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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长江·两广豪杰(一)



火微晃,却连一点声息也没有,萧夫人心中一凛,出掌一推,“砰”地推开 了门!
门一开,只听里面有一个声音,急而不慌地问:“什么人?” 萧夫人一看,只见老夫人仍端坐在椅上,张妈垂手立在一旁,萧夫人登
时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脸上却是一热,赦然道:“晚辈一时失误,以为有敌 侵犯,冒犯老夫人,则请降罪。”
  老夫人笑道:“萧夫人为老身安危情急,老身铭感五内,谢犹不及,何 罪之有?”
  萧夫人强笑道:“晚辈还有些事情要料理,此地平安,便不惊扰夫人了。 张妈,若见可疑之人进入,请高呼便可,晚辈等就在阁外侍候。”
张妈恭敬声道:“是。萧夫人。” 萧夫人挥手把萧秋水召了出去,再掩上振眉阁的门,方才舒了一口气,
却缓缓拔出了长剑,只见剑若秋水,明月又踱云而出,清辉寒人,萧夫人孙 慧珊剑横在胸,柔和的月色与平静的夜色洒在温柔的萧夫人身上,却激起了 无比无对的英爽之意。
萧秋水忽然直立,他觉得他好敬爱他的母亲。 只听萧夫人道:“秋水,拔出你的剑来,敌人既已侵了进来,不会空手
而去的。”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稀疏的掌声传来,月色下一人庄声而唱,两人曼声 而和:


百年前,英雄击马的地方 百年前,壮士磨剑的地方 这儿我黯然地解了鞍 历史的锁啊没有钥匙 我底行囊也没有剑 要一个铿锵的梦吧—— 趁月色,我传下了悲戚的“将军令” 自琴弦??(注:郑愁予原诗)


  这歌声悲壮中带闲慢,歌词自然中带沉雄,唱完之后,又是一阵稀落的 掌声,月色下,出了三个锦衣公子。
三个佩剑的公子。
萧夫人瞳孔收缩,道:“剑魔传人?” 剑魔孔扬秦座下有三大剑手,这三人身上佩的剑,一是古剑,一是名剑,
另一是宝剑。 曼唱的公子向萧夫人一揖道:“在下向萧夫人借一样东西。” 萧夫人道:“什么东西?”
曼唱的公子道:“一个人。” 萧夫人道:“什么人?” 曼唱的公子一指振眉阁,萧夫人摇摇头。
  曼唱的公子叹了一声,莫可奈何地跟两个同伴摊摊手,两个同伴一个耸 耸肩,一个则挥挥衣袖。
曼唱的公子叹道:“那在下只好??”缓缓拔出了剑。剑在月色下一片

肃杀。 剑一在手,院子里立刻充满了杀气!
这曼唱的公子潇洒的神采突然成了肃杀! 剑是利剑,是峨嵋至尊,宝剑:“屠刀”。 “屠刀剑”一现,萧秋水立即挡在他母亲身前。 他手上也有剑。一柄刚才自地上捡来的剑——他原来的剑在战铁腕神魔
一役中已毁碎。 曼唱的公子斜走两步,萧秋水也斜挪两步。 曼唱的公子看着萧秋水。 萧秋水也看着曼唱的公子。 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两人的杀气,都在一触间全盘地发出去! 无坚不摧,势不可当!
扬袖的公子却向萧夫人深长一揖道:“萧夫人,想二十年前,孙女侠的
‘十字慧剑’已闻名天下,十九年前歼灭‘长鲨帮’,十八年前搏杀‘鳄鱼 神剑’殷气短,十七年前挫‘长沙九子’,早已名动天下。”
  萧夫人见他如此有礼,而且——道出自己当年战功。不禁心中有好感, 虽暗自警惕,但还是让他说下去。
扬袖的公子道:“可笑那时??那时在下还在褪褓之中。”赧然笑了笑,
萧夫人道:“这点不必挂齿,长江后浪推前浪,痴长些年岁,武功修养不一 定都高。”
扬袖的公子接道:“可是在下比起孙女侠,实是未辈,孙女侠的‘十字
慧剑’在下虽也想见识,但深知武功造诣相距太远,实在不敢螳臂挡车,只 是??”
扬袖的公子犹疑了一下,终于道:“唉,只是,只是受家师所命,前来
讨一人同去??在下知孙女侠绝不首肯,而在下又绝非敌手,真是好生为 难。”
扬袖的公子又说:“事到如今,说什么也难违家师之命,但又自度非孙
女侠之敌,在下只有尽力,向女侠讨教,请前辈指点便是。” 萧夫人心中暗笑:说来说去,是怕自己败了,我会伤你。当下道:“那
咱们点到为止好了。”
扬袖的公子又长揖道:“在下情非得已,万请女侠见谅,并祈手下留情。” 萧夫人淡淡地道:“你为师父做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亮剑吧,我绝
不伤你就是。” 扬袖的公子深深地鞠躬,行礼,月色下,缓缓地拔出了佩剑。 剑作龙吟,月色下一片清亮。 萧夫人动容道:“名剑‘长啸’?”
  扬袖的公子恭敬地道:“正是。萧夫人赐教。”随后剑举过顶,背躬而 下,剑尖点地,正是一招“有凤来仪”。
  萧夫人一见,知道对方是行晚辈之礼,当下心中也不与为难,剑交左手, 轻声道:“不必多礼,你进招吧。”
扬袖的公子拘谨地道:“是。” 一挽剑花,似欲刺出,突然,左手一扬,一道刀光,闪电般劈出,越过
七尺距离,打向萧夫人胸膛!

这道刀光快、急、准,而且令人全无防备! 萧夫人毕竟是当年叱咤风云的孙慧珊,及时一侧! “卟”!刀入右肩,入肉七分。 萧夫人退后三步,再退后三步,月色下,容色一片惨白! 就在这时,萧秋水一分心,曼唱的公子己出剑! 剑至中途,忽然一顿,刀光一闪,又是一刀射来! 只是萧秋水已有防备,横剑一格,“叮”地一声,剑折为二,刀飞不见! 这是什么刀,竟有如许魔力? 刹那间伤了萧夫人的臂、还断了萧秋水的剑? 萧秋水立即护在萧夫人身前。 他手上已没有剑,只好握紧拳头,瞪着前面三人。 萧夫人嘶声道:“你们——你们不是剑魔传人!” 那三人一齐大笑,一齐曼吟:
“天狼噬月,半刀绝命; 红灯鬼影,一刀断魂!”
  曼唱的公子道:“我叫沙云,你当然听过‘飞刀神魔’沙千灯,他们就 是我们的师父。”
扬袖的公子道:“我叫沙电,出手快如闪电,我们佩剑,是要你们注意
剑,以为我们是孔扬秦传人,但出的是刀,我的飞刀像不像闪电?” 耸肩的公子道:“我叫沙雷,我还没有出手,我出手怎样,待会儿你们
自然知道;还有一位沙风,他是大师兄,他来去如风,只怕早已??”
——沙家传人,共有四人,而今沙风不在,难道已进了振眉阁?
——老夫人不识武功,只伯??! 萧秋水脸色也变了。
——庄外大敌来犯,看来爹那儿腾不出人手回来。
——这儿方一交手,母亲已受重伤,自己又失断剑,如何是这三人敌手。 萧夫人忽然做了一件事,她返身,掠出,到了振眉阁门前,一脚踢开了
振眉阁的门!
门哗然而开,灯火明灭,里面没有人!
——人去了哪里,难道,难道已遭了沙风的毒手? 当萧夫人离开饭桌时,“权力帮”的人发动了第一次攻击,浣花派也展
开了第一次保卫战。
  第一次攻来了十一名“权力帮”的人,他们越过正道,翻入墙内,潜到 正堂,忽然遇上了七名龙组的高手。
龙组是负责搏杀的,他们的武功在浣花剑派子弟中要算最高。 但是七名龙组的剑手都殉职了。 “权力帮”的人也不好过,只逃生了一个。 这一名帮徒,翻墙,飞奔,消失在“剑庐”门前的树林子里。 然后“权力帮”又来了十七个人,为首一名正是那逃回去的帮徒。 他们翻墙而入,穿过弄堂,走入大厅,再分批转入内厅,抵达七曲廊时,
十六名龙组的剑手才截住他们,搏杀了起来。 这第二批的“权力帮”众,看来武功的确比第一帮高明得多,搏杀了半
点钟,两方都死了人。 龙组退回来的有三个,“权力帮”退走的有五人。

