有为她而牺牲的心意?
褚葆龄眼角斜脱,只见展伯承还是一脸诚恳的神情,等着她的回答,褚
葆龄强忍着泪,哽咽说道:“爷爷所教的小擒拿手法,我也没有丢荒,不必 再练了。到时,咱们就像从前练习一样,我会与你配合得好的。”
正说到这儿,铁铮也已出来寻找他们,笑道:“展大哥,原来你是和褚
姑娘躲在这儿。我不打扰你们了。” 展伯承很是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我是出来吹吹海风,碰巧龄姐也在
这儿,我遂和她计议对付窦元的事情。好,咱们都进去谈吧。”
  褚葆龄背转身子抹干眼泪,说道:“你们先进去,我再吹一会儿海风, 我不惯舱中的气闷。”
  铁铮笑了一笑,展伯承怕他再说出一些令褚葆龄难堪的话来,便赶忙拉 着铁铮回船舱去了。
  展、铁二人走后,褚葆龄独倚船舷,思前想后心中更是不能平静。她一 向以为自己爱的是刘芒,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刘芒对她的爱。但此时却不知不 觉地拿刘芒和“小承子”比较起来,“刘芒会不会对我这样好呢?”
  这艘船忽然慢了下来,褚葆龄这才惊觉,抬头一望,原来已经到这座荒 岛了。
  周同走在前头,带领他这一帮人登陆,只见窦元那边的人早已在岛上等 候他们了。岛中有一片已经清除了荆棘的平地,想是窦元那些人刚刚开辟出 来的。
  
  周同把眼望去,留心观察,窦元那边,有沙铁山、鲍泰那一帮人,有泰 洛、丘必大那一帮人,还有卜仇天、帅万雄等一帮黑道高手。而且最厉害的 那两个对头人物,雪山老怪门下的大弟子西门旺和他的爱子司空猛也都来 了。
窦元哈哈笑道:“周舵主果是信人,如期来了。” 周同拱了拱手,说道:“今日之约,窦舵主你是主人,请你划出道儿!” 窦元也不客气,说道:“咱们今日是强存弱亡,除非一方降服,否则就
是不死不散。周舵主,你的意思怎么样?” 周同不堪示弱,微微一笑,说道:“窦舵主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总之,
是舍命陪君子罢啦!” 窦元纵声大笑道:“好,好,很好!但咱们两边都有助拳的朋友,两边
朋友之中,或者各有冤仇。他们是要拼生死或者只是要决雌雄,咱们做主人 应该随客人的便,因此我的意思是让客人们先行动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然后咱们两帮再决一死战。”
周同道:“好,一切随你便。这就是开始吧!” 褚葆龄悄悄拉了展伯承一下,展伯承道:“不必着忙,先让他们长辈。” 展伯承不愿潜越,却想不到对方的人出来,第一个就是指名要向他挑战。
这个人是卜仇天。
  卜仇天拔出判官双笔,朝他们这边一指,郎声说道:“别人是家丑不外 扬,我却是不怕自扬家丑。我曾在魏博道上栽了一次大大的筋斗,那次我是 截劫王家的宝藏,栽在华宗岱之手的。华宗岱今日不在场,但当日押运宝藏 的两个小子可是在场的。这两个小子就是展伯承和铁铮,喏,还有华宗岱的 女儿也是在场的。我现在就向他们挑战,不错,他们分属小辈,但他们也都 是武学名家的子女,我让你们三人齐上,也不能算是以大欺小了吧?再不然, 倘有他们的长辈在场,要代他们出头的话,我也愿意应战。”
卜仇天在武林中勉强可以跻进一流高手之列,他估计对方
  只有辛芷菇与段克邪、史若梅三人可以胜得过他,倘若败在这三人手里, 败也败得光荣。同时他也估计到对方的一流高手不多,必须要腾出人来对付 自己这边的司空猛、西门旺、泰洛等人,未必就会出头与他对敌。
他猜得不错,辛芷姑“哼”了一声,道:“这人不配是我的对手。”段
克邪看了那边的司空猛一下,料想司空猛等必将会向他挑战,心里也在踌躇。 卜仇天向他们“三小”挑战是主,至于说到可以让他们的长辈出头代替,
那只是附带说说而已,他这样说话,实是外厉
  内荏,群雄心里都在暗暗好笑。但虽是好笑,也有一点为他们“三小” 担心,正如卜仇天所说:“三小”都是武学名家的子女,若不应战,则是有 辱家声,若然应战,功力究竟与卜仇天相差尚远,以三敌一,也未必可以打 个平手。
  虽然卜仇天不单单是向展伯承挑战,但展伯承也列名其内。展伯承是储 备了要和锗藻龄联手斗一斗窦元的,岂能小不忍而乱大谋,先和卜仇天作个 无谓的消耗。
  史若梅见展怕承面有难色,只道他心中惧怕,正要替他们出去,铁铮已 先站了出来。
  铁铮和华剑虹是站在一起的,铁铮跑了出去,华剑虹也追上来。她作了 一个手势,示意叫铁铮回去,铁铮却佯作不见,没有止步。
  
  铁铮冲着卜仇天冷笑说道:“你是什么东西,值得我们三人联手斗你? 我与你一个对一个,要分胜负,要决死生,都随你便!”
  华剑虹叫道:“不成,不成!”众人只道她是说铁铮单打独斗不成,哪 知她跟着却是说道:“这厮是我爹爹手下败将,我爹爹不在场,他要报仇, 当然是该由我替爹爹接下。别人不许和我争!”群雄这才知道,华剑虹也是 要和卜仇天单打独斗。
  卜仇天是名震江湖的魔头,在绿林中的地位也不在窦元之下。他气在心 头,口头上却必须装作“不屑”与“小辈”计较的样子,只是傲然说道:“别 说废话,还有一个,快快出来!”扬起判官笔向展伯承一指。
  展伯承道:“过了今日,你再来向我挑战吧。”他本来的意思乃是为了 今日要对付窦元的,只因未到时候,所以不便说出而已。但他这句说话听在 旁人耳中,却变成了一句蔑视卜仇天的说话,是说卜仇天与铁铮或华剑虹单 打独斗,只怕也未必过得了今日。
  铁铮哈哈笑道:“不错,你胜得了我,再斗我的展大哥也还不迟。你以 为你就一定胜得了我么?”
  华剑虹道:“不成,这姓卜的是冲着我的爹爹来的,铮哥,你应该让我 先斗一斗,我输了才轮到你。但也不见得我就会输给他啊!”
段克邪深知铁铮的性格,铁铮颇有父风,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若然没
有几分把握,决不敢单独向卜仇天挑战。于是作好作坏的出来仲裁道:“卜 舵主要以一敌三,那的确是有点不自量力。但卜舵主毕竟也还算得是个江湖 上的成名人物,若和初出道的小辈单打独斗,也是有点不大公平。这样吧, 铮侄和华姑娘都别争了,你们两人联手,双方各不吃亏,也算作是给卜舵主 几分面子吧。”
段克邪的一番话,其实是处处贬低了卜仇天的身份。倘若这话换是别人
说的,卜仇天非找他晦气不可,但段克邪是曾经胜过他的,他对段克邪可是 连哼也不敢哼。于是这口气遂都发泄在铁、华二人身上。
当下,卜仇天扬起双笔,冷笑说道:“好,我就先收拾你这两个小辈,
看看是谁不自量力!”笔挟劲风,登时发动攻势,双点铁、华二人的期门穴。 铁铮用个“梅花落地”的身法,身形一矮,修地一个盘旋,抖起了剑花 朵朵,一招之间,连刺对方的七处穴道。这是得自空空儿衣钵真传的“袁公 剑法”,倘若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可以一招连刺九穴,但铁挣不过是个十六 八岁的少年,能够一剑刺七穴,也已经大大出人意料之外了。登时场中爆出
一阵震耳如雷的喝彩声!
  但个仇天毕竟是功夫老练得多,内功也在铁铮之上,只听得哈哈一笑, 说道:“小娃儿,你这袁公剑法也算是不错的了,但要拿来对付我,可还差 得远呢!”说话之间,左笔一砸,右笔一压,登时把铁铮的剑尖拨开,一招 “仙姑送子”,左手判官笔一抬,直扎铁铮的“分水穴”。右手笔则仍然招 数不变,指向华剑虹的“期门穴。”
  华剑虹冷笑道:“你这双笔点四穴的功夫,简直不成气候,笑话之极!” 冷笑声中,剑尖一颤,横削过去,剑势奇幻无方,饶是场中无数剑术名家, 竟然看不出她使的是哪一路剑法。
  卜仇天是个使判官笔点穴的大行家,心中却暗暗吃惊。原来华剑虹使的 并非一般剑法,而是将她父亲独步武林的“双笔点穴脉”的“惊神笔法”化 到剑法来的。
  
