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黑蜂,每一只都约有铜钱般大小,体大而圆,色作紫黑,一双翅 膀却如金色,看上去恶毒之至,只不知何以群遭致死?
万千黑蜂,散落地上,多数俱死,只少数没有死的,却犹自扇动着一
双金翅,发出嗡嗡之声,看上去甚为残忍。 杜铁池目光微转,却见十丈以外,折倒着一棵黄色巨松,忙赶过去,
莹莹跟上来。 顿时,他们有了进一步的发现。
只见那棵枝叶黄枯的古松断杆一旁,散置有一座蜂巢,足足有大水缸
那么大小。 那蜂巢看来已为乱剑砍碎,砍碎的蜂巢,连同千百蜂尸散满一地俱是。 就在这破碎的蜂巢一边,放置有两个硕大的朱漆葫芦,雪地上插着一
柄黄玉杆柄的拂尘,一旁断枝上,悬挂着一袭红色的肥大道衣。 杜铁池一眼看见,不觉大为惊异。他咦了一声,方待走近细看一看那
两个葫芦里盛装些什么,不意足下方一转动,即见眼前红光一闪,空中冒出 了一道红色光条,火也似的燃烧着。
这道燃烧的火线,呈圆形围绕在那两个葫芦与一袭道衣,似乎不欲为 人接近一般。
杜铁池差点为怪火烧着,赶忙跳开一旁。
梁莹莹见状冷笑一声,出声道: “何方道友,在此雁荡卖弄玄虚,还不现身相见?” 话声出口,甚久不见回音。 莹莹秀眉一剔,玉手骈指,运施仙法向前一指,只听得“轰”的一声,
火光乍然一闪,对方所设计的那道红色光圈,遂即失效无踪。她身子略闪,
已来到了那两只朱漆葫芦面前,四下看了一眼,不见人迹。 莹莹冷笑道:“这里是本门禁地,一向不许外人涉足,这人好大的胆子,
竟然在这里大肆横行,我倒要看看他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说着右手向着一只葫芦上指得一指,一丝青光闪过,围得那葫芦绕了 一绕,已把那只葫芦斩为两半。
顿时,地面上滚散了一些晶块状的东西,即有一蓬甜蜜的芬芳香气散 布开来。
梁莹莹走过去,弯腰拾起了一块,细看了一下,又嗅了嗅,伸出舌尖
舔了舔—— 她惊讶地道:“是蜜!”
杜铁池大感惊讶,也拾起一块来尝了尝,果然入口清芳奇爽,甜而不 腻,不觉把手上的剩余的大半块,全数放入嘴里。
梁莹莹一面吃着,一双明媚眸子,一面不时四下打量着。道:“这个人 一定就在附近,看我施展仙法逼他出来!”
说罢双腕向上一举,正待施展搜索法力,逼使对方现身的当儿,蓦地,
身侧传来了一声阴森的冷笑。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竟敢欺我太甚,等一下本真人再给你们算 账不迟!”话声就在身边不远,偏偏杜铁池却是一时看他不见。
梁莹莹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她自幼从道,师出名见,自是非比等闲。 是以,就在她一双慧目细细观察之下,竟为她看出了一些端倪。
先前那个说话的苍老声音又起,道:“本真人此刻行动不便,只是你二
人要想看见我,却是万万不能??小小年纪,仗着你家大人传给一些小本事, 竟敢在这里班门弄斧,真正是不自量力——”
他这里只管不停地叨叨说个不已,莹莹早已看出了其隐身之地。
当时她冷冷一笑,一拉杜铁池道:“跟我来!” 身形一闪,已落在了面前一片湖水之滨。他二人身子方一落下,话声
立时中断。 莹莹知所料不差,一双妙目,仔细在附近搜索着,只是杜铁池却是心
里疑惑得很,因为面前除了一波清波以外,即是一坡翠岭,目光望去并无障
碍,自是不易藏身!那个人又会藏在哪里?却是想他不透! 至于面前的一波清池,池水俱已结冰,因为山势甚高,湖面上飘浮着
一层淡淡的云烟,间以湖边绽开的水仙,更具脱俗之美! 杜铁池心里纳罕着,再看身边的梁莹莹!
她脸上微微带着冷笑,一双妙目,只向池角凝视着,仿佛胸有成竹的
模样!
忽然她冷笑一声,大声道:“不过是一点障眼法儿,竟敢在仙姑面前施 展,看我要你马上原形毕露!”
说完,伸手骈着二指,向着云雾聚结最浓的池角边沿,一连指了三下! 陡然间,起了一阵大风!
池上云雾,乍然接触到这阵狂风,顿时如同万马奔腾般地消散开来! 瞬息间,烟消云散,眼前现出一片光明! 杜铁池顿时发觉到一桩怪事!
原来在一片光明如镜的池面寒冰上,聚集着百十只雪羽红冠的硕大雪 鸡!
奇怪的是这些雪鸡,仿佛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力所吸着,一个个全身 颤抖作振翅状,却是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
这番景像,自是令人大惑不解!
梁莹莹冷冷一笑,道:“我说这些鸡都到哪里去了,原本都藏在这里来 了!看我飞剑取尔等性命!”
说罢,即作势出手! 猛下里,一人发音道:“女娃儿,放肆不得!” 正是前此说话的那个人!
即见一颗头颅,自众鸡收聚的雪白羽毛里昂抬起来,杜铁池不禁大吃 一惊,这才注意到,原来那群雪鸡,竟是趴伏在一个赤裸的道人身上!
—— 说起那个道人,更令人啧啧称奇! 敢情,那道人全身赤裸着,仅仅穿着一条单薄内裤,却是面下背上,
全身是一个“大”字的趴卧在冰上! 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为数百十只雪鸡,居然都像腹上涂了一层胶似地
沾吸在道人赤裸的全身上下,仅仅只露出一颗头颅而已,若非他先自发话,
必是看他不到。 看到这里,梁莹莹早已按捺不住,右手一拍剑囊,腰间所佩带的那口
短剑,倏地化为一道碧森森的青光,直向道人那颗露出的头颅上飞绞了过去! 道人蓦然大吃一惊,大呼道:“施不得!”
即见他那颗贴伏在冰面上的怪头,猛地晃了一晃,即由后脑上陡地起
出了两道红色线光!
两道红线乍一出现,即有一片鸣雷之声,迎接着莹莹飞来的剑光,就 空绞战成一团!
可是如此一来,道人真力即为之分散开来,但见得那群雪鸡一阵子鸣
叫,纷纷振翅而起,飞向当空,一时雪羽交辉,振翅声劈拍着而成一片!转 瞬间飞散了个一空二净!
道人似乎防不及此,一时间大为张惶! 他倏地由冰上跃起,再待施展法力召回时,已是不及,乃把一腔怒火
迁向莹莹!
只见他一双浓眉向上一挑,厉声叱道:“无知的丫头,坏了真人的大事, 看真人取尔狗命!”
说罢一双瘦手霍地一合,一搓一扬,由一双掌心里,倏地飞出来两股 百十丈长短的绿色魔火!
两股碧火,双龙出海般地猝然接触在一起,汇成一片火海,弥天盖顶
般地,直向着杜、梁二人当头直罩下来,魔火熊熊,流焰吞吐,看上去端的 惊人之极!
梁莹莹秀眉一剔,清叱一声,香肩晃处,那面穿戴在身上的翠荷披肩, 登时脱肩直飞当空,变为一面云兜,挡在了二人头顶之上!
道人所发碧火,虽是猛烈之至,无奈那一面霞披更似一幢云钟,发出
的千百道碧色奇光,更似空中洒下的一幢光网,紧紧地把二人隔空罩定! 如此一来,道人魔火尽管是看来威力无匹,无奈在这扇光网的笼罩之
下,却是丝毫不能侵入!
道人怒哼一声,道:“我道你们这两个娃娃,怎会有此胆量,原来背后 竟然有厉害的靠山,居然把‘碧溪仙子’的‘青鳞霞披’借到了手中,无怪 乎如此猖狂!”
说到这里,双手回召,魔火尽收! 空中霞披,在对方魔火方收的一刹那,倏地下落,在一蓬碧光急收里,
复原如初,变为一领短短披肩,覆在莹莹肩头之上! 道人看到这里,呆了呆,似乎稍挫锐气!
这时空中那道青光,正与道人放出的两道红线,疾战在一团—— 二人各自目睹当空,却见青光下压,红线已呈不敌,但见道人嘴唇微
动,那两股红线却又左右迂回,向青光两侧上方包抄上来。
如此一来,青光不得不反卷上来,作两面的应付! 看上去,虽是青光占胜,却因红线分军两侧,一时也不易落败! 梁莹莹眼见自己有战胜的趋势,不禁宽心大放,乃有余暇向对方打量
着。
杜铁池早已注意到对方道人的怪样! 那道人看上去约在五旬左右,头上撮着一个奇特的“云”字道髻,黄
焦焦的一张瘦脸上,却生着乱草似的一丛黄胡子!
三角眼,刀子眉,削鼻巨口,一看上去,便知是一个阴损刻毒,不易 说话的人!
道人端肩拱背,全身上下更是鲜肌多骨,尤其是两肋瘦骨磷峋,看上 去瘦得可怜,只是在瘦削的躯体上,却有一团团的青紫印痕,乍看上去,像
是贴了一身的青铜制钱似的!
道人乍见二人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打量,似颇怒窘,鼻子里怪哼一声,
瘦手微扬,挂在一边树梢上的那袭道袍,倏地化为一片云霓,闪得一闪,已 当头罩落在他瘦躯上!