这五人退回树林里去。 树林子里没有声。 黑暗一片。
  唐大、萧西楼、朱侠武就在“听雨楼”上,静观这一切,然后唐大问了 一句:
  “萧大侠,院子里,院子外,至少还有七八十名高手潜伏,为何他们不 参战?”
萧西楼道:“没有我的命令,他们绝不参战。” 唐大等他说下去。
  晚风很劲,萧西楼眉须飘飞:“加上廊上、廊下、池边、池里、阁外、 阁旁、轩中、轩上、室侧、室下,其实一共还有一百四十六人,唐大侠没有 看见罢了。”
唐大叹道:“好严密的萧府,敢问用意?” 萧西楼道:“‘权力帮’第一批旨在试探,看见我们人手亦不多,所以
有些不相信;于是派出第二批,我们的人手还是不足,只怕会相信了。他们 真正的实力未出,我们的兵力又怎能显示出来?”
唐大尚未答话,忽然杀气冲天! 七十二名“权力帮”徒,踢翻了大门,了无所惧,长驱直入! 然而在黑暗里,左右两侧,各有二十四名“权力帮”徒静悄悄潜了进庄。 这左右共四十八名帮徒,一看身手,便知才是武功最高的一组。 这两批人在大厅与十余名龙组杀手对峙起来,龙组杀手当然不敌,败退,
到了内院,又支援了十余名龙组剑手,未几,又死伤过半,退入长江剑室!
“权力帮”徒乘胜追击,杀人长江剑室! 就在此时,局势忽然大变!
龙组剑手,本只剩下七八名,忽然间,增至五十余名,而且在壁中、灶
下、屋上、室外,涌现了百余名剑手。 鹰组、犬组、虎组,俱加入战团。 “权力帮”因胜而得意忘形,深入腹地,变成了困兽之斗! 一个年轻的、精悍的、锐利的剑手走上“厅雨楼”来。
年轻是他的年纪,精悍是他的身段,锐利是他的眼神,萧西楼只跟他讲
了一句话:“一个活的也不准留。”那青年人立即去了。 然后喊杀声喧天而起,唐大问:“他是谁?” 萧西楼抚须道:“龙组组长,张长弓”。 唐大只说了一句:“好。”
喊杀声终于停了。 那青年又出现在楼上,只说了一句话,一句长话:“来人一百二十,没
有活一个回去;龙组折损二十三人、鹰组十九人、犬组六人、虎组四人。” 萧西楼点点头道:“好。”
张长弓立时又去了,笔直消失在黑暗中。 唐大叹道:“人说蜀中唐门龙潭虎穴,其实浣花萧家,才是铁壁铜墙。” 就在这时,外面的黑暗中走出了两个人。 萧西楼脸色立时绷紧,道:“正点子来了。”
来的只有两人。 一老一少,老的在前,少的在后。

  老的黝黑,少的苍白,两人走路的姿态却是一模一样的:笔挺、僵硬、 冷毒如僵尸。
朱侠武开口说话了,第一次开口说话,说话只有一句:“华孤坟!” “百毒神魔”华孤玟! 后面跟的少年无疑就是华孤坟的嫡传弟子南宫松篁。 南宫世家本是武林名家,但最不肖的子弟就是投靠“权力帮”的南宫松
篁。
  华孤坟与南宫松篁慢慢走着,到了萧家大门,停了下来,再也不动了, 一白一黑两人犹如僵尸一般,在夜风中衣袂飘飞,好似鬼魅一样。
  然后有四个人同时出现,出现的同时出手,出手得同时迅速,迅速一如 甫出剑剑已至!
龙组训练有素的剑手。 眼看剑要刺中这老少两人。可是四名剑手忽然无缘无故地仰天倒下去。 一倒下去,再也起不来。
然而那一老一少仍然动也不动。 风很大,但依然繁星满天,明月如皓。 萧西楼身形一动,唐大却道:“让我来。” 萧西楼摇摇头,笑道:“这不是待客之道。” 唐大笑道:“我不是客。”
——他们两人中,只有一人能下去。
——权力帮既然来的是两人,下去接战的也只能是两人。
  ——武林中有武林中的帮规,江湖上有江湖上的家法,对方既来了两个 主将挑战,萧家自然也要派两名高手,这种接战的方法,从楚汉相争,早已 因袭相传。
朱侠武忽道:“唐大去。他懂用毒。”
唐大笑笑:“而且这里,还要你主持。”
——蛇无头不行,萧家不能群龙无首。
  ——但在这一句中,可以见出纵横武林的唐大,居然不肯定这一役的生 死胜败。
——任谁与“百毒神魔”交手,都难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唐大笑向左丘超然与邓玉函道:“他带来了一个弟子,你们谁愿意跟我 去?”
左丘超然道:“我去。”
“铮”地一声,左丘超然的咽喉立刻被一剑抵住。 出剑的人是邓玉函,邓玉函冷冷地道: “我比你狠,我去。”
——对付“百毒神魔”的后人。一定要心狠手辣的人才可以。
——何况邓玉函的南海剑法又是有名的快剑。 唐大道:“邓玉函你去。左丘,你用的是擒拿手,华孤坟的人是擒沾不
得的。”
——谁沾上华孤坟,只有死路一条。 唐大、邓玉函慢慢走了下来,门虽已被捣烂,但门环在,唐大还是伸手
开了门,踱出石胱看见华孤坟、南宫松篁,在他们五尺之遥停了下来,邓玉 函就站在他身后。

唐大笑道:“你好。” 老人一直皱着眉,忽然展眉道:“你来了。” 唐大道:“是我来了。” 老人道:“四川唐家可以不可以不管此事?” 唐大笑道:“不可以。” 老人道:“听说你也会用毒;?” 唐大道:“会用暗器的人很少不会用毒的。” 老人傲然道:“那你就死吧。”
  忽然一躬身,邓王函知道老人就要施毒,但不知如何躲避是好,只见唐 大也双手插入镖囊中,神色也十分紧张!
唐大忽然双手自囊中抽出! 抽出的双手依然没有暗器,因为暗器已打了出去! 只听一声惨叫,不是发自老人,而是发自少年! 那少年摇摇欲坠,老人一见,立刻脸色发白。 少年原来一直站在老人身后,只见他一步一步走前来,走了三步,停止
不动,挣扎道:“你??你??你怎知道我才是??才是华孤坟。” 唐大没有动,神色不变:“因为我也是用毒行家,一眼看出这老人浸淫
在毒物中。不及五年,而华孤坟十年前已毒名扬天下。”
  唐大向老人望了一眼,又向少年道:“所以你才是华孤坟,他是你徒弟, 南宫松篁,你想借他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趁机下毒,我装作中计,才一击 而搏杀你——!”
少年狂吼一声,挣扎行前,唐大依然不动,华孤坟行了两步,萎然扑地
而倒,只见他白衣的背上,有七支弧形的钢镖,衣上有七滩血红。 邓玉函心中惊骇无已,唐大与华孤坟是面对面站着,居然谁也看不清楚
他出手,而且一出手暗器竟绕过去打在对方背上!
只听老人颤声道:“这是??这是‘千回荡气、万回肠’七子钢镖?!” 唐大笑道:“正是蜀中唐家,‘七子神镖’!” 临空双手一抓,七枚钢镖竟自华孤坟背肉破飞而出,回到唐大手里,唐
大把它放回镖囊。
  南宫松篁瞪住了眼,说不出话来,唐大笑道:“你要挑我,还是挑这位 海南剑派的英杰,或者把你师父的尸体运回去?
南宫松篁忽然目光闪了闪,冷笑道:“至于你,我不必挑了。”
???ó?ó???????°???????±????????????????????:“尸毒!” 南官松篁哈哈笑道:“家师殁前,已把毒布在你的钢镖上,你收回飞镖,
便等于沾了毒??” 唐大一狂吼,反手打掉自己腰间的镖囊,忽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
已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风越来越急,树越摇越厉害。
南宫松篁慢慢把视线自扑倒的唐大收起,投注在邓玉函身上来。 邓玉函只觉一阵森冷,缓缓拔出了剑,缓缓地刺出去。 海南剑派本来讲求快、急、诡、秘、奇五大要诀的,但邓玉函这一剑却
刺得十分缓慢。 十分十分地缓慢。
也因为缓慢,才无暇可袭,无处可躲。

  南宫松篁的脸色变了,他想避,但剑尖如毒蛇,只要他一动,便会钉他 咽喉;他想退,但剑如长弓,他一动便把他射穿窟窿!
所以他只有一拼,以毒还剑! 剑离南宫松篁胸膛前不及一尺,然而邓玉函却不敢贸然刺出去。 刺出去之后,他躲不躲得开南宫松篁的毒? 南宫松篁的眼珠闪着狡黠的光芒:“你知道我是华孤坟的弟子。” 然后又加强了一句:“唯一的嫡传弟子。” 邓玉函仍聚神于剑上,没有答腔。 南宫桦篁的姿势依然没有改变,笑道:“家师的用毒本事你是看见的;
唐先生的暗器一沾他身子,便变成毒物,毒倒了唐先生。”说着眼光望向地 上的唐大,
“唐先生中毒,而你却和我在这里耗着。” 邓玉函仍然目凝于剑,南宫松篁额上隐然有汗: “家师已死,我却无意把他抬回去,天生人、地葬人,那是最适切不过
的归宿了。” 然后又紧盯着邓玉函的剑道:
“你一剑刺出,未必躲得过我的毒,我也未必躲得过你的剑。” 随后又吞了口沫液,道:“而我只想一个人走回去,你却可以扶唐先生
回去医治。”
一一唐大不知生死如何?但再这样拖下去,则是必死无疑。 南宫松篁双目紧盯剑尖,道:“要是你同意,收回你的剑,我先走,你
再走,要是不同意,请出招!”
然后他就全神贯注,一句话也不说了。 邓玉函的剑尖凝在半空,好一会,一寸、一寸、一寸地收回。 南宫松篁好似松了一口气,双手一挥,转身就走,汗水已湿透背衫。 邓玉函的剑点地而立,一直等到南宫松篁消失在黑暗中后,全身绷紧的
肌肉才告放松,差一点就站立不住。
刚才那一场对峙,太耗精神、体力了。 邓平函提剑,欲将剑还鞘,月色下,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跟萧秋水三年,三年来,萧秋水每逢在事情发生前,都有一种很奇异
的触觉,邓玉函跟萧秋水一久,也感染到这种特性。
就在这时,月映照在剑上,发出一种很奇异的光芒。 不是剑芒,而是青色芒。 邓玉函心里一凉,定睛看出,只见自剑尖始有一股隐似流水一般的东西,
慢慢渡过剑身,向剑柄上延来! 这似液非液、似固非固的东西,在月色下,是暗青色的。 邓玉函举剑一照,才知道这暗青色的东西,竟是千百只蠕动、爬行着的
毒虫! 虫毒!
南宫松篁竟在临走前挥手间布下了苗疆虫毒! 邓玉函心里发毛,“嗖”地一声,长剑脱手射出,划过夜空,没入林中,
他赶快猛扶唐大,发足就跑回“剑庐”,再也没有回头。
  ——他心中在暗叫侥幸,要是不仔细看,还剑入鞘,虫毒岂不是到了身 上?
  