  华宗岱号称“笔扫千军”,判官笔的功夫普天之下,没有人比得上他。 华剑虹是他唯一的爱女,除了功力限于年纪,造诣尚浅之外,家传的“惊神 笔法”已有了华宗岱的七八成功夫。
  卜仇天心中一凛,随即暗自庆幸,想道:“好在这女娃儿功力不深,而 且她只是用一把剑,也难以发挥惊神笔法的双笔点八脉功夫。”
  心念未已,铁铮的长剑划了一道圆弧,又是一招攻到。这次他们两人双 剑合壁,剑尖所指,卜仇天的奇经八脉,全部在他们剑势笼罩之下,卜仇天 这一惊才当真是非同小可,再也笑不出来了。
  原来铁铮跟了华宗岱几个月,亦已得了“惊神笔法”的传授,他日常与 华剑虹练习得多,双方配合得也差不多到了天衣无缝之境,他们用双剑来替 代双笔,合起来就正是华家的“双笔点八脉”的绝技!
  卜仇天只不过能够“双笔点四穴”,说到招数的精妙,比他们至少差了 一倍。他仗着功力较深,弥补招补之不足,但给铁、华二人联剑而攻,也是 只有招架的份儿了。
  卜仇天是使判官笔的大行家,华家的“惊神笔法”虽然是天下无双,毕 竟也还是属于判官笔的招数,斗了二三十招之后,卜仇天开始摸到一点路道, 应付得也稍微轻松一些了。
群雄初时见铁、华二人将卜仇天迫得手忙脚乱,都是不禁连声喝彩,心
中想道:“怪不得这两个娃儿敢于口出大言,原来果然是有惊人的本领。” 但后来,见卜仇天渐渐稳定形势又不觉为他们二人担心起来,俱是想道:“他 们虽是家学渊源,技业惊人,但究竟也还是年纪太轻,气力不足。倘若卜仇 天能应付到百招之外,只怕他们难免吃亏。”
双方越斗越紧,就在群雄为他们两人患得患失之际,铁铮蓦地喝声:
“着!”双剑合璧之中,突然使出一招师父的“一剑刺七穴’的本领!卜仇 天一直用应付“惊神笔法”的招数解拆的,急切间已是变招不及,饶是他本 领不凡,身手矫捷,也难尽数避开。
只听得“?”的一声,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铁铮的剑尖已是刺中了卜
仇天虎口的“关元穴”,判官笔脱手坠地。 原来这是铁铮与华剑虹早就计划好这一招,他们的“双剑合璧”,并非
只练华宗岱所传的“惊神笔法”,而是兼练铁铮师门的“袁公剑法”,铁铮
斗到最紧张的时候,才突然变招使出,果然杀个卜仇天措手不及,一击成功。 卜仇天败在两个小辈手里,而且败得这样狼狈,连兵器都脱手了,在众 人哗笑声中,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了下去。当下哪里还有颜面停留,连坠地的
判官笔也不敢拾起,急急忙忙,撤腿便跑。 窦元又惊又怒,把眼睛朝着西门旺、司空猛与泰洛三人看去,这三人是
他倚作靠山的第一流高手,他希望三人之中,有人给他去赢回一场。 西门旺与泰洛踌躇未决,因为以他们的身份,必须找个足以匹配的对手。
对方的一流高手只有辛芷姑与段克邪二人,泰洛曾败在辛芷姑手里,西门旺 自忖也奈何不了段克邪,既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想出去了。
  司空猛伸了个懒腰,懒洋洋他说道:“可惜空空儿不来,却教我找谁作 对手去?”段克邪大怒,正要出场、辛芷姑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冷冷说 道:“我丈夫不在这儿,我替他接招。”
  司空猛自忖可以胜得了段克邪、辛芷姑二人,但对段克邪则因领教过段 克邪的轻功,觉得比较难于取胜一些,如今激得辛芷姑出来,正合他的心意,
  
但却还是装模作样他说道:“女流之辈,胜之不武!” 辛芷姑冷笑道:“我这口剑还不想拿来伤你这无名小卒,你回去叫雪山
老怪来吧。”唇枪舌剑,针锋相对,而辛芷姑语气中的轻蔑比司空猛刚才的 说话更胜几分。司空猛大怒,气呼呼地跳了出来,喝道:“哼,哼,你这臭 婆娘,你伤得了我,我给你磕头!”
  司空猛双臂箕张,猛地扑来。陡然间,只见剑光一闪,辛芷姑一招“金 雕展翅”,便向司空猛的右臂挥去。这一招拿捏时候,恰到好处,是在司空 猛的五指堪堪抓到她的胸前才倏然攻出的。
  司空猛起初还不放在心上,冷笑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中指 弹出,想用“弹指神通”的绝顶内功弹落她的宝剑,与此同时,他左掌也已 化抓为拿,配合了“弹指神通”的招数,来拿辛芷姑的琵琶骨。
  倘若这招“金雕展翅”是依原来招式使出的话,司空猛地这一弹之力, 的确是足以令她兵刃脱手。哪知辛芷姑的剑招奇诡异常,完全不依常轨,她 似乎也料到了对方是要这样应付,陡然间剑招已变,从司空猛绝对意想不到 的方位攻来,一招两式,“玉女投梭”、“金鸡夺粟”,剑锋截腰,剑尖却 突然指到了他面上双睛。
  司空猛大吃一惊,变招不及,索性硬攻过去。霍地把头一低,双拳直捣, 和身扑上,他是拼受一两处剑伤,恃气力比辛芷姑大的多,将她压倒的。
辛芷姑啐了一口道:“呸,谁和你这样下流打法?”一闪身,剑走偏锋,
斜刺他腰部的“愈气穴”。辛芷姑只道他这样猛扑过来,身形必难稳定,这 一剑趁着他身体失了平衡之际刺去,当可一击成功。
哪知司空猛的武功也早已到了能发能守之境,他一迫得辛芷姑闪身,脚
跟一旋,身形已是拿桩稳住,登时一个反手擒拿,掌力有如排山倒海的猛扑 过来,恰好是迎上了辛芷姑的侧攻。辛芷姑的剑势给他的掌力挡了一挡,说 时迟,那时快,他的大擒拿手威力已是尽数发挥,辛芷姑的三处关节七个穴 道都在他掌指擒拿之下。
辛芷姑衣袂飘飘,对方反攻得快,她也后退得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双方已是经过了反复两次的进退。终于是司空猛踏上了三步,辛芷姑则闪过 了一边。他们两人间的一进一退,端的达到了武学中所谓“动如脱兔,静如 处子”的境界,场中多少武学名家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个境界,登时全场爆出 震耳如雷的喝彩声。
司空猛扭转败势的这一猛扑固然是全力施为,看来狼狈一些;但辛芷姑
的这一闪,看似毫不着力,其实亦是发挥了她的武学造诣,一点也不轻松。 这一来双方都是吃惊不小。司空猛心里想道:“这贼婆娘号称无情剑, 果然名不虚传。”辛芷姑心里想道:“怪不得那日华宗岱也几乎吃了他的亏, 虽说华宗岱是久战之余,但这厮也果然是得了雪山老怪的真传,委实不能轻
敌。”
  双方都已识得对方的厉害,再度交锋,更是全力以赴,司空猛使出分筋 错骨手法,双掌飞舞,掌力如山,指风如箭,每一招都是极其厉害的杀手。 斗到紧处,辛芷姑只觉得对方的内力从四方八面涌来,几乎迫得她透不过气。 但辛芷姑亦非弱者,挡不几招,便立即还以颜色。一手执剑,一手挥舞
拂尘,以两种性能完全不同的兵器御敌。 她最初只是单剑御敌,如今添了一柄拂尘,一刚一柔,互相配合,拂尘
用以防身,“无情剑”只攻不守。威力更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等于增强一