梁莹莹冷笑道:
“你这个妖道,好没有来由,莫非不知道,雁荡山有我师徒坐镇,岂是 你这个道人随便可以来得的?”
道人瘦脸上现出一片暴戾容色,冷冷地道:“娃娃好狂的口气,我且问 你师承何人?”
莹莹嗔道:“瞎了你的狗眼,既然认识我肩上青鳞霞披,何以又不知我
师承何人?” 道人登时面色一惊,后退一步道:“这么说,令师莫非就是巴东碧溪山
‘碧溪仙子’吴嫔,吴仙子么?” 梁莹莹道:“不错,是又怎么样。”
道人登时大显惊慌之色,却又怪笑一声道:“这么说起来,我们可就不
是外人了!” 梁莹莹道:“你是哪个?”
道人一笑道:“贫道乃是达达岭,乌木堡的堡主‘金针上人’杨昌,曾 与令师早年相识,小姑娘不可失礼!”
这么一说,梁莹莹倒一时怔住了!
“金针上人”杨昌一双三角眼,频频在对方身上转着,道:“令师不在碧 溪山怎会来到了雁荡?倒是奇了!”
梁莹莹忽然想起师父关照不可人前泄露的话,顿时心里一惊,发觉失
言!
她心里暗忖着,看这道人分明不是善类,师父怎会与这类人结交?若 是邪道中人,将师父底细泄出,传到仇家耳中,那还了得?不如一不做,二 不休,给这道人一个厉害,擒下他之后,再把他押去听凭师父发落!这么想 着,甚觉有理——
当时有意作出一副笑容,道:“原来是乌木堡的杨堡主,倒是后辈失礼 了!”
杨昌嘿嘿一笑道:“这还差不多!??这个小辈又是何人?” 说着一只手大刺刺地指向杜铁池! 梁莹莹道:“这是我杜师兄——” 姓杨道人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了!”
一面说着,遂即向岸边走近几步,佝偻着身子,十分吃力地步上堤边。
梁莹莹道:“真人何故落得如此模样?” 杨姓道人应了一声道:“贫道途经南雁,因见这里风景甚好,一时乃来
玩耍一下,发觉到这里有一蜂巢,因知这类黑蜂之蜜,最是滋补,尤其对于 道家练气功夫,更有莫大裨益,是以才想乘着众蜂离巢的空隙,至巢中取上
一些——”
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顿了半天,才又呐呐道:“哪里知道,这类东 西可恶得很,居然未曾出巢,待我方将蜜晶采到手时,竟然倾巢而出向贫道 施以攻击,也是贫道活该有此一难,才会为它们刺中全身上下——”
他咬牙切齿地接下去道:“这类黑蜂身负奇毒,平常人如为它刺中一 下,已不保命,何况为数这么多,若非贫道功力甚深,事先以丹气维护内脏,
只怕早已命丧黄泉,是以我一时大怒将蜂巢内众蜂全数打死,奈因身中蜂毒,
却是一时去它不尽,才想到聚集雪鸡,以之吸毒——这些雪鸡俱为我真力镇 住,飞脱不得,再有半个时辰,就可大功告成,想不到你们两个来得这么冒 失,使我功亏一篑,真正的可恨——”
梁莹莹先见他那副形象,已无好感,再听他如此绘影绘形的刻意描诉, 更不禁对他大为厌恶!当时冷笑道:“道长,你这就错了!”
“金针上人”杨昌一怔,凌声道:“怎么错了!” 梁莹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长既为修道之人,理应戒杀惜命,上
体天心,才不失一修行之人,以一己之怒,尽杀黑蜂,已是不对,这些雪鸡
又与此事何干?道长竟然以法力聚结,忍心令其吸取道长身中之毒,平白使 它们丧失性命,这种所为,怎么配称我道中人?简直可耻之至!”
“金针上人”杨昌先是面色猝然一变,想是顾忌到对方师尊非比寻常, 强自压下了一腔怒火,那张黄脸,瞬息之间,变换了好几次颜色。
最后他嘿嘿怪笑了几声——
“娃娃——”他面色一沉,冷声道:“你好利的一张嘴,你哪里知道,天 生万物以养人的道理!”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双三角眼炯炯放着精光,道:“损失百十只雪 鸡又算得了什么?贫道这条性命何等宝贵?岂能相提并论?”
一面说,一面走过去,自雪地里拔起了那柄拂尘,用手一指,两半葫
芦又合拢为一!他遂即拿起来系在腰上! 梁莹莹两步上前道:“你要走么。” “金针上人”杨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不走怎地?” 梁莹莹冷笑道:“你不是说与家师曾经有过交往么?” 道人冷冷地道:“是呀!”
莹莹见他说话时,目光闪烁不已,知系怯虚有诈,心里更是有气——
“既然这样,道长岂能过门不入?待我即刻通知家师,前来迎接道长就 是!”说着,她遂即作势,待向剑囊上拍去!
猛地里“金针上人”杨昌一声断喝道:“娃娃找死!”话声出口,掌中 的那柄拂尘,已迎面向着二人身前挥了过来!
即见千点火星,连同着无数团火焰,齐向二人当头罩下。 同时间,一声轻雷炸处,道人已腾身而起! 梁莹莹似乎早已防到了他会有此一着,她香肩轻摇,肩上云披,先已
化为一蓬碧色光网,如同先时一般敌住了对方拂尘上飞来的万点火星。 同时间,她囊中短剑,已化为一道青濛濛的剑光,匹练般地飞出,反
抄着了道人去路! 神龙剪尾般,直向着道人身上卷了过来!
“金针上人”见状大吃一惊,慌不迭地向着后脑上拍了一下,发出了两 道红线,敌住了莹莹的剑光。
眼前他似乎急于逃去,情急之下,左手袍袖展处,起了一阵阴风。刹
时间,乌云暴起,匝天盖地般地向着二人身前袭来。 杜铁池、梁莹莹顿时就觉出鼻端一阵奇腥! 莹莹大惊道:“快点闭住鼻息!” 杜铁池先已觉出有异,当时立刻闭住鼻息,只觉得头脑一阵昏眩,差
一点昏了过去!
总算他先前服过莹莹所赠灵丹,元气大盛,又因见机闭息得早,否则
此刻早已挺受不住,立毙尘土上! 道人显然计不止此。
原来这团黑云块,仍系他在“乌木堡”采集万年朽木腐蚀阴气,掺以
云贵毒瘴,成为中人立毙的“万载玄煞”,厉害无比! 道人果然阴损无比,“万载玄煞”一经出手,尚恐对方不死,紧接着五
指弹处,由其五指尖端,猝然发出一蓬牛毛般粗细的金色飞针! 这蓬飞针,出手呼啸,隐隐作雷鸣之声,妙在一闪而逝,夹杂在当空
那蓬乌云之中,向着二人身上直射过来!
这一手端的厉害之至! 梁莹莹急叫了声:“不好!”
她陡然间拉起杜铁池,向后一个倒翻,反纵出十丈以外,足方落地, 左手一拍身上丝囊,即见由囊内飞出一双红色玉环!
两枚玉环甫一飞出,迎风一个速转,双双变为拷拷大小的两团红光!
二环一上一下,自环口内陡地喷出两道红焰,长鲸吸水般的,迎着空 中黑云飞针,只是一吸,“磁——”的一声!
那片乌云及万千飞针,顿时有三分之一,尽数投入环口红焰之内!
—— 但见上下二圈,交相疾转之下,啧啧一阵火焚疾燃之声,空中冒 出了一片火星,已把来犯的毒金云针,毁了半数!
二环乃肖年碧溪仙子镇山之宝,名唤“两相环”,前后为青城派三代教 主祭炼,注以本身三昧真火,自是威力不可一世!
碧溪仙子素知这个弟子胆大任性,原是无意将这等至宝假手与她!
只因近来闭门韬光养晦,深恐仇人一旦发觉上门生事,这才将它暂交 莹莹,嘱其一旦遇见仇家不及招架时,才可施用。
想不到这一次,莹莹居然派上用场! 青城镇山之宝,毕竟不同于凡响,“金针上人”杨昌,固然也非无名之
辈,只是却不幸地遇见了对方这个“初生犊儿不怕虎”的梁莹莹!
那“万载玄煞”,为杨昌生平最为得意法宝,如汇合他的“无名金针” 施用,是威力无边!
他满打算此二宝同时施展之下,对方二人绝难逃得活命!哪里知道所 想大谬不然!
等到他认出对方所施展的法宝,竟是青城镇山之宝的“两相环”时,
其势已是不妙! 但见二环上下呼应,各自发出碧河般的一道青光,两相交汇之下,杨
昌的“万载玄煞”与“无名金针”已去了大半!
“金针上人”杨昌见状,吓得怪叫一声,倏地运功急图收回玄煞金针, 同时拂尘挥处,原先放出的一天火星神龙卷尾般地倒收回来,将自己全身上 下罩定,呼啸一声,正待转身而去。
眼前形势,却已难如他意!
就在他身子方才转过一半的当儿,空中那两枚碧光渗渗的翠环,陡地 疾转了数十圈,无端地加大了数倍!所喷青焰,也跟着加粗了数倍之大!
只听得“飕飕”一连串响声。 空中玄煞、金针,全数收入环口,化为一阵浓烟,同时间,杨昌只觉
得头上一紧,已为一枚翠环悬空罩定,只吓得他神色大变!
