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函再问:“‘铁腕人魔’在什么地方?” 那掌柜摇了摇头舐了舐干涩的嘴唇道:“我不知道,程老、管大爷也不
知道,每次都是溥老爷遣‘无形’来通知他们,何地相见,何时相见。” 邓玉函道:“那‘无形’是谁?” 掌柜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不知道,每次他来的形貌都不同,时男
时女,时老时少??” 走出金钱银庄时,他们的心情却不见得轻松。
金钱银庄是砸了,可是银庄的幕后主持铁腕神魔,却仍不知在哪里。 还有那随时杀人的“凶手”,随时都会伏伺在左右。 以及那时隐时现,令人防不胜防的“无形”。
我们可去找一个人。” 萧秋水道:“谁?” 左丘超然道:“何昆。” 萧秋水的眼睛立刻亮了。
何昆是本地人,而且吃六扇门的饭已吃了十几年了,要查起人来,自然 比较方便,至少资料也会比别人多一些,说不定能找出“凶手”或“无形” 来。
邓玉函忽然道:“要找何昆,也得先办一件事。”
萧秋水奇道:“什么事?” 邓玉函说道:“医肚子,我肚子饿坏了。” 唐柔像蚊子那么细的声音:“我也是。”
英雄侠士也是要吃饭的,不单要吃饭,而且要赚钱,会拉肚子,一样有
失恋的可能。 可是一般人看传奇小说多了,以为英雄侠士,江湖上的那批草莽龙蛇,
既不会饿,就算饿了只喝酒就够。并且不会生病,银子花不完,时常有美女
投怀送抱——要真是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遥不可及的 神。
我们是人,要看有人性的故事,不是要听没有人情的神话。
萧秋水等可能比一般的江湖人都会好一些,因为他们原出身于世家。 所以他们可以怀着银子,问问路人,路人就一直引他们上了“谪仙楼”。 “谪仙楼”据说是李太白醉酒的地方,但李谪仙有没有来过秭归镇,就
没有人知道了。
秭归镇的人都说有,因为屈大夫是诞生在这里,所以诗仙李白理所当然 的在这儿逗留过,喝过酒才是。
不管是与不是,这“谪仙楼”的确非常古朴,也的确淡雅,而座位宽敞, 可以望到全镇,以及镇后环山抱水,长江奔流。真有一股清爽的古风。
萧秋水等于是就上了楼,选了一张临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几道菜,就顾 盼闲聊起来。
他们没有叫酒,传奇故事里英雄喝起酒来都像喝水一样,可是我们这几 位,却最怕喝酒,他们觉得酒又苦又辣,什么东西不好喝,何苦去喝酒?
楼上位子很多,但因近下午,黄昏未至,所以客人很少,多数是几个过 路打尖的,在这里喝喝闷酒。
这里有三桌客人,有一桌有三条大汉,另一桌是一个老人,还有一桌是 一个青年,他们桌上都有酒。
但那青年喝的酒,却比那两张桌子四个人加起来的都要多。 唐柔于是悄悄声就说话了:“酒好喝吗?” 萧秋水本想充充英雄,这里四个人,以他最睿智,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唐柔喃喃道:“奇怪,阿刚就喜欢喝酒,阿朋也是。” 萧秋水听了也不禁眉毛扬了扬。
唐刚是饮誉天下的唐门高手。 唐朋是义结武林的唐门才俊! 他们可一点都不像唐柔那么柔! 萧秋水一面与唐柔谈着;一面望出窗外、街上。 车辆、行人,都渐渐多了起来。
已近黄昏! 已近黄昏!
萧秋水忽然皱了皱眉。 楼下街上,显然有些纷争。 楼上这时又很吵闹,萧秋水一时无法听清楚!
而唐柔又在喃喃自语,左丘超然和邓玉函正在高谈阔论。 萧秋水凭窗望下,只见街上有一卖唱老头,走过一宅府第,一头大黑狗
跑出来要咬他,这老头就吓得趴倒在地,身上的东西也散落四处。
那大狗就跳过来要咬他,他蹒跚地拾起石头扔了一下,那头狗吃了一记, “汪”的一声,往后就退,仍龇牙露齿,吠个不已,却也不敢再上前去。
那老头蹒跚爬起,但府第的大门,“咿呀”地开了,一个公子少爷打扮
的人,和两个家丁跑了出来,一面好像在吆喝,“是谁打我的狗?他妈的, 要死是吗?”
那老头想解释,一个家丁却上前来把老头推倒在地,那公子催动那头狗
去咬地上那老人。 这时街上正围了一大群人,个个咬牙切齿,但都不敢挺身而出,好像畏
惧那公子的身份!
萧秋水心中忖道:“这些高官权贵,怎么都拿晌不办事,只会欺压良民, 如此下去,轻则家毁,重则国亡,唉!”
这时那狗得主人撑腰,大吼着张牙舞爪扑上去,萧秋水叹息了一声,双
手拎了一根筷子,对准那头狗,左手拇食二指拎着筷子身,右掌一拍,就要 射出去——
这时唐柔正喃喃说道:“这几天我心绪都很不宁。万一有什么事,你代
我转告朋哥,叫他不要再练‘子母离魂镖’了,会很伤身的。” 而左丘超然与邓玉函双双长身而起,因为那老者和那三名大汉都已喝到
七分酪配,竟相骂起来,那三名大汉就越座而出,要揍那老头—— 这种事,左丘超然与邓玉函自然不能不管—— 就在这时候,当萧秋水的注意力集中在楼下,正要射出筷子的时候;唐
柔沉湎在他的故事的时候;楼上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左丘超然与邓玉函 正要去劝架的时候——
黄昏已至。 那喝酒少年突然扔杯抽剑,越桌而起,剑若灵蛇,直刺萧秋水背心! 这一剑,竟比剑风先至! 但这时候,却正是萧秋水扬手要发出筷子之际。
少年猛见萧秋水手一扬,一惊之下不禁略一侧身,剑势也略略一滞,剑 风已比剑尖先至!
萧秋水突然感觉到剑风,他立时向前扑去。 他这一下是全力扑出,飞出窗外! 可是剑锋已在他的背上割了一道四寸长的血口! 萧秋水飞出窗外,双手已抓住窗棂。 少年一招失手,挺剑再刺! 萧秋水却一扬手,射出筷子! 少年再一剑削出,削断筷子,冲近出剑! 可是这时唐柔已出手了! 唐柔一扬手,少年立时就飞起! 只听“夺”地一声,柱子上钉了一柄飞刀! 这少年竟避过了唐柔的暗器!
少年见已无法得手,飞起之际,已向对面另一扇窗口掠出。 可是“呼”地一声,一人越他头顶而过,落在窗前。 少年定睛一看原来是萧秋水。 萧秋水双手攀住窗根,用一抡之力,飞掠而出,截住少年的去路。 少年目光闪动,但这时左丘超然已截住了楼梯口,唐柔已在他后面。 少年深深吸了一气,身子放松下来,反而不动了。 那边的邓玉函,已缓缓解下长剑,面对着那三条大汉,一名老头。 这四人也慢慢拔出兵器。 萧秋水抚着背后的剑伤,苦笑道:“你是‘凶手’?”
那少年点点头。
萧秋水:“你好快的剑。” 少年淡淡道:“你好快的身手!”
萧秋水道:“要不是我手上刚好一动,你剑势一气呵成,我就死定了。”
少年道:“你运气好。” 萧秋水道:“你既然在四人中选中我,那我就跟你生死一决吧。” 少年淡淡地道:“四对一也可以,不必客气!” 少年的脸色刹那变青,一双手也青筋毕露。 萧秋水向左丘超然道:“左丘,下面有人欺负一个老头子,你去解决一
下。”
左丘超然应了一声,已飞身下楼。 萧秋水迄今仍然关心楼下那老卖唱者的安危,如不关心萧秋水就不会出
手,如果他不出手,刚才只怕就死定了。 萧秋水请左丘超然去施援手,却没请邓玉函或唐柔。 邓玉函的剑,杀气太大,唐柔的暗器,一旦发出去,生死是连他也不能
肯定的事了。 料理这种事,最好的人还当然是左丘超然以及他的大小擒拿手。 邓玉函缓缓拔出了剑,用力握住剑柄,忽然大声道:“你们的戏 演完了,还不快走!”
那四人互望一眼,呆坐当堂。 邓玉函怒道:“我不想杀你们,还不快滚!” 那四人紧握兵刃,不知如何是好。
那少年突然道:“你们走吧!你们不是他对手。” 那四人低语了一阵,终于向少年一躬身,飞快走下楼去,消失在人群里。 少年冷冷地看他们消失了以后,才道:“可以开始了。” 萧秋水缓缓拔出长剑,宛若一泓秋水,笑道:“是的。” 那少年忽然把长剑往地上一扔,一个虎扑向前,一出手就是“少林虎爪”。 萧秋水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指如铁,反戳过去! 众人没料到这两大剑手,一动起手来,却先用拳脚而不用剑! 那少年的“虎爪功”,沉猛威实,和他的身段年龄,恰好相反,攻守之
间,步步为营,却又有碎石裂碑之威势! 萧秋水的“仙人指”,是嵩山派的奇技,嵩山的古深禅师,素来不服少
林僧人,所以创“仙人指”,自称“一指破七十二技”;言下之意是只要学 会“仙人指”,少林的“七十二绝技”都可以不怕。
古深掸师正如其名,行事孤僻,但和萧西楼却是十分交好。古深禅师曾 把“仙人指”七十二招传了三招给萧西楼,萧西楼费了七年才能精通,再传 三个儿子,萧秋水自幼天生聪明,学了一年,已学会了一指半招。
这一指半招,施用起来,已千变万化,防不胜防,转眼间两人已对拆了 二十七招,萧秋水每招一指,那少年竟讨不了半分便宜。
三十招一过,萧秋水渐渐觉得自己的指法受制,招式施展不开来,而少
年的“虎爪功”却越战越沉猛;萧秋水一声清啸,翻掌起脚,猛若飞花叶落, 竞是萧家掌剑二绝的“飞絮掌”!