倍。
  辛芷姑的剑法,若论变化的奇诡,武林中无出其右。司空猛仗着内力强 劲,教辛芷姑的剑招无隙可乘,但他既然要分出一半以上的力量防御,他那 凌厉的分筋错骨手法,也就打了几分折扣,急切间却是奈何不了辛芷姑。
  双方尽展平生所学,越斗越烈,也越来越险,谁人稍有不慎,都有丧命 之危,在险象频生之际,不但旁人怵目惊心,交战的双方也都不禁心中叫苦。 只怕再战下去,谁也没有把握取胜,也谁都没有把握可以避免受伤。
  激战中有一招辛芷姑稍微求胜心切,急躁了些,突然以用来防身的拂尘 助攻,一剑径刺司空猛的胸前大穴。
  司空猛一见有机可乘,猛地喝声:一来得好!”一掌劈出,反手一弹, 掌风剑影之中,只听得“铮”的一声,一溜银光从辛芷姑头上飞起,却原来 是一支银簪给司空猛一指弹落,就在半空中折为两段。
  群雄方自一惊,却见司空猛非但没有追击,反而跄跄踉踉地倒退几步, 仔细看时,却原来他的一臂已经受伤,袖管穿了一个小孔,血珠滴了出来。 看出并非受了重伤,但毕竟是受了伤。
  南秋雷拍掌笑道:“好呀,你这厮说是受了伤就向辛老前辈磕头的,还 不磕头!”司空猛“哼”了一声,回头一指辛芷姑,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 说。奇怪的是辛芷姑也一言不发。
宇文虹霓见辛芷姑面色有异,连忙上去扶她。仔细瞧时,只见辛芷姑嘴
角沁出血丝,原来她不但是头上的银簪给司空猛弹落,同时还受了掌力震伤, 不过她不肯示弱,把一口鲜血吞了回去,所以旁人不知她是受了伤。
辛芷姑不肯要字文虹霓扶她,自己走了回去。那一边西门旺也出来接他
的师弟,司空猛只是左臂给辛芷姑割了一道五寸多长的伤口,伤得其实还没 有辛芷姑之重,不过他大言在先,此时既是两败俱伤,深觉面上无光,也不 敢说话了。
窦元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他看出辛芷姑是受了伤,却不知孰轻孰重,他
与西门旺、泰洛等人悄悄商量了几句,便站了出来,朗声说道:“这一场两 方同时受了伤,一个断了银簪,一个碎了衣裳,就算打个平手吧。”
周同见辛芷姑并无异议,乐得表示大方,说道:“客人们比武切磋,胜
负无须太过认真,窦舵主说平手就算平手好了。贵方的朋友哪位出来赐教?” 窦元忽地纵声笑道:“如今己是日上三竿,时候也不早啦,咱们助拳的 朋友很多,一个个若比武切磋下去,只怕三日三夜也打个不完,今日是咱们 两帮的生死之斗,依我之见,也不必逐个麻烦朋友了,来个痛痛快快如何?”
周同剑眉一竖,说道:“窦舵主,你意欲如何?” 窦元哈哈笑道:“依我之见么,最好就是来个快刀斩乱麻!周舵主咱们
两个‘正主儿’作一场生死战,咱们两边的人,不论是本帮的兄弟也好,请 来的客人也好,倘若不甘寂莫,也尽可各自找个对儿,杀个痛痛快快!”
  窦元提出的办法其实即是双方混战,不过在混战中也有例外,这个“例 外”,即是他要和周同单打独斗,决一生死。
  原来窦元默察双方的实力,一场一场单打独斗的话,对方的段克邪夫妻 是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倘若空空儿也赶了到来,更是无人能够敌他。但 论高手之多,自己这一边却胜过对方,所以混战的话,就决不会吃亏。至于 说到他自己,他是完全有自信可以击败周同的。
周同也自知未必打得赢窦元,但他是一帮之主,且又有言在先,当然也

不甘示弱,于是说道:“好,我与你先打一场,决了生死再说。免得连累多 人。”周同的意思是他们两人决了生死之后,双方的混战都可以避免。原来 周同也有独门绝技,他是拼着与窦元两败俱亡的!
窦元正合心意,大笑道:“这就更爽快了!好,就这么办!” 他们两人正要下场,展伯承与褚葆龄忽地双双跃出场心,叫道:“且慢!
姓窦的,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窦元怔了一怔,怒道:“你这两个小鬼头也来捣乱!我说了什么话不算
数了?” 展伯承道:“你不是说过今日要让两边的人,各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的吗?好,我现在就要找你报杀父母之仇!” 窦元冷笑道:“当时我本要杀你全家的,饶了你的小命,我已手下留情
了。那时,你妈对你是怎么说的?” 展伯承道:“当时,你中了我母亲的暗器,要我家解药交换性命,这才
不对我斩草除根,我可不领你的情。不错,我妈是说过不许我报仇,但她也 有言语交代分明,以后不许你伤害我的。但你到盘龙谷伤了我的褚爷爷,又 要杀我。哼,只许你杀我,就不许我报仇吗?”
  褚葆龄接着说道:“我爷爷受了你的暗算,因伤致死,你我之仇,也是 不共戴天!”褚葆龄说了,两人又同声说道:“周舵主,我们的血海深仇是 非报不可,只好请你原谅我们打岔了。宁可我们战死在这姓窦的手下,这一 场你却是非让我们不可。要不然,你杀了这个姓窦的,我们的冤仇却向谁 报?”
周同本来准备与窦元拼个生死存亡,不愿牵连别人的,但见他们如此坚
决,执意报仇,这种父母、祖父被害的血海深仇,按武林规矩,别人也是不 能劝阻的,因此周同尽管在为他们担忧,也只好退下去先让他们了。
窦元早就瞧见他们在周同这边,不过窦元一直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他
打算先除大敌周同,再杀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男女,不用消耗自己的力量, 但想不到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却抢先出来要与他算帐,把他计划好的次 序打乱了。
周同已经退下,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窦元当然不能坚持要和周同先行决
斗。窦元大怒之下,冷笑说道:“好吧,你们一定要赔上两条小命,我如你 们的心愿,成全你们!各位英雄你们都听见了,是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 子丫头迫我动手的,可休怪我窦某人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窦元是一个想替代铁摩勒作绿林盟主的人,因此尽管他其实是想要“斩
草除根”,但以他的“身份”杀两个后生小子,自己也觉得有失颜面,故此 不能不假惺惺地交代儿句。
  他这么一交代同时也含有两个意思,一是不许别人插手,二是表明了已 动杀机。而按江湖规矩,双方既是自愿为私仇决战,别人的确也是不能插手 的,除非是在一方伤亡之后,那又当别论。群雄爱莫能助,都在暗暗为展、 褚二人捏一把汗。
  展伯承与褚葆龄并肩而立,在她耳边悄声说道:“龄姐,原谅我没有把 我的事情告诉你,现在你该明白我不单只是为了你爷爷了。我和窦元的仇恨 比你更深,今日我是不论怎样也要杀他的,记着那招,别和我抢!”
  褚葆龄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但明白他话语的表面意思,而且明白他没 有说出来的心意。不错,展伯承最初之所以瞒着她,是因为他当时本领没有
  
练成,必须躲避强仇,怕她泄漏给刘芒知道,当时他还是不信任刘芒的,但 他却不知褚葆龄已经偷听了他的秘密,褚葆龄也曾因此而感到不满。
  但如今,在他们即将和窦元作生死决斗的前一刻,展伯承还要抽出时间 和她说这一番说话,这就是另有一种用心了。他强调和窦元的仇恨比她更深, 那是准备舍命去杀窦元,好保全褚葆龄的。他准备使用的那招杀手,是非常 冒险的一招,即使成功,也一定会与窦元同归于尽的。所以他才一再叮咛, 到那最关键的时刻不能不使用那招之时,只许褚葆龄和他配合,不许褚葆龄 抢着担当主攻。
  褚葆龄心里十分感动,想道:“小承子,你是想舍命保全我,却又怕你 死了之后,我心里不安,我会感到欠你的债,所以才和我说这样的话。唉, 你的用心也未免太苦了。”
  窦元喝道:“你们不是要报仇么?还絮絮不休他说些什么?要交代后事 也早该交代了!”要知以窦元的“身份”,不便先行出招,是必须等待他们 动手的。
  褚葆龄忍着眼泪,说道:“小承子,你的事我早已知道,不管如何,我 这一生是感激你的!”
窦元喝道:“你们究竟想不想打?” 展伯承听了褚葆龄的话,已是解开了心上的结,满怀喜悦,说道:“姓
窦的,你急于要见阎王么?好,看招!”两人的长剑唰的出鞘,一齐向窦元
刺去。
  但虽是同时出鞘,也略有先后之分,展伯承用的是“飞鹰回旋剑法”, 迅捷无比,剑招先到。
展伯承用的这招,剑势是向敌人的前心径刺,但内中却藏有左右盘旋两
个变化:这是专用来破钩夺之类的招数的。窦元用的兵器是一钩一盾,展伯 承虽然知道对方本领高强,这一招未必就能破他,但却希望能够克制他的护 手钩,削弱对方的威力以利于褚葆龄的助攻,不料他攻得快,窦元的应招更 快,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窦元的左手钩一沉一带,偎伯承的长剑几乎给他 引去。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钩光闪闪,伸缩不定,窦元早已趁着展伯承受挫
之际,登时反客为主,钩盾盘旋飞舞,向他攻来。展伯承心里打定了死里求 生的主意,虽惊不乱,长剑一抖,立即也变招对付,一个“搂膝绕步”,剑 光划了一道圆弧,身随剑转,“吓”的一声,剑尖疾吐,这是一招拼着两败 俱伤的剑法。
  窦元冷笑道:“好小子,真个要拼命呀!”右手铁牌助战,以泰山压顶 之势,朝着展伯承当头砸下。他估计展伯承必须移剑抵挡,他的左手钩就可 以乘虚而入,在他身上溯一个透明的窟隆!
  他的估计对了一半,展伯承果然要移剑抵挡,褚葆龄此时的青钢剑亦已 攻到,替展伯承敌住了窦元的左手钩了。
  褚葆龄用青钢剑来使出家传的“五虎断门刀”的刀法。这套刀法是褚遂 毕生心血所创,凶悍无比。但因褚葆龄是个女子,太过凶悍的招数,对女子 不大适宜,故此褚遂要她化为剑法,在兵器中,刀是属刚,劲是属柔的,化 为剑法,就多带了几分柔劲。因此褚葆龄使的这路剑法,虽不及她的爷爷原 来所创的刀法的霸道,但却另具刚柔相济之妙。
窦元饶是见多识广,也是初次碰到这路古怪的剑法。而且褚葆龄使的这