梁莹莹清叱一声,喝道:
“无耻妖道,现在应该知道本仙姑的厉害了吧!还不跪地讨饶么?”杨 昌心胆俱裂,尚思作困兽之争。
他手捏法诀,东西连指,全身在无数火星包围之下,前后左右连连冲
撞,意图脱身而遁,只是那环口吸力,威力至大,冲撞了半天,仍在眼前十 丈范围之内!休想挣脱得开!
如此一来,杨昌才知道厉害,偏偏一向自负过人,目高于顶,向对方 开口求饶,已羞于启齿,更莫说跪地讨饶了!
偏偏莹莹童心未泯,存心要对方出声讨饶,才称得上面上有光一一
她也是第一次施展师门至宝“两相环”,想不到一上来竟然有此威力, 心中大喜!
当时胜券在握,更不愁对方不伏首讨饶! 这时她上前一步,手指向空中的杨昌高声喝道:“你这个牛鼻子,现在
为什么不神气了?再不收收你的这一天鬼火星,跪地讨饶,我只要略施小法,
定叫你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杨昌这时全身冷汗涔涔,聆听之下,更知道对方不知天高地厚,只怕
说得到做得到。 心中一急,忍不住脱口叫道:“小仙姑饶命——”
说了这么一句,以下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出口,一张黄脸更成了
猪肝颜色! 梁莹莹娇嗔地“呸”了一声道:“什么小仙姑大仙姑的,仙姑就是仙姑,
这算讨的是什么饶呀?还不收了你的鬼火星子,给仙姑与我这位杜师兄,一
人磕上十个响头,要不然你是死定了。” 话方出口,只见杨昌大喝一声:“小贱人——” 三字出口,袍袖展处,自袖内飞出了绿豆大小的一点碧火。 这点碧火方一出手,道人拂尘同时用力的向后一挥,环身火星,变为
尖梭形状,陡地向后就窜! 粱莹莹倒也并非无知!
这时见状玉手向外一指,空中“两相环”威力大增,所发碧光,陡地
向后一收。 杨昌身子去得快,回得更快,“飕”的一声,又被吸了回来。
同时间,莹莹看出了那点碧火,颇似师父所说的“阴雷”,知道厉害!
心念一动,玉手指处,双环之一,已电掣而出,迎着那点碧火一兜,已转出 百十里天空之外——
再闻得“嘭”的一声轻震!那粒“阴雷”显然并没有效地发挥出它的 威力,只在翠环青光兜罩之下炸了开来,其声势,尚不及新春小儿玩放的一 枚竹炮竹那般惊人!
杨昌目睹及此,才知道对方法宝微妙无穷,自己白费了一场心机,只 怕此刻再想逃得活命,又是万难了!
想到这里长叹一声,干脆在火星罩光里盘膝坐定! 那柄拂尘,已拨向后领,却把一双鸟爪般的瘦手,一上一下,掌心朝
外地推撑着! 他心料大难即临,却又不甘心如此就死,痛心之下,才施出内练的丹
潜,用以抗拒翠环所发出的吸力!
梁莹莹冷冷一笑,道:“好个妖道,我有心对你网开一面,想不到你这
么阴损,这么看起来,不知道你平常做了多少恶事,今天遇上了我,说不得 要你形神俱灭了!”
言罢玉手再指,那另一枚翠环已迅速飞回,二环一上一下,将杨昌罩
在中央!所发碧光,有如交尾神龙,吸力平白加强了一倍! 如此一来,杨昌登时大为狼狈!一一 他身侧的护身魔火星罩,首先现出不支,被“两相环”上下吮吸得形
同一枚橄榄,抖颤颤流光四射,看起来真似随时都将要破开的模样! 杨昌虽是倾全力支持着,却也现出力不从心的模样,那张瘦削的脸上,
已不禁现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目光四盼,面现张惶,分明已陷入无比的内心恐惧之中! 杜铁池看到这里,不禁于心不忍! 只是梁莹莹稚心未退,一心要他眼前出丑。
她玉手频指,双环威力发挥亦猛——
眼看着杨昌护身的魔火星罩,由一枚橄榄形状渐渐拉长,最后几乎已 变成一根针的形状,只待再一加力,那星罩即会立刻破开!
杨昌本人更似吓得魂飞魄散! 他面色如土地颤抖着道:“梁仙姑请你收回法宝,容我说话!”
莹莹哼一声,道:“还想让我上你的当么?我只问你,你来这里到底是
干什么?” 杨昌颤抖着道:“贫道方才不是说过了么。只不过是途经这里??罢
了!”
萤莹嗔道“鬼话,我才不信呢!再不说实话,你可是后悔莫及了。” 杨昌一心注意着身外星罩,这时在“两相环”碧光吸力之下,只听见
吱吱一阵细响,似乎已现出了裂缝,果真这层护身星罩一破,再想全身而迟, 其势万难!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杨昌顾及至此,前所矜持的那点自尊心,早已化为子虚乌有—— 当时心胆俱寒地道:“仙??姑且慢出手??贫道就实在与你说
吧??” 梁莹莹道:“说,你来雁荡山究竟是存着什么心?”
杨昌叹息一声,呐呐道:“贫道听传说,这雁荡山藏有前辈仙人‘七修
真人’的开山洞府,内里有真人当年身边之物??所以??所以??” “所以你想占为己有?” 杨昌道:“贫道老家‘乌木岭’,因异派人物太多杂处,不宜修练,所
以很想能??另觅一处新的洞府??要是外传是真的,贫道就想??” 梁莹莹冷笑插口道:“你真是做梦!慢说这传说纯是虚构;即使是真
的??那前辈仙人七修真人,是何等人物,仙灵有知,又岂会容你这样人, 沾辱了他的昔日洞府?再说一一哼
她哼了一声道:“况且有我师徒在此,岂会允许你这类人物得乘?你这 个坏东西明明与家师并不相识,却要编些谎话来骗我!”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打量着他——
“你老实说,可是妖师‘剑髯公’命你来此,打探我师徒虚实来的。” 杨昌道:“剑髯公与贫道从无交往,他要我打听些什么。” 梁莹莹心里一动,忖道:“糟了,看来也许他真的不是剑髯公差来的人,
我岂不是自泄底细令他起疑吗!” 这件事既已至此,说不得先把他擒下来再说。
她心里想着,冷笑一声道:“你这人鬼鬼祟祟,绝不是好人;我且把你
擒下来,交给师父发落再说!” 杨昌听后心里又是一寒——
那是因为“碧溪仙子”吴嫔,早年有“辣手胭脂”之称,邪道中人一 旦遇上此人,重者丧命,轻者也难逃废体之刑,是以黑道中人对其畏如蛇蝎!
也正因为如此,“碧溪仙子”吴嫔这个人,才会结交四海,最后逼使邪
道中最为厉害的人物——剑髯公向她出手!
“金针上人”杨昌一听对方竟然要把自己交到吴嫔手里,哪能不吓得心 胆俱寒?只是较诸眼前的情势,显然还要好上许多——心念一转,只图逃过 眼前这步劫难,以后事再随机应变就是——
心里这么想着,当下忙自大声道:“梁仙姑且请先收回法宝,容贫道前
往拜见令师听候发落就是!” 梁莹莹冷笑一声,抬手一指,两相环分别退后了数丈。 如此一来,自是威力大减,杨昌那团护身的魔火星罩,遂即又变成了
橄榄形状。 杨昌的神情顿时大为轻松,然而他表面上仍然做出一副不胜负荷模样。
梁莹莹胸有城府,知道对方奸猾成性,不易就范,她却另有打算!对 方如真地伏首认输,倒也罢了,否则自己正好借机把他除了,却也理之所当! 当时冷笑了一声道:“既然这样,你且把你护身的那层鬼火星子收了再
说!”
杨昌应了一声道:“这个使得!” 右手略抬,那幢护身的魔火星罩即收入袖内。 梁莹莹遂即把手一抬,空中“两相环”由大而小,落入掌内! 就在她两环方自收回的一刹那,耳听得杨昌大吼一声,拂尘倏地一挥,
化为一道赤色火焰,包裹着他全身上下,箭矢也似的射空直起! 同时间,他忙里偷闲,左手五指弹处,再次地发出了一蓬飞针,有如
倒卷的浪花,直向梁莹莹、杜铁池双双飞射了过来! 此举看来惊险,其实早已在莹莹预料之中!就在“金针上人”杨昌身
子方自窜起的一刹间,梁莹莹清叱一声:“道人找死!”玉手一翻,掌上的一
对翠环,闪出了一片绿光,已打了出去——出手发出了霹雳一声雷鸣,一双 碧环陡然发出了万丈青光,向着杨昌身上吸卷过来。同时间,梁莹莹肩上霞 披也已飞出,发出了一幢青色霞光罩子,将他俩全身罩定,敌住了杨昌发来 的万根金针!
“金针上人”杨昌何以会不知道对方法宝厉害?他却也有他的打算! 看上去,他身子起向空中,其实却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手法! 就在对方的“两相环”方自出手的一刹间,他起在空中的身子陡地一
个倒转,疾如箭矢般地直向地面上射来,身子方一落下,一扬手收回飞针, 就地一滚,正待施展地遁身法,潜身入土——
猛可里,梁莹莹一声娇叱,冷声喝道:“哪里走——” 话声出口,右手疾地向身侧丝囊上用力一拍,空中像是闪电般的,亮
出了一丝红光!
杨昌半身已潜入士中,竟是逃走不及,被这丝红光当头一绕,活生生
地拉了出来! 杜铁池自始至终静立一旁,早已被双方这等上天入地,出手霹雳的身
法惊骇得目瞪口呆,而每一番惊险,都幸而未能使他受害!
