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传奇



这一点,却使得他十分困解。 可是毕竟他此番遇合,不是偶然,“福至心灵”对他来说,确实屡证不
爽!
一个念头,电也似地自他脑子里闪过!
—— 他忽然想到:如果眼前这些长短不一的石柱,是一些高矮不等的 石座就好了!
  心里有个奇怪的念头,再看眼前的这些高矮不一的石柱子,果然就像 是供人叠坐的石砖了!
他立刻试着,在其中最矮的那一砖上坐下去! 果然不错!
  他只觉得那石柱顶端的宽平度,正好容纳下一个人,而且石面虽然有 凸凹之处,深浅适度,坐上去舒适极了,简直就像是为自己所设计的一般模
样!
  杜铁池心里一阵喜悦,立刻再试坐向第二砖,亦是如前砖一般模样! 只是高矮与坐姿的朝向不同罢了!
他不禁又感到纳闷了!
“这是为了什么。”
—— 心里这么想着,越是不解!
  因为既是供人坐的石砖,何必设下如此之多?如果是同时供多人聚坐, 也是欠通,因为那样似乎应该置得一般高矮才合情理,何必一根高一根矮? 哪有这等待客的道理!
这么一想,他可就更糊涂了。 在这间石室内,他停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却怎么也想不透这个道理,
真是懊丧极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仍然是想不通这个道理,只得踱出石室! 白猿都已经回来了,在第一间石室之内,相拥对眠——天早已经黑了! 杜铁池也不知道在石室里关了多久,算计着时间,必然已经过了午夜,
因为他肚子又饿了。
白天吃剩的那大半只鸡还在,他拿出来,就着清泉又吃了一半! 阵阵冷风吹进来!
当空是一轮明月!
在空旷的前庭,他徐徐踱着步子,只觉得天地万物,一切都静极了。 这座石府所选的地势实在是太妙了,由此前眺,非但是云天一览无遗,
似乎更能上邀天宠,那轮冰月看上去好像就垂在头顶上百十丈处,几颗寒星, 座标分明,更似纵身可攀!
如此纵目浏览,只觉得心胸畅快极了。 站在这里,深深地吸上一口气,却似有一番奇特不平凡的感释!
很快地,先前的懊恼、困躁,一扫而净!
  前庭正面,一树软藤花下,设有一樽平削的树根,显然是供人坐息用 的!
  杜铁池忽然发觉到,除了前室的几个石鼓之外,其他可供坐息处,皆 为供人静坐参习之用!
眼前这条木根也不例外!
杜铁池就在这条木根上盘膝坐定,调练了一阵内功!

  他心知,这些白猿一定起身很早,自己既打算住在这里,就一定要配 合它们起居!再者,他也有些累了,于是返身入室!
这间石室内,还有一个石桌子空着。
他略为整理一下,铺上一块兽皮,就倒睡其上,不久就沉沉入睡! 他早已习惯了早起!
这些猿类更较他起得早! 东方不过微微透出了一点点白意,这些白猿俱都起来了,杜铁池忙自
起身,却见两只大猿正把日间所采摘的山果分给幼猿,他也分到了两只“雪
桃”!
  那是本山的一种特产,实大而圆,肉厚而汁甜,吃下一个已经觉得很 饱了。
吃完了桃子,这些白猿叫嚣玩耍一阵之后,才相继呼啸离开外出! 于是,整个山洞里,现在就剩下杜铁池一个人,空气顿时就静寂了下
来!
杜铁池巴不得这些家伙都出去,好一个人静心研习壁上图解。 他面朝东方紫气,参照着梁莹莹所借给自己的那本“青城秘芨”,行了
一阵吐纳之功。 果然仙家宝籍不同凡响!
  杜铁池只是参照一二两图,就着那些维妙维肖的动态图解运行了三、 五遍,即感觉到遍体生春,仿佛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汗毛孔,通统都张了开 来,说不出的一种舒适意态感觉!
耳聪目明,全身上下更似充满了活力内劲。 他初试神仙法籍,内心充满了兴奋!把一本青城秘芨反复研习,爱不
释手!