只见满楼人影倏闪,只听衣袂掠起之声,少年肃杀,威猛沉潜,但萧秋
水倏起倏落,衣影缤纷,双掌始终不离少年全身七十二道要穴! 又一盏茶的时光过去了,萧秋水的身法随着黄昏的脚步而慢了下来,渐
渐渐渐地,那少年的虎爪破空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压人。
这时窗外人影一闪,左丘超然已飘然落定。 邓玉函忽然道:“老大累了。” 唐柔道:“这少年几岁?” 左丘超然端详了一会,道:“十七八岁。”
唐柔了然地点头道:“那他至少就练了十七八年的‘虎爪功’。”
左丘超然道:“少林的‘虎爪功’给他使成那么肃杀,只怕非佛门正宗。” 邓玉函忽然道:“我听说权力帮里,‘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有一‘天
魔’,是少林高僧中的叛逆。”
唐柔道:“你是说?——” 邓玉函道:“‘魔僧’血影大师。” 唐柔道:“那么这少年——” 左丘超然道:“只怕正是血影大师的传人。”
三人几句对话中,忽然萧秋水再度振起,出掌急缓倏忽,不带丝毫风声, 左丘超然失声道:“老大的‘阴柔绵掌,进步得好快!”
萧秋水的母亲孙慧珊,正是当今十大名剑之一“十字慧剑”孙天庭的独 生女,孙天庭的“阴柔绵掌”,是华山一绝,也是当今正宗柔门掌功之冠。 这一套“阴柔绵掌”一施出来,刚好克住那少年的“虎爪功”。 萧秋水
连换三种奇技,但那少年始终用“虎爪功”,丝毫不为所动。 要知道“少林虎爪”虽然并不是什么奇术,但一种武功,之所以能流布
天下如此之广,其中必有取掘不尽的奥秘,层出不穷的变化,以及武学的精
华,这少年别种武功并不通晓,却专心致力于一类,苦心浸淫,是以“虎爪 功”力敌萧秋水,一百招刚过,“阴柔绵掌”又在“虎爪”的笼罩之下,渐 渐只见漫天爪影,飞爪破空之声,却不见萧秋水的还击,仿佛楼里只有那少 年一人在动武。
看的人只觉压力如同暮色,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都为萧秋水 捏了一把汗。
唐柔忍不住道:“老大要败了。” 左丘超然道:“未必。” 邓玉函道:“老大应该用剑的。” 正在这时,战局忽然一变。 少年的虎爪凌空之声,渐渐没有那么凌厉了。 而且攻守的进度,渐渐没有那么严密,那么肃杀了! 甚至连呼吸也反而沉重急促起来。 显然地,这少年内力不足。
这少年虽致力苦练“虎爪功”,但“虎爪功”源出少林,若缺少了少林 僧人的气功内力,以及数十年的苦行修练,又怎能持久地施用“虎爪功”? 相反地,萧秋水的“仙人指”、“飞絮掌”、“阴柔绵掌”,一在功奇,
二在力轻,三在借力打力,却是耗费体力极少的武功,反而能持久。
少年的内力一旦不足,虎爪便渐渐滞堵,攻不下萧秋水,萧秋水渐渐反 守为攻,忽然招式一变,竟是至刚至急的“铁线拳法”!
“铁线拳”是萧家老大萧易人自创一格的拳法,与萧家的柔劲快力截然
不同,一招比一招快,未出拳先发力,力未至劲已生,乃至刚至烈的拳法! 萧秋水等到这时候才使用“铁线拳”,那少年的“虎爪功”已是强弩之
未,渐渐只有招架之能,无反攻之力了。
四十招一过,萧秋水如箭雨的双手忽然又是一变,一招“猛虎下山”打 下去,那少年连忙一招“双虎霸门”守住,萧秋水一转身便是“饿虎擒羊”, 那少年一连飞退七步,“嘶”的一声,衣襟被撕去一片,肩肉留下五道虎痕。 萧秋水这两招,是正宗少林“虎爪”,并未得名师指点,只是萧秋水天 生好奇,又自幼颖悟,所以使得似模似样,后来萧西楼五十大寿,客人来拜 寿中有顾君山者,乃少林俗家弟子,于后院习武,被萧秋水窥见这一套“虎 爪”,便被他学得有门有路,有板有眼,这两下在少年力竞技穷之际施出,
当堂令他挂了彩。
只听萧秋水笑道:“我这两下‘虎爪’怎样?” 那少年冷笑道:“很好。” 两个字一说完,猛拔地上剑,急刺过去!
萧秋水一惊,滚地躲过一剑,猛自地上抽剑,回剑一刺“叮”地一声, 两剑交击。
两人各自一声冷哼,手中剑加快,这时天色渐黑,两人剑芒跃动,反而 映得楼上一片肃杀的亮。
两人一攻一守,一进一退,越打越快,剑来剑往,煞是好看。唐柔看得 眉飞色舞,左丘超然瞧得暗自担心,独有邓玉函一面看一面叫“可惜”连连, 仿佛可惜搏剑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一般。
少年出剑辛辣迅急,萧秋水剑法倏忽有度,两人交手了一百另三剑,竟 不分上下。
少年忽然“咄”地一声大喝道:“看我绝招!” 忽然掷剑而出,剑射之快,无可匹比,众人忍不住失声一叫,萧秋水忽
然用剑鞘,恰好接下一剑,剑飞插入鞘内。 原来少年使剑,手中已无鞘,萧秋水的剑鞘,却一直仍在腰间。 只听萧秋水大喝道:“回敬你绝招!”忽然剑身碎裂,犹如花雨,剑片
飞射出来,那少年始料不及,拨落一半,另一半剑雨射在身上,脸上,那少 年退了七八步,倚着柱子滑落于地。
左丘超然失声叫道:“好个‘浣花剑派’的‘满天花雨’!” 那少年一倒下,萧秋水连忙什么都不顾,冲上去扶了那少年,喘气呼呼。 原来两人搏斗了良久,从掌到剑,实已十分之累,刚才是剑风遮掩了喘
息之声,所以大家都没有觉察出来。 萧秋水一扶起那少年,那少年一身都是血,却仍喘息道:“好??好剑
法!” 萧秋水痛恨地道:“我害了你。我害了你。”
那少年反展出一丝微笑,道:“没关系。我死得??心服。” 萧秋水还是重复道:“我害了你!” 那少年道:“你这样的绝招,一共有几??招?” 萧秋水长叹道:“三招。可是一旦使出来,死活我都不能控制。” 那少年疑惑地道:“刚才??只是??其中之??一招?” 萧秋水点头道:“我打急了,就忍不住了。” 那少年惨笑道:“我也用了,不过只有一招。” 萧秋水安慰道:“你那一招,我差些闪避不过去!” 那少年倔强地道:“对??你的运气好。” 忽然身子一挺,大汗涔涔而下咬牙忍了好一会儿,道:“我死在你手上,
不会有什么怨言。你有什么要问我的?”
萧秋水恨声道:“不,不,你不必告诉我,你不必告诉我。” 那少年惨笑道:“不,是我愿意告诉你的。我当了一辈子‘凶手’,都
是不得不听人之命杀人,杀得自己也??也麻木了。不知??不知有多少
人??喔??也像我一样,唉??” 萧秋水连声道:“只要你有决心改变过来,一定可以改变过来的。” 那少年摇首道:“‘权力帮’哪有??哪有这么容易??呃??我不行
了??我告诉你??铁腕神魔??现在正在‘巨石横滩’??等我??等我
杀人的消??息??” 忽然一阵急喘,左丘超然踏前一步,大声问道:“谁是‘无形’?” 那少年双眼一翻,却已咽了气。 萧秋水呆视了良久,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了手,把那少年平放在地上,
他和“凶手”连番比试,因而惺惺相惜,英雄互重。 萧秋水缓缓站立起来,才知道暮色已全然降临了,萧秋水握拳道:“我
尽今生之力,瓦解‘权力帮’!” 长天划过一道金蛇,猛地一声霹雳,是个?? 狂风暴雨夜!
第四章 巨石横滩的铁腕神魔
“什么地方是‘巨石横滩’?” “找个人来问问。” “不,以免打草惊蛇,我们叫个熟人带我们去。” “谁?”
“捕头何昆。” 乌云密集,虽然天色是一片浓郁,但仍可以感觉得到,天上风云,迅速
变易,偶尔有一道金蛇闪电,映照出整个动乱的天空。 萧秋水等在风涌云动之际,敲响了何昆的门。 门“咿呀”地开了,何昆絮着纱布,伤口显然未好全,但不愧为练家子,
精神却颇为硬朗。 “诸侠风雨来访,不知是??” “你知道何处是‘巨石横滩’?” “知道。” “铁腕神魔现在就在那儿!”