这时他眼见那道人杨昌,原已半身入士,竟然被莹莹发出的飞索,活 生生地由土中拖出,更是惊异绝伦,说时迟,那时快——
空中红光电闪之下,杨昌已吊在了半空里! 那道紧紧缠在他身上的红色光索,有如一条细长的红蛇,在他身上伸
展吞吐不已,像是具有相当的弹性,那杨昌的身子时上时下,满空弹跳不已!
杨昌万万没有料到会有此一手,一时大为惊惶,他拼命地力挣着,试 图挣开紧紧束在身上的那根红色光索,只是一任他施展出全身之力,却休相 能挣脱分毫!
一时间,他大为惊惧情急——“梁仙姑——请你剑下留情??贫道知 罪了!”
他边自讨饶,边自挣扎不已。 只是那道紧紧束在他身上的红色光索,却是越来越紧,像是深深地勒
进到他的肉里! 梁莹莹冷笑道:“道人,你当我还会相信你的话么?真是做梦!”
杨昌原以为束在身上的不过是一件寻常法器,却未曾料到大是不然,
妙在他只要心念略动,身手微有反应,那光索必然加紧束绑,几乎使他透不 过气来。
刹时之间,他那张黄脸,竟然成为猪肝颜色!
梁莹莹笑吟吟地道:“牛鼻子,你可知罪了。” 杨昌挣了一下道:“女娃娃,我杨昌并非无名之辈,我叔祖公乃是云贵
十万大山的铁衫老人,你如果胆敢不利于我,我叔公上门复仇,你师徒必将 罹难满门横祸!”
梁莹莹听他报出“铁衫老人”四个字,一时甚为耳熟,仿佛曾经听师
父说过,却也未曾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杨昌黔驴技穷,搬出了他叔公铁衫老人,满以为铁衫老人大名满寰宇,
无人不知,对方聆听之下,一定大吃一惊,立刻将自己开释放回!哪里知道 莹莹初生之犊不怕虎,根本未曾把铁衫老人看在眼里!
非但如此,莹莹反倒认为对方挟持他人之名,来恐吓自己,更为可恶;
决定饶他不得。 当时聆听之下,大为气忿——
她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提出铁衫老人我就怕了?看我飞剑取你狗 命!”
话声出口,腰间剑匣,倏地轻鸣一声,一道匹练般的青光,电掣而出, 直向道人身上卷去。
“金针上人”杨昌目睹及此,吓得鬼叫了一声,在空中一个疾滚。
饶是如此,青光闪处,兀自把他一支膀臂平空削了下来,那条断臂未 曾坠落地面,已被青光绞为粉碎,化为一滩烂肉血泥!。
杨昌惨叫一声!几乎痛昏了过去。 眼看着那道匹练青光,呼啸着再度折回,方待取杨昌性命时,蓦地,
这道青光,像是平空遇到了阻力。
换言之,在杨昌高吊空中的躯体之外,像是有一无形的阻力,眼看着
青光冲刺猛锐,竟未能攻进分毫。 这种情形,非但梁莹莹吃了一惊,就是杨昌本人,亦大感惊讶—— 他原来自忖必死,正自聚结元神于脑海,意图着在身首分离的一刹那,
突破命门逃归西天;却未曾料想到竟然会有此怪事发生! 梁莹莹一惊之下,再指剑光,那道青光由下而上,再向杨昌下身绞去,
不意亦是一般模样,眼看着空中青光如灵蛇跳动,却休能攻进杨昌身侧分毫! 这种情形,自不能以偶然等闲视之。立刻警觉到有人作梗!
她环顾左右,大声道:“什么人多管闲事?还不现身来说话?”
话声出口,并无反应! 梁莹莹冷笑一声,手指当空,那道青光益形活跃,冲刺更烈—— 奈何杨昌全身上下,就像是罩有一透明的罩子一般,一任它前后上下,
各方冲刺,竟未能突破分毫! 梁莹莹既惊又怒。她生性要强,当着杜铁池,更觉面上无光,当下娇
叱一声,再次施法向空中一指。 不意不催还好,这一运法催施,那口剑反倒不动了,就那么不上不下,
不前不后,干脆停在空中不动了。 梁莹莹粉面一红,怒声嗔道:“什么人,再不现出身来,我就烧了这座
山,看你往哪里藏身。”
这一次果然有了反应! 那是一声既寒又涩的冷笑之声!——
“女娃子如此托大,好不知羞耻!”声音像是来自眼前那堵高山,又似出
自对面山谷绝壑。 梁莹莹大吃一惊,秀眉一扬道:“你是谁?雁荡山岂是你随意可以来去
的么?” 暗中人这一次不再冷笑,却发出了冗长的一声叹息——
“听了你的话,就想到了你那个自大的师父,你们可真是有其师必有其
徒,雁荡山偌大的地方,你们占得,别人就来不得么?” 梁莹莹不由暗自一惊!——
听这人口气,仿佛他与自己师父也认得,语气里虽未现出明显敌意, 却也并不和善!她并且可以断定出这个人法力高深,自己远非其敌,然而她 却是心里充满了不服——乘对方说话之时,她乃运用智慧四面观察,却是看 不出一丝端倪。
心里有气,她禁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听你口气,才叫托大,怎不现出
身来与我当面见个高下,只管躲躲藏藏在暗处说话,又算得是什么英雄?” 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当然是会出来的,只是何苦要别人受罪!” 这个“别人”,当然指的是高吊空中的杨昌! “金针上人”杨昌在空中聆听至此,禁不住高声嚷道: “前辈开恩!万请救贫道不死!”那人冷声道:“你这牛鼻子叫些什么!
无怪这个女娃子讨厌你,连我也是看见你就一肚子气!” 杨昌大骇道:“前辈圣明!贫道并不曾做什么坏事,你老??开恩!快
快放了我吧!” 那人一笑道:“这话可要看看该怎么说了,大坏事是没有,小坏事却是
不断,杨昌——你想想看,这些年你屠杀了多少无辜生灵?”
杨昌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那人冷冷地道:“就拿今天事来说吧!只为你贪心夺取晶蜜,竟把满巢 数万只黑蜂悉数杀光,尤其不该将聚集东山雪鸡,为你吸毒,这个女娃娃斩 你一条膀臂,丝毫也不冤枉,你说是么?”
“是??”杨昌不住口地答应着,并哀求道: “前辈开恩,只求这次救得贫道活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人像是深立冰涧,声音是由涧底传上来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若非
是看在铁衫老儿当年对我曾有恩情的份上,才不愿管你的闲事,只此一次, 下次再犯,莫说这个女娃儿饶你不过,就是我老人家也非要你狗命不可!”
杨昌虽不知说话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是,听其口音,料定辈份甚高, 是无可疑,言下之意,似乎与自己叔祖公“铁衫老人”甚有交情!
心中正想乘机用言语煽动他与对方那个姓梁的女孩师徒仇恨,却只觉 得身上紧捆的绳索猛然为之一松,身躯已平空落下来。
再听得那人怒声叱道:“还不快走,当真想死不成?”
“金针上人”杨昌这才突地一惊,猝然将手中拂尘向外一展,化为一天 飞星,直射当空而起!
梁莹莹见状自然不肯放松,娇叱一声道:“哪里走——” 娇躯一晃,方自腾身掠起,却见面前人影一闪,被人迎空阻住了去路!
略一迟缓,杨昌已遁迹无踪!
那人冷笑道:“算了吧!女娃子!”右手向外一封,莹莹已不禁倒退丈 许以外,扑通一声,摔倒尘埃!等到她翻身跃起时,那人己直立面前。
先时,杜铁池耳听得此人发话声音,以及那般托大的口气,是以料定
了对方必是一个十分苍老的人物,哪里知道这时对面相见,才知大谬不然。 站在他面前的原来不过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甚至于看上去还要年轻一 点!长长的身材,白削而清秀的一张脸,眉毛很浓,双眉之下的那双瞳子, 却是炯炯有神,黑白分明,一头黑发挽着一个读书人的仕子发髻。总之,是
一相当俊秀的人物! 这人衣着十分朴素,仅仅穿着一袭青色的布质长衫,双膝地方都洗得
发了白,下着青布便履!再朴素平凡不过的一身衣着,只是穿在这人身上,
却是那么的淡雅,别具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雍容凤范! 杜铁池不知怎么,虽是与对方初次见面,却感觉到一种未曾有过的亲
切感觉,在他下意识的感觉里,总认为能够具有如此清雅脱俗的一副容貌,
绝不会是一个所谓的“坏人”! 梁莹莹在乍见此人时,显然吃了一惊!“原来是你——老前辈!” 那人一笑,说道:“难得,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老前辈,背后你怎么编排
我,还当我不知道么?” 梁莹莹脸色一红,嗔道:“你老人家自己做的事自己知道,又岂能怪罪
弟子在背后说你坏话!” 那中年人微微一笑,陡然伸出手,向着空中闪烁着青光的那口短剑招
了一下,但见青光一闪,那口飞剑已托在了他手掌之上。 像是一条泼刺不休的青色灵蛇,在他手掌上乍伸又缩,频顺跳动不已,
却是无论如何,竟然难以脱开他的掌心之上! 遂见青衣人两掌一合,一连在剑上拍了三掌,那口青色短剑一连跳了
几下,青光猝收,遂即停住不动。
青衣人转手抛向梁莹莹道:“收起来吧,别动不动就放出来伤人,你当
这杨昌是好惹的么!” 梁莹莹接过剑来,还入鞘内,想是因为这个桑姓青衣人上来扫了她的
面子,心里老大的不开心,鼓着腮帮子,只管独个儿鼓着闷气!过了半天,
她才冷冷地道:“——有什么好惹不好惹的,要不是你老人家捣乱,我早就 要他的狗命了,还说什么??哼??”