招,也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窦元心中一凛,迫得把护手钩往外一封,向 左侧移了一步。这么一来,他把铁牌下压的劲道也就减了几分,给展伯承振 剑一挥,格过一边。
  展伯承见褚葆龄冒险攻敌,眉头一皱,说道:“龄姐,别和我抢!”他 怕褚葆龄不肯听他的话,奋不顾身的便先抢上去,剑光霍霍,连环疾进,窦 元给他杀得火起,怒道:“你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铁牌护身,遮拦得风 雨不透,一柄护手钩俨似银蛇吐信,玉龙抖甲,迎、送。剪、扎、吞、吐、 抽、撤,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惊霆骇电般的贴着他们的两道剑光飞舞。
  但窦元虽然是口出大言,要想杀伤他们二人也还当真不易。展。褚二人 的剑法都是兼具正邪两派之长的第一流剑法,不过功力稍有不如而已,但两 人配合得当,互相呼应,窦元无法各个击破,急切问也就奈何不了他们。
  展伯承计划好的那一套同归于尽的杀手,必须要有可乘之机才能使用 的。在相持的局面之下,窦元也防御得非常严密,展伯承老是想迫他露出破 绽,却一直未能如愿。正是:
英雄儿女同心壮,敢凭双剑斗魔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惘惘余情随逝水 空空妙手解恩仇


  这一战虽然不是顶儿尖儿的好手交锋,但由于展伯承与褚葆龄都是拼了 性命的打法,却打得比第一流高手的对阵更为凶险。
  周同与段克邪这边一众英雄固然是为这两个少年暗暗担忧。窦元那边的 人也为他们的首领吃惊不少,他们都以为窦元可以轻易取胜,哪知展、褚二 人的硬拼勇斗、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时已是红日当中的正午时分,两边的人都是不知不觉地移近斗场,周 同身为帮主,分外当心。一方面目注斗场,一方面也在留心外间的动静。他 们是在一个小岛上的,惊涛拍岸之声从来也没有间歇过,其他的人都没有怎 留意,但此时周同却忽地觉得“涛声”有异,似乎隐隐杂有鼓角之声。在岛 上远远望去,海面隐约可见片片帆影。双方的船队都约好了不许靠岸的,除 了各自有三只大船将比武的人送来,可以泊在三里海程之内的港湾,其余双 方的船只是至少也在十里海程之外的。
  周同心里道:“难道他们不守诺言,向我方的船发动攻击?”船只的数 量,窦元与沙铁山联合起来的船只要比周同多些,但周同的海河帮船队设备 较好。他们的船只大部分都是“战船”,不比窦元那边,倒有一半是掳掠渔 民的帆船来充数的。故此双方的实力平均来说,也还是差不了多少。
周同心想:“若是他们不惜大动干戈,也未必能够占得了便宜。”不过,
他之所以答应窦元在这荒岛上比武,原意就是想避免全面的火并,避免过多 的部属受到死伤的,因此,倘若当真是大规模的海战爆发,那就大大有悖于 周同的初衷了。
这日海风颇大,涛声郁闷如雷,究竟是不是在十里的海域之外有船队交
战,一时难以判明。周同心有所疑,上前问道:“沙舵主,你们的船只泊在 何处?咱们讲好的约束,你们究竟是遵不遵守?”他们那边本是以窦无为主, 但因窦元正在激战之中,故而周同只能问他的副手沙铁山。
沙铁山亦似有所察觉,勃然怒道:“你们捣的什么鬼?”他说得更不客
气。周同眉头一皱,心道:“难道他们当真是毫不知情?”便道:“咱们且 别争吵,各自派一条船去看一看如何?”
窦元忽地冷笑说道:“沙贤弟,他们既疑心咱们,那就大家动手吧。时
候不早,哪有这许多工夫去和他细察是非?” 沙铁山最害怕的是对方的空空儿赶来助阵,因此急欲趁着空空儿未到之
前,把对方的高手一网打尽。窦元的命令,正合他的心意。
  沙铁山一声令下,登时演成了混战之局,双方邀来助阵的各路英雄,各 启找寻对手拼个强弱存亡,段克邪再次斗西门旺,南夏雷、南春雷兄弟合力 抵敌司空猛,司空猛左臂受了剑伤,本领打了两分折扣,恰恰和他们打成平 手,辛芷姑伤得比司空猛较为重些,吞服了一颗小还丹之后,已经养好精神, 拔剑再出,相助宇文虹霓。宇文虹霓与她的手下和泰洛、丘必大那一伙人打 在一起,辛芷姑加入了她们这边,双方也是打得个难分难解。
  沙铁山碟碟笑道:“周舵主,窦大哥没工夫料理。你我都是一帮之主, 我替窦大哥与你单打独斗,决一生死吧!”沙铁山自恃已得师门“七步追魂 掌”的真传,空空儿没有来,他只忌惮辛芷姑与段克邪两人,却不把周同放 在眼内。
周同疑心不定,说道:“沙帮主,你不必着忙,今日之事,似乎,似乎

有点不对??”周同怀疑是有海战发生,想沙铁山查明真相。沙铁山却有所 误会,以为周同是不屑和他作对。只听了头两句话就勃然大怒道:“杀鸡焉 用牛刀?我铁掌不打无名小卒,和你单打独斗,还是看得起你呢!”
  沙铁山之所以甘愿充当窦元的,副手”,并非是由于窦元的武功比他高 强,而是窦元乃是“绿林世家”,可以在绿林中号召窦家旧部的关系。其实 窦元的武功的确是比他高强,但他欠缺自知之明,心中不无“委屈”之感。 正因他欠缺自知之明,是以他作为窦元的副手,就生怕别人瞧他不起。周同 叫他“不必着忙”,他误会周同是要等待窦元,不愿和他作战。故而吼咆如 雷,立刻扑上前来,掌击周同。
  “七步追魂”,移步换掌,当真是“来如雷霆,凝如山岳”。周同要想 和他分辩,已不可能,周同见他如此横蛮,不觉也动起怒来,喝道:“好, 你要决战,我陪你,你当我怕你不成!”沙铁山飞身猛扑,周同一招摔碑手 硬劈出去,大摔碑手是最刚劲的掌法,手脚起处,全带劲风,卷得砂飞石走! 沙铁山见他掌力如此雄劲,暗暗吃了一惊,心中想道:“却原来他身为 一帮之主,倒也不是浪得虚名。”周同一掌劈下,沙铁山身移换步,横掌如 刀,斜削出去。双掌一交,周同的一股猛劲忽似打到虚空之处,给沙铁山轻
轻一振身体登时失去了重心。 原来沙铁山的“七步追魂掌”,有七种不同的掌式,随机变化,妙用无
穷。这一招他是用上乘的“借力打力”功夫,应付周同的大摔碑手。沙铁山
的内功虽然未到炉火纯青之境,却也具有“四两拨千斤”之妙。 周同那一掌劈出,力逾千斤,一股猛劲,突然给他卸开,重心登时失了
平衡,本来非跌倒不可,幸亏周同的外功亦已练到能发能收之境,一觉不妙,
就在那一瞬之间,强把大摔碑手猛劲突然煞住,左掌同时反劈,将沙铁山的 眼神一引,倏的化掌为指,骄指如戟,反手点他喉核。喉核乃是最易受到伤 害的一块软骨。纵有护体神功,也是难以保护这块软骨不受伤害的,何况沙 铁山的护体神功只不过是在开始练的阶段,怎敢给他戳着?沙铁山为求自 保,就顾不得同时伤敌,只好使出移步换掌的绝技,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滑 出三步。周同身体重心未稳,也踉踉跄跄地倒退三步。旁人看来,但见他们 两人的身形倏合倏分,怎想得到他们已经过了一番性命交关的搏斗。
武学中有内功外功之分,一般来说,内功比较深奥难练,但若双方都已
练到登峰造极之境,那也是各有千秋。沙铁山的“七步追魂掌”是内外兼修 的功夫,周同的大摔碑手和金刚掌则是最上乘的外功。
若论掌法的精妙,运劲的奥幻,身手的矫捷等等,都是沙铁山较胜一筹。
但周同的外功火候却比沙铁山的内功火候深得多。沙铁山未到炉火纯青之 境,对他这种“金刚猛扑”的打法,就不能不有所顾忌,不敢欺身进逼,尽 展“七步追魂掌”的快。狠、准、变之长了。
  两人交换了一招,双方都是心怀戒惧,没有取胜的把握。再度交锋,沙 铁山采取了绕身游斗的战术,周同则以大金刚掌力把敌人拒在离身八尺之 外。双方游斗了数十回合,兀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周同眼观四面,耳听 八方,只觉那轰轰发发的涛声,恍如万马奔腾,千军赴敌。
  周同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怎的似有许多艨艟巨舰鼓浪而来?”要知 沙铁山这股水寇,船只的数量虽然不少,但也不过是些普通的帆船而已,周 同惊疑不定,沙铁山乘机进攻,周同险险给他点中穴道,只好凝神对付,无 暇查究真情。
  