何昆怔了怔,终于侧身进门提了把油纸伞。 “好,我带你们去。”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闪电,风四处乱吹,有窒息的压迫感,然后
雨就疾打下来了,开始是“嘀,嗒”的一二下,然后是又急又快又有力的密 集的雨,乱棍一般地向无情大地打落下来——
雨中。
狂风。 巨石横江。 乱石横滩。
这里赫然就是“九龙奔江”。
白天飞舟救人,生死天险的地方。 在巨石上,赫然有一风雨中垂钓的老人。 这老人赫然就是日间里独撑激舟的铁衣老叟。 那老叟白眉白须,玄衣如铁,坐在江水飞浪、奔流怒潮的巨石临江,纹
风不动,连眼也不抬一下道:“你们来了?”
邓玉函道:“我们来了。” 铁腕神魔淡淡地道:“我手边死了三个人,你们可以填补上。” 左丘超然摇头道:“假如我们不愿意呢?” 飞雨愈猛,这懒洋洋的人,却似根劲草地钉在地下,任风雨而不拔。 铁腕神魔说道:“你们不会不愿意的吧?” 唐柔平平静静地道:“我们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肯。” 铁腕神魔仰天大笑,如怒涛江水,鬼泣神号:“你们岂是我敌手?” 白天,长江激流,一双铁手,独撑画肪,好强的内力,好深的功夫,萧
秋水忽然道:“以一敌一,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但若以四战一,你绝对占不 到便宜。”
铁腕神魔脸色一沉:“你以为你有四个人?” 萧秋水昂然道:“不是以为,而是事实。” 铁腕神魔又在巨石上,仰天怒笑:“如果我叫你们少一人呢?”
萧秋水淡淡地道:“不会少的。” 他们四人并立在一起,在风雨中,在怒涛中,在行雷闪电里,他们是那
么英勇,那么无畏,那么生死同心?? 铁腕神魔目光也闪了闪,竟闪过一丝孤寂,但随即又变得狰狞狂暴:“好!
自古唐家暗器最难防,先毁了他!” “霹雳”一声,雷光一耀,唐柔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祥,才侧了侧身,
一道刀尖,已穿右胸而出。 唐柔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刀尖,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同时间,
他的袖子双双挥出。 刀尖忽然不见了。 刀已拔了出来,刀变成了伞。 油纸伞。
油伞一张,不断旋转,人也疾退! 暗器却被拨落,人也退得快。
可是漫天风声,加上月黑风高,还是有一枚透骨钉,钉中了这人的小腿。 唐门的暗器还是防不胜防的。
但这更令人防不胜防的人,竟然是何昆。 邓玉函“刷”地拔出了玉剑,嘶声叫道:“你,你就是‘无形’?” 何昆很和蔼,甚至很瑟缩地笑道:“对,我就是‘无形’。” 然后拿着伞,遮挡着风雨,仿佛是一个很卑微,很希望找个庇护来遮挡
风雨的人一般。
可是谁都不会忘掉,他手里的伞,是一柄曾刺穿唐柔胸膛的利刃! 唐柔身子开始发软,他慢慢地曲倒下去,一面似笑非笑地说:“没料到
我死在你手上。”
“无形”赶紧道:“我也没料到,” 唐柔已快蹲到地上了,还道:“我不想死啊。” “无形”很同情地道:“你还是安息吧。” 唐柔已经趴在地上了,不过他柔弱的话还是勉强可听得到:“不过??
唐家的暗器却是有毒的,你??也跟我一齐去吧!”
这次“无形”笑不出了,垂下了伞,道:“我知道你是例外。” 唐柔说完了这句话,就闭了眼睛:“我对你,也是例外。” “无形”站了好一会儿,脸色终于变了。 他甚至感到,他的腿部开始发痒,甚至开始麻木了。 “无形”嘶声道:“我的解药呢?” 他这才发现,唐柔已经是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丢了雨伞,就找解药。 邓玉函,左丘超然,萧秋水立时想冲过去,但铁腕神魔飞掠长空,蓦然
落在他们身前。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惨呼! “无形”脸上被打了一蓬针。 至少有三百口银针。 “无形”的脸庞刹那间成了针窝。
“无形”猛地从蹲而跃起,捂住了脸,一面惨呼,一面要找油纸伞,最 后却滑下了巨石,落入滚滚怒江之中,刹那不见!
铁腕神魔一怔,萧秋水立时趁机掠了过去,扶起了唐柔,只见这温文的 孩子居然笑道:“他??他搜我的身,没有人??没有人敢碰未死的唐家 人??”
萧秋水见他衣衫尽红,嘴角挂了一道血丝,心痛如焚地道:“是的, 是??”
唐柔无力地望向萧秋水,艰难地笑:“我??我真的要死了吗?” 萧秋水没有答话,风雨却更猛烈了。 唐柔闭上了眼睛,平静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要死了。” 忽然又笑得像个孩子,道:“他??他还以为我的暗器真的有毒??我
唐柔,唐柔的暗器从来都没有毒??真正骄傲的暗器高手??是不必用毒 的??”
唐柔一向都很骄傲。他虽然不是唐门中很有名气的人,武功也不算顶高, 但无疑地他是一个很有个性、很自负的人。
萧秋水含泪点点头。 唐柔缓缓睁开了眼睛,握住了萧秋水的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假如??
假如你见到我们的家里??唐大??你代我问他??为何我们唐家??不结 成天下??天下第一家??而要让‘权力帮’这些??这些鼠辈横行——” 唐柔说到这里,头一歪,伏倒在萧秋水怀里,再也没有说下去。
铁腕神魔那一提醒,唐柔及时一侧,刀虽刺中右胸,掠过心房——但胸
膛仍是要害,唐柔还是免不了一死。 可是他最后这一番话,曾几何时,掀起了江湖上一场血雨纷飞的仇杀与
风波。
风雨凄厉。 萧秋水放下了唐柔,缓缓地站了起来。
铁腕神魔像一盏不亮的灯塔,硕大无朋地站在那儿,忽然一招手,岩石
后步出两名大汉,垂手而立,溥天义挥手掷出一锭银子,道:“去给‘无形’ 到下游去打捞打捞。”
那两人伸手想接,忽然剑光一闪,一柄剑已刺入了银两,挑起了银两。
出剑的人是萧秋水,他的剑是楼上那“凶手”的剑。 只听萧秋水嘎声道:“你把那员外那一家怎么了?” 那银两上刻有一个“那”字,因为“那”是很少的姓,也很少人把姓氏
刻在金银上,因为费事,而且刻时又会磨损不少金银粉屑,除非暴发户,而
且是守财奴,有这两点特性的人,才会那么做。 所以萧秋水的印象很深刻! 铁腕神魔溥天义笑道:“他们,他们早给我宰了!”
萧秋水握紧了拳头,是他把那员外这一家交给溥天义的,再大的风雨, 也掩盖不了萧秋水的自责。
刹那间他都明白了,阿旺叔、黑老汉等乃是被“无形”——捕头的何昆
——所杀,“权力帮”让“无形”替人们立些小功,却换得来最有价值的情 报,人们对他的信任,无疑是自掘一条死路。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入“金钱银庄”,庄内已布署埋伏,要不是唐柔 的暗器,只怕他们就要伏尸当堂!
——因为他们的行踪,“无形”都瞭如指掌。 这时左丘超然道:“那么,今天长江急流里的那一场劫案呢?”
溥天义道:“朱老太爷那一伙,常跟我们‘权力帮’作对,那员外的那 一笔,他们也想染指,我正好借你们之手,除去‘长江三凶,。”
——难怪溥天义一上船来就袭击薛金英与战其力。 铁腕神魔溥天义在风雨浪中,宛若魔神。 “好了,你们临死前,还有什么要问的?” 邓玉函忽然道:“没有了。”
他的话一说完,他的剑闪电般划出,在那两名大汉不及为任何动作前, 已一剑贯穿两人之咽喉。
海南剑派一向是诡异辛辣的,这一下,先绝了铁腕神魔的后援。 溥天义的脸色似也有些变了。 就在邓玉函出剑的刹那,萧秋水的剑尖也直奔铁腕神魔的面门。 萧秋水剑近铁腕神魔的脸门时,忽然划了三道剑花。 三道剑花过后,才刺出一剑。 在黑暗中来说,这三道剑花,实在是太亮了。 铁腕神魔被迫得闭上了眼睛,可是他的手,同时拍出! 双掌一拍,竟硬生生夹住剑尖。 萧秋水连忙力扳,割切铁腕神魔的掌肉!
但是剑也转不动。
这人的双手敢情是铁铸的。 铁腕神魔这时已一脚踢来,萧秋水只有夺剑飞退一途! 这刹那间,邓玉函的剑已回刺溥天义的小腹! 左丘超然左刚擒拿,右柔擒拿已当头抓落。 傅天义左手一招,格住左丘超然的攻势,右手一抓,竟抓住了邓玉函迅
急的长剑。
这时候,萧秋水所夺的剑,便自溥天义分开的双掌之间,落了下来。 萧秋水马上反扑了过去,捞住了长剑,剑一到手,又是三道剑花,剑花
中心,便是夺命一刺!
这一招,是“浣花剑派”中的“梅花三弄”。 左丘超然的擒拿手双手扳溥天义一手,竟如扳铜拧铁一般,丝毫不为所
动,而邓玉函的长剑被执,也挣不出来!