青衣人道:“你知道什么?果真你要是杀了他,才是为你师徒留下了满 天大祸!”
梁莹莹一愣道;“怎么?”
“怎么?”青衣人冷笑道:“这杨昌固然不足轻重,他那个叔祖公铁衫老 人,在魔道上却是一等一的高手,慢说是你小小道行,不是他的对手,就连 你师父吴仙子只怕也不便招惹!况且你等师徒来此原为息事宁人,得罪了个 剑胡子,已是不妙,何得再树此大敌?果真你要是杀了这个杨昌,铁衫老儿 复仇的手段,却是更远较剑胡子厉害得多了。”话声一顿,他慨然叹了一声, 频频摇头道:“话虽如此,这个梁子只怕仍然是结定了,你是初生之犊,不 怕虎,吴仙子却未必甘心情愿!”
这番话经他嘴里道出之后,梁莹莹才恍然有如大梦初醒,不禁吓得面 色猝然一变!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道:“怎么样,敢是知道害怕了?”
梁莹莹赌气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老人家不是巴不得如此,到时候 反正是坐山观虎斗,恨不得我们两家相拼死了一家,你老人家才高兴称心!”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娃子说话好没良心,就以方才而论,我老人家要
是袖手不管这件事,看你如何得了,你不但不谢我,反倒怪起我来了” 梁莹莹想是这时静了下来,越想越觉得结下了铁衫老人如此一个大敌,
大非妙事,又怕返回之后为师父责怪,一颗心只管七上八下盘算不已!她心 里只是发愁,却连对方那个青衣人说些什么也没听见!
青衣人见状才微微一笑道:“女娃子,你可是害怕了?”
莹莹冷冷地道:“有什么好怕的,到时候大不了给他们一拼就是了,拼 不过就死!”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越说你小孩,越是孩子气,实在告诉你吧!这件 事早在我老人家算计之中,回去受师父责骂,禁足三月,那是免不了的,除 此以外倒也无什么大碍。”
梁莹莹一听大惊,师父责骂,习以为常,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倒是 那禁足三月,却是自己受不了的,下意识地看了一旁的杜铁池一眼,心里一
酸,竟自忍不住低头叹起气来! 青衣人见状微微笑道:“你也用不着害怕,你的心事我全知道,按说你
人前背后对我多有指摘诬陷,我是不该管你闲事的,只是话可又得说回来, 我们到底总是邻居,你师父吴仙子也算与我有些交情,她虽不仁,我却不能
不义,再说——”说到这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俊秀瞳子,忽然瞟向一旁的
杜铁池,笑了一下。 杜铁池面上一红,只以为他要出言怪罪自己,心里由不住大为紧张! 青衣人看着他笑了笑,才又接下去道:“再说,你的这个好朋友,却与
我有些缘份,我看着他却是十分顺眼,就冲着他,我也不能不管!” 莹莹女孩子家天真,又因昔日师父宠爱过甚,哪里受得住别人这番抢
白,听到这里,更是忍不住,竟自嘤嘤咽咽地哭了起来!
青衣人似乎也把她没办法,笑着摇了一下头!遂见他探手怀内,取出 了一封密函,含笑道:“哭能解决事么?来来来,我这里有一封密帖,上面 注明有开启的日期,到时你自开阅,遵照偈语办事,可以逢凶化吉!”
莹莹听他这么说,才止住了哭泣,接过了密帖。 青衣人道:“只是有一样,要是日子不到,你急着开启,那可就只有废
纸一张!” 莹莹看了手上密帖一眼,收入怀内。
青衣人微笑道;“今天一早,你和你师父前山后山,声势汹汹地找我,
到底又是为些什么?” 梁莹莹脸红了一下,呐呐道:“那是因为老前辈你不遵守与我们的合
约,把我们养的黑猿杀死了一半??”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是么?”说到这里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瞟看了杜
铁池一眼,笑哈哈地道:“这都怪你们养的这等畜牲太可恨了,仗着比人家
多,屡次三番地欺凌那些白猿,它们两阵互拼,自然大有死亡,我只是看不 下去,略为插手打了个抱不平而已,并没有杀害它们其中之一,怎样说是我 杀了它们一半呢!”
梁莹莹噘着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有的手断了,腿折了,看起来好 可怜!”
青衣人哈哈一笑道:“这个无妨,断手断脚,我俱已收起,藏在后山地 泉穴眼之内,隔日我再看见那批畜牲时,自会为它们接好!”
梁莹莹这才笑了,一面道:“你老人家说话可要算数啊!”
青衣人道:“当然,我几曾与你失过信?好了,你可以回去!” 莹莹道:“多谢你老人家——”遂即转向杜铁池说道:“我还忘了给你
们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姓桑的老前辈。” 青衣人插口笑道:“也就是被你师父打败,退隐后山的那个怪人,是不
是?”
莹莹脸一红道:“原来我们背后说的话,你老人家也都听见了!”
“当然!”青衣人面带笑容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什么事又能 瞒得过我?”
杜铁池眼见这桑姓中年异人诸多神奇,莹莹既以老前辈称之,足见辈
份甚高! 他不能怠慢,当下忙自恭身拜倒,口称:“仙师在上,请受小可大礼一
拜!”
青衣人身子一面让开,笑道:“不敢当,请起!” 说到“请起”二字时,杜铁池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被凌空提架了起来! 梁莹莹笑道:“他是我新交的一个朋友,杜铁池!一直就住在北雁却是
没人知道!” 青衣人一笑道:“那可不一定!”莹莹一怔道:“这么说。莫非你老人家
早已知道?” 青衣人道:“不会比你晚吧?”说时目光一扫杜铁池道:“自从你第一
脚踏上雁荡的那一天,我们已见过面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杜铁池为之一呆!
梁莹莹笑道:“真的。”
青衣人道:“你们年轻人做事,太天真了,这种事还能瞒得了人?你以
为你师父当真不知道么?” 梁莹莹又是一惊!
青衣老人一笑道:“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莹莹顿时脸上现出了一股恐惧之色! 青衣人说道:“你也用不着害怕,杜铁池如果不是你师父所喜欢的人,
岂能容他活到今天?” 莹莹一想,不由得又高兴起来!“那么??”她说:“你老人家看看,
我师父会不会收他为徒?”
青衣人冷冷一笑道:“你师父会么?我看是不会!”
“为什么?” 青衣人目光直视向她道:“你也是练剑习道之人,应知天机不可泄露!” 莹莹怔了一下,点点头不再说话! 青衣人遂又说道:“总之,这位杜朋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得友如此,
也就值得安慰了!”顿了一下,他笑道:“你师父已在等你了,速速去吧!” 莹莹应了一声,转向杜铁池道:“走,我们走吧!” 青衣人笑道:“他多留些时候无妨,我们还要谈谈!” 杜铁池聆听之下,遂即停了下来。 梁莹莹原想这一次闯祸不小,可能被师父处罚禁足三月,内心对杜铁
池难以割舍,是以想背人与他说些体己话儿,嘱咐他一些应该进修的功课, 却未曾想到受阻于这个多事的桑先生,心里真是老大的扫兴——
奈何这个姓桑的,似乎来头不小,前此师父与他斗法,看似获胜,其
实师父却反到处向他谦让,每次问起,师父也都面有慨色,支吾其词,这当 中到底有些什么玄妙,却是不为外人所知!
是以,莹莹对于这位桑先生,尽管学着师父的口气,对他背后批评责 怪,见了面却是不敢得罪!
这时闻言,只把一双妙目瞟向杜铁池!面上现出一脸绯红,千般地难
以割舍神态! 杜铁池抱拳道:“姑娘且请返回,三月之期很快就会过去,我正可利用
这个时间,将你传授我的入门功夫好好练习,你大可放心!” 梁莹莹见他这么说,略似放心!只把一双眸子,瞟向一边的桑先生!
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无奈,那位桑先生却偏偏那般地不知趣,只是含着微笑,站立一旁, 丝毫没有走避的意思!再不说话是不能了。梁莹莹只得老下脸来,合情脉脉 地注视着杜铁池,道:“你切自己多保重??暂时我也不会来看你了,那只 雪鸡??也只有你自己弄着吃了!”。
杜铁池点头道:“姑娘放心去吧!”梁莹莹看了桑先生一眼,红着脸附 在他耳边,细声耳语道:“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不要离开,万一我真的 被罚禁足,我也会抽空偷偷溜出来看你的。”
杜铁池正想劝她不可,只是当着那位桑先生的面,却有碍难,话到唇 边又吞回到肚子里去了!
桑先生只是微笑不语! 梁莹莹说完话,把那根先时用以绑杨昌的“霓虹仙索”由地上捡起来,
收入囊内,看了杜铁池一眼,点点头道:“我走了。”
却未曾向一旁的桑先生行礼告别,玉臂轻扬,青光一闪,瞬即无踪!
杜铁池心里不无落寞之感!只是当着桑先生的面前,他却不敢现出脸 上。
当下向着桑先生深深一拜道:“多谢仙师代为口头遮瞒,小可感激不
尽!”