华孤坟倒下的时候,萧西楼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敬佩。
——华孤坟死了,厉害的对手又少了一个,心里自是喜欢。
  ——敬佩的是对唐大,要是自己下场,注意力全集中在那老者的身上, 恐怕早已给百毒神魔毒倒了。
就在此时,唐大也倒下了。 萧西楼惊骇无已,正欲下去接应,但朱侠武一把抓住他。
  ——不能下去,你一下去,敌人便知道我们的底细;而且这边下一个人, 对方也正好多派出一人。
——这样反而会害了唐大的性命。 然后便是邓玉函与南宫松篁的对峙,跟着是南宫松篁的退走,邓玉函的
撤剑,接着下来是邓玉函抱着唐大,飞奔入门,直上“听雨楼”。 萧西楼瞧得一颗心,几飞出口腔外。 萧西楼一把脉,脸色一沉,把三颗颜色不同的药丸,塞入唐大口中,唐
大已奄奄一息。 萧西楼只说了一句话:“玉函,你扶唐大侠进‘黄河小轩’,给他歇着,
替他护法。” 邓玉函道:“是。”即退了出去。
左丘超然不禁问道:“唐大侠伤势如何?”
  萧西楼长叹一声,满目忧戚:“五成把握。这儿能治百毒神魔奇毒的, 实只有唐先生一人耳。我的三颗药丸,一是压毒性发作,二是增加内息,三 是催动唐先生转醒;只有在唐先生苏醒后,才有办法迫出毒性。”
随后又道:“唐先生一会必定转醒,有玉函护法,则要看唐先生自疗了。
这??这只有五成把握。” 黑暗处忽然一厉嘶、狂嚎,宛若野狼啸,十分凄厉,三嘶过后,声音一
歇,一盏红灯亮了出来,一个人提灯走了出来。
人在灯后,灯光血红。 灯火刺目,人看不见,萧西楼动容道:“天狼噬月,半刀绝命;红灯鬼
影,一刀断魂!——沙千灯!”
萧夫人脸色变了,厉声问:“老夫人在哪里?!” 萧秋水从来没有见过他母亲如此紧张,沙云、沙雷、沙电却曼声笑了起
来。
萧夫人脸色煞白,提剑行了过去,沙雷、沙电立时包抄了上来。 萧秋水赤手空拳,却遇上了沙云。 萧秋水若没受伤,沙雷、沙电不是其敌,但重创于臂,要面对两支雷电
快刀,就力不从心了。 萧秋水的武功亦不在沙云之下,但是他没有兵器。
没有兵器,在沙云诡异离奇的飞刀下,简直欺不近去,只有挨打的份儿。 何况萧秋水还分心于萧夫人的困境。 只听萧夫人闷哼一声,腿上又着了一刀。
沙雷的飞刀。 沙电的刀诀在快,沙雷的刀诀在力。 沙电的刀伤口迸裂,沙雷的刀剑口深邃。
萧夫人倒下,萧秋水狂吼一声,使出至刚至急的“铁线拳”法。 把铁线拳。原为萧家老大萧易人所创,劲道急猛,萧秋水一轮攻下来,

竟使沙云腾不出手来发飞刀。 萧秋水一口气攻出七八拳,返身一扑,拦在萧夫人身前;沙云、沙雷、
沙电也不急,曼声笑着,分三个方向,包围了萧秋水母子。 沙云道:“天狼噬月——” 沙雷曼声道:“半刀绝命——” 沙电长吟道:“红灯鬼影——”
  ——萧氏母子已退无可退,一无兵器,一受重伤,他们决定同时出刀, 把这母子毙于刀下。
——他们准备一吟出最末一句:“一刀断魂”,便三刀齐射! 红灯挑出,如血贡动,灯后的人,却一动也不动。 萧西楼道:“我去。”
这时忽然一道闪电。 明月当空,繁星如雨,风劲夜沉。何来闪电? 电闪过后,场中便多了一人。 萧西楼认识这人,失声道:“孔扬秦!” 三绝剑魔孔扬秦!
是剑光,不是电光! 萧楼望向朱侠武,朱侠武点了点头,在夜色里,他大步地跨了出去,沉
厚的步伐一旦开始,便似跟夜色融成一体,便绝不停止。
朱侠武一直走下“听雨楼”,走出“剑庐”。 萧西楼轻声道:“超然。” 左丘超然赶紧道:“是。”
萧西楼平静地道:“夫人和秋水,一直没有回来,只怕‘振眉阁’亦有
事故;唐先生和康神剑都受了重伤,劫生和玉函要去照料。我和朱大侠下去, 此战胜负,殊难预料??这儿,这儿就暂时由你照顾了。” 左丘超然眼眶潮湿了,涩声道:“伯父放心。”
风大、星繁,萧西楼低头望去,只见朱侠武正穿过大门,走下长阶,走
向门外;门外黑暗中,相隔七尺,各立一人,一个提红灯如血看不清楚,一 个持长剑如雪默立,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
萧西楼的手紧握了下剑柄,一挺胸,一扬袖,大步走了下去。

     第七章 刀剑双魔


沙云、沙雷、沙电正要出手,这出手将是必杀的一击! 萧氏母子退无退路,连招架的力量与兵器,皆无! 沙云、沙雷、沙电同时喊出:“一刀断魂!” 正在此时,一道人影,一道剑影,忽然而至! 剑光极快,沙云看见剑光时,剑光已冲破他的防线,没入他的胸腹之间! 沙电看见剑光时,剑尖是从沙云背后冒出来的! 这剑穿透沙云的背,但来势仍一样快! 沙电有名是刀光如电,他一刀定出,刀却插入沙云背后,而剑光如电,
又“嗤”地刺人他的胸膛! 沙电惨嘶,他濒死前,仍没有看清楚敌人的容貌。 人影直扑沙雷!
沙雷立时发出一刀! 这一刀命中来人,但来人依然扎手扎脚扑了下来,沙雷闪躲不及,“砰”
地跌在一起,撞得脸青鼻肿。 等他睁得开眼时,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才知道是一具死尸。 这尸首是沙风的尸体。 沙风在未中他飞刀前已经死了,咽喉穿了一个大洞,是被人一剑刺死的。 沙雷骇然叫道:“老大、老四,你看老二??”声音突然噎住,因为他
看见沙云、沙电已不再是活人了。
  只不过一瞬间,他们所向无敌的沙家四兄弟,居然只剩下了他一人,这 惊变来得太突然,突然得让沙雷忘记了悲痛,只有惊怖!
沙雷看见场中忽然多了一个人,月色下,只见这个高大、微驼、苍老的
妇人,站在场中。 这沙雷忽然觉得头皮发炸,全身发毛,因为这平凡,甚至长相有些愚蠢
的妇人,手中拿了一柄剑。
  这一剑在手,再看这妇人,却完全不同的一种模样,同样的脸孔,却给 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不仅沙雷惊骇,连萧夫人、萧秋水都感到惊诧。
  他们断未料到来救他们的,一剑杀二沙、三死一伤、剑出如风、电光石 火间的高手,竟是老夫人房中,那笨拙、沉默的老仆人——张妈!
张妈出剑时,剑芒通白,而今静立时,剑身全黑,江湖中只有一把这种
剑,名叫“阴阳剑”。 “阴阳剑”轻若鸿毛;所以出手尽可发挥,而使这把剑的人是一名隐侠,
叫做张临意。 这张临意武功奇高,据说他的剑法都是即时对敌而创,随意发挥,加上
一柄写意妙诣的“阴阳剑”,更是如虎添翼,有人说他的剑法,甚至己在当 今七大名剑之上。
  张临意出道极早,但性格极怪,出手极辣;中年因痴于剑,而忘于情, 竟于练剑时误杀其爱妻,事后悔恨交集,几成痴狂,时常装扮成发妻的装束, 放荡江湖,后来便没了声息,据说终于为高人所收,戾气尽去,但“阴阳剑 客张临意”七字,武林中人仍然闻之无不动容。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高大、苍老、驯服的仆人,竟然就是当年名动武林