  段克邪和司空猛的师兄西门旺斗,西门旺胜在功力稍深,但段克邪轻功 超卓,却是远非西门旺可及。段克邪采取了消耗对方气力的打法,避实击虚, 一时间难以分出输赢。
  南夏雷兄弟与司空猛交锋,却是稍稍吃亏。司空猛是雪山老怪的独子, 尽得乃父真传,夺领要比两个师兄都强得多,虽然受了点伤,南氏兄弟也还 不易对付。
  幸好段克邪轻功超卓,一面和南氏兄弟站在一起,一见他们形势不妙, 就倏的过去替他们解一两招,段克邪轻功超卓,一面和西门旺游斗,在必要 之时还可以抽出身来,冷不防的突袭司空猛。
  但司空猛与西门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段克邪只靠突袭和游斗的方法也 是奈何不了他们,南氏兄弟处在下风的形势也是不能根本改变。段克邪不由 得心中着急,暗暗嘀咕:“日头已经过午了,怎的大师兄还不见来?”
  心念未已,忽听得咯咯的战鼓声,呜呜的号角声,远远望去,已经可以 看见许多艨艟巨舰在泊岸边,一大队官军正在杀上岸来!
  周同大怒道:“好呀!窦元、沙铁山,你们竟然不顾绿林信义,勾结官 军,这算哪门子的好汉?”绿林有绿林的规矩,两帮火并,最最不能容忍的 就是有一方勾结官军。
窦元也不觉愕然,正要分辩,西门旺忽地哈哈笑道:“窦大哥不必惊慌,
来的是自己人!” 话犹未了,官军前锋已到,领头的是一个手拿独脚铜人的虬髯汉子,不
是别人,正是西门旺的师弟、司空猛的师兄——在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手下当
了将军的那个北宫横。 原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和扬州节度使李元兴是儿女亲家,李元兴的境内
有两帮“大盗”横行,窦元这一帮只图打家劫舍,李元兴还可以稍为容忍,
周同这一帮不劫百姓只劫富户官仓,李元兴更是把他们当作心腹大患。因此 在他打听得两帮要火并的消息之后,就请田承嗣将他的精锐“牙兵”发来, 希望能把两帮人马一网打尽。不过这个计划也还可以临时变通,分别对待, 即是窦无这一帮的头目肯归顺的话,则他可以“纳降”。至于周同这一帮, 则是要尽数“诛灭”的。
西门旺实际的身份是魏博与扬州之间的联络人,两帮比武的日期、地点
都是由他通风报讯的。他怕秘密泄漏出去,同时也不知窦无心意如何,因此 连窦元也瞒过了。
北宫横带魏博的牙兵杀了到来,将独脚铜人一举,朗声说道:“窦舵主,
今日我们是决心歼灭周同的海河帮的。你愿意与我们作友还是作敌,请你立 即一言!”
  窦元心乱如麻,此时他与展、褚二人正在舍命恶斗,他虽然心里也觉得 给官军迫他订“城下之盟”极为可耻,但在这生死关头,却又不禁想道:“留 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何苦与他们同归于尽?”
  激战中窦元险些中了展伯承的一剑,心意立决,便即说道:“好,北宫 将军,既然你肯把我姓窦的当作自己人,你怎么说我们遵命就是!但这两个 小子却不劳你们动手,我要亲自打发他们。”窦元向官军屈服,自己也觉可 耻,因此多少要表示一点“英雄气概”,他自忖可以胜得展、褚二人。
  北宫横哈哈笑道:“好。窦大哥这边的朋友,碰上我们的人请打个打呼, 以免误伤。”舞起独脚铜人,横冲直闯,打翻了海河帮的几个头领,把眼一
  
望,看见他的大师兄正在和段克邪激战,便向段克邪这边杀来。 北宫横是雪山老怪司空图的二弟子,本领比不上师弟,但却胜于师兄,
段克邪单打独斗也是打不过他的。此刻给他和西门旺夹攻,虽有超卓的轻功, 亦是难以应付。北宫横的铜人舞得呼呼风响,将他的退路封住,圈子愈缩愈 小,迫得段克邪险象环生。
  辛芷姑大怒,说道:“铮侄,你和剑虹替我打发这个胡狗。”铁铮与华 剑虹双剑齐上,敌住泰洛。辛芷姑抽出身,几个起伏,赶到了北宫横背后, 唰的就是一剑。
  北宫横听得背后金刃劈风之声,心头一凛,独脚铜人反手扫出,辛芷姑 剑招奇诡之极,不待他的铜人碰着,又已立即变招,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扫 来,北宫横连遇几次险招,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来,全神对付辛芷姑,段 克邪这才松了口气。
  北宫横的独脚铜人是件重兵器,但却又能利用铜人的手指点穴,兼有轻 兵器判官笔之长。辛芷姑的长剑不能让他碰上,当下挥舞拂尘,掩护奇诡辛 辣的剑招,见隙即攻,和北宫横杀得难分难解。
  但辛芷姑抽身去应付北宫横之后,铁铮、华剑虹二人联手斗那泰洛,可 就颇感吃力。泰洛是仅次于空空儿、华宗岱、司空猛等人的高手,虽然不是 顶尖儿的角色,但在武林中有他这样本领的却也不多。最厉害的是他还练有 “腐骨掌”的邪派毒功,铁铮与华剑虹必须步步提防,不能让他的毒掌沾上。 宇文虹霓和丘必大本来是旗鼓相当,但她受伤初愈,时间一长,也就有 点感到力不从心,难于应付了。官军四面合围,周同这边的人处处吃紧。在 这样混乱的局面之下,唯有展伯承与褚葆龄二人,对周围混乱的情势却似视
而不见,听而不闻,全副心神,都用未对付窦元。
  窦元的铁牌舞得虎虎生风,伊如在四周围堆起了铁壁铜墙,遮拦得风雨 不透。他决意“斩草除根”,左手的铁牌用以护身,右手的虎头钩则在铁牌 掩护之下伸出来攻敌,战到紧处,钩光闪闪,化作了一道银蛇,绞着两道剑 光,盘旋飞舞,几乎招招都是杀手。展伯承与褚葆龄二人用尽方法,也攻不 破他的防御,迫得只有招架的份儿。展伯承准备好了的那招杀手,亦因无隙 可乘,始终没有机会施展。
官军已把海河帮的人重重围住,眼看海河帮就要一败涂地,忽听得有人
怪声笑道:“好呀,好热闹的场面!总算我赶上了!嘿,嘿,哈!哈!你们 打大架,想撇下我空空儿这可不成!”
窦元听得空空儿的声音,不禁大吃一惊,抬着看时,只见不但是空空儿
来了,和空空儿一同来的,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楚平原,一个是铁摩勒的副 寨主盖天豪,还有一个海河帮的刑堂香主石敢当。
  原来空空儿早已打听得他们两帮要在今日决战,只因他与华宗岱谈论武 功,谈得高兴,所以直到今朝,才舍得与华宗岱分手,匆匆赶来的。
  盖天豪则是到科达泌草原,奚族酋长那儿探亲回来的。扬州将有两帮绿 林火并之事,他在路上已听到风声,是以他不回转山寨,而先到扬州。石敢 当则是周同派他负责留守的。盖天豪来到长江口海河帮临时所设的留守处, 恰巧碰上了空空儿和楚天原。楚平原是来探听宇文虹霓的消息,正好也是此 时赶到。
  石敢当负责留守,本来不该擅离防地。但此时由扬州节度使的舰只送来 的魏博牙兵,加上扬州本地的水师,已把窦元与周同两帮的船队全部都在海
  