萧秋水那一刺,恰好解了两人之危。 溥天义只有两只手,不能挡那第三剑。 所以他只好松手,飞退,已落到巨石的边缘。 萧秋水,左丘超然,邓王函互相对望一眼,交手才一招,已知对方腕力
之强,武功之深,平生罕见。 三人只觉手心冒汗。 雨落如网,视线很是迷糊。
忽地又是一道电光,在霹雳未起之前,三人已像箭一般地,标了过去。 刹那间他们已有了决定!
溥天义的双手是攻不进去的。 惟有制住他双手,才有希望。 左丘超然使的是“闪电擒拿手”。 溥天义的双手立时迎上了他。
铁腕神魔立意要先毁掉左丘超然的双手,再来对付萧秋水、邓玉函的双
剑。
可是他错了,四手交缠下,左丘超然立时感觉得到可怕的压力!毕竟擒 拿手是最小巧的武技。
左丘超然虽扳不动溥天义的手,但溥天义也拗不断左丘超然的手,因为 左丘超然双手如蛇,转眼间已换了三种擒拿手,仍然缠住了溥天义的双手。 这时邓玉函、萧秋水的剑已到了。溥天义大喝一声,双手一剪反带,把
左丘超然直甩向双剑。 可是左丘超然全身宛若飞絮,双手却像索子一般,紧缠着溥天义的一只
手。
邓玉函自右刺其左腿,萧秋水自左刺其右腿。 溥天义怒叱声中,连退两步,用力一抡,竟把左丘超然抡上了半天空!
可是左丘超然的手仍然搭着他的手不放。就在这时,溥天义胸门大开,萧秋 水掌中剑,忽然成了碎片千百,激射出去!
“满天花雨”。 因为“浣花剑派”的剑随时发出“满天花雨”,所以“萧”姓反而是刻
在剑鞘上,而不是剑身上。 好个溥天义,忽然吐气扬声,力注于臂,把左丘超然整个人压了下去,
变成左丘超然面向溥天义,而背对萧秋水,萧秋水的“满天花雨”,等于向
他射过去。 萧秋水刹那间脸色死灰。
就在这时,忽然掠起一片剑光,剑光又绵又急又密。只听风雨中仍有一
片“叮叮叮叮”之声,剑片都被撞散! “海南剑派”的“落英剑法”!
邓玉函这一下,护住了左丘超然,萧秋水即抖擞神威,一剑刺出,萧秋
水掌中虽已无剑,但剑鞘就是他的剑。“浣花剑派”三大绝技之二:“以鞘 作剑”。
这一剑自左丘超然肋下刺出,等溥天义发觉时,已近眉睫。
溥天义见左丘超然未死,又见剑招,着实吃了一惊,但是他毕竟是一代 枭雄,临危不乱,猛地一个大仰身,避过一击!
萧秋水一击不中,剑鞘又划三道剑花,又刺了过去!
溥天义一抬腿,“啪”地踢中萧秋水,萧秋水立时飞了出去! 原来萧秋水贪攻,以图营救左丘超然,却不防溥天义的“无影脚”,登
时挨了一记!
就在萧秋水飞出去的同时,溥天义只觉得脸上热辣辣和一阵刺痛,天黑 风急,溥天义此惊非同小可,他实在弄不清自己何时着了道儿,伤势轻重!
就在这一惊之际,邓玉函已一剑“哧”刺入他的左腿! 其实溥天义也并非是受了什么伤。 原来萧秋水以鞘当剑,一击不中,再划三道剑花时,离铁腕神魔脸部已
然极近,所以三道剑花一划,又因风急,溥天义的几绺白发,竟被卷入鞘内, 萧秋水的一刺尚未发出,却已中了溥天义一脚,倒飞出去时,也等于把溥天 义的几绺胡子,一齐拔了出来!所以溥天义的脸上才会一阵刺痛。
所以邓玉函才能一剑得手。 溥天义中剑,奇痛攻心,另一脚踢出又收回来,左丘超然猛用“六阳金
刚”,溥天义一时支持不住,竟滑落下巨石峭壁!此际何等风急浪高,这一
摔下去,纵武功再高,也是九死一生! 溥天义狂吼一声,濒死力抓,竟扣住了左丘超然的双手不放! 左丘超然力缠溥天义双手已久,萧、邓二人才能得手,左丘超然已感乏
力,被这一扯,竟也扯出了悬崖,向下落去!邓玉函见状大惊,不及抽剑, 双手死力一把抓住左丘超然背后的腰带,抓住不放。
但此际山风狂急,浪高如山,加上溥天义痛而挣扎,邓玉函也没有力量 把两人一起举上来。
就在这时,忽然“飕”地一声,一物破空而出,直掠岩石,弯转折射, “哧”地刺入溥天义胸腹之间,在背后“噗”地露出一截来。
剑鞘。 “浣花剑派”的三大绝招之三:“乱红飞过秋千去”!
溥天义惨叫,长啸,双手一松,竟抓住胸前剑鞘欲拔,这一松手之际, 便已落下长江怒涛,在如山的高浪中不见!
邓玉函此时奋力抓住左丘超然,大喝一声:“起!”左丘超然借力一翻, 终于落到了崖上!
两人湿淋淋地呆在岩上,萧秋水捂着心口,挣扎起来,三人并肩,在风 雨中,望落岩下,江水怒咆,浪击千尺,仿佛水花是长江的怒愤,千年永世 咆哮不绝??
甲 第一天
第五章 浣花剑派权力帮
五月十五。 本日午时修坟扫墓加土不论凶煞。 锦江成都西郊,浣花溪萧家。
四川有两大名家。一是蜀中唐门,一是浣花萧家。 唐门暗器冠绝天下,纵横江湖四百余年,唐门还是唐门,当今江湖上暗
器名家,无一可与之匹比。 萧家是剑派,浣花剑派。 掌门萧西楼。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当中最令萧西楼忧喜无常的就是小儿子萧秋水。 萧秋水就是萧秋水。
萧秋水也许没什么了不起,但萧秋水有朋友。 萧秋水的朋友有性格孤僻、人丁单薄的海南剑派中的掌门师弟邓玉函。 也有擒拿手的祖宗“左丘世家”的嫡传左丘超然。 更有蜀中唐门,甚少结交朋友的唐柔。 萧秋水可以为一句诗:“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远赴隆
中坊;可以为了瞻仰韩愈与大颠和尚“方外之交”,远至潮阳“留衣亭”。
别人可以笑他傻,有人可以笑他无聊,连萧西楼也觉得他这个小儿子没 有出息,然而这年满二十的儿子,却有了许多生死同心、弹剑作歌、直道而 行、仗义而战的朋友。
当时天下第一大帮是“权力帮”。
权力帮代表的是权力,无人敢有不从的权力。 然而萧秋水却在此次株归之行,与南海邓玉函、蜀中唐柔、左丘超然杀
了“权力帮”座下“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之一“地魔”:铁腕神魔溥天义,
以及他座下四名大将:秤千金、管八方、凶手与无形。 权力帮纵横江湖三十年,十二门派、七大世家、五大教、三大剑,都不
敢撄其锋锐,然而却给这四位“小人物”毅然挑上了。
既然开始动上了手,就不会这么容易了结的。 权力帮主李沉舟,外号“君临天下”,他妻子是赵师容,他的智囊是柳
随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有人敌得过赵师容、柳随风的。
李沉舟是一个一旦开始、就不会随随便便罢手的人。 萧秋水也是。
不同的是,李沉舟是天下第一帮帮主,有金钱,有地位,有人手,而且 有一身武功。
萧秋水只是一个刚冒出头来的青年,武林中的人,当然名闻萧易人领袖 群伦,亦传悉萧开雁武功深厚,但多不知道还有个好玩、爱热闹、喜交朋友 的萧秋水。
萧秋水就是萧秋水。 萧秋水在“九龙奔江”杀了“铁腕神魔”,但唐柔也被“无形”所杀。 萧秋水四人共赴卧龙岗,返锦江时却只剩三人。 萧秋水是哀伤的,但也有兴奋的成分。
兴奋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与权力帮掀开的恶战,敢与权力帮作对,是一 件武林大事。
这件武林大事,却由萧秋水一手掀开。 兴奋的另外部分原因,是因为萧家有三人必定在等着他。 三个朋友!
三个如兄弟般的朋友! “泰山高,不及东海劳”。 这“东海劳”,指的就是劳山,或作崂山。
劳山有座“观日台”,是劳山一绝,可观日出奇景。 到过观日台上观日的人自是不少,但足足观了十年,风雨不改,日出日
落,尽在眼里的,只有一人,这人就是“观日剑”康出渔。 康出渔有一子,叫做康劫生。 康出渔与萧西楼是至交,康出渔每来萧家,必带康劫生来,而萧秋水就
与康劫生成了莫逆之交。 康出渔观日悟出剑法,康劫生虽然年纪轻轻却尽得其父真传。 “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朔气传金析,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
壮士十年归”,木兰山气势巍峨,原名青狮岭,真出得起这样一位巾帼英雄。 萧秋水为了敬仰这样一位代父从军的英雄,特到湖北黄陂。却在保定附 近,跟一个素不相识的青年,打了足足一天一夜,打到意气相投,打到握手
言欢,打到成了结拜兄弟。
这人姓铁,名星月。 铁星月爱说话,高大,好杀,铁拳铜腿,快若流星,厉如猛虎! 他出招前必先大喝一声,以通知别人他要动手之外,生平最爱的是跟人
抬杠。
要不是他如此脾气,萧秋水就不会因误会与他打了一天一夜了。 “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这故事无人不知,关羽的忠义,也家喻户晓。 中条山下有解州关帝庙,这关帝庙气势雄伟,景色秀丽,印楼里还存有
两颗“汉寿亭俟印”,蟠龙巨柱之一角,还架把著名天下的“青龙偃月刀”。
然而有一天,有一群人,也不知是金人或汉人,一共来了四十八人,其 中一人一招便把两名守庙的和尚劈了,就要进去捣毁关帝庙!