的张临意! 老夫人不会武功,然而她的仆人却是武林名宿,这是连萧夫人都意料不
到的。 所以一时连萧夫人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张临意木然地站在月色下,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子,望向沙雷! 沙雷魂飞魄散,掏出飞刀,心里一慌,竟连刀都掉在地上。
——这样的飞刀,又怎样伤得了人? 忽然一个声音,慈祥而带庄严:“张妈,饶他不杀吧。” 这人还是把这大名鼎鼎的剑客张临意叫为“张妈”,但张临意一听声音,
立即垂下了手,而且垂下了头,剑忽然不见了,又变成了个拘谨、沧桑、迟 钝的老仆人,毕恭毕敬地道:“是。”
说话的是老夫人。 老夫人慢慢踱出来,看见萧夫人,走过去扶持,怜惜他说:“萧夫人,
为了老身,使你受伤,老身真无以为报??” 萧夫人勉强笑道:“晚辈等保护夫人不力,反幸张妈??张老前辈拔剑
相助,晚辈实在愧煞??” 一直到现在,萧秋水才能肯定了一件事。
就是“权力帮”不全是冲着他来,甚至也不是为他结下梁子而血洗浣花
剑派,而主因看来是为了这令人庄严、敬仰、亲切的老人,“权力帮”才不 惜动用重兵,吸住大部分的高手注意在外边,然后再派遣高手,潜入内府, 掳劫老夫人。??萧秋水肯定了这点,才比较心安。
这老夫人究竟是谁呢?
老夫人道:“张妈,请这小友说几句话。” 张妈躬身道:“是。”转身向沙雷问:“你们一共来了几人?” 沙雷咬紧牙关,没有作声。 张妈也没什么,只是重复再问了一句:“你们来了几人?”这语音也没
有异样,然而却令人忽然生了一股肃杀之意,毛骨悚然,只听沙雷颤声答:
“三百??三百六十多人。” 张妈道:“是些什么人?”
沙雷道:“家师、孔护法、华护法各带了帮中一百名子弟,还有六十余
人,是我们四兄弟、南宫世兄、以及孔护法三位弟子的友人。” 张妈道:“主帅就只是沙千灯、孔扬秦、华孤坟三人么?” 沙雷道:“是。” 张妈忽然行近,沙雷大骇,出刀,张妈剑锷就顶撞在沙雷腹间,沙雷负
痛,刀歪飞去,抚腹痛不欲生,嘶声道:“张临意??” 张临意道:“你说谎。”然后又道:“没有人能对我说谎。”接着道:
“我再问你一次,‘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来了几个?” 沙雷抬头,猛见张临意的目光,突地打了一个冷颤,嗫嚅道:“已来了
四个??” 张临意厉声道:“将来的呢?” 沙雷垂了头,道:“还有一个。”
  张临意点头道:“是了。我道李沉舟要毁浣花派,掳老夫人,怎只会派 三个来??另外两个是谁?”
沙雷震了一震,道:“我不知道。”

  张临意忽然静了下来,这一静下来,沙雷如电殛一般,慌忙叫道:“我??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已来的是‘无名护法’,快来的是‘一洞护法’, 他们俩,我??我真的没有见过!”
  护法其实就是人魔。在江湖上称“十九人魔”,在“权力帮”中却称为 “上天入地,十九神君”。
  这“十九人魔”中,有两个人,一个无名无姓,无踪无迹,除十九人魔 自身外,也不知其人是谁。
这人就是“无名神魔”。
——无名的往往比有名的更可怕。
  ——有名的杀了人,怎样杀的,杀的是谁,总会有人知道;无名的却就 算杀了你,你也不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至于“一洞神魔”,人人都知道他叫左常生,但不知他因何叫“一洞”。 因为跟他交手的人,全都死了。
张妈紧接地问了一句:“来了的是谁?” 沙雷道:“无名护法。”
——那要来的是“一洞神魔”了。 张临意的脸色忽然沉重了起来,是不是因为这个敌手,实在是太厉害了? 张临意终于道:“你去吧。” 沙雷站了起身,只觉繁星如雨,皓月当空,天下之大,却无所容身。 他泄露了“权力帮”的秘密,就连师父沙千灯,也容不得他。 老夫人淡淡说了一句话:“要是你觉得无所适从,那就留在我身边吧。” 老夫人这淡淡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磁铁一般,把沙雷心中的飞刀吸引了
过去,沙雷就为了这一句晴如天空,响如霹雳般的一句话,一屈膝,就跪在
老夫人面前,仿佛有了真正的依靠,再也不走了。 老夫人也没有什么,只是微笑着,轻轻地扶了他起来。 沙雷留在老夫人身边,会不会背叛?大家却因老夫人一句亲切严穆的
话,都没有也不必想到这个。
——老夫人的话有那么大的威力,老夫人到底是谁? 老夫人道:“张妈,萧夫人受伤了,你替她治疗一下。”张临意的“天
香续命胶”是名闻江湖的伤药。
张妈恭声道:“是。” 萧夫人脸白如纸,依然强笑道:“我不碍事。‘观鱼楼’中还有一位康
先生,中了华孤坟的毒,还请张前辈劳顾一下。”
  张临意道:“好。”随后又有些犹疑,老夫人曼声道:“你去吧,敌人 已退,你不用老照顾我。”
张妈依然恭敬地道:“是。” 老夫人向沙雷一招手道:“你跟我来??” 萧秋水向他母亲问了他终于禁不住要问的一句话: “娘,老夫人到底是谁?” 萧夫人却忽然向张临意道:
  “张前辈。‘观鱼楼’在回廊前方左侧,转弯就到??”话未说完,便 仰首倒了下去。
萧秋水急忙扶起,惊叫道:“妈!” 张临意只看了一眼,便道:“我先救她,再去观鱼阁。你抬你母亲先进

‘振眉阁’”。
  ——男女授受不亲,虽然在年纪、名气上,张临意作为前辈都绰绰有余, 但要治伤,还是有老夫人在场最好。
  ——萧夫人一连挨了两记飞刀,先前硬是强撑,挺到最后,终于晕倒过 去。
萧西楼与朱侠武并排着,相隔是七尺之遥。 萧西楼面对孔扬秦,朱侠武面对沙千灯,相隔也是七尺。 沙千灯与孔扬秦,相隔亦是七尺之遥,并排而立。 四个人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四个人静静地立着。
——红灯之后是什么? 人?鬼?或幽灵?
  二十八年前,自从一家踏踏实实的镖局,在一夜间十八口全被飞刀钉死 后,他便盯上这沙千灯。
对沙千灯这种人,不是收为己用就是杀,与他交朋友,等于与虎同眠。 至今,二十八年枉死在沙千灯手下的人,又何止于灭了一千盏黑夜里的
明灯。 朱侠武脸色如一块铅铁!
沙千灯也极聪明,七年前,便投入了“权力帮”。
  加入了“权力帮”,不仅有了权力,而且有了地位,更且连武力都增进 了不少。
朱侠武能否在飞刀钉入他心房前杀沙千灯?
  沙千灯,“天狼噬月,半刀绝命;红灯鬼影,一刀断魂!”四年前,沙 千灯杀了“日月双钩”梁发梁大侠。两年前,沙千灯也是以一柄飞刀,博杀 了“长春剑”邵荒烟。
然而邵荒烟与梁发的武功,与传说里的朱侠武相去并不远。
红灯,红灯背后,倒底是什么? 铁脸。铁脸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怕?惧?还是杀?!
二十八年前,当他第一次出手起,他就知道,他被一个极厉害的对手盯
上了。 这对手就是朱侠武。
他跟朱侠武无怨无仇,他不知道为什么朱侠武跟他过不去。
然而朱侠武的武功深不可测,他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可以一击搏杀他。 没有八成以上把握的事,他绝不干。 有一段时候,他被这“铁衣、铁手、铁脸、铁罗网”的追踪下,几乎要
崩溃了,要疯狂了。但他没有癫狂,反而加入了“权力帮”。 有权力帮就有安全,他终于舒了一口气。 但是他随后又发现,朱侠武还是没有放过他,只是更加小心罢了。 他到现在还是想不通朱侠武为何要跟他为难,他确知自己从未误杀过这
朱侠武的人。 这次“权力帮”大举歼灭浣花萧家,他自愿前往,就是因为知道萧西楼
与朱侠武有亲密的情谊。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一个敌人的存在,所以他要先毁掉敌人,下单要毁

掉这个敌人,而且要毁掉这个敌人的羽翼、利喙! 只是他毁得掉吗? 朱侠武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铁脸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萧西楼随意站在那里,剑依然垂荡腰间,剑锋依然在鞘里,没有亮出来。
——然而孔扬秦却知道萧西楼已拔出了剑!
——萧西楼本身就是剑,他的人已发出了剑气!
  ——他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你只要半步走错,他的剑刹那间便可以刺 穿你三四十个窟窿!
  孔扬秦站在那里,低头沉思。剑已出鞘,剑尖点地,看来就像一个仗剑 冥想的高人隐士。
剑身透亮如雪。
  ——然而萧西楼却知道,这样的一个姿势,随时会变成一击必杀的攻势, 或变成天衣无缝的守招!
  ——萧西楼谙天下三十七种剑法,使用过四十二柄名剑,创过七套剑法, 但仍想不出有一招、一剑、一式,可以破掉这个战姿的。
火光冲天而起。 火光自树林子里,直烧到萧家剑庐,其速不可夺,其势不可当。 喊杀冲天。无数人影,冲上城楼,冲上门内——显然这才是“权力帮”
全力一击!
  萧西楼、朱侠武已面临大敌,萧夫人、唐大、康出渔又分别受伤、中毒, 浣花派如何能封杀权力帮这次大进攻呢?
四处已起火。
萧西楼、朱侠武居然神色未变。 萧秋水自“振眉阁”出来,与张临意一同走着,抬头看见火光冲天,喊
杀震天。
萧秋水住足,张临意只抬了抬头,淡淡地道: “你爹自会料理,要是浣花派连这也应付不过去,那也命中该绝了,你
快带我去‘观鱼阁’。”
  萧秋水觉得一阵赧然,又有一阵怒意,心下忽然要决定什么似的,道: “张前辈,在下先领你去医疗康先生,至于浣花剑派的事,就算我派应付自 如,但在下作为浣花弟子,当然要去共担,虽死不辞,哪有一个人独保平安 的事!”
  张临意回头看了萧秋水一眼,眯着眼睛笑道:“好。”走了几步,忽又 道:“近十年来,你是唯一敢与我顶撞的后辈。”
萧西楼动了,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得三分实,七分虚,趾偏内,跟侧外。 孔扬秦却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七分虚,三分实,脚掌借力,趾虚点。 萧西楼、孔扬秦这一退一进,身上的姿态却全无改变。 萧西楼忽一步踏宫位,一步转巽位。 孔扬秦忽一步人震位,再一步走乾位。 萧西楼忽前三步,后退半步,再急走五步,后退二步半。 孔扬秦再快走七步,一足立,一跳一跪,再猛然站起。