上包围了。空空儿来的时候,石敢当刚好接到战报,于是亲自驾船将他们三 人送来。
  他们两帮的船队即使同心合力,也是敌不过官军的艟艨巨。舰,何况他 们又是内部纷争?一场海战的结果,窦元这边的船只,一半投降,一半击沉, 周同这边的船只,因坚决不肯投降,却是十九被击沉了。
  石敢当、盖天豪二人精通水性,善会驭船,加上空空儿与楚平原两大高 手在船头拒敌,官军的船只不敢迫近,终于给他、们这只快船在混战中到达 了这个荒岛。
  空空儿、楚平原是名震江湖的两大高手,盖天豪昔年也曾经是当过长江 十三家总寨主的人物。他们三人忽地到来,虽不能扭转局势,亦已足令敌方 胆战心惊!
  其中最最吃惊的又是沙铁山与窦元。沙铁山是怕空空儿来找他算帐,报 那日在长江上弄沉他的船只之仇。窦元则因犯了绿林的大戒,怕空空儿向他 间罪。
  展伯承切志报仇,全神对敌,对周围一切,浑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这样舍死忘生的恶斗之中,有一方心神略分,另一方就有可乘之机了。
  就在窦元骤吃一惊之际,展伯承突然发觉他露出一个破绽,心头大喜, 不顾一切,立即便施展他早已准备好了的那招杀手,平剑向铁牌一拍,修的 绕到窦元背后,伸手就抓窦元的琵琶骨。琵琶骨若给抓住,多好的武功也是 无能为力,那时褚葆龄在他正面进攻,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了窦元。
这一招用得险到极点,褚葆龄一直担心的也是怕展伯承不顾性命,用这
一招,在最后关键的时刻,褚葆龄不由得也是摹地一惊,虽然她立即记得要 和展伯承配合,但却不由自主的手指微颤,一剑刺出,竟然刺歪两寸,没有 刺着窦元的要害,只是剑尖划破了他一点皮肉。
窦元何等厉害,发觉不妙,陡地一声大吼,反手弯过了虎头钩,钩尖也
朝着展伯承的胁下“愈气穴”刺去。 此时形势,双方的招数若都用实,窦元的琵琶骨要给展伯承抓着,展伯
承也将丧在窦元钩下。但他丧命之前,是决不会放松窦元的,褚葆龄一剑没
有刺着要害,第二剑也必将杀了窦元。所以这是一个窦元与展伯承两败俱亡, 同归于尽的局面!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空空儿一声呼喝,声到人到,衣袖一拂,
卷了窦元的虎头钩,掌心一按,又把展伯承推开了三步。他用的乃是一股巧 劲,就在展伯承的五指刚刚要抓着窦元的琵琶骨之时将他推开,对两人都毫 无伤害。
  窦元惊魂来定,只听得空空儿冷冷说道:“我只是不想你们一同到阎王 爷那里报到,我可没有帮那一边。你们两家的冤仇是一盘算不清的帐,以后 你们要怎么样我管不着,今日有我在此,却不许你们再打了。”说罢,把虎 头钩还给窦元。
  空空儿一生好勇斗狠,给别人作调人,这次还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你道他何故如此?原来窦元与展伯承的结仇,追溯起来,空空儿也有很大的 关系,他一来是为了爱惜展伯承的性命,二来对少年时的一段往事,也觉得 有点抱愧之故。
  当年王、窦两家争夺绿林霸权,王伯通请来了空空儿帮忙,窦家五虎则 请来了妹婿段珪璋助阵(事详《大唐游侠传》),空空儿出头邀斗段珪璋,
  
说好了他们之间单打独斗,谁赢谁输都不许插手两家的纷争的,段珪璋是当 时著名游侠,本来也是不愿插手这种只是为了争权夺利的绿林之争的,不过 为了亲戚情份,不得不敷衍窦家五虎而已。
  空空儿提出的条件,得到段珪璋答应,结果空空儿赢了一招,段珪璋依 约退出,窦家失了最得力的帮手,王伯通的女儿王燕羽遂施展她从妙慧神尼 新学成的剑法,把窦家五虎全部杀掉。王燕羽就是后来展元修的妻子,展伯 承的母亲。而窦元则是窦家五虎中窦令符的小儿子,当时侥幸漏网。两家冤 冤相报,惨烈之极,追究起来,就是由飞虎山这一战造成的。
  窦家固然是在绿林中作恶多端,但王家代为盟主也只是以暴易暴,所以 在飞虎山事件过后,空空儿也是不禁有点后悔的。
  正是空空儿有着为了当年之事抱疚的心情,所以他就不忍再杀窦元了。 在另一方面,当然他更不愿意展伯承伤在窦无手下。
  不过,撇开两家的上一代事情不谈。在这一代,窦元、展伯承所走的道 路却是大不相同,窦元是要继承他祖父在绿林的霸权,可以下问是非,不择 手段,展伯承的父母则是早已改邪归正,他一出身就是少年的侠义道了。是 以空空儿这次虽然两不相助,只作“调人”,但他的心情对窦元只是“不忍 诛戮”,对展伯承则是一片爱护的。
窦无得空空儿交还他的虎头钩,惊魂稍定,大感意外,他生怕空空儿追
究他与军官勾结的事情,连忙逃跑。 窦元一跑,沙铁山心惊胆战,生怕空空儿找他算帐,他心里一慌,给周
同“砰”的一掌,打得口吐鲜血,跌翻出三丈开外。
  空空儿从他身边掠过,哈哈笑道:“算你运气不错,今天碰上了你恰恰 受伤。嘿,嘿,这里陪我打架的人倒还不少呢,你不受伤我也不屑打你了。” 沙铁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见空空儿已去得远了,这才放下了心,连忙躲进 人堆之中,不敢再出头露面。
空空儿笑道:“哈,原来雪山老怪的三个弟子都在这儿。这个使独脚铜
人的我还没有和他交过手,老伴,你也得让我先过一过瘾了。”大笑声中, 跑上前去,替下他的妻子辛芷姑,来斗北宫横。
北宫横知道来者是空空儿,吃了一惊,先下手力强,立即舞起铜人,便
是一招“横扫千军”。铜人的脑袋当作锤头使用,撞击空空儿胸腹,铜人的 手指又当作点穴器使,点打空空儿腰间的五处穴道。
空空儿哈哈笑道:“雪山老怪门下以你的气力最大,但内功却比你的师
弟稍逊一筹,嗯,看来你的师父有点偏心。”跟着又道:“你这铜人点穴手 法也很不错,不过若论点穴的功夫,应推华宗岱为天下第一,你比他还差一 大截。即使我的袁公刺穴剑法,也要比你高明一些,不信,我就试给你看。” 空空儿口中肆意评论,不只评论对方的武功,还评论天下各大名家包括 他自己在内的各家武功。他虽口若悬河,出手却仍是快如闪电。他的短剑早 已出鞘,只见剑光飞舞,叮叮??之声不绝如缕,就在他说这几句话的时间, 那柄短剑已在铜人身上击刺了五六十下,铜人身上“伤痕”斑驳,一片片的
铜屑,随着剑光脱落、飞扬! 空空儿笑道:“如何?要是我刺在你的身上,你的身上已变作黄蜂窝了!”
北宫横忍不住气道:“你要刺在我的身上,只怕也不那么容易!”北宫横天 生神力,铜人使开,方圆丈许之内,泼水不进。
空空儿笑道:“不错,不错,你的门户封闭谨严,我若想在百招之内,

刺着你的身子,的确不易,但你打不着我,我却可以找寻机会,你稍有疏忽, 我就可以刺伤你,所以若然你我能斗百招开外,我一定有把握可以把你的身 体变作黄蜂窝,你信不信?”口中说话,剑招愈攻愈紧。
  空空儿说的都是知己知彼大行家的说话,北宫横不由得心胆俱寒,心道: “这个魔星若然和我死缠下去,只怕我当真是难免受他所伤。”
  海河帮群雄见空空儿来到,人人都是精神倍振。但敌人为数太多,他们 被截开围攻,各自为战,还是未能会合突围。不过在空空儿、段克邪与南氏 兄弟和雪山门下三弟子这一堆,因为都是顶儿尖儿的高手搏斗,莫说官军近 不了他们,武功稍弱的人也插不进手去。
段克邪叫道:“师兄,帮大家突围要紧,咱们可不必恋战了。” 空空儿霍然一省,说道:“对,这厮的功夫,我已了如指掌,他是打不
过我的,我杀了他也没有什么意思,就饶了他吧。”身形一晃,倏的就从北 宫横身旁掠过,奔向了司空猛。
  南夏雷、南春雷兄弟二人知道空空儿的脾气,见空空儿扑来,连忙退开 让他。他们两兄弟正是打得精疲力竭,也幸而空空儿及时赶到,替换他们。 空空儿插剑入鞘,哈哈笑道:“司空猛,那日你用车轮战困我,今日你 可不能占我的便宜了。”司空猛最长于大擒拿手法,故而空空儿也不用兵器。 司空猛见他师兄不敌空空儿,心里又惊又怒,说道:“好吧,今日就让 你夫妇用车轮战吧。”一招“北斗七星”使出,双手擒拿,空空儿的七处关
节要害,都在他的掌指笼罩之下。
  空空儿喝道:“来得好!”透过千重掌影,还了一招“龙飞九天”。空 空儿是把他的“一剑刺九穴”的绝技化到指法上的。这一下,他在掌法中使 出剑法,遍袭对方的九处穴道,比司空猛的大擒拿手法更胜两分!
司空猛竭尽平生所学,解了他这一招,双掌相交,“蓬”的一声,震得
司空猛几乎立足不稳。 原来司空猛的武功本来也比空空儿差了不多少,但他曾与辛芷姑剧斗一
场,虽然受的只是轻伤,真力可也消耗不了少。这情形恰巧是和那日倒转过
来,吃气力不佳的亏是他而不是空空儿了。 空空儿笑道:“当世的大擒拿手法,应该数你们父子二人了。不过,你
还是打不过我的,你大约至多可以栅我斗个三百招。可惜今日你气力不支,
我也没工夫和你缠斗。且待将来我再找个机会和你斗上半天,那时你就知道 我说的不是大话了。”
司空猛听了空空儿的口气,似乎不想把他难为,正自心中暗喜。不料空
空儿忽地又道:“我空空儿讲究的是真功夫,实本领,我许你们用车轮战, 我却决不用车轮战来占你便宜。但你那日竟乘我之危,将我暗算,行为卑劣, 多少也得让你吃点苦头!”说话之间,双掌盘旋飞舞,已是疾攻了十七八招。 说到“苦头”二字,掌力倏地加重,司空猛招架不住,连忙使个“龙盘绕步” 的身法避开,饶是他躲闪得宜,空空儿的掌锋已是从他颊旁削过,反手打了 他一记清脆玲珑的耳光
  空空儿哈哈大笑,说道:“段师弟,走吧!”雪山老怪门下共有三人, 多占了一个人的便宜,但在新败之余,这三个人都是神沮气丧,看他们两师 兄弟扬长而去,谁都不敢去追。
  空空儿、辛芷姑、段克邪和南氏兄弟等人分头替群雄解围。此时楚平原 也已与他的妻子宇文虹霓会合了。
  