  忽然,他脑子里兴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何不把这本青城秘芨与那 些石室内的壁刻共同对照参习!”他在想,这么一来,很可能收到“它山之 石,可以攻玉”的功效。这个念头,不过是闪电般地由脑内闪过,却觉得十 分有理!
  当下他不假深思,遂即手捧着这本青城秘芨,向石室之内转入!也许 当真是福至心灵——他并没有急着走向第三间石室,却在第二间石室内停留 下来!
  前文曾述说过,这间石室内一共只有三个坐相,分别为正面、侧面、 背面三种不同的坐姿!
  杜铁池坐在正中的石墩上,分别打量着这三具坐相,然后随着翻动手 中秘芨。他每翻一图页,遂即思念着莹莹所传授的口诀,用手向书面上一指, 青光闪烁里,即现出栩栩若生的画面,然而,这些画面似乎与眼前壁上的三 具雕相有所不同,好像难以牵联在一起。
杜铁池心中正自懊恼,无意中眼光一瞟,着眼在第二具也就是左面的
石墙上。那幅浮雕,是一个侧面的坐姿,一手插腰,身躯向着一个方向力弯 下去!
  这个浮雕井无什么特别出奇之处!只是看在杜铁池眼睛里,却似心中 怦然一动。妙在他手中的画册所翻看的那一页,也正巧是一个侧坐的姿态!
杜铁池心中霍然一喜,立刻注目画面!
前文曾经说过,这本“青城秘芨”的画面极其生动,每一个架式皆是

由一连串生动的画面所串连构成,举手投足妙若生人—— 画面的开始,原本是一个直坐的式子,可是当杜铁池眼光注目其上的
一刹,无巧不巧的,正好着眼在那画面人一个弯腰的势子!妙在这个弯腰的
势子,竟和壁上那个弯腰的势子看来极其相似! 不过是瞬息之间,画面像闪过,一切又回复到原来形状! 杜铁池顿时有所省悟,他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手上的画页,心里一
阵说不出的欢喜! 霍地站起身来,动手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这么一来,就和壁
上的图解十分酷似了。 好在仙府无人,大可不必顾忌其他一切!
  他遂即照着手上青城秘芨的图像,由原始第一个势子练起,只是每当 他练到弯腰如壁图的一刹,立刻会觉得腰眼上一阵疼痛!
那种疼痛的感觉,就好像是拧了筋一样,虽然只是极短的一刹,却极
其敏锐剧烈! 如此练了三四次,每一次都是一样,只要练到那一式上,准定会猝然
发出如先前疼痛的现像! 阖起了手上的秘芨,他独自个发了一阵子呆,目光再向壁像上看去,
忽然注意到壁像上所显示的那个人一只脚是屈起来的。乍看上去,像是盘叠
双足,其实却不是的!那人的一只脚却是由腿下插进去,叠坐在尾椎骨下!
—— 这一点的发现,使得他心中一动,当时依样照来,哪里知道就只 是这么一点点的改变,顿时使得他身上起了玄妙的转变!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由丹田升起来,刹息间,已经遍布全身;当下 依照着先前的动作,再做一遍,果然前此的疼痛感觉,已经不复再现!三、
五遍之后,全身大热,遍体汗下。 整一个上午,他都在融汇着这间石室内的三幅坐相,经过他参合那本
“青城秘芨”研习的结果,简单的三式坐相,演变成了二十一种的基本姿态,
他确信他已把握了这三式坐相的重心,以后将是进一步的勤习探讨工作了。 当下他穿好了衣服,来到了前室。想象中,那群白猿一定都回来了, 谁知竟是一只也没有,非但是老猿,连小猿也没有一只!这倒是出乎意料之
外的事情! 他本想到外面找些吃的,可是心里记着“玉树真人”桑羽的嘱咐,知
道这三个月对自己太重要,而眼前自己所栖身的这座七修真人洞府,更是一 个绝大的隐秘,一旦为外人所窥知,势将惹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自己眼前
功力根本谈不上对敌,还是少惹事的好! 这么一想,立刻就打消了外出的念头。可是肚子饿的问题,却要急待
解决。
  石室一角,贮置着一些黄精、首乌,只是想系年代过久,早已枯萎了。 杜铁池试着用小刀削开一个,咬了一口,干枯乏味,不得不吐掉,心 里正自后悔早上何以不从那白猿那里多要上几个桃子,这时也就可以将就着
当一顿饭吃了! 愈想愈饿,肚子里咕咕地直叫,一双眸子情不自禁地四下瞧着,想能
意外地找些吃的东西。目光视处,却发觉到侧面石峰壁上,开着一些白色的 小花——滋生着一些角状的肥大叶子!