  两人步法加快,快得令人看也看不清楚,而且步法越来越复杂,然而上 身的姿态丝毫没有改变过,而且绝对没有触及对方与朱侠武及沙千灯。
  两人又忽然一停,孔扬秦怪啸一声,往后一翻,飞鸟投林,掠入黑暗的 树林里去,不见了。
树林为何黑暗?本不是火光冲天吗? 在萧西楼与孔扬秦比舞步法时,朱侠武与沙千灯依然对峙着。 红灯越来越炽:朱侠武你为何还不倒下?! 火光越来越烈:朱侠武你为何还不出手?! 沙千灯期待朱侠武心乱,心一乱,便动手,就在敌人一欲动手时,正是
攻守间最虚弱处——沙千灯便有把握一刀令朱侠武绝命、断魂! 但朱侠武一张铁面,在火光中闪动,依然没有表情。 他像望着灯笼,也像望着灯后,这渐炽的红灯,与更盛的火光,似对他
的眼睛毫无影响。 不过沙千灯知道自己手上这盏灯,曾使过十九位武林高手迷眩,七位武
林高手瞎了眼,被他出手一刀,断魂绝命!
——然而朱侠武为何不为所动?! 火光越来越炽,旁边的萧西楼与孔扬秦愈走愈快,沙千灯的心头竟紊乱
了起来。
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剑庐的起火处竟似奇迹一般地熄灭了。 火头是被扑灭的。
到处都是水花,看情形浣花剑派早有准备,有七八十名佩剑的女子,拿
着水桶,到处浇水。 而行进去的帮群,现在又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去: 出来的人数还不及原先冲进去的人数一半之多! 沙千灯已然心乱:
——我那四个徒儿怎么还不见出来?!
——我们在这里盯住这两个老怪,究竟要盯到几时?! 剑庐的火光熄了,树林子里的火光也灭了。 沙千灯发现一件更可怕的事,他想用红灯来吸引朱侠武的注意力,现在
红灯反而成了他的累赘,在黑暗中,朱侠武的打击点只要集中在红灯背后。
  就在刚才他心思杂乱时,这种局势便己易换过来了,现在大势已成,再 也扳不回来了。
更可怕的,是沙千灯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孔扬秦竟已走了。
场中只留下了他。 萧西楼已缓缓转身过来了。
——他不能动,不能转而面对萧西楼。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回身,朱侠武的铁罗网,便会罩住自己;朱 侠武的铁手,便会扼断自己的咽喉。
——要是他不回身,又如何去应付萧西楼的剑?
——浣花剑派掌门人的剑! 朱侠武要出手了,他知道沙千灯心已乱。
他见过一位剑法高绝、名气甚至在当世七大名剑之上的“九天神龙”温

尚方,却因为他妻子在一旁赌气,以致乱了心神,被一名全不识武功的蛮徒 击倒。
现刻朱侠武已有绝对的把握。 但就在此时,忽然“波”的一声,鲜血飞溅,天乌地暗! 沙千灯手上的红灯笼突然迸裂,溅出乌黑浓烈的液汁,只听萧西楼惊呼
疾闪道:“五毒血汁。” “刷”的一声,又亮起了火光。 火光在萧西楼手里,亮的是火折子的光芒。
  沙千灯已不在,他牺牲了仗以成名的手中红灯,在萧西楼、朱侠武闪躲 那恶臭的浓汁时,沙千灯已走了。
朱侠武、萧西楼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信步向剑庐走回去。 然而他们的心中,却感觉到晚风出奇的凉,星夜出奇的美丽,萧家剑庐,
更是出奇的亲切,因为他们击退了平生之大敌,而且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生命、生存毕竟是让人欢歌的事。 萧西楼与孔扬秦,都是当世七大剑手之一,与康出渔、辛虎丘等齐名。 然而这一役,萧西楼与孔扬秦都没有动过剑。 他们动的只是步法,因为真正的剑手,使的当然不止是剑,步法,身法,
气概,眼神??等等无一非配合恰当不可。
有一配合不妥便只有死,高手相搏时,绝不允许有任何怠慢的。 萧西楼、孔扬秦的一役,孔扬秦显然是败了,可是却不是败在步法,而
是败在主动上。
  萧西楼比孔扬秦快了一步,所以萧西楼走下去,孔扬秦就只好跟,一是 主动,一是被动,再这样跟下去,破绽是一定露出来的。
然而萧西楼已发动,孔扬秦只有跟上。
不跟只有速死。 跟下去也是死。
——萧西楼之所以马上取得主动,系因孔扬秦太看重萧西楼那未出的
剑,所以反被萧西楼的步法所牵制。
——一个真正的剑手,怎能只看重对方的剑而已。 所以孔扬秦只有败。 他立即翻身逃走,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他这个决定只要再迟半步,气势俱为萧西楼所制时,就算要逃也来不及
了。
当机立断,正是一代剑手的本色。 萧西楼与孔扬秦,当世二大剑手决斗,却未动过剑,然而朱侠武与沙千
灯,正邪二道两大高手决斗,却连动都没有过动。 然而沙千灯却败了。
他的姿态仍无暇疵,他的飞刀仍一击必杀,可是他的心却乱了。 他的心一乱,一击必杀的反而是朱侠武。 他一旦发现了此点,立即毁灯而逃! 当机立断,也是一代飞刀高手的气概。 真正打得翻天覆地,反而是“权力帮”徒与浣花剑派的弟子。 “权力帮”收拾残余,全力用火攻;然而浣花萧家,早已料到这点,集
全部兵力,并早有蓄水,火来水灭,没有了火,“权力帮”的火焰也正如遭

倾盆大雨一般,淋湿了,扑灭了。 浣花剑的子弟们虽死伤不少,但“权力帮”的这次侵略,终于被打散了、
击退了。 他们再也没有能力收拾、重振、再攻。
  萧西楼、朱侠武回到“听雨楼”时,看着力战而疲的左丘超然,脸上的 神色是欣慰的、愉悦的。
  浣花剑派的弟子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不在的时候,浣花剑派也打 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胜仗。
  康出渔的脸色更白,眉心一团紫乌之气更浓,百毒神魔华孤坟的毒,确 实厉害!
康劫生双目红肿,跟张临意说话时,几乎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张前辈,您一定要设法救救我师父!” 张临意不耐烦地挥手,萧秋水过去扶住了康劫生,康劫生掩脸痛哭! 张临意一直把着康出渔的脉,把了好久,又松开手,沉吟了好久,又把
住康出渔的脉门,把了好久,再松开手,又沉吟了好久。 张临意再沉吟了好久,终于长叹了一声,问道: “他中的是华孤坟的毒?” 康劫生肯定地点了点头,张临意叹道:“华百毒的毒又精深了。” 接着又把了一会脉,终于松手,自怀里取出红、白、黑三颗药丸,道:
“只好先服这‘三生草还丹’试试,泡在酒里,烘热调好,才可以食用。”
萧秋水和张临意走出“观鱼阁”时心情都是沉重的。 他们在“七回廊”处分手,张临意赶去“振眉阁”,萧秋水则赶去“听
雨楼”。
  浣花萧家位于成都浣花溪上游两百二十四亩半地,占地极广,楼阁亭台, 连绵不断,所以当两军冲杀时,在浣花剑派十面埋伏下,除了那四名沙千灯 亲传弟子,别人根本攻不进来,也没有被火焰波及。
萧秋水要走到“听雨楼”,还须走一段路。
就在萧秋水要经过“见天洞”时,萧秋水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很奇异,也很微妙,就像是邓王函面对南宫松篁时一样,但又说
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这时萧秋水正好走到回廊弯角处! 骤然剑光一闪! 黑夜沉沉,剑如旭日! 剑如日芒,其快如电!
这一剑来得如许突然,如许快速,按理说,萧秋水是绝对避不开去的。 可是萧秋水因为那奇异的感觉,所以提防了一下,这一剑迎面刺到,要
把萧秋水的眉心刺穿! 剑已扑面,萧秋水不及拔剑,不及闪躲,亦不及退后,却及时一个大仰
身,间不容发地避过一刺! 这人的出手不在萧秋水之下,出剑在先,萧秋水虽不及拔剑,但仰身还
是来得及的! 但下一招就来不及了! 这人一剑顺势刺了下来!
萧秋水既无法招架,又因势尽不能闪躲,人急生智,居然一张口,用牙

齿咬住了剑锋! 这人一怔,万未料到萧秋水接得下这一剑,心里一慌,猛抽剑身退! 其实这一下,十分微妙,萧秋水张口咬住剑锋,是挺而走险,最后一着,
对方以为这一剑萧秋水实避不过去,所以也没用全力,萧秋水才能一口咬住。 但只要对方顺势一扳,或用力一扎,以萧秋水的功力,牙齿必衔不住剑
锋,乃必死无疑。 只是对方见萧秋水居然如此潇洒,竟用牙齿咬住剑锋,一时觉得莫测高
深,心里一慌,竟抽剑回鞘,返身就逃! 这人出剑快,身法更快,一转身,便消失在黑暗处了,萧秋水才从大仰
身中弹身而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萧秋水除了疑虑以外,心中更有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要在他有生之年,
必须要创出一招奇剑,能够在刚才的情形下照样出剑,而取胜敌人的剑招。 这人在转角处出袭,其时天暗,又无火光,一招不中,再发一招,随后 便走,全不留痕迹,萧秋水在惊魂之中,也没看清对方是谁,甚至连男女也
分不清。 萧秋水很快地查出,伏在此处的一道暗桩,两名犬组剑手,已被人刺杀
于回廊之底。 这人到底是谁呢?
萧秋水要去“听雨楼”,“黄河小轩”是必经之地,萧秋水一个人走着,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浣花剑派虎组的高手都分潜伏在附近每一角落 中。
浣花剑派之所以能名列当今武林三大剑派之一,绝对不是侥幸得来的。
萧秋水想到这里,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声音自“黄河小轩”那边传来! 萧秋水立时展身法,就在这时,他已听到叱喝声与交手的声音。 叱喝到了第三声,萧秋水已到了现场。 到了现场,萧秋水完全被震住!