这时萧秋水恰好在关帝庙前凭吊,于是大打出手,却发现有另一人,壮
硕、丑陋、敏捷、有劲,当萧秋水打倒了二十四人时,那人也刚好掼倒了第 二十四人。
这人姓邱名南顾。 这人打倒二十四人,没有用过手,只用一只脚,或者用头顶、用肘冲、
用口咬、用膝撞,就是不肯用手。 这的的确确是一个怪人。原来他不用手的原固是想考验一下自己身体其
他部分的能力。 不过怪人也一样成了萧秋水的朋友。 康劫生、铁星月、邱南顾。 萧秋水、邓玉函、左丘超然。 这六个好朋友,就要会面了。 然而萧秋水却失望了。
他回到浣花萧家的时候,铁星月没有来,邱南顾没有来,只有廉劫生到
了。
萧秋水深知铁星月是个守信的人,他说一言九鼎,便绝不会八鼎半。 邱南顾游戏人生,然而信然诺、重言行。 康劫生来了,康劫生的父亲“观日剑”康出渔也到了,正与萧西楼在正
厅密谈。 萧秋水一见大厅的气象森严,便伸了伸舌头,知道一定有不寻常的大事
要发生,于是蹑手蹑脚,带同邓玉函、左丘超然、康劫生穿过了内殿,到了 曲亭,踏进了花园,才敢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才舒了半口,便给憋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猫。
一头死猫。 他认识这只猫,是厨子萧宋豢养的,也没多大年岁,却不知怎么无缘无
故死在这里。 这猫全身上下无一丝伤痕,恐怕不是给那四头大狼狗咬死的。 反正只是一头猫而已;萧秋水于是也没有多想。 他立刻接回刚才的话题。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差役就是‘无形’,等到知道时,唐柔已受到暗 算,唉,不过唐柔还是唐柔,唐柔还是用唐家的暗器,杀了‘无形’??”
左丘超然也叹道:“你这次没去,真是可惜。”
连邓玉函也不禁道:“与溥天义之战,是我有生以来最惊险的一役。” 萧秋水接道:“可惜唐柔死了??一个是唐柔,一个是唐刚,都是唐家
堡年轻一代的高手。”
唐家子弟素来傲慢自负,家规极严,自律甚高,一旦派遣出来行走江湖, 必定武功、才智皆是上上之选。
然而唐柔、唐朋却与萧秋水成了莫逆。
康劫生忽然截道:“我看今天的事,想必与唐柔的死,有些关系,” 萧秋水一呆:“什么事情?” 康劫生道,“四川蜀中,唐门唐大,他也来了。” 萧秋水、邓玉函、左丘超然为之动容。 唐大,是唐门一流高手之列中最著名的一人。 唐柔的暗器功夫,就是唐大代师亲传的。 唐大在唐门不但可以遣队调兵,在武林中,也隐然为一方之雄,大家都
听他的,都称他为“大爷”而不名之。
萧秋水虽没有见过唐大,但自他学武始,便听说过唐大之名;他认识唐 柔以后,唐柔更向他提过无数次。
最后一次提起唐大,却是在唐柔杀却何昆之后,在乱石横江前挣扎说出 最后的话:“假如??假如你见到我们的家里??唐大??你代我问他?? 为何我们唐家??不结成天下??天下第一家??而要让‘权力帮’这些?? 这些鼠辈横行??”
想到唐柔,萧秋水哽咽了,站起来,说:“我跟唐大侠禀明此事。” 康劫生也站起来道:“不能去。”
萧秋水问:“为什么?” 康劫生道:“因为唐大是抱着一样物事进来的。” 萧秋水一怔,道:“什么物事?”
康劫生叹了一声:“唐柔的尸体。”
——暴风雨中,危崖黑夜,萧秋水三人决战“铁腕神魔”溥天义,唐柔 的尸首却给冲下了滔滔江水去,后来萧秋水等想尽办法,也遍寻不获。
而今怎么反而给唐大抱了进来? 萧秋水举步道:“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请唐大侠清楚这件事,我们错
处,凭他处置。” 康劫生还是拦在身前,道:“不能去。” 萧秋水奇道:“为什么?” 康劫生道:“因为唐柔胸前插着一柄剑愕。” 萧秋水奇道:“唐柔是背后中何昆一刀致命的。” 邓玉函接道:“剑锷怎会留在唐柔胸前?!”
左丘超然道:“那时就连剑锷也给溥天义连人掉到江里去了!” 康劫生摇头叹道:“那剑不是何昆的,”双目望着萧秋水道,“剑锷上
着‘萧’字,然后一字一句地道,“那是你的剑!” 萧秋水怔住了,邓玉函、左丘超然都说不出话来。
——萧秋水的剑锷留在唐柔的尸首上,唐柔的尸身却给唐大发现了。
——别人不会疑心萧秋水杀唐柔,才是怪事。 康劫生看着发愕中的萧秋水,道:“你的剑呢?”
——萧秋水在搏杀“铁腕神魔”时,就用了“浣花剑派”三大绝招之“乱
红飞过秋千去”,剑身化作飞花,全打在溥天义身上,剑锷当然也丢弃了。 萧秋水涩声道:“我怎么会杀唐柔!?” 康劫生叹了一口气,道:“我相信,可是他们会相信吗?”顿了一顿,
接着又道,“唐家堡的人会相信吗?”
邓玉函道;“我可以为萧秋水证明。” 左丘超然道:“我们是亲眼看见。” 康劫生叹道:“好。只不过唐大若认为萧秋水杀了唐柔,同样也不认为
你们脱离得了关系。”
萧秋水苦笑道:“无论如何,我们还得去见唐大侠。” 还没进厅,便隐约听到萧西楼的咆哮。 萧秋水心都凉了:他天不怕、地不怕,但最怕他父亲。 况且萧西楼要他出门之前还告诫过他:绝不准招惹“权力帮”的人。 现在他不只是惹了,而且居然把“权力帮”中“九天十地,十大人魔”
中的铁腕神魔杀了!
萧秋水想到父亲的怒容,连心都寒了。 左丘超然禁不住问:“厅里究竟有几人?” 康劫生道:“萧世伯、伯母、唐大侠、家师、还有朱叔叔。”
——萧西楼是“浣花剑派”的宗师。
——萧夫人原姓孙,闺名慧珊,是“十字慧剑”老掌门人孙天庭的独生 女儿。
——唐大,是唐门最著名的一位大侠。
——康出渔,康劫生之师,十五年前已名列当今七大剑榜上。
——这四个人在一起,天大的事也承担得起。
——朱叔叔呢?朱叔叔是谁? 康劫生道:“朱叔叔——朱侠武叔叔。”
萧秋水三人都变了脸色。
——朱侠武,外号“铁衣铁手铁脸铁罗网”,江湖上凡有不平事,这人 都要管,一旦得知谁是谁非朱侠武便向不轻饶。
——朱侠武说话不多,一宗案子,从头到尾,可能只说“该杀”二字。
——他出手如同他说话一般少,出道十六年来,他只杀过十一个人。
——但这十一个人都是别人杀不了的、不敢杀的,只要朱侠武一出手, 这些人都成了死人。
朱侠武本应在京城,怎么到了成都?要是唐大请动他来,他要杀的是谁? 萧秋水回头的刹那,他又看到了一件让他诧异的事。 厅外院子里伏着一头狗。
死狗。 萧秋水跪下去,请安、叩头,邓玉函、左丘超然拜见过萧西楼等后,一
抬头,看见萧西楼脸色铁青,三绺长须,无风自动! 萧秋水心头一震,忙低下头。 萧西楼怒极,一时找不到话说,哑声说了一声:“你好啊!” 偏偏萧秋水不知萧西楼这一问是什么意思,忙答道:“孩儿此行很好。” 萧西楼一听,更是怒不可遏,一掌拍下去,“喀嘞”一声,檀木扶椅硬
生生被拍断了,萧西楼怒道“好哇!老子给小子问起好来了!”
萧夫人忙道:“秋水,还不向几位伯伯赔罪!” 萧西楼顿足道:“你这一趟出去,干什么来着!” 萧秋水转头过去,只见一个身着深衣的人,膝上抱着一个青年:正是唐
柔。
萧秋水坚然道:“我没有杀唐柔!” 萧西楼怒道:“你的剑呢?” 萧秋水道:“掉了。”
萧西楼道:“掉了,掉了。你看掉在谁的身上了!”
萧秋水道:“我真的没有杀唐柔!” “不是你杀是谁杀!”问的人一口气七个字,迅速而字字铿锵,萧秋水
转头望去,只见那人一身灰,却如旭日,不可逼视。
萧劫生拉拉萧秋水前袖,悄声道:“我师父。”
——观日剑客康出渔! 萧秋水道:“禀康师伯,杀唐柔者,是‘无形’。” 康出渔大笑道:“无形?无形!” 萧西楼怒道:“畜生,敢对长辈贫嘴!” 忽然一人道:“唐柔不是他杀的。”
说话的人是唐大。 唐大脸含微笑,原来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名动武林、傲笑江湖的唐大,原来只是一位近三十岁的年轻人。 然而这年轻人却足为五代同堂唐家堡的代表人。 萧西楼反而一怔,道:“唐大侠说什么?” 唐大笑道,“杀唐柔的不是秋水兄弟。” 萧西楼道:“何出此言?”