杜铁池心里一喜!他立刻就认出,这些是野山芋所开放的白花!

  过去五年里,这种野山芋他吃得多,尤其是放在干柴炭里烘烤过后, 吃起来特别香。
只是眼前这些野芋满生的地方,距离这座洞府,总有十来丈远近,而
且看上去危险得很!芋花是由石缝隙里挺生出来的,要想采这些野芋,势必 要涉险攀上石壁方可!
  几经打量之后,他才发现了几处可供落脚附手之处,当下把心一横, 干脆把鞋袜脱下来,把一柄小刀含在嘴里,袖子挽起来,先在附近不太高的
安全地方试爬了几下,觉得不甚困难,这才敢大胆地向野草滋生处爬游上去!
  他内功轻功俱佳,五年山居的生活,这类事情也并非没有经历!只是 都不似这一次那般惊险罢了!当下他真力内敛,把劲力聚集在双掌与足心, 施展出“壁虎游墙”的轻功绝技,一路地揉升上去!
  如此,每行三、五丈就定下来看看情形,找着落脚之处先喘一口气, 再向上游!
这种方法,果然有效,只是险也险到了极点! 先前他只是站在洞前向上观看,虽然倒不觉得十分的高,这时身子一
路附壁上游之后,才体会到自己所附身的峭壁,敢情下临深渊,上接霄汉, 当真是高过千仞,一个失足坠下,怕不立刻摔成了肉饼。
只为贪口腹之欲,涉身万险,的确有些不值,一时心里真有说不出的
后悔!却又奈何,总不能半途而废,如同船到江心,来去都是一般的远近! 说不得,只得硬下心来,一步步地往上面硬爬! 天风冷冷,砭人骨髓!正午的阳光照射着正面的冰峰,由峰上近射迂
回而至的光华,更是逼人视觉,令人眼花缭乱。 杜铁池内心真是叫不迭的苦!所幸那些猛袭侵体的风力,固然是奇冷
砭骨,却帮助他把身子紧贴向山壁,如此一来,倒增加了一些稳固的定力。 如此上行了十六七丈,已可用手攀向野芋生处。他先固定好脚下,然
后抬手攀去!
一片浮云,正好遮在芋花上首。 想象里,芋花之上,必然是更高的峭壁,其实却是大谬不然。就在他
手势方自向上一攀的当儿,出乎意料的,上面居然像是一块平地!杜铁池心 里一惊,同时时腕上着力,已把整个身子收了上去!
一点都不错!
  呈现在他眼前的,竟是一块向阳的平台地方!这块地方虽然不大,却 也有两丈见方,容纳他一个人是足足有余!妙在这块平台崖地上,滋生着甚 多野芋,花色甚多。白的黄的红的,各色都有!
  杜铁池这些年来山居,对于野生植物认识得很是清楚。此刻经他细认 之下,竟然多的是黄精、首乌、百合、野芋。
  这块两丈见方的向阳平地,几乎没有生长另外的东西,全是可供食用 的植物!
  杜铁池大为欣喜!他知道这类吃食,对于修道练功之人大有裨益,当 下先挖出了一个首乌,削了皮生吃下肚,只是苦涩不堪,肚子饿了也顾不得 许多。一个首乌下肚,已饱了一半。
  当下他脱下了一件外衣,又挖了六七个黄精野芋,一并包好,心想歇 上一刻,再返回洞府。抬头看看,当空的几片浮云伸手可掏,透过云层,再
向上仍有数十丈高下才到峰顶!