    第八章 有朝一日山水变


“黄河小轩”前面有座小亭,浣花溪中游,在亭下流过。 有一个人,盘膝坐在亭上,面对溪水,像是运气打坐。
——可是这人再也不能运气打坐了。 因为他的背后第七根脊椎骨处,已被人一剑刺了进去,剑还未完全拔出
来之前,这人已经死了。 这人不是谁,正是唐大! 四川蜀中,唐门唐大! 唐大被暗杀了! 对方背后一剑,刺中要穴而死。
而唐大居然死在锦江成都,浣花萧家,剑庐内院,黄河小轩前的小亭中。 萧秋水只觉得一股热血上涌,唐大的话语言犹在耳: “萧大侠,你赶我也不走了,我与你的儿子已是朋友了。为朋友两肋插
刀,在所不辞,这是古已有道的。” 然而唐大却死了。
  萧秋水心如刀割,大吼一声,冲上去猛地夺过一名虎组剑手的剑,就加 入战团!
庭院里,邓玉函脸白如纸,剑出如风。
南海剑法一向是辛辣的,南海门下子弟大都是体弱的。 邓玉函出剑已闻喘息,却并非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愤恨! 邓玉函的对手是一位披着黑纱的黑衣人。 无论邓玉函的剑法如何辛辣,如何歹毒,总是伤他不着,黑衣人腾挪,
飞跃,急移,轻起,在邓玉函的剑下犹如蝶飞翩翩。
  所以驻扎在“黄河小轩”的八名剑手,有一名已奔去急报萧西楼,另外 七名出剑围剿来人。
萧秋水一来,便夺了一柄剑,剑气立时大盛!
萧秋水二出剑,一剑直挑,其势不可当!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猛地一侧,那姿态十分曼妙,就像是舞
蹈一般,然而脸上轻纱,还是给萧秋水一剑挑了下来!
这脸纱一挑下来,萧秋水、邓玉函却呆住了。 脸纱挑开,发束也挑断了,那黑瀑似的柔发,哗地布落下来,在星光下,
黑的白的,这女孩的目色分明;在月光下,明的清的,这女孩的容华清如水。
  这女孩是愤怒的,但是因为嗔怒而使她稚气的脸带了一股狠辣的杀意。 就在这惊鸿一瞥中,萧秋水只觉左臂一阵热辣,已着了一镖!
  萧秋水心里勃然大怒,脑中轰地醒了一醒,心中暗呼——萧秋水啊萧秋 水,你见到一个容色娇秀的女子便如此失神,如何临泰山崩而不变色,怎样 担当武林大事!
  这时邓玉函已和那女子斗了起来,在黑夜里,那女子身法极快,武功绝 不在萧夫人之下,但已看不清那绝世清亮的容色。
忽然之间,邓玉函长剑“呛”然落地,三枚飞蝗石震飞了他的长剑! 海南剑派以快剑成名,但这女子居然用暗器击中疾刺时的剑身,这种暗
器眼光、手法、速度,绝不在唐大之下。 萧秋水却立时冲了过去。丝毫没有畏惧!

  萧秋水冲过去的时候,以这女子的身手,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使暗器搏 杀他的。
  但将萧秋水冲近来的时候,冷月下,猛照了一个脸,这女子认得他,他 就是那个挑起她面纱的男子。
  她在一个古老的家庭世族长大,然而很早已跟兄弟姊妹们出来江湖走 动,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听过很多传说,更听过美丽女子出嫁的时候,红烛 照华容,深院锁清秋,那温柔的丈夫,正用小巧的金钩子,掀起了美丽妻子 脸上垂挂的凤冠流苏。
  ??故事后来是怎么,她就不知道了,然而这故事依然动人心弦,而今 这陌生、鲁莽、英悍的男子,却在月色下,用一柄长剑,挑开了她的面纱。 这女子心弦一震,竟迟了出手,这一迟疑不过是刹那间,然而这刹那间
却使她放弃了三个绝好的出手机会,萧秋水已冲了过去。 暗器只能打远,不能打近,萧秋水一旦行近,这女子的暗器便已无效。 萧秋水一拳击出!
这女子双腕一制! 这女子的武功,却远不如她的暗器,手法虽然巧妙,但因事出仓促,不
及萧秋水力大,反时之间,这女子双臂一麻,萧秋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一 掌推出!
这只手原给这女子射中了一镖,萧秋水正想用这一只手讨回一个公道。
萧秋水这一掌推出去,这女子便躲不了。 萧秋水这掌是仇恨的,唐大不单止是他的长辈,也是他的朋友。 没有人可以杀萧秋水的朋友。 谁杀了萧秋水的朋友,萧秋水就要和他拼命。 当日“铁腕神魔”傅天义的部下“无形”杀了唐柔,萧秋水也和傅天义
拼命,合左丘超然、邓玉函之力。把傅天义杀于九龙奔江之下!
  萧秋水全力一掌撞出,眼看击中的当儿,脑中却是一醒;他闻到一种淡 淡的,如桂花般,在月色下,似有似无的幽香。
就在此时,萧秋水又与那女子打了一个照面。
这女子黑白分明如黑山白水的眼。 这女子白皙的鼻梁挺起美丽的弧型。 这女子拗执坚强而下抿的唇,没有血色。
萧秋水一震,不是因为这女子的美丽,而是因为这女子,跟她熟悉,跟
他咫尺亲近,但又从未谋面,天涯般远。 这女子确是一名女子,这虽然无关宏旨,但在萧秋水的深心里,却如萧
声一般,在深夜里的楼顶传来,悲恼无限。 萧秋水颓然一叹,猛地收掌。 也许因为她是女子,萧秋水的掌不愿意击在她的胸部上。
  就算他要这女子死,他也不要败坏这女子的名节;虽然他并不知道,这 女子因为他而丧失了三次杀他的机会。
  萧秋水绝不是彬彬君子,而且更不是不近女色的圣贤高士,他跟左丘超 然、康劫生、铁星月、邱南顾、邓玉函几位兄弟,也常闭谈起女子。
  谈起女孩的爱俏,谈起女孩的爱撒娇,谈起女孩子的八卦多嘴,更谈起 女孩子的无聊无理。
然后他们又拍胸膛、喝干酒,豪笑自己是男子汉!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过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女孩。 萧秋水没有一掌击下去,不仅是因为怜香惜玉,更重要的是,这女子是
一位女子,而萧秋水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萧秋水没有下杀手,这女子却猛下了杀手! 这女子脸色煞白,全无血色,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竟会让萧秋水冲了近
来,而她竟心甘情愿地错过了三次,三次下杀手的机会。 尤其因为这女子了解到这点,更意识到这点,她心中更为懊怒自己,眼
见萧秋水一掌拍来,立即便下了杀手! 她没有直接下杀手,而是双手一分,左右四枚五棱镖,往左右飞出,半
途一转,竟直往萧秋水背后打倒! 这种镖快而有力,偏又不带半丝风声,萧秋水根本不知道,知道也不一
定能避得开去。 就在此时,萧秋水撤掌往后退,这一退,等于往四枚五棱镖撞去! 这一下,连这女子也惊呼出声! 她也没料到萧秋水会撤掌,这刹那间,这女子是感激的,可是她也无法
挽回她已射出去的暗器! 另一惊呼的人是邓玉函,他只来得及抓住两枚五棱镖,左右掌心都是血,
但是两枚,眼看便打入萧秋水的背后!
  邓玉函全力出手捉镖,尚且一掌是血,这镖打入背门,萧秋水还会有救 吗?
就在此时,镖光忽灭。
镖已不见,镖隐灭在一人的手里。 一个铁一般的人的两只铁一般的手里。
这两枚可令邓玉函双掌被震出血的五棱镖,落在这人手里,犹如石沉大
海一般。 这人正是朱侠武。
“铁手铁脸铁衣铁罗网”朱侠武!
“朱叔叔!”邓玉函欢呼道。 萧秋水只觉一阵赧然,回首只见场中又多了一个人——萧西楼。 萧秋水不敢想象父亲的震怒——怪责自己因美色而误事,差点送了条性
命!
然而看来萧西楼虽是哀伤的,但却是并不暴怒。 只听萧西楼问道:“唐大侠是怎么死的?!” 邓玉函脸色煞白,萧西楼要他为唐大护法,唐大却死了:“是她杀的!” 那女子一震,目光从惊怒,转而讶异,成了迷惑。 萧西楼看了那女子一眼,又问:“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 邓王函道:“我护送唐大侠到‘黄河小轩’的门前,唐大侠便己转醒,
他虽然中毒很深,但神智仍十分清醒,便跟我说:在萧家剑庐中很安全,在 这儿驱毒便可,又叫我不必担心。
  “唐大侠自己服了几颗药丸后,便静下来闭目调息,我便在一旁护法, 心里是想:浣花剑庐,铁壁铜墙,谁能闯得进来???没料就在这时,一名 黑衣人飞过。迎面就是给我一剑!”
  萧秋水听到这儿,心里也一震,他穿过“回廊”时,不也是被迎面刺了 一剑吗?!
  