唐大道:“秋水兄弟要杀唐柔,也不致要杀尽唐家堡的人。”唐大说着, 神情十分倨傲寥落,“秋水兄弟若杀唐柔后,还留下剑锷,那除非他杀尽唐
门中人。否则唐家堡只要剩下一人,剩一口气,也要找杀人者偿命。” “就算唐柔与秋水兄弟有怨,唐家堡与他也没仇。”
——唐门唐家,快意恩仇,这是武林中无人不知,知无不惧的。
——如果是萧秋水杀了唐柔,又怎会把剑锷留在唐柔胸中? 唐大笑道:“况且我听唐柔提过秋水兄弟的名字。”唐大叹了一声道,
“像唐柔那么好的孩子,他说秋水兄弟是他最佩服的兄长,那一定不会有错 的。”
萧秋水眼眶潮湿了。 他看着唐大,心里有一股暖流;看到唐柔的尸身,便有一股热血。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唐柔。 康出渔沉思良久,终于道:“唐大侠有理。” 萧夫人脸上立时现出了笑容,走过去扶起萧秋水,萧西楼重重“哼”了
一声,也不打话,不过脸色也和缓了许多。 康出渔十三岁开始习剑,二十六岁名动江湖,三十七岁列名天下七大名
剑,而今五十一岁,却称唐大为“唐大侠”,而唐大不过近三十岁的青年, 居然处之泰然。
萧秋水不禁对唐大好奇起来,但更好奇起来,但更好奇的是那坐在东首、 一声未响的铁衣劲装中年人,这人由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睛 都没眨过一下。
——难道这人就是“铁衣铁手铁脸铁罗网”,朱侠武?
唐大静静地问了一句:“那唐柔是谁杀的?” 萧秋水道:“是‘无形’!。” 唐大皱眉道:“无形?”
萧秋水道:“‘无形’是溥天义手下四大高手之一。”
邓玉函接道:“溥天义就是‘铁腕神魔’”。 左丘超然也道:“铁腕神魔,就是‘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之一。” 刚刚缓和的空气忽然又凝肃了起来,整个大厅都像崩住了一般,好一会 萧西楼重复问了一句:“九天十地、十九人魔?”萧秋水豁了出去,昂然道: “是,权力帮座下‘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的铁腕神魔溥天义,‘无形’
被唐柔杀了,溥天义也给我们杀了。”
这句话一说出去,整个大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没有人说话。
一直没有人说话。
萧秋水以为萧西楼会勃然大怒,行过来打他耳光,说不定一掌毙了他。 然而萧西楼却沉着下来,从头发至脚趾,都没有任何一丝行动的迹象。 萧秋水惹的是天下第一大帮。
“权力帮”谁敢招惹?! 萧秋水这才知道他父亲的定力,由衷地佩服起来。 萧西楼忽然笑着朗声道:“承蒙诸位兄台远道而来。现在事情已一清二
楚,杀唐柔的是‘无形’,指使‘无形’杀唐柔的是溥天义,溥天义为秋水 等所杀,这件事已与诸位毫无关系,劳驾诸位来敝庄,现刻事情已水落石出, 各位就请回吧,他日萧某幸存,必当登门拜谢。”
说着站了起来,竟似逐客。 唐大微笑,康出渔不走,朱侠武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萧西楼又再说了一遍,然后伸了个腰,道: “诸位,老夫倦矣,不远送了。” 唐大微笑,第一个起身,走出去,忽然停住,把厅门和栅门,关了起来,
再踱回座椅,坐了下来。 萧西楼神色不变,康出渔却道:
“萧兄,你当咱们是什么人了!这事儿咱们听见了,便与咱们有关,在 这里,谁也脱不了关系。”
萧西楼欲言又止,终于叹道:“康兄又何必??” 唐大忽然道:“萧大侠,我唐大与你,是不是朋友?” 萧西楼没有作声。唐大道:“我再问一声,要是没有回答,我这就离开
剑庐,自己去挑‘权力帮。’” 萧秋水听得热血沸腾,大声道: “是!当然是!”
唐大回头看萧秋水,一手拍在他肩头上,哈哈笑道:“萧大侠,你赶我 也不走了,我与你的儿子已是朋友了。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这是 古已有道的。”
萧西楼叹了一声,唐大、康出渔望向朱侠武,朱侠武坐在椅子上,仿佛 生了根一般,康出渔笑道:
“朱大侠看来也不走的了。有咱们几个,看来还可以与‘权力帮’耗耗
力气。” 唐大微笑着问:“秋水兄弟,你们是怎样和‘权力帮,结下的梁子,且
说来听听。”
萧秋水说完的时候,已是黄昏,厅堂院外有树阴,只听归鸟喧叫不已。 黄昏自窗棂里斜照进来,几注橙色的水光一般,几张斗大的檀木古椅, 分别坐着萧西楼等五人,站着萧秋水等四人,影子四长一横的,甚是怪异。 唐大道:“以‘权力帮’的惯例,向来是鸡犬不留的,而且行动极其迅
速。秋水兄弟回得剑庐,只怕他们也跟上来了。”
萧西楼闷声道:“哼,不死算他大命。” 康出渔道:“萧大侠,此时此地,责怪已无用,反正已与‘权力帮’对
上了,我们先商议一下对策。”
萧西楼道:“我放信鸽,再命人紧急通知桂林孟师弟。” 康出渔道:“我可以去请几个朋友,辛虎丘最肯助人。”
——辛虎丘是当世七大名剑之一,与康出渔齐名。
唐大突然道:“别忘记辛虎丘的知交是孔扬秦。”众人自是一怔,唐大 接下去冷冷地道:“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有一位‘三绝剑魔’,如果我没 有弄锗,便是这孔扬秦!我这是听唐朋说的。”
孔扬秦是当世七大名剑之一,名声还在康出渔之上。
——唐朋是唐家堡结交朋友最多的子弟。他的消息一定准确。
——康出渔脸色沉如落暮,没有作声。 唐大道:“唐刚还在襄阳,不然真可以请他来;唐方行踪不定,过几天
可能会路过锦江。”
——唐刚是唐家堡武功最刚猛的子弟。
——唐方是唐家堡最飘忽的一名子弟,迄今尚无人知道她的特长、武艺、 善用的暗器、招式。
康出渔忽然道:“只怕日未落尽,鸟已死尽。” 萧西楼亦道:“鸟声是突然静止的。” 萧秋水一呆,到现在他才感觉到再没有一声鸟鸣。 而日未西沉,归鸟绝不会如此安静的。 就在此时,三道人影长身掠起,也不知谁先谁后,三道厅堂大栅门一齐
被震了开来! 出门的是萧西楼、康出渔、唐大。
刹那间三人劈手开了门,然而都站在那里,就没有动过。 院子里有鸟。
不多不少,一共七十三只小鸟。 有乌鸦、麻雀、燕子、云雀、喜鹊?? 它们只有一点相同——都是死鸟。 它们死法也完全相同。 颈项斩断,身首异处。 它们是飞在半空,被人一剑斩断的。
第六章 剑魔传人
唐大没有作声。 萧西楼也没有说话。 康出渔一字一句地道: “孔扬秦!”
——“三绝剑魔”孔扬秦的剑法走“剑斩”的路子。
——可以一剑把一匹奔马斩成两半。
——也可以一剑斩断在半空中的飘发。 唐大没有说话。
萧西楼也没有出现。 忽然月洞门“咿呀”一声打开,两名家丁神色张惶地奔了出来,一见萧
西楼,忙叫道:“老爷,不得了!” 萧夫人一步踏了出来,夕阳照在她清亮的眼上,反呈一片金亮:“什么
事大惊小怪!” 左边的家丁道:“入黑时小人去??赶鹅,哇呀,一看不得了,鹅都死
了,一只也没活着??”
右边的家丁道“黄昏时我去赶牛,谁知道草坪上,那一头头壮硕硕的?? 牛都死了,连、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忽然侧门又“呀”一声打开,一名劲装子弟奔了进来,一见萧西楼等,
跪拜道:“禀告师父、师母,小人去值首班,发现犬只都已毙命,全身无一 丝伤痕。”
萧西楼皱眉道:“都无一伤痕?”
那弟子道:“是。” 这时后门又“呼”地推开,两名仆人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一名叫道:
“禀告老爷、奶奶??”