  左面是另一座山峰!似乎与自己落身的这座山一般高矮,妙在这两座 山峰,紧紧依附着,同伸共展,下面地方连为一体,直到千百丈高处,才分 出岔口!
  二峰之间的这道缝隙,宽约半丈,高个子的人分开手足,勉强可以两 边抵位。一道瑰丽的阳光,正好投射下来,清晰地照见这道缝隙,由此透视 过去,却又是另一番气势!
一只乌鸦“呱呱”连叫两声,向着那道缝隙之间拍翅飞入! 杜铁池打量着这番山势,真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他实在有些想不透,何以这只乌鸦,竟然择巢在千仞峭壁之上? 这个念头还停留在脑子里未曾转完,耳中又听得再次的鸦鸣声,那只
先前所见的乌鸦,又自飞出。“呱呱”两声之后,这只看来较寻常乌鸦要大 得多的硕大黑鸦,一个低飞回转,竟然由杜铁池头顶上掠了过去!等到杜铁
池注目看时,它却又投身在那道山缝空隙之内。那只乌鸦显然在山缝里更不
安宁,叫声益加剧烈,“呱呱”之声,震得人耳鼓发麻! 杜铁池听得心烦气躁,不由自地上拣起一粒石子,心里盘算着这只讨
厌的乌鸦不出来则罢,要是再出来惹厌,说不得就赏它一颗飞蝗石,叫它知 道厉害。
心里想着,却听得鸦鸣声更觉刺耳!
这种鸣声,绝非寻常—— 也许是荒山寂静,这只乌鸦从来不曾目睹过人类,是以乍见生人,引
为怪异,才会这般地叫个不停!
  杜铁池正自纳罕,陡然间那阵刺耳的鸦鸣之声,忽然中途止住——却 传出了一声清晰的叹息之声。荒山寂静,这声叹息之声,他听得格外清晰。 就在杜铁池大吃一惊当儿,由那道山缝之间,却再次传来苍老的一声
叹息!
  一个人用着低沉微颤嘶哑的声音开口道:“怎么不说话?敢情你是个哑 巴?”
杜铁池心里禁不住一阵发急,这才知道敢情这些黄精、首乌、野芋、
百合并非是野生的,而是人家栽种的! 何以会在这里种植这些东西?这个人怎地生存在这孤顶绝峰? 这些个问题一刹时围绕着他,简直使得他有些惊惶失措,一时更不知
如何置答。思念未完,一阵乌鸦的鸣叫声,再次在耳边响起。随着杜铁池目 光抬处,那一只讨厌的黑乌鸦,竟然再次鼓翅飞出。
  杜铁池原以为它仍若先前那般地在空中翩跹飞行,却未曾想到,这一 次可不是这样。
  他耳中的鸦鸣声方自响起,却只见那只硕大乌鸦鸣叫着,劈拍振翅有 声地直向着杜铁池面前飞过来!
杜铁池做梦也不曾想到,一只乌鸦竟然敢向人施以攻击!一念方兴,
那只乌鸦已飞临面前。 在一阵刺耳惊心的鸦鸣声里,这只乌鸦,竟然用它尖锐的长嘴,直向
杜铁池的右眼上啄来。 杜铁池何能容它猖狂?当下他怒叱一声:“大胆!”
右掌拍处,用“妙手翻天”掌势,手掌上暗骤真力,一掌向着这只乌
鸦身上拍去。

  在他想象里,这一掌必定能击个正着,以自己掌上功力,小小一只乌 鸦,必将会拍成肉泥。
其实却大谬不然!就在他掌势方自向下一落的当儿,那只乌鸦“呱”
的急鸣一声,身躯落地一个侧转,竟然滑飞出十数丈以外! 乌鸦的利嘴虽然不曾啄中他的眸子,可是那张开的翼梢,却扫中了他
的右颊。难以想象出,一只小小的乌鸦,竟然有如此强劲的力道,当真是不 可思议!