按照时间推计,那人是刺了萧秋水一剑之后,再来行刺邓玉函的。 只听邓玉函续道:“这人剑法虽高,但却似因逃避仓皇,剑快但架构稍
呈凌乱,来得突然,但布局未周,所以这一剑,我还接得下。” “我们交手三招,他抢主动在先,故得上风,但他三剑不下,立时逃遁,
我急忙追出,没几步便猛想起唐大侠正在疗毒,旁人惊扰不得,是以立即赶 回,却不料见这黑衣人正站在唐大侠身边,而唐大侠己中暗算身亡,我看?? 便是这女子害死唐大侠的!”
那女子英烈的眼神有七分冷淡,看了邓玉函一眼。 萧西楼道:“这位姑娘与你交手,有没有用过剑?” 邓玉函一怔道:“没有。” 萧西楼道:“这姑娘身上没有剑,谁都可以看出来,唐大侠却是死于剑
伤。”
邓玉函还是悻然道:“就算不是元凶,也可能是同谋。” 忽然一个比铁还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绝对不可能是同谋。”说
话的人竟是“铁衣铁手铁面铁罗网”朱侠武,只听他斩钉截铁地道: “因为她就是唐方,唐大的嫡亲妹妹,唐门最美丽的年轻一代高手。” 唐方,唐方。
唐方就是蜀中唐门行踪最飘忽、最美丽的一位青年弟子。
原来唐方是女的。 她就是唐方。
朱侠武缓缓高举起手,手指一松,“叮当”两声,五棱镖两枚掉了下来,
在月芒映照下闪着银光,一只在镖身刻着小小的一个“唐”字。一只在镖身 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字。
朱侠武道:“这种身前发镖、身后命中的‘子母回魂镖’,除唐家子弟
之外,是没有人能发得出来的。” 萧秋水忽然觉得很惊险、很解脱、很欣喜。 打从他要与这女子对敌开始,他就很负担,甚至出手很疯狂。
而今知道她就是唐方,唐大当然不是她杀的,萧秋水放下心头大石,很
是解脱;一方面又庆幸自己没下杀手,所以又觉得很惊险。 至于欣悦,他自己也分析不出所以然来。 他身心欢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女子黑白分明的眼,却流下了悲伤的珠泪,月色下,她倔强地抿起了
唇,却是不要让人看见,向朱侠武拜道:“朱叔叔。”又向萧西楼拜道:“萧
伯伯。” 萧西楼扶起,叹道:“唐侄女,我们错怪了你,你不要生气。” 唐方没有说话,摇了摇头,也没有再流泪。
  ——大哥,你死了,而今我真如你期许我的,我坚强了,我不依赖人了, 可是你却看不见了!
  萧西楼黯然地道:“我们都知道,唐门中唐大侠最宠爱他的妹妹,他的 妹妹也最了解唐大侠,唉??
  邓玉函忍不住问道:“唐??唐姑娘,你是怎么??怎么赶来这里的 呢?”
  蜀中唐门年轻一群中,唐方的轻功最好,成都萧家虽防卫森严,但仍难 不倒这轻巧如燕的唐方。
  
  唐方摇摇头,泪花也在眼眶里一阵晃摇:“我知悉大哥在这里,特地赶 来,看见权力帮的人包围着剑庐,所以潜了进来,干脆悄悄地溜进内院,想 吓大哥一跳——我来时,大哥的血还流着,那时,这位兄台还在与那黑衣人 作战,我方才定过神来,他也不打话,见我就杀。然后??然后又来了这位?? 这位。”
  唐方说话的声响轻细,但又十分清晰,然而这话却像击鼓一般,声声击 响在萧秋水与邓玉函的心里,萧秋水与邓玉函惟有苦笑。
邓玉函腼腆地道:“是我不好。??我先动手的。” 萧秋水道:“我也??也冒犯了姑娘。” 朱侠武忽然道:“秋水撩开面纱,玉函便不以二对一,很好;秋水一招
得利,而不进击,更好。你们都很好,以后武林,少不了你们的大号。” 朱侠武的话很少,可是这一番话,使邓玉函与萧秋水心里十分感激。 萧西楼喟然道:“可惜唐大侠??” 唐方没有说话,笔直走过去,走过回廊,走到石阶,走过拱桥,走上亭
子,走到唐大身边,静静地跪了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 月光下,只见她如水柔和瀑散开而落的柔发。
——我一定要报仇。
——唐大,唐柔。 大家都静了下来,就在这时,猛听“观鱼阁”远远传来一阵怒吼! 萧西楼疾道:“不好!”
萧秋水、邓玉函身形立时展动!
  萧秋水、邓玉函身形方才闪动,朱侠武高大、硕巨、沉厚的身子,却“呼” 地一声,越过了他们的头顶。遮掉了大片月色。
朱侠武一提真气,遥遥领先,眼见前面就是“观鱼阁”,猛见一人,曼
妙轻细,曲线玲戏而匀美,已推阁而入,正是唐方。 唐方轻功最高,她居然是抱着唐大的尸首展开轻功的,她推门入阁,只
见一少年,“锵”地拔剑而起,一见她手上之人,“啊”了一声,挥剑欲刺!
这时朱侠武已到了,猛喝一声:“劫生,住手!” 康劫生住了手,但一张白脸已因愤怒而涨红。 萧西楼叱道:“劫生,发生什么事?” 朱侠武心里一凛,在康劫生怒吼时,萧西楼身子未动,自己已开始疾奔,
而今方至,萧西楼已在自己身侧了,自己居然毫无所觉,不禁心中暗叫惭愧。
康劫生颤声道:“爹他??” 萧西楼一个箭步奔过去,只见康出渔满脸紧黑,不禁失声道:“怎么康
兄??”一时竟接不下去。 这时萧秋水、邓玉函也已掠到,也是惊住了。
  萧西楼定了定神,再道:“以令尊的武功,那毒已经被迫住了,怎 会?!??”
康出渔大声嘶道:“那药??那药!” 萧西楼疾道:“什么药!” 萧秋水目光一转,瞥见桌上的酒壶:“张老前辈的药?!”
  康劫生怒叫道:“就是他!??这药酒吃了之后,爹就惨呼连连,变成 这样子了!就是他!就是他的药!”
萧秋水一看,只见康出渔一脸紫乌,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萧西楼也

一时为之六神无主。 康劫生一怔,愤怒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秋水代为答道:“张老前辈
说康师伯的毒中得很怪异,他也查不出来;这药是要送酒,烫热了才能眼的。” 朱侠武道:“药浸酒中时,你有没有出去过?” 康劫生呆了一呆,才道:“有。我去小解了一次。” 朱侠武道:“回来后才给令尊服食?”
康劫生惶然道:“是。” 朱侠武不说话。
萧西楼忍不住道:“朱兄是认为康世侄出去时,别人在酒里下毒?” 朱侠武沉吟了一阵,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间道:“张前辈怎会在府上?
是否可靠?” 萧西楼叹了一声,考虑再三,终于道:“实不相瞒,老夫人就在府中。” 朱侠武居然一惊道:“老夫人?”
萧西楼颔首道:“是老夫人。” 朱侠武脸上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敬慕之色,喃喃地道:“原来是老夫人。” 萧西楼接道:“张前辈实是老夫人的护卫。” 朱侠武即道:“那张前辈应绝无问题。” 萧秋水眉心也打了一个结,唐方、邓玉函更是大惑不解。
——老夫人,老夫人,老夫人,究竟是谁呢?
萧西楼蹙眉道:“然则下毒的人是准呢?” 便在此时,清冷的月夜中,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叫声自“振盾阁”那端传来。 萧西楼的脸色立时变了,他的人也立时不见了。 唐方几乎是在同时间消失的。 朱侠武临走时向康劫生抛下了一句话: “你留在这里守护!” 萧秋水、邓玉函赶至现场时,也为之震住,惊愕无已。 “振眉阁”,有一人立在那儿,竟是一个死人。
他的剑方才自袖中抽出一半,敌人便一剑洞穿了他的咽喉,是以他虽死
了,精气却在,居然不倒。 这死者竟然是声名犹在七大剑手之上,出道犹在七大名剑之先的“阴阳
神剑”张临意!
张临意的眼睛是张大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与不信。 唐方禁不住轻呼道:“他就是张老前辈?” 张临意的脸容、神情,实是太可怖、太唬人了。 萧西楼苦思道:“难道,难道有人的剑,比张前辈的剑还快!” 朱侠武忽然道:“不是。”
萧西楼侧身道:“不是?” 朱侠武斩钉截铁地道:“不是因为敌手剑快,而是张前辈意料不到对方
会出剑。” 萧西楼转身望向站立而殁的张临意,只见他眼中充满愤怒与不信,情不
自禁地点了点头。 朱侠武道:“不过,对方的剑确实也不慢,否则就算猝然发动,也杀不
了张前辈。”