萧西楼一扬手,“嗖”地一口袖箭没天而去,半空爆起一声崩响。 萧西楼返身走入厅内。
厅堂甚是黝暗。
萧秋水道:“掌灯。” 灯光立即亮了起来,萧西楼找张椅子,坐了下去,就坐在朱侠武旁边。 朱侠武还是没有动。
萧西楼叫道:“侠武兄。”
朱侠武点了点头。 这时康出渔飞掠了进来,手里拎了只死狗,向萧西楼道:“它全身上下
是没一点伤痕。” 然后把狗抛到地上,震荡之下,那狗嘴里流出了黑血,康出渔接道:“它
是被毒死的。” 唐大也走了进来,道:“这毒不是透过食物,而是呼吸间嗅而中毒的。”
——蜀中唐门是暗器大家,更是用毒名家。
——毒与暗器,本来就分不开。 萧西楼没有说话。当然知道敌人的意思。
这毒当然是播在空气间的,要是下在食物中,浣花萧家千百头牛,不可 能同时吃一样食物。
敌人既可以毒死家畜而不杀人,当然也可以毒杀人而不伤家畜。 这点挫敌锋的用意,萧西楼闯荡江湖三十六年,自是明白不过。 唐大笑道:“只可惜我们不是牛。”
——牛可以被毒死,但谁能毒死唐家唐大? 萧秋水看着他,心里忽然很佩服,此时此地,唐大依然可以笑得出来。 康出渔朗声道:“可以毒死牛,不一定可以毒死人。”他这句话向着庭
院说,说得很大声。 萧夫人自外面走了回来,阳光洒在她的背上,平时英姿飒爽、剑闯江湖
的孙慧珊,竟也有几分老态,几丝乱发映得一片金黄。 萧夫人扶着门道:“一百四十七只鸡,三十六只兔子,三百零五只鸭,
十一只猫,全都死了。” 萧西楼瞳孔一张,叱道:“鸡犬不留?!” 萧夫人疲倦地点了点头。 唐大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能一刻间毒死这么多的,只有‘百毒神魔,华孤坟。” 只见朱侠武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康出渔忽然仰天大笑道:“好哇,华孤坟、孔扬秦这些魔头都来了,老
夫正要与你们决一死战!”
话未说完,一道闪电般的刀光打了进来! 康出渔还在笑,笑着的时候手突然一振,那刀光骤然寂灭。 然后一摊,掌内一柄小刀,刀柄上有字条。 康出渔一直在笑,笑完的时候也读完了纸条。 然后他把纸条交给萧西楼,萧西楼大声念了出来: 萧大侠伉俪、唐大侠、康大侠、朱大侠台鉴: 今日为始,萧家剑庐,鸡犬不留;权力帮君临天下,顺我者昌,逆我者
亡。见字者即离萧家,否则格杀毋论!
三绝剑魔 百毒神魔
飞刀狼魔 顿首。
萧夫人变色道:“‘飞刀狼魔’沙千灯也来了。” 萧西楼沉吟道:“天狼噬月,半刀绝命,红灯鬼影,一刀断魂!沙千灯
的飞刀,不可轻敌。”
唐大也点头道:“沙狼魔的飞刀,唐方曾特向我提过,出手一刀,已是 犀利,出手之前,如狼嗥月,更是凄厉,心意一乱,很容易便死在他的刀下。” 左丘超然忍不住道:“但是适才康师伯在大笑中一出手就接下了刀。” 康出渔忽然正色道:“刚才打飞刀的是沙千灯的弟子,要是他出手,就
算我接得下,也绝笑不出来。” 萧夫人忽然道:“沙千灯有几个弟子?”
康出渔道:“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儿子。一共四个,沙风、沙云、沙雷、 沙电。”
萧夫人又问:“孔扬秦呢?” 康出渔没有作声,萧西楼却道:“我闻说孔扬秦没有弟子,但他座下却
有三大剑手。” 萧夫人再问:“华孤坟呢?”
唐大道:“一个,但已得华孤坟用毒真传。”
——一个精兵,无疑比五个游勇更可怕。 萧夫人道:“他们来了华孤坟。孔扬秦、沙千灯,我们有康先生、唐大
侠、朱大侠、以及你、我。” “你”指的是萧西楼。 “我”指的当然是萧夫人孙慧珊自己。
——“权力帮”来了三大魔头,然而“剑庐”也有三大高手。
——这一点比较上,萧家纶不吃亏。 萧夫人继续道:“沙魔有四个弟子,孔魔有三大剑士,华魔有一个传人,
一共八人;但我们也有左丘贤侄、康贤侄、邓贤侄、以及秋水四人。” 唐大接着笑道:“兵在精不在多,——只是,易人、开雁两位兄弟,难
道不在庄中?” 萧夫人道:“前些时候,桂林那儿也发生点事,西楼怕孟师弟势孤力单,
所以派易人和开雁赶到那儿去帮忙。” 唐大叹道:“闻说易人是武林人杰,年纪虽然,但已隐然领袖之风,开
雁稳实沉雄、功力深厚,这一次要是他们在,定是强助。” 萧夫人道:“唐大侠过誉了。易人、开雁这点修为,恐怕还不足以博唐
大侠一哂哩。”
唐大笑道:“萧夫人言重了。”康出渔改换一个话题接道:“长一辈中, 若‘权力帮’这番来的仅是三只魔头,我们在人数上较众;以年轻一辈论, 则以他们占便宜。只是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而且他们来的除了这些精兵, 必有‘权力帮’众徒,不知‘剑庐’的子弟们??”
萧夫人微笑道:“康先生,请把你手上的飞刀扔出去看看。”
康出渔望了萧夫人一眼,手一振,飞刀疾刺入院子中。 飞刀穿过厅堂,飞过庭院,飞过墙头,康出渔手劲之大,可想而见。 飞刀一飞过墙围,突然间,有三四十件暗器打在它身上! 暗器中有飞蝗石、袖箭、流星锤、飞镖、铁莲子??。 这些暗器一下子一刹那一齐打在那飞刀上,那飞刀立时粉碎,不见了。 然而那平静的庭院、平静的墙垣,仍平静得像一个人也没有,一点事也
没有。
康出渔“啊”了一声,唐大却道:“浣花萧家‘剑庐’,果然是铜墙铁 壁。”
萧夫人展颜笑道:“比起蜀中唐家,便是夏虫言冰了。”
唐大笑道:“萧夫人客气。只不知萧府何时突然戒备如此森严?” 萧夫人笑道:“刚才老爷甩出一根响箭。那发飞刀的若走迟一步,我们
三十六道暗器桩,七十二道明桩,一旦布下,他插翅也飞不出去。 唐大“哦”了一声,忽听左丘超然一声惊呼: “你看??看康师伯??” 康出渔脸色发青,看来像炼狱里苦熬以修正果的罗汉。 他盾心有一点赤乌,乌黯得就像暮色转换夜色一般惨淡。
康出渔用右手紧抓左手脉门,他的左手掌心乌黑一片,全身摇摇欲坠。 萧西楼、唐大一个箭步,扶着康出渔。康出渔嘶声道:“那刀有毒??”
身子一阵抖嗦,往下倒去。 康劫生一声大叫:“师父!”冲过去抱着康出渔,唐大摇首叹道:“刀
有毒不利害,厉害在刀扔出去后才发作。” 萧西楼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华孤坟!”
刀是沙千灯之弟子发的,康出渔方才不虞有他。 然而刀有毒,毒是华孤坟布的。 要是毒一沾手立即发作,以康出渔内力之高,当可迫出毒性,这毒虽布
在刀上,但制作毒性的药也撒在刀上,等到康出渔发觉时,毒已侵入手臂。 唐大迅速封了康出渔左臂七处穴道,他紧蹩的眉让厅中人都感觉出压
力。
唐门是用毒能手,当然也是解毒行家。 良久,唐大说话了,只说了一句话:“谁给康先生护法?” 唐大一说这句话,厅里的人都舒了一口气,但脸色也沉重无比。 既要人护法,康出渔的性命自然无疑,只是要人护法,就等于失去一人
的作战能力了,而且还要在高手当中,抽出一个人来,护在他身边,免他受 伤害。
康劫生立刻道:“弟子保护师父,理所当然。” 萧西楼对萧秋水道:“待会儿你带康先生师徒到‘观鱼阁,歇息。” 唐大道:“那现在我们要做什么?等被人杀?还是等杀人?” 萧夫人笑着,在残晖下映出了她当年中帼英姿的清爽:“什么都不是,
我们应该吃饭。”
唐大也笑道:“吃饭?” 萧夫人笑道:“对。吃饭。大敌当前,而且敌暗我明,何不利用我们的
优点,反而以逸待劳?”萧夫人笑着,仿佛越过了这几年在浣花萧家照料兼
顾,而回到了少女时期无畏惧于大风浪、大阵仗,她抹了抹发髻,笑道:“我 烧几道好菜。给大家尝尝。”
萧西楼看着他的妻子,晚风徐来,萧西楼三绺须与衣袂齐飘:他看他的
妻子,无限珍爱,竟似痴了。 菜是平常的菜,浣花溪畔萧家剑庐,吃的都是平常的菜肴。 然而这菜让萧夫人那么一烧,一炒、一煮,却完全不同了。 那空心菜炒得那么嫩绿,嫩绿得就像在田里雨后,葱翠悦意得就像充满
了生命,也不懂萧夫人放下了什么调味料,那青青空心菜的轻浮之意,却给
这调味料恰好沉住了,加上一些鲜红的辣椒片,就像萧夫人日子正当少女时 的孙慧珊,天之骄女的剑,飞入萧西楼雄拔的古鞘里。
那空心菜味道清远,跟姜葱鲶鱼的清甜,一字之差,但味道则完全不同 了。
姜、葱、鱼都是极平常的东西,但选什么颜色的葱,选多老的姜,掺水 的份量,放在鱼身的什么位置上,鱼要蒸多久,未蒸前要切几条刀口,要让 味道渗透鱼肉,如何蒸鱼肉才嫩,才脆口,才回味无穷,只要看这蒸出来清 淡嫩黄的汁,连唐大都禁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至于一盘榨菜肉丝,竟是须眉手笔,大块肉、长条榨菜,虽然咸,但咸 得让你要吃,敢吃,不断地吃,甚至要喝那汁,才发现菜是咸的,而汁却是 甜的!