杜铁池顿时就觉出右颊上一阵子炙痛,宛若火燎一般!他不禁为之大
怒!
  那只乌鸦就空一盘旋,第二次向他俯冲过来。这一次势子更急,叫声 益烈!想是前次未曾得势,这一次它却改变了战略方式,改直冲为侧袭。像 是一支箭,一片狂风中的桐叶——简直是快得出奇!
随着那扁毛畜牲一声尖厉的鸣叫,这只乌鸦翩跹的身子已由左侧方霍
然欺近。
“劈啪”一声—— 想是因为前番已经尝到了甜头!这只乌鸦却改用另一只翅膀,直向着
杜铁池左边面颊上拍来。 杜铁池有了前番经验,自然不会再容它得势。他身子霍地向下一矮,
右足突地向前一跨步,身子却猛然向后一个倒仰! 这一招由于时间步位拿得极准,恰到好处,居然使得这行乌鸦变势不
及,那么快的势子,也扑了一个空!
  杜铁池恨透了这只扁毛畜牲!决心要给它一个厉害!是以,就在这只 乌鸦一式扑空之下,他冷笑着叱了声:“去!”随着他的身躯霍然向前一弯, 右手二指陡地叉开来,用“剪梅指”的手法,直向着这只乌鸦背上力扫过来!
这一招较前一手可要高明多了。“疾”“快”“准”! 杜铁池昔日练习这一招时,曾经手毙过一只掠空而过的蝙蝠! 眼前,这只乌鸦的速度,似乎还要快过蝙蝠,然而要想全身脱离,却
也是不易。逃过了头,逃不过背,逃过了背,却又逃不过尾。不错,杜铁池
的双指,正好点在了乌鸦的尾梢上! 只听得“呱”的一声急叫!
乌鸦负痛尖鸣一声,全身就空一个急翻,散开了满空的羽毛一下子摔
落在地面上!只见它两翅力拍,掮起了满天泥沙! 杜铁池正待上前擒住它时,它却尖叫着又自挣扎飞了起来! 只是看起来身体显然已不若先前那般的利落了,歪歪斜斜地在天上飞
着。
就在这时,赫地一个人陡然由山缝里纵身而出! 杜铁池耳中仿佛听得铁链子“哗啦”一响,一条人影已就空直坠了下
来。仿佛天空中光华闪了一闪。
总之,就在杜铁池什么都还没看清楚时,那个人已站在自己面前! 一个蓬头虬髯的魁梧汉子!这人黄发黄髯,看上去连眼珠子都是黄的,
身上还穿着一袭黄衣,足下是一双黄麻鞋。“黄”!全身上下,简直无一处地 方,不是“黄”的!
这样的一个人,已经够显眼了,偏偏是那般的魁梧,简直像是猛张飞
一号的那么一个人物!虎背熊腰,豹头环眼,紧压在眸子上的两撇黄眉,就

像刺猬似的尖锐如针,身体极高,看上去没有八尺,也足有七尺开外! 这样的一个人物,的确是太少见了! 杜铁池乍见此人,可真是吓了一跳! 然而当他再看得清楚些时,可就更加吃惊了!
  原来眼前这个魁梧大汉,右足踝上竟然系着一条粗若儿臂般的赤红铁 链子——
使杜铁池惊心的非止如此! 更有甚者——那条铁链子竟然烧得赤红,一经着地,滋滋!连声响着,
泥土地上冒着片片白烟。 那汉子岂能会不感觉到痛苦?
  杜铁池注意到了那只有足踝上,早已被火链烧得都成了焦黑模样,看 上去简直像是一块黑炭模样,惨不忍睹!
也许是长年累月这条火链子都是红的,那汉子的痛楚可能早已经麻木
了,那条腿居然尚能行动自如,不能不谓之为“奇迹”!然而,无论如何,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人,岂能不吓煞?