桑先生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杜铁池汗颜道:“那些黑猿原是为小可所伤,却连累了仙师遭受牵连!” 桑先生道:“你果然是个诚实的人——其实,那吴仙子何尝不知道黑猿
是你所伤,只是她却不愿意开罪你这个未来的??”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却
没有接下去。 杜铁池躬身一礼,说道:“小可来到雁荡已五年,因不知仙师仙居福地,
未曾拜谒,尚请恕罪!” 桑先生微微一笑,道:“何须拜谒!我住的地方,慢说你找不着,就连
吴仙子师徒,也是不知。”说到这里,他微笑了一下道:“你我虽是初见,可
是我对你的一切,却很清楚,五年以来,你韬光养晦,深居灵山,如今总算 时机成熟,叩开了仙缘之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可喜可贺!”
杜铁池既惊又喜,呐呐说道:“仙师指的是??” 桑先生道:“你未曾把昨日一切道出与梁莹莹知道,实在是明智之举,
须知仙佛渡人,全在一个缘字,看来七修真人当年所留下的偈语,却要应在
你的身上了!” 杜铁池聆听之下,却有如丈八和尚摸不着脑袋的感觉,不禁怔在一旁! 桑先生一笑道:“小友!你昨晚可曾跟随白猿,进入一座洞府?那座洞
府乃是当年七修真人修真之处,近千年以来,不为外人所知,除了你以外, 再无第二人知道它的藏处,岂非是一大喜事?”
杜铁池又是一怔。他忽然想到了方才“金针上人”杨昌所说的话,似 乎也曾提到七修真人洞府之事,只是这个对于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庆贺之处, 却是他一时难以想透!
桑先生道:“你当真还不明白么?我老实对你说吧!” 说到这里忽然立时顿住,他四下打量一眼,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
方,你且随我来。” 手腕挥处,即见一片旋光,连杜铁池一并拥起,杜铁池方觉眼前红光
奇亮刺目,此身已然升空直起,转瞬之间,已换了一个地方!
紧接着足下微微一顿,踏实在地,定目看时,才见来到了一座石室洞 口!那石室不若所见“七修真人”洞府那般宽大,但是却极为整洁。室前有 一弯潺潺清流,两岸种植着许多红梅,微风徐徐吹过时,花枝轻颤,落叶缤 纷,仰视穹空,更不见一片浮云,更不知身在何处;极目四盼,亦不见远山
近树,更不知立身之处,当真有“飘飘乎羽化而登仙”的无穷意味;令人不 胜惊异!
桑先生已向石室步入。
杜铁池自后跟上。 一只幼小白猿正蹲在洞前石鼓上晒太阳,乍见桑先生走进,低鸣一声,
猛地向着桑先生身上跃来! 桑先生伸手接住!
那小白猿叫了一声,攀住桑先生一只胳臂,当作树干一般地盘绕起来。
桑先生哈哈一笑道:“调皮!”手掌轻轻一送,即把这只小猿高送起数
丈高下,落在一棵古松枝丫上。 那只小猿吱吱叫了几声,迅速向着树梢爬了上去! 桑先生笑了笑,这才回向杜铁池道:“这只小猿父母俱为黑猿所伤而
死,哀鸣荒山,是我不忍,所以把它拾回来给我做个伴儿!” 说罢却在一个铺有细草软垫的蒲团上坐下来。他看着杜铁池道:“用不
着客气,坐下说话!” 杜铁池躬身施了一礼,在一张石鼓上坐了下来。
桑先生笑道:“方才说话的地方,离着她们师徒洞府不远,那吴仙子是
出了名的耳朵尖,要是被她偷听见了,又是麻烦,所以干脆到我这里来就无 妨了!”
杜铁池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间石室,只见除了大小软硬不同的四座坐 墩以外,另有一道石案,几尊石鼓,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问洞府唯一妙处,乃是开凿于上好的花岗石上,四壁光洁,打磨得
十分光滑,约有一支长有两尺四五寸长短的洞萧,悬挂在墙上,另有一口长 鞘古剑,则平置在石几上!除此以外,几乎看不见别的什么物件。
桑先生道:“这座洞府,乃是我一位至交‘小仓神君’修真之所,他因 应誓,远往东海,面壁四十九年,这个地方空了可惜,正好前山的吴嫔容不
下我,我就搬来这里,倒也安静宜人!”
杜铁池应了声:“是!” 桑先生看着他手上的那只雪鸡,笑道:“你打算怎么个吃法。” 杜铁池窘道:“小可还不知道!” 桑先生道:“你目前尚未习神仙辟谷之术,自是不能忍饥!闲来无事,
我且为你烹上一道美味,你吃饱了才好说话!”
杜铁池连忙说道:“就怕玷污了仙师的洞府!” 桑先生一笑道:“我原是戒杀生灵的,即使一只蚁蜂也不忍加害,然而
百物兴亡盛衰,也都有一定之数,正如佛家所云: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即
以你所持这只雪鸡而论,弃之反倒可惜,能够勿杀于始最好!” 杜铁池道:“仙师所说极是,小可今后谨记勿忘!” 桑先生点头一笑道:“此处后山,有一处灵火穴口,火焰终年不熄,就
为你烹一道烤鸡吧!”言罢用手向着杜铁池手上一指,那只雪鸡即自行由杜 铁池手上挣脱。
只见它两翅频鼓,振拍有声,自行向洞外飞出!只是体态僵硬,一看 即知是为法力所催使的!
杜铁池心中大为折服,短短几天来,他耳濡目染,简直无不惊异,直 非往昔二十年所能梦得,内心不禁更增强了向道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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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与桑先生对面坐谈,越觉其风骨嶙峋,笑态可掬,心中更增无 限亲切之感!当下欠身道:“小可斗胆请教仙师大名,仙号如何称呼?”
桑先生一笑道:“我名桑羽,从道已数百年,早先在苗疆玉树屏落身,
人皆以‘玉树真人’相称,只因求道过切,走火入魔,苦了近百年,方得摆 脱了缠身魔障;只是那‘小诸天六二法相’却始终难以打透,至为苦恼,近 年来迁居雁荡之后,略有进展,却又心绪不宁,若有所苦!唉——”
长叹一声,他才又道:“你此刻尚未入门,自是难以想象,俗谓道高一 尺,魔高一丈,能够于始道时保持一分纯洁,以后便可少了一分干扰,至为 重要!”
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接道:“你的雪鸡烤好了!”言罢双手一拍,即 见一只烤熟的焦黄雪鸡自空中鼓翅而来!那只烤熟的雪鸡,一直飞进石洞,
就空止住。 “玉树真人”桑羽用手一指,雪鸡徐徐落在杜铁池面前平空定住。 杜铁池顿时就觉出一股奇香扑鼻,当下伸手接住。 桑真人道:“你就趁热快吃吧!”
杜铁池告了放肆,就手撕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只觉得入口奇香,当
得上香、脆、肥、嫩,一时食指大动,就口大啖起来! 这只雪鸡,少说也在五斤左右,他只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去了!又
不舍得把余下的抛弃。 桑真人见状,微一颔首,说道:“这里天气甚冷,就是放上几天也不会
坏,你留着以后再吃吧!”
杜铁池应了一声,步出洞外,先就着清泉把嘴脸洗净,然后找了一片 雪莲的叶子,将剩下的半只鸡包好,这才转回洞内!
桑真人正在闭目调息,只见两道白气,一长一短约有手指粗细,不时
自他鼻孔左右伸收不已。 杜铁池心中一惊,却知道必是一种内家调息功夫!当下不敢打扰,正
自进退两难的当儿,桑羽已睁开眸子,两道白气自行消失! 桑真人微微一笑,说道:“不妨事,你坐下说话!” 杜铁池依言坐好!
桑真人目光注视着他道:“七修真人当年修真洞府,隐藏在东山,是一 个绝大的隐秘,知的人不多,我和吴嫔却是知道这件事的!”
杜铁池心中怔了一下!吴嫔就是梁莹莹的师父。 桑真人一笑道:“我二人表面上不曾明说,但是暗自里都知道彼此的心
意,私下里我二人曾用尽心机,各施展搜山法力,只是几年下来,却一无所
获——你当这是什么原因?” 杜铁池坦诚地说道:“那是因为,七修真人的洞府,隐藏得过于神秘,
不易为外人所发觉!” 桑真人笑了一下道:“不是这样!以我二人功力,就是隐藏得再神秘,
也能找出来,那是因为七修真人飞升之前,在他洞府前,设下了一层玄奥的 禁制,若非是他选中之人,任何人都难越雷池一步!是以多年以来,我二人
虽费心机,却一无所获,明知那洞府就在这座山上,却是不得其门而入!”
杜铁池心里不胜纳罕,嘴里却不便说将出来!
“玉树真人”桑羽叹息了一声,苦笑道:“那吴嫔比我更是心急,生怕外 人得讯登临,来此搜寻,乃在北雁荡前后各处设下了十七道禁制.然而百密 仍有一疏,想不到你竟然会是漏网之鱼!”