  宇文虹霓正在与丘必大杀得难分难解,她前几日所受的伤初愈,激战多 时,已是颇有力不从心之感。楚天原来得正是合时,跑上去喝道:“你们在 西域欺侮小国,迫得我们夫妇离开师陀。你们还要追到中原来不肯放过我们? 好呀,你们欺人太甚,我不和你们算一算帐,你只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了!” 楚平原的快刀是武林一绝,说话之间,已是以“乱披风”的刀法劈出了 六六三十六刀。丘必大曾是他手下败将,勉强对付了这三十六刀,已是吓得 满头大汗。楚平原猛地喝声“着!”刀光一闪,丘必大的两根指头应声而落,
扔下了月牙弯刀,抱头鼠窜。 宇文虹霓悲喜交集;夫妻重会,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楚平原道:“虹
霓,你是一国之主,怎好不顾百姓前来追我?” 宇文虹霓眼中含泪,说道:“大哥,总算是找到你了。要回去咱们一同
回去!”楚平原十分感动,不忍再责备宇文虹霓。 铁铮、华剑虹二人力战回纥第一高手泰洛,也正在吃紧。楚平原道:“虹
妹,且待我打发了这厮,咱们再从长计议。” 铁、华二人退下,楚平原补上空档,喝道:“我来会会你的毒掌!”声
似惊雷,刀如骇电。泰洛的腐骨掌虽然厉害,也不敢硬撄其锋。刀光掌影之 中,两人各以上乘武功相搏,盘旋迸退,闪展腾挪,双方都是抵隙寻瑕。泰 洛的武功也真个了得,楚平原的快刀连劈了九九八十一刀,都没斫着他。但 泰洛的毒掌也未能打到他的身上,楚平原内功深厚,吸了他毒掌所发的毒气 腥风,只是稍感晕眩而已,对他的快刀毫无影响。
他们两人是旗鼓相当,难分胜负。但另外两个回纥武士,却不是宇文虹
霓和铁铮、华剑虹等人的对手,激战中只听得一声惨呼,宇文虹霓一剑斫断 了一个回纥武士的手臂,铁铮出刺伤了另一个武士,吓得他们没命飞逃。
泰洛见三个同伴都受了伤跑了,无心恋战,虚晃一招;喝道:“待你们
回到师陀,我再与你们算帐!”楚平原喝道:“要算帐现在就算!”闪电般 的一刀劈去。却只削掉了泰洛头上的皮帽。泰洛向华剑虹猛攻一掌;打开缺 口,已逃出去了。外面仍是敌人的大包围。
宇文虹霓道:“大哥,顾全大伙儿要紧,这几个回绝的鹰爪无需现在就
除掉他们。”楚平原道:“不错,咱们去帮大伙突围。” 空空儿、楚平原、段克邪三对夫妇再加上南氏兄弟等一流高手,分头接
应被围诸人,所到之处,如汤泼雪。其中尤以空空儿最为厉害,左面一兜,
右面一绕,见隙即人,专攻强敌。他无暇伤人,只是施展他那一招点九穴的 指法,片刻之间,给他点了穴道倒在地下的已有数十人之多。不需多久,被 截在各处的群雄都已突围而出会合在一起了。可幸伤的不多,死的更少,只 有几人。
  楚平原、宇文虹霓与段克邪、史若梅两对夫妇仗剑在前开路,空空儿、 辛芒姑这对夫妇则担当殿后,应付追兵,合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官军虽有三千之众,但人人都是害怕空空儿的厉害,只敢高声呐喊,虚 张声势,远远追来。
  雪山老怪的三个弟子比较起其他人来,不那么忌惮空空儿,但他们每个 人都曾败在空空儿手下,自觉羞惭,也不敢离开大队前来追击。
  北宫横是这次统帅魏博牙兵来助扬州节度使“讨贼”的主将,如今虽然 在海战中击沉了两帮的船队,又招降了窦元这帮头目,但海河帮的重要人物, 却一个也没擒获,心有不甘,遂下令道:“调神箭手到前面来,乱箭射杀这
  
帮贼人,能杀得多少,就是多少!” 魏博牙兵中有一营弓箭手用的是长臂弓。这是当时射得最远的一种弓
箭。群雄有的舞动兵器防身,有的也发暗器还击。但暗器却不及长臂弓射得 那么远。在敌方箭如雨下的情形底下,群雄虽然防护得宜,也给射杀了几个 人。
  魏博的弓箭手中,有一个箭法特别高强,他射杀了两个人,洋洋得意, 又发连珠箭向空空儿射来。
  空空儿本来可以接他的箭,反射过去,将他射死。但空空儿一来是给他 惹得火起,二来也想施展绝技,震慑敌人,遂在乱箭如蝗之中,蓦地二声长 啸,拔身“飞起”,喝道:“哼,你笑得很快活是么?我马上就要你的脑袋, 叫你笑不出来!”
  空空儿这边话犹未了,那一边的笑声也还未止,陡然间只见剑光一闪, 发笑的那个“神箭手”脑袋和脖子已经分家,果然笑不出来了。
  空空儿施展绝顶轻功,冲开箭雨,取了那人的首级,转眼间又已回来跟 上了大队,当真是有在百万军中取人首级易如探囊取物的功夫!正是:
来如疾风去如电,取人首级如探囊。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知谁是中流砥柱 问几时大海澄清


  这一瞬间,追在前头的那一营“神箭手”人人都吓得呆了。只听得空空 儿一声长啸,将那颗人头抛了回来,舌绽春雷似地喝道:“哪一个敢再发箭, 我就照样要他脑袋分家!嘿!嘿!有胆的你就射吧!”
  其实即使空空儿本领通天,也决不能杀尽三千之众。但这三千魏博牙兵, 虽然都是久历戎行,能征惯战,却几曾见过如此厉害的手段?看了这个摹地 飞头的血淋淋的景象,不由得都是心胆俱寒,谁人不害怕脖子上的脑袋搬家? 前队的那一营“神射手”发一声喊,有的扔下了长臂弓,有的躲到了后面, 还有的更是蒙头就跑,钻进了野草丛中,生怕空空儿取他首级。
  后面的大队牙兵也出现了骚动的现象,虽然不至于“土崩瓦解”,双脚 也已软了,不敢向前,北宫横、司空猛大怒,急施弹压,好不容易才约束得 住乱兵,稳住阵脚。空空儿这一帮人己去得远了。
  群雄跑到海边,只见官军的舰只约有二三十艘泊在港湾。扬州是富庶之 区,节度使的水师舰只,都是巨型的楼船,每一艘可以容纳二三百人的。海 河帮的副帮主石敢当道:“好,他们毁了咱们的船队,咱们就抢他的楼船。 只可惜抢不了这么多。”
空空儿笑道:“抢不了就烧,烧得儿艘是几艘!”周同拍手笑道:“好
计,好计,烧了他们的船,叫他们也不能来追。” 群雄三五个人一伙,分头烧官军的船只。这些战船上留下的只是一些没
有武器的水手,每只船上虽然也有数十名之多,却怎敌得住抢上船来的这些
江湖好汉,见他们放火烧船,吓得都跳水逃了。 可惜群雄要留下一部人照顾伤者,时间也来不及尽毁官军的舰只,不过
也烧了十多艘,火光冲天,把那港湾变成了一片火海。北宫横率领的牙兵见
了火起,这才重整旗鼓赶来,周同这一帮人都已上了一艘巨舰,开船走了。 石敢当道:“扬州是回不去了,请帮主示下,咱们先到哪里暂且容身。” 周同道:“长江口外百余里水域之处,有一个小岛,岛主邹胜是我的好朋友。 咱们可以到他那儿借住几天,待得弟兄们的伤好了,再回扬州和他们算帐。” 在死伤诸人中,也有周同邀来助拳的各方好汉,周同甚感不安,说道:
“这次变出意外,实非我始料所及。连累了大家,都怪我防备未周。”
  群雄都道:“为朋友两胁插刀,死而何怨。只是死伤在官军手上,却是 不值。”说了起来,人人都是痛恨窦元,恨他不该勾结官军。
空空儿颇感后悔,心里想道:“当年我介入王、窦两家的不义之争,固
然是错,但今日我放过窦元,只怕是错得更大了。”这次群雄得以脱险,空 空儿出力最多,大伙儿都是赞他谢他,但空空儿内疚于心,却是一改故态, 毫无得意之色了。
  群雄痛恨窦元,倒是海河帮的帮主周同心胸宽大,为他开脱了几句,说 道:“这次他们的船队,也给官军击沉。窦元没有绿林好汉的骨气,降了官 军,这件事咱们是不能原谅他的,咱们以后也当然要惩罚他的。但咱们可别 忘了,更大的敌人还是要将咱们绿林好汉尽数袭灭的藩镇、官军。雪山老怪 门下三弟子助纣为虐,也比窦元更为可恨。”周同身为一帮之主,见识比一 般人强些,不过,他也未曾认识到更大的敌人是整个封建皇朝,而对于绿林 败类窦元的危害性,也未曾认识得十分透彻。
空空儿说道:“雪山老怪的门下让我去对付他,即使老怪亲自下山,我