这像萧夫人的一生,曾经是武林的宠女,曾经是江湖的骄子,吃过风霜 苦头,但跟萧西楼在一起,一双剑,仍似一对壁玉,纵蒙尘亦不失其名贵!
那一碗清汤,是莲藕、红枣与牛肉,三种朱红色食物配在一起,连汤也 是淡红的,莲藕如江南,就算是红妆艳抹,到了江南,也要清新起来,这汤 也是这样。
萧夫人更是这样,忙过后的她,更显得喜气娇艳。这明媚在烛火中,竟 亦有一股英杀之气!
这一碗汤好少,几乎是一下子,都给喝光了。 就连武林名宿如唐大,也干瞪着眼,更休说是萧秋水、邓玉函等了。只
见萧夫人盛了另一碗汤,以为要拿到桌上,却没料捧过去了,连朱侠武也一 片失望之色,唐大忍不住要说话:
“嫂夫人??咳??咳??这个汤嘛??真好喝??” 一个堂堂的大侠居然忍不住要求多喝一点汤,这话说出来之后连他自己
都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他这话一出口,就连沉默寡言的朱侠武也不住点头。 萧西楼却笑道:“这菜是要送给另一个人吃的。” 萧夫人真的把几盘小碟的菜置放在大盘子上,悠悠一个转身道: “菜只能吃不够,不能吃太多。”
——多了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会让人厌倦起来。
——聪明的妻子烧的永远是小菜。 唐大望着盘子上的菜,叹道:“还有客人?” 萧夫人点头,唐大解嘲地笑道:“这人好口福!” 就在这时,东厢忽然发现了数声尖啸,三长一短,三长二短,又三短一
长,三短二长。
萧西楼脸色立时变了,向萧夫人交换一个眼色,萧夫人立即送菜出去, 萧西楼疾道:“东厢第四桩大组有变,我去看看。”
事情如此紧急,然而萧夫人依然送菜,这客人竟如此重要?家里究竟来
了什么客人?这连萧秋水都疑惑了起来。 萧夫人临走前却抛下了一句话:“秋水,你跟我来。” 萧秋水跟着萧夫人,穿过“听雨楼”,走过“黄河小轩”,经过“长江
剑室”,到了“振眉阁”,停下。
萧秋水一怔,这客人竟住在“振眉阁”?! 这“振眉阁”原本是萧西楼办事、读书、练剑、筹划之地,平时若没有
事,就连萧夫人也极少进去,而今这客人,竟然住在“振眉阁”中?
这是什么客人?竟如许隆重! 萧秋水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他很快便可知道,这时萧夫人已轻轻敲了门,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威严、苍老,却又无限慈祥的声音: “请进。”
萧夫人一进去,脸上的神情全然不同了,是敬慕,加上三分英烈,萧秋 水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神色如此端重。
里面很阔,四壁有字画,橱中有书,设备虽简,但有一股大气魄,阁内 中央,有几张楠木桌椅,一人坐着,一人站着,都是妇人。
站着的人是老妇人,十分拘谨,背驼身曲,年岁已十分高,显然是仆人 侍候。
坐着的人,萧秋水一看,却吃了一惊。 坐着的人只是一平凡的老妇,素服打扮,平平常常地坐在那里,含笑慈
蔼,却不知是什么一股力量,萧秋水只看了一眼,便不敢正视。 只听那夫人慈祥地笑道:“萧夫人来啦。” 萧夫人恭敬地道:“晚辈向老夫人请安。” 那夫人笑道:“萧夫人不必客气,老身来了这儿,也忙坏了你。” 萧夫人听了好像很难过似的,道:“老夫人不要这样说,您来这里,我
们招呼不周??对了,这是小儿秋水,刚从隆中回来,秋水,快拜见老夫人。” 萧秋水忽然觉得有一股膜拜的行动,真的就跪拜下去:“晚辈萧秋水,
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笑道:“请起。”向萧夫人道:“这孩子剑眉星目,将来一定是
人中豪杰,家国大材??只是有些放羁任侠,不是庙堂可以约束得住的。” 萧秋水听得心中一震,老夫人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对自己的性格,了解 得如此清楚??只听萧夫人道:“小儿野性,老夫人万勿过誉,让他心高气
傲就不好了。” 老夫人“呵呵”笑道:“不会的。这孩子自省自律都够,傲是傲了一些,
但人世为侠要仗他。” 萧夫人也笑道:“这孩子??”忽然改换了一个话题:“??今日庄里
发生了一些事儿,所以,所以菜上得晚了一些时候??” 老夫人笑道:“萧夫人快别这样说??老身来贵处叨扰,已甚是不安??
萧夫人烹任的菜,是老身平生仅尝,能吃到萧夫人手做的菜,实是福气。”
这时间外面又传来了一长一短两声犬鸣。萧夫人脸色变了变,向老夫人 施礼道:“庄里有些事,我要先告辞了。”
老夫人起身道:“好。张妈,你去送送萧夫人。”
站立在一旁的张妈躬身道:“是。” 张妈是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粗手粗脚,满脸皱纹,似历尽人世间沧桑
无限。
出了振眉阁后,张妈便施礼走了进去;门外院子里有一个老仆,满头白 发,正在园子假山旁抽着烟杆。
萧夫人叫道:“丘伯,别喝太多酒,抽太多烟了。”
那丘伯醉意阑珊地站了起来,显然刚刚喝了不只好几杯来,摇摇晃晃地 道:“是,夫人。”
萧夫人又道:“振眉阁中老夫人,你一定要多照料,张妈年纪不比你轻,
而且又是女人,你在我们家中几十年啦,要多给她一些帮忙。” 丘伯还是站不稳,但他对萧夫人仍十分恭敬:“是,夫人。” 萧夫人暗自叹息了一声,走了开去,萧秋水跟在身后,只听萧夫人道:
“秋水,这些时候必有连番生死恶斗,在任何危难下,你都要先负责照料振 眉阁,不许任何人去惊扰老夫人。”
萧秋水一听,吃了一惊,要是他负责照料老夫人的话,庄外的警备厮杀, 他岂不是没有参加的份!当下急道:“妈妈,这怎使得。”
萧夫人脸色一沉道:“这是你的任务。” 萧秋水知道他母亲一旦决定的事,决难改变,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那
老夫人??那老夫人是武林名宿?” 萧夫人正色道:“不是。”仰望夜空,满空繁星。萧夫人叹了一声,道,
“老夫人一点武功也不懂。” 萧秋水心中更是诧异:他深知母亲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会说骗他
的话的,只是,只是这样一来,老夫人又是什么人呢? 他没有再想下去,因为犬鸣声又起,三长一短,又一短三长。 声音从振眉阁通往“见天洞”的长廊西侧发出的。 萧夫人和萧秋水立时行到那边去。 等他们到时,假山后面已没有活人。 四个浣花剑派的犬组弟子,喉管都被切断。 浣花剑派的子弟都是用剑高手。
犬组在浣花剑派是负责守卫,鹰组负责侦查,龙组负责搏杀,虎组负责 内政,凤组则是萧夫人手边一支亲兵。
这就在假山旁的四名剑手,发现敌踪,叫了两声,居然在剑尚未拔出前, 萧夫人未赶至前的瞬间,已被击杀,来人身手之高,是绝对可以想见的。
萧夫人沉下了脸,敌人居然已突破“剑庐”防卫,进入内院,杀了守卫, 而今敌人?
敌人在哪里? 忽然鹰唳长空,萧秋水也为之变色。
鹰唳长空,惊现敌踪,也就是说,内院、大厅、前庄已进入搏杀状况! 外面正如茶的厮杀中,但却有极其厉害的敌手,正已潜进内院来! 正在此时,“见天洞”里的烛火忽然一阵急闪。 风吹烛摇,可是现在没有风,烛火怎会晃摇? 萧夫人、萧秋水双双掠到了“见天洞”外! “见天洞”是浣花萧家宗伺拜祭之所。 “见天洞”里供奉的是萧家历代祖先灵位。 每天清晨,萧西楼都要整衣,沐浴,到“见天洞”去拜祭,上香,看着
萧家列祖列宗,从无名,到有名,祖先一手创出来的基业与事业,萧西楼更
觉得要立大志,要做大事。 “见天洞”是列祖列宗神位之处,也是浣花萧家,“长歌剑”放置之处。 “长歌剑”是宝剑,亦是浣花萧家的镇山之剑,更是浣花剑派掌门之信
物。
“长歌剑”,是绝不能让敌人搜去的。 萧家宗祠更是不能随便让外人进去的。 萧夫人和萧秋水同时想到了这点,所以立即赶到了“见天洞”。 “见天洞”有一个打扫、服侍的老仆人,这老人又聋又哑,叫做广伯,
平日他一早就睡了,今日他却在洞外,拿着扫把,一副惶急惊恐的样子。
——是什么东西惊醒了他?是什么东西碰着了他? 萧夫人疾道:“有没有见到陌生人?!” 哑巴广伯不住点头,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萧夫人一皱眉道:“陌生人是不是进了里面?!” 哑巴广伯不迭摇头,哇哇啊啊说了一阵子话,手指一点,指向栏干尽处,
振眉阁! 萧夫人心中一凛,疾道:“糟了!调虎离山!”
两人急急奔向振盾阁,只是萧秋水心中还在想:看母亲的神色,仿佛老 夫人的安危远比萧家的祠牌藏剑更重要,究竟,究竟“老夫人”是什么人?
“老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萧夫人到了“振眉阁”,月入乌云,整个天地都黯了下来,振眉阁中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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