萧西楼颔首道:“只要张前辈的剑一拔出来,这人便讨不了便宜了。” 朱侠武断然道:“所以,杀人者一定是张前辈意想不到的人。” 萧西楼游目全场,道:“而且,而且也是与我们非常,”语音一顿,接
道:“非常熟悉的人。” 朱侠武肯定地点头,道:“这人杀了唐大侠,又向康先生下毒,更猝击
玉函、秋水,又刺杀张前辈——这个人!” 朱侠武双眼一瞪,毫无表情的脸容忽然凌厉了起来。 萧秋水等人都感觉一股迫人的、窒人的、压人的杀气,在夜风中蔓延开
来。
萧秋水忽然一惊,叫道:“振眉阁里?”
——守护振眉阁的张临意既然被杀,振眉阁里岂有卵存?
——然而老夫人、萧夫人还在不在阁内? 萧西楼脸色一变,立时窜出,正想撞门而入,忽然咿呀一声,门打了开
来,萧夫人与老夫人,双双出现在门前。 老夫人、萧夫人背后是烛光,那烛光就像是金花一般,绽放在她们背后,
萧西楼退了一步,慌忙长揖,没料那铁面铁心的朱侠武,居然拜倒。 老夫人柔声道:“这位大叔,何必如此礼重?” 朱侠武恭声道:“未将侠武,曾在大人麾下侦骑队参任纵组副使将。” 老夫人恍然道:“是朱铁心吧?” 朱侠武居然喜道:“正是铁心,小人不知老夫人还记得小人。” 老夫人笑道:“现下又不是在行军之中,青儿也不在,铁心何必如此多
礼,不必什么大人小人的!”
朱侠武依然恭敬地道:“小人不敢,小人敢问狄大将军安好!” 萧秋水脑里“轰”地一声,耳里只闻:“青儿”、“狄大将军”,莫非
是名震天下、智勇双全的狄青!?
狄青是个不世人物。 宋时,重文臣而轻武将,因宋太祖拥兵自立而当了皇帝,是故对领兵打
仗有军功的武官都深具戒心,诸多节制,难伸抱负。
狄青却绝对是个例外。 他自幼喜习武,骑术、箭法,都很高强,他因受其义母支助,得赴京师,
投身行伍,入编禁军。
  他的武艺超群,胆大力大,但因长相却俊美斯文,形成强烈对比。同僚 讥笑他是:“女扮男装”、“男人女相”,他谦冲内敛,不以为忤。
  当时,士兵给称作“赤老”,通常都得要脸上刺字,以防他们逃跑。狄 青名隶军籍那一天,刚好也是中了科举的进士自皇宫里春风得意地昂然步 出,百姓皆围观风采。狄青的同僚大感愤慨:
“人家已当状元,我们却像罪犯一样黥面刺字,富贵和潦倒真是不同!” 狄青却澹然自若:“话不能这么说!功名富贵,要看各人才能如何!大
丈夫应以立功求名,不该羡慕名不副实的!” 大家听了,都笑狄青不自量力。然而狄青却用功进取、屡立军功,终于
改变人们认定当兵的一辈子没出息的成见! 当时西夏撕毁和议,公开称帝,出兵犯陕西延州。宋军士气太差,畏战
避战,且屡战屡败。 独有狄青领一支约五百人的军队,屡在败中获胜,所向无敌。

  他在延州四年,连打大小战役二十五场,有八次中流矢负伤,但坚持作 战到底,身先士卒,不退一步。由于他脸容秀美,威武不足,他每次临阵作 战,都戴狰狞青铜面具,第一个行入敌阵;他常以一人一骑,没入敌阵,勇 劈猛杀,所向披靡,把敌军完全击溃。西夏兵将畏称:“天将”、“天魔”, 闻风而逃。
  他在这几年间,以极少的兵力,先后破金汤城,略宥州,屠庞咩、岁香、 毛奴、尚罗、庆七、家口等族。焚烧积索数万,收其帐二千三百余,生口五 千七百多。他又建城桥子谷,筑招安、丰林、新碧、大郎等堡寨,扼住了西 夏出兵布阵的要害。
  狄青治军,正部位、明赏罚,与士卒同饥寒、共劳苦,有功他让予部下, 有过他一力承担,有战他冲锋陷阵,有赏他分予同僚,故深得士卒崇敬,乐 于听他指令调度。
  有次他与西夏军决战于安远,身负十一处重伤,已然垂危,但听敌军又 到,他挣扎而起,一马当先,冲杀向敌军,奋战不屈;其部属为他的拼死精 神感召,也都击退来犯之敌。
  他带兵打仗,进退有策,头头是道,深得经略判官尹洙赏识,带他引荐 当时的经略使韩琦和范仲淹。
范仲淹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不管在文才、武略、治水、进谏、军事、
革兴等,都有建树,连西夏军中也私相戒议:“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 范仲淹一向知人善任,一见狄青,听之谈吐,如获至宝,格外礼遇。特送他 一部《左氏春秋》,对他劝说:
“作为一个将领若只知打仗,不知古今,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范仲淹劝他认真读书,文武并修,又教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 乐而乐”的精神。狄青极受感动,终于成为能在沙场上决胜,又能运筹帷幄, 精通兵法,精悟是非,知进能退的大将军。
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萧秋水心头有一股热血,禁不住也要跪倒狄太夫人身前。 老夫人忽正色道:“不可!汉臣不过常人也。他跟你们都是一样,都想
为国为民做点事。他只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宋人,他的大志也正是诸位心中
的大事,还得仗列位匡扶协力。他要的是为国为民大丈夫,有忠有勇好兄弟, 而不是摇尾乞怜的亡国奴才!”
这老夫人正是狄青养母。
  狄青自幼双亲皆殁,全仗这位老夫人视狄青如同己出,历当苦辛养育教 诲,才能长大成人。是故狄青待之如亲母。极尽孝道。
  其实广源州侬智高在广南作乱,一度快攻,取得邕州,并沿邕江而下, 一路势如破竹,连破九个州,并包围了大宋岭南军事要据:广州。
  依智高领蛮兵所到之处,纵火杀掠、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广南一带, 哀鸿遍野,惨遭铁蹄蹂躏。
  宋仁宗先后派文官杨败、余靖、孙沔指挥大军,往广南讨伐贼兵,惜因 宋朝长年武备失修,都惨败下场。依智高乘胜追击,许多州郡官兵都只望风 而逃,依智高连年胜利,气焰更嚣。
  就在这危急关头,威退西夏进犯的狄青挺身求请降旨让他披甲上阵,出 兵平乱。两军交战,两广十虎等豪杰都为此役出了不少力,故给当地人尊为
  
英雄,对狄青解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安民保国,更是视同再生父母,感恩戴 德。
  侬智高见范仲淹督军、狄青领兵,士气如虹,且将一一迅速收复夫地, 军民一心,他知难以力敌,便付出重金、许下承诺:谁能刺杀狄青,格杀范 仲淹,他日若能南面为王,便册封为“保国军”,并封赐为“天下兵马大无 帅”,统领水陆两路英雄好汉,得一切功名利禄。
  叛军将以此为诱,号令“权力帮”和朱大天王的人,动用水陆两路绿林 人物相助。
  “权力帮”以李沉舟、赵师容为首的一众领袖、都不愿直接出兵对抗狄 青大军,但暗下派了帮中高手,掳劫狄太夫人,以胁狄青,让他投鼠忌器, 诸多掣肘,并可迫他挂冠退役,换作其他庸官懦将,皆不足畏矣。
  他们虽有计算,但一众白道武林的正义之士,却先把狄太夫人护送到了 浣花剑派,不让蛮兵毒计得逞。
这便是狄太夫人暂住在浣花剑派的前因后果。 狄太夫人继续道:“青儿战于广南,平乱贼党,依智高要捕捉老身与儿
媳,以乱青儿作战之心。我与儿媳,一走成都,一赴开封。我这一把年纪, 生死并不足借,只怕扰乱了青儿的斗志,说什么也得逃离奸人魔掌的。”
萧西楼叹道:“狄将军为国杀敌,累了太夫人,我等虽非军人,自当为
国保护老夫人,但仍屡令夫人受惊吓,实是惶愧!” 狄太夫人道:“萧大侠客气了,叨扰贵派,以致权力帮大举进犯,涂炭
生灵,这是老身的罪孽。”
  萧西楼正色道:“大将军勇赴沙场,在下未及万一;照顾太夫人,乃义 不容辞之事,只要在下有一口气在,定必死而后已。只是??只是这干来犯 之徒,非同泛泛,权力帮除勾结西夏番子外,还与好相吕夷简等暗下私通, 实力甚厚。”
狄太夫人叹道:“正是。这一路上,我也遭到了屡次的埋伏,可恨身无
长技,不然也想杀得几个卖国贼子,以祭先烈。??这一路上,倒是张妈护 我得紧。”
萧西楼蹭然道:“禀告太夫人??张??张妈他于适才为人所杀??”
  狄太夫人“哦”了一声,萧西楼等往左右靠边而站,狄太夫人便看见了 张临意死而不倒的尸首。
狄太夫人晃摇了一下,萧夫人慌忙扶住,道:“适才我在里面,忽听外
面搏剑之声,因守护太夫人,不敢离房,没料??” 太夫人眼中有泪,但竭力不淌下来,好一会儿才道: “张妈不是女人,我是知道的。他是狄青的结义兄弟,特地乔装以保护
我,要我唤他作‘张妈’”。 “我这条老命不足惜,但我死了,青儿会觉得他连累了老身,此心影响
他的斗志甚巨。” “记得西夏番将遣人来告,青儿已被杀死,我和媳妇儿一颗眼泪也没掉,
不是不怕,而是不信。山河未复,狄汉臣不会死,也不能死!” “可是蛮兵若抓到我,我就不会让他们把我活着送到前线去,我宁死亦
不可乱青儿之心,亦不能作人质劝降宋军!” 狄太夫人一句接一句,说出了这几句话,萧秋水热血填膺,喝道:“狄
太夫人,我们绝不让您落于敌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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