杜铁池不敢插嘴,静静地听着。
桑真人看了他一眼,道:“那吴嫔虽属正派中人,但是她生性偏激,度
量奇窄,锱铢必较,嫉恶如仇,自从她得自青城嫡传,更加目无余子,素来 看不起同修各同辈,除了有数几个仙长以外,她谁也瞧不在眼里,是以多年 来开罪了许多人,直到十年前结仇于点苍山的剑髯公,双方比斗结果,吴嫔 不敌,险些丧命,为剑髯公‘天蓝神砂’所伤,至今元气未复,那剑髯公为 旁门有数高手之一,得道已近千年,吴嫔与他有丧子之仇,如何能容她活命? 为此曾昭告宇内,发誓要取其性命,吴嫔这一次惹了厉害对头,偏偏几位正 派有名望的前辈仙长,皆因为恨她昔日自负过甚,俱都袖手旁观,不管她的 闲事,吴嫔赌气之下才悄悄迁居来到雁荡。”
微微一顿,又接下去:“吴嫔来到雁荡是有双重原因的。第一,乃是北 雁山势奇险,她匿居之处极为隐秘,暂时不愁为剑髯公所知;第二,也就是 我刚才所说的了,她目的乃在寻找七修真人修真遗址??同时她这多年来闭 门加紧练功,冀图练成足以克制剑髯公天蓝神砂的‘紫气护体神光”。当然, 这门功夫并非这么容易练就的,她生性急躁,凡事都抱定必成的信心,绝不 接受失败教训!”
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又道:
“我与吴仙子结识甚早,甚知她为人惯于铤而走险,又知她开罪了剑髯 公,如今走投无路,乃思加以援手,就近照顾,不意她生性要强,拒不接受, 反倒厉颜相向,为此我二人乃至动手,以她道力看不易胜我,只是我却深知 她太过要强,如果再败在我手下,恼羞成怒,必然其势大变,如此非我所愿, 大违我维护故人之初衷,于是故意败在她手上,退居后山,这样一来才保全 了她的面子,两下里互不来往,乃得相安。”
杜铁池听他这么说,不禁对于面前此人,肃然起敬,但是却有些不解, 他何以要对自己说这么多?
桑羽似乎已看出了他的心意,微微一哂说:“你不要奇怪!这些事情我 所以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因为从今以后,你的身份将对于我 与吴嫔大为不同,就整个雁荡来说,也构成三足鼎立,不可化解的必然性! 所以,有关我与那位吴仙子的事情,你不可不知。”
杜铁池欠身道:“仙师教诲——”
桑真人道:“我刚才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你了解一下今日雁荡所潜伏 的危机!基于以上的理由,这里随时都将有可能爆发一场可怕的劫难—— 而???
顿了一下,他眸子里射出殷殷情意。“而??”他接下去道:“能够解 救这场劫难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吴嫔,而是你!”
杜铁池一惊站起,惶恐地伏身拜倒道:“小可一介凡人有何德何能过问 此事,万祈仙师指示迷津才好!”
桑真人笑道:“请起来吧!这一拜我万万是担待不起的!” 杜铁池遵命站起,侍立一边。
桑羽道:“果真你要是接受了七修真人遗留的道统,论辈份,当比我还
要高出许多,最起码也得同辈论交,说起来,反倒是贫道高攀了!”说到这 里,面含笑容道:“我说此话,并不虚伪,有朝一日,贫道还需杜小友你加 以援手,才得渡过难关呢!”
杜铁池大为惊异,骇然道:“仙师指示迷津,有朝一日小可果能为仙长 尽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玉树真人”桑羽禁不住面上一喜,频频点头道:“小友心性敦厚,诚发
内外,有此一说,贫道亦足感盛情了!” 杜铁池慨然欠身一礼,说道:“小可一介凡人,及今屡见神奇,已决心
排除万难,进修仙业,只恐天资驽下,尚祈仙师垂怜——罗致门墙??”
“玉树真人”桑羽哂道:“不要再说了!——我与你说了半天,你居然无 从体会。”
说到这里,微微地闭了一下眼睛,运神略思,不过瞬息之间,他又睁 开眸子道:“这就是了,你此刻不脱凡俗,须待七日之后,拜饮灵石仙液之
后,才开愚顽,一切前因后果,是时自知,此刻与你多说无益!”
叹息了一声,他又接道:“七修真人当年领袖群伦,声名之盛,自非你 此刻所能梦想,而属意于千年之后今生的你,这其中必然与你有不可化解的 宿缘,真人的真知灼见,继千年而后,乃能显现,仙法无边,深泽广被,怎 不令人大兴叹息!”
杜铁池情知桑真人所说必系真情,只是以他目前的智慧,却是无论如
何难以想透。 桑羽微微笑道:“北雁后岭绝峰之白猿,原本共二十七只,后为吴嫔所
豢养之黑猿杀之过半,那些黑猿照理是说打不过白猿的,那是因为它们身上 系有吴嫔所绘制的山行护符,是以白猿才会吃了大亏,后为我无意发现,乃
暗中行法将黑猿符咒破坏,那些黑猿才会失去了宠恃,只是白猿却所剩无
几!”
提起这件事,桑真人大生感慨。 他娓娓道来:“我与前山吴嫔早先俱不知这些白猿竞与七修真人灵居洞
府有关,说起来这件事实在很微妙,也很偶然!” 又是一件杜铁池大感惊异,闻所未闻的事情。
“玉树真人”桑羽含笑道:“方才我推算,你当在‘辰’时进入洞府,按 仙律乃属大吉之数,现在还早,不妨与你谈些闲话。”
顿了顿,他才笑道,“这些白猿出现,俱非偶然,说起来也都与当年七
修真人有关?” 他慨然叹息一声又道:“这件事还是我偶然自老友小仓神君所收集的一
本《群仙典籍》中所看到,书中记述当年七修真人在括苍收伏两只白猿事, 才使我灵机一动,联想到本山的这些白猿!”
杜铁池心中一惊,说道:“莫非真人以为这些白猿,与当年七修真人所
豢养的两头白猿有关?”
“岂止有关?”桑羽微微一笑,接道:“经过我详细考据的结果,目前本 山的这些白猿,就是在一千年前,七修真人所豢养的那两头白猿的后裔。这 些,都是在一个偶然机会下,被我所发现!”
杜铁池心里一动,他细想了一下,认为果然有此可能! 桑羽道:“当年七修真人飞升之前,二猿已深有道行,七修真人必己关
照二猿,要小心看守门户,不使外人发现,是以二猿也以此传家,直到今天
为止,这些猿类也都恪守着它们祖先传下来的任务,十分认真地执行着这项 使命!”
杜铁池一怔,道:“可是,小可却是被那些白猿所导引才找到了那座洞 府的!”
“不错!”桑真人微一点头,说道:“这就是你的缘份了,我也正是因为
看见你与那些白猿相处融洽,才断定你必然已经发现了七修真人当年修真的
洞府!”
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又道:“不久以前,我擒到了一头大白猿,要它 带我去找寻七修老前辈的洞府,不意那头老猿执意不肯,后来为我法力所迫。 不得不勉强从命,谁知在途中,它乘我不注意之际,竟然自堕深渊而死,那 一次事后,我才想通了这个道理!”
他冷笑一声接着又道:“前山的吴嫔必然也发现了这项隐秘,居然用尽 了苦心,也擒到了两头白猿,一心想豢养熟悉之后,再令它们带路去搜索七 修洞府,谁知二猿品性刚烈,居然绝食而死,以全节义!”
顿了顿桑羽接道:“如此一来,我和吴嫔才注意到这些白猿的贞烈,只 是再想擒捉,已是不易,即使是擒到手里也是妄然,我倒是死了心了,吴嫔 却不然,无时无刻都在搜索着这些白猿的踪迹,只是并没有用,因为这些猿 类,早已由一代因循相传,学会了躲避人类的方法,平素活动范围,也都在 七修真人所设有的禁制之内,万难窥出端倪!”
他显然曾对这些白猿研究过一段极长的时间,否则万难知悉得如此清 楚!
像是自嘲似的,他微笑了一下。
“直到昨天,我正在静坐之时,隐约听得猿鸣之声,一时好奇,前往观 看,才发觉到黑白二猿,相互对搏,白猿因数目较少,吃了大亏,那些黑猿 显然是为吴嫔所差,前来诱捉白猿,吴嫔自从收服这些黑猿之后,曾传授过 它们技击之术,是以这场对搏,白猿自是吃了大亏!”
他冷笑着道:“——及我赶去之时,才发觉到白猿已死亡大半,仅余四 猿尚在拒死力拼,是我不忍,正待施法略予援手之际,却见你在一白猿带领 之下,竟然来到了现场,经你出手助阵之后,才逐渐扳回了颓势,我因见你 剑法精熟,生怕你将黑猿杀戳过众,引起吴嫔不快,才以吹竹声将黑猿惊走!”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才又接道:“待我将那些黑猿引走之后,再回 来时,竟然失去了你们踪影,前后不过瞬息之间,我的观察之力不谓不敏锐, 居然会查不出你们丝毫踪影,大是令我不解,后来经我静心推算结果,才知 道你与白猿之间的邂逅绝非偶然,从而断定你与七修真人之间宿缘一定很
深,事实证明果然不错! 杜铁池这才想到那日吹竹声,原来是他所为,这时,听他这么一说,
不禁大为惊喜,惶恐。
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福泽,可是这些话出之桑羽之口, 却又断然不是戏言,一时百感交集,却不知何所适从。
总算他福至心灵,当下向着面前桑羽深深一拜道:“弟子愚蠢,实在想 不透其中奥玄,请仙师指示迷津才好。”
“玉树真人”桑羽一笑道:
“小友如此谦卑,来日必成大器,七修老前辈,既对你有此一番安排, 必有深意,以我法力,一定要将小友你与七修前辈这段因果参透,当然并非
不能,只是未免对前辈不敬,如有意外,更是罪过,是以不便说得太露骨。” 微微一顿,他遂又道:“也罢,我想七修老前辈,千古真仙,无所不知, 既容我居住在此附近,未必全无缘份——这么吧,我暂且陪同你共至他老人
家洞府,一看究竟,再定道理吧。” 杜铁池大为兴奋,高兴地道:“多谢仙师开恩,弟子前头带路了!”