也要斗他一斗。” 楚平原与字文虹霓这对夫妇,此时也才有空暇畅叙离情。楚平原道:“盖
寨主(盖天豪)刚从他妹子那儿回来,听到了一些有关师陀的消息。自从你 抛弃王位之后,国中颇是混乱。你的堂兄想自立为王,但老百姓不肯服他, 他在回绝支持之下,权充‘摄政’,看这情形,只怕回纥会派出军队重占师 陀。”
  宇文虹霓懂得他的意思,说道:“你劝我回去?”楚平原点了点头。宇 文虹霓苦笑道:“我已经受得够了,实在不想再作这捞什子的女王。”
  楚平原道:“你错了。你若是只顾夫妻安乐,老百姓一定会埋怨咱们。 你作女王,总胜于让回纥占领师陀吧?”
  宇文虹霓其实也是舍不得她的国家和百姓的,但她也舍不得与楚平原夫 妻分离,于是说道:“除非你也和我回去。”
  这回轮到楚平原苦笑了,说道:“我不是不想与你聚在一起,但只怕国 人猜忌,更怕反对你的那些人用作攻击你的藉口。谁叫我是个汉人,不是师 陀人呢?”
  宇文虹霓忽地正色道:“大哥,你也错了。那些勾结回纥的王公,不论 怎样都是要反对我的。我相信,老百姓经过这次灾祸,也一定不会再受奸人 挑拨,他们会欢迎你回去的。”
楚平原踌躇未决,空空儿笑道:“你怕什么,我愿意保你们夫妻回国。
段师弟,咱们两家索性都到师陀国玩一趟吧?” 段克邪与楚平原情如兄弟,空空儿说的也正是他心里想要做的,当下一
口答应下来,道:“反正我目前也没别的事情,理该送楚大哥、大嫂回国。
铮侄,你回转山寨,替我向你爹爹说一声。”史若梅接着笑道:“挣侄,上 次你在魏博受伤,华姑娘曾为你衣不解带,日夜看护。这次她到咱们的山寨 作客,你可要好好招待她,报答她啊!”
华宗岱是段克邪父亲生前的朋友,段克邪在魏博又得他帮忙不少。他们
夫妇并不知道夏凌霜有将女儿南秋雷许配铁铮之意,故此在他们心中,是希 望铁铮和华剑虹成为佳偶的。铁铮已是十八岁的少年,懂得害臊了,面上一 红,道:“表婶说笑了。”
华剑虹是个在塞外长大的姑娘,却是一片天真,不解要避男女之嫌,她
把史若梅说笑的话当真,连忙说道:“你们的山寨一定热闹得很,我希望和 你们相处得像自己人一样。你们可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把我当作了外人。” 南秋雷不觉感到有点酸溜溜的味道,说道:“华姑娘,你放心,铁铮当
然会把你当作自己人的。” 段克邪夫妇希望铁铮与华剑虹成为佳偶,但他的师兄空空儿想法却又不
同。这时在空空儿的心里正感到十分为难。 原来空空儿是曾受了夏凌霜之托,以铁挣师父的身份,替他们两家作个
大媒的,前几天,他还曾亲口对南秋雷许下诺言,要包在他的身上,撮合她 与铁铮的婚事,尽管南秋雷并未曾要求过他。
  但如今他和华宗岱已经成为好友,他却不能有厚此薄彼之分了。空空儿 心里自思:“我若按照我原来的想法,禁止铮儿和这妞儿来往,怎对得住老 华?可是我又曾应允了秋雷的母亲,可也不能不顾诺言,这怎么是好?”
  空空儿对付多强的敌人都有办法,但应付这等小儿女的情事,他却是一 窍不通,毫无主意。不过,他想了又想,却也给他想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主
  
意,说道:“铮儿,你和南家的小师叔、小阿姨不是很久没见了吗?如今你 们出道了,你爹爹一定很欢喜的。你们正好趁此机会,都到你爹爹山寨里相 聚些时,华姑娘也正好和你的南阿姨作伴。”
  南秋雷年纪和铁铮差不多,但她的父亲南霁云却是和段克邪的父亲同辈 的,铁摩勒是段克邪的表兄,所以排起来南秋雷就长铁铮一辈了。是以空空 儿习惯了南秋雷叫作铁铮的“小阿姨”,南秋雷听得空空儿这么说,禁不住 也面红了。
  空空儿的心意是让她们有同等的“机会”,铁铮喜欢谁、选择谁,那就 是铁铮的事情了。但他的说话却未免太露痕迹,分明是要铁铮向南秋雷“劝 驾”。
  倒是华剑虹毫无心机,一听了空空儿的话,便拍手笑道:“好极了,好 极了。我正想向南姐姐讨教针线的工夫呢,前两天我看见南姐姐会自己缝衣, 我羡慕得不得了。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娘死得早,我的衣裳都是我爹爹 给我偷来的。草原的牧人可没有像你们汉人一样开成衣店的,我又不会缝, 我爹爹只好去偷那些王公格格的衣裳,好看倒是满好看的,就是常常不合 身。”
  华剑虹一片天真烂漫的言语,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无形中也替铁铮解 了窘。空空儿笑道:“你要偷东西,可得跟我学。别样本领,我未必胜得过 你的爹爹。唯独这门本领,你爹爹对我是非得甘拜下风不可的。”
华剑虹笑道:“我没听说有姑娘家偷东西的,这门本领我不要学。空空
伯伯,我倒是希望你这次到师陀国去,倘若碰着我的爹爹,给我提醒提醒他, 别忘了回来接我。我怕学不会缝衣,旧的衣裳破了,就没人给我偷了。”
空空儿大笑道:“好,好。我一定和你的爹爹一同回来,要是办不到,
就包在我的身上,我给你偷。” 他们这么一番说笑,气氛就自然许多。连南秋雷与铁铮也不觉得尴尬了。
在航行途中,无事可做,群雄都是各觅好友倾谈,商量今后行止。
  铁铮去找展伯承,只见展伯承独倚船边,若有所思。铁铮道:“展大哥, 上次你到伏牛山,未见着我爹爹,我爹爹很挂念你,这次你可以和我一同回 去了吧。”
展伯承沉吟道:“这个,嗯,还是过两天再说吧。”铁铮把眼望去,看
见诸葆龄在另外一边,也是独倚船栏。 铁铮纳罕道:“你们两人怎么的,按说你们这次共死同生,应该更亲近
才对,为何你和诸姐姐总似乎是在闹着别扭。对啦,你代我邀她也一同到我
爹爹的山寨吧。”展伯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她不会去的。” 空空儿叫道:“小承子过来!”展伯承走过去正要请问空空儿有何吩咐,
空空儿已在哈哈笑道:“我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不是因为这次报不了仇 的缘故。你别发闷,我指点你几路功夫,包你日后杀得了窦元。”
  原来空空儿是因为自己不愿意亲手诛戮窦元,而对于自己这次放了窦元 之事又颇后悔,故此有心成全展伯承的报仇愿望,亦即是借展伯承之手来杀 窦元。
  展伯承大喜拜谢,但却并未立即坐下听空空儿讲授。空空儿这次倒是省 起得快,想了一想,哈哈笑道:“对了,对了。我不能厚此薄彼,褚丫头, 你也过来,我教你们一套联手的功夫吧。”
褚葆龄经过了与展伯承同生共死的这一战之后,对展伯承的感情极为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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