桑羽道:“你也不要高兴太早,七修真人乃前辈真仙,能知千古未来之
事,贫道是否有此荣幸,得至其昔日洞府,尚还不知,万一无此缘份,却也 是爱莫能助,一切须靠你的机智,福至心灵了!”
杜铁池躬身道:“弟子知道!”
桑羽这才自蒲团上站起,微微点头道:“入山的时辰倒是差不多了,你 我去吧!”
说罢向外步出。杜铁池跟随在他身后,出得洞外。
“玉树真人”桑羽手掏仙诀,向空中虚划了一下,顿时闪过一片霞光。 光华乍闪即收,杜铁池定目再看时,不禁大为骇异,原来面前洞府,
已然消失,原先洞府地方,居然换成了一片苍茫云海。 桑羽行法闭门之后,又在前后左右各指了一下,设下了禁止,这才含
笑道:“雁荡为海内三千六麻湖天福地之一,时有妖人宵小窥伺,不可不略 加小心!说罢左右打量了一眼,问杜铁池道:“你可记得此去那洞府的路径
么?”
杜铁池看了一下,茫然道:“弟子屈察,竟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桑羽微微一笑,说道:“无妨,我可以带你到那日黑白两猿搏斗之处,
再怎么走,可就不知道了!” 杜铁池道:“弟子省得!”
话声出口,即见桑羽袍袖挥处,面前红光大显,和先前来时一样,转
侧之间,已经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杜铁池身形站定之后,四下认了认,才发觉到二人立身之处,正是那
日黑白两猿交阵的翠岭青谷,只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明明记得前面不远,穿过松林,即是一堵耸立云天之间的高峰,其 下就是万丈深渊,而此刻,松林依旧,却不见了那堵高插入云的石峰。 桑羽显然已经发觉了他的面色有异,不由含笑道:“怎么了?”
杜铁池匆匆跑入松林,向外看了几眼,奇怪地道:“这是怎么回事,明 明这里有座山峰,怎么忽然又没有了!咦——”他四下里张望着,实在想不 通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玉树真人”桑羽却似已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微微笑道:“我
去去就来,你再看看是否有异。”说罢身形微晃,已失踪影。也就在他身形 方自消失的当儿,眼前景致即为之一变,等到杜铁池眼睛再移过时,前此所 见的巍峨高峰,霍然就在眼前。心里一喜,忍不住脱口叫道:“仙师请回, 我看见了!”
那里知道,话方出口,那座山峰倏地又失去踪迹,同时眼前红光一闪,
“玉树真人”桑羽去而复返,已站立在眼前。 杜铁池大为惊惶,桑羽却似早已料中,脸上现出一片泰然。他目注着
杜铁池道:“你有什么发现。” 杜铁池呐呐道:“怪事——仙师你一来,情形又变了!”
“玉树真人”桑羽轻叹一声,微微顿首道:“这就是了,咫尺天涯,可望
而不可及,这份难得的仙缘,是属于小友你一个人,外人无福分享,你需好 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前辈真仙对你的一番期望,三月之后,贫道当来此处候 你,你自去吧!”
杜铁池依依难舍,还要再说。 桑羽喟然道:“小友不要再多说了,今夕何夕,万一错过了七修前辈的
这番恩泽,岂不可惜?一切只有靠你自己的缘份,贫道无须多言,也无能为
力,我会赠你八字真言,你牢牢记住,必有大用!” 杜铁池欠身道:“弟子恭聆恩训!” 一刹时,他面色红润,如沐春风。
桑羽遂即口宣八字道:“专诚致一,金石为开!”言罢左手微伸,红光 猝闪,已失踪影。
杜铁池伏地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才站起身来,心里忧喜交加,难以自 己。然而,当他目光再视过竹林时,却发觉到那堵高插云层的山峰,赫然又
在眼前。
他忽然明白了。必然是七修真人仙法无边,缘份的遇合,亦只限自己 一人,即有半仙之份的桑真人,亦难以沾边得窥堂奥!诚然是不可思议!
他面对着这番恩泽非同小可,哪里敢丝毫掉以轻心?当下把身上略事 整理了一下,怀着一番忐忑兴奋的心,遂即向峰前步去。他心里先时仍有顾
虑,生怕眼前景致再变。谁知一直来到了面前,亦是原样!很容易地,他找
到了那片断崖峭壁,在那里发现了那棵古松树。穿过了树洞,即来到了那道 迂回的壁间廊道!
一切俱和昨大的情形一般无二! 伫立在壁廊中间,前望着开阔的云海、断壁、残虹、老树、昏鸦,交
织成一片清新脱俗,而从来未曾体会过的心情!
“人间仙境”当之无愧! 面对着这等壮观的景致,杜铁池在心灵深处,仿佛也有了前此未有的
微妙感觉,一刹间,他心里充满了自信与喜悦。
一声清亮的猿啼,异常尖锐。 就在杜铁池恍然惊释的当儿,两只白猿已来到了他面前,是大白、二
白。两只白猿乍然发觉到杜铁池,欣喜不已,接二连三地发出啸声,顿时就 由山壁道间,奔出了许多小猿!不久另两头大猿三白、四白也来了,一时更 形热闹!众猿围绕着杜铁池前后蹦跳叫啸不已,现出一片欢欣鼓舞神态!
杜铁池与它们玩耍了一刻,才向着七修真人的那座洞府走去! 他这一次来,心里事先已经有了准备,打算在这里停留一个时候。有
一个他不甚了解的问题!一座空旷无人居住的石洞,究竟对自己有些什么居 留的价值?
这个问题,似乎并不能马上获知答案,必须先静居下来才能慢慢体会
出来!
杜铁池与那些白猿玩了一会,发觉到一个奇怪的事实,那就是这些白 猿尽管是调皮得很,可是一入石洞却现出安宁神态,除了几只小猿不甚老实, 其他各猿都不再高声嚣啸!而且,杜铁池也注意到,它们起居的范围,也只 限于最前的那间洞室,无论大小各猿,绝不擅入二门之内!自然,从第二间 起的两间石室,也许是光线都太黑了,不适宜它们活动!
在嘻玩一阵之后,四只大猿离洞外出,几只小猿都跑到廊子里去晒太
阳。
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杜铁池先在前堂观看了一阵,又仔细地看了一下墙上的那些雕像,由
于是男女二人的共同坐姿,他自是无从体会,只是觉得这些石雕雕凿得维妙 维肖,顾盼传神!
自然,这些“合籍双修”的上乘道法图解,非他目前所能领受知道的!
他料定图解中的那个年轻羽士,必是这座洞室的主人——“七修真人”, 那个妙龄道姑,必系其妻室七修夫人了,自是不可失礼!于是重新跪好,恭 恭敬敬地分别叩行大礼,这才向第二间石室步入!
这间石室内,除了一个打坐的石墩之外,就只有一个矮平的圆桌,似 乎别无他物。
他站在室内中央,四下打量着,似乎不如昨日来时那般的模糊,只见 四壁石质皆为暗红色,室顶中央,石质却是浅白色,却有正反不同的回旋纹
路。
这些纹路,初初一见,必定会误认是石质本身的颜色,但仔细辨认之 后,才知不是的。
杜铁池博读群书,也颇通晓易经,有关那些看似虚空的八卦太极,阴 阳五行生克易理也井非全然无知,经他仔细辨认之后倒觉得这些图纹很有点
意思,似乎其中含有深湛的道理!
他坐在正中的石墩上,再仔细地向四壁上观看过去,这一次又为他发 现到了一些东西!
原来四面石壁上,有三面隐约雕刻着一个人的坐姿,由于那人相雕刻 在原本就黝黯的石质上,极不易为人认出。
须知杜铁池今晨自服食梁莹莹所赠予的“冬果”之后,一时元气大为
充沛,目力更见奇佳。他本来就内功深湛,擅调息运神,此时定心细观之下, 壁上细微可见!
被他所发现的这个坐相,显系同一个人,因为不曾着色,石质色泽又
系黯红,如非特具智慧,凝神细阅,简直不易看出!可是一经认出之后,却 就越看越真,栩栩若生!
三个坐相,三种姿态! 第一个是正面的叠膝坐姿!
坐者双手按膝,头颈后仰,一双肩头紧收着,收腹拱背,想象中该是
一个吐气的姿态! 第二个坐相,是一个侧坐的姿态!
坐者右手插腰,身躯却向左面力弓下去,看上去头已着地,似乎全身 无骨模样!
第三个坐姿,却是一个背相!
虽然看上去是一个背影,却是大有文章! 三具坐相,全系赤身露骨,全身上下不着寸缕,是以身上每一根骨骸,
甚至于每一块肌肉,都能清晰在目! 即以这第三个坐相而论,虽然是一个背影,可是杜铁池却可以肯定地
知道图中之微妙全在背后所现出的那些骨骼! 每一根骨骼都清晰在眼,似乎都有极为特殊的姿态在着力!
这间石室别无其他,就只有这三具坐相!
四壁上有三面显示着坐相,剩下的那面墙上却是满目凄凉,像是被人 用刀斧劈砍过,到处都是残破的痕迹,地上也散满了碎石粉屑!
杜铁池看了半天也摸不清是什么道理! 他于是站起来,步入第三间石室——最后的一间,也是最黑暗的一间!
这一间石室,显然比第二间要黑得多,也要大得多,室内陈列着大小
高矮无数根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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