杜铁池惊得后退了一步! 空中乌鸦怪声叫着,翩跹着遂即落在了那汉子肩头之上,张着一张尖
嘴,叫声更为凄烈,似乎在那汉子耳畔诉说着什么似的。
  黄发大汉狞笑一声,探出一只手来,伸出了有若胡萝卜粗细的一根手 指。那只乌鸦遂即纵身跳落在他那根手指头上,人鸟正面相向,乌鸦叫声更 为凄厉!
  黄发大汉听了一阵,冷笑道:“你自己临阵不小心,怪得谁来?且先回 去,等一会我再看看你的伤,死不了已是万幸了!”
  乌鸦偏头听着,似乎对那汉子的话大不满意,头上的一丛角毛直耸起 来,呱呱又叫鸣起来。
黄发汉子不耐烦地道:“去去!少惹我讨厌!”手势一翻,已把指上乌
鸦抛了出去! 那只乌鸦低飞厉鸣一阵之后,才径自转飞向那道山缝之内,不再出来。 杜铁池还是第一次见过人鸟通话,心里大是奇怪。再者这汉子的突如
其来,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不禁使得他惊骇交加! 黄发汉子脸上兴起了两道极为深刻的怒容!并不仅仅是“怒”,更多的
是“惊”!使得他想不透的是,百十年来,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人——
“人”——? 在他记忆中,“人”这个字,这个毫无意义的名词,可能早已是记忆中
的化石了。 此时! 此地!
这个人!
“啊——”他心里几乎在呐喊着:“太不可能了!” 然而这个人——杜铁池可不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吗? 这是绝不能置疑的! 黄发汉子在经过内心一番挣扎之后,脸上的怒容显然缓和了许多—— “你是谁?”
“杜——杜铁池!”

“是干什么的?”
“我??” 杜铁池镇定了一下,抱拳道:“兄台是???”
那汉子“哼”了一声,一对黄眼珠子,在他身上骨碌碌一阵子打转。 “兄台?”他冷笑着道:“你有多大的年岁?居然与我称兄道弟!” “这——?”杜铁池楞了一下道:“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怎么称呼我——?”那汉子嘴里学着他的口气,哼了一声,道:“称呼
我爷爷——老祖宗,都不为过!”
  杜铁池不由一时大怒,冷笑一声,道:“你我素昧生平,怎地一见面就 如此欺人?”
说时他真力内敛,只要对方再出口伤人,他就打算马上给他一个厉害! 幸好,这个人并没有再说出更刻毒的话来。
听了杜铁池的话,他咧开一张大嘴嘿嘿有声地笑了起来,露出了白森
森的一口牙齿——由外貌上看起来他大约在四十上下,偏偏他“语不惊人死 不休”——
  笑声一落,他一双手托着下巴道:“小家伙,你当我存心占你的便宜 么?”
一对黄眼珠子在杜铁池脸上转着:“说!你看我有多大年岁了?”
杜铁池“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不予置答! 黄发汉子一笑,说道:“我说是你爷爷,老祖宗一辈的,丝毫也没占你
便宜,老实告诉你吧——”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晤”了一声,眼睛看向杜铁池。 “今年是什么年份了?” 杜铁池看他问得诚恳,不便不答。想了想,他才说: “今年是大明武宗正德四年——” “啊呀——”汉子叫了一声,睁大了两只眼,惊讶地道:“你说什么——
大明?成吉思汗忽必烈,那个蒙古鞑子打下的天下——大元朝亡了吗。” 杜铁池大吃了一惊。他仔细地看了一下他的脸,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
  忽必烈也就是“元”朝的开国皇帝,即元世祖,在位三十五年,其后 下传五帝,至“顺帝”,共为九十一年,后才接本朝太祖朱元璋皇帝,再后, 历经各帝,才至本朝的“武宗”皇帝。
把两个朝代的年代细一盘算起来,杜铁池的脸色猝然变了。 黄发汉子睁着两只大圆眼道:“你怎么不说话?当真元鞑子完蛋了
吗?”
杜铁池冷冷地道:“你是真心相问?还是信口胡说?”
 “当然是真心问你!”说着他狞笑一声,抬了一下脚上的锁链子,“哗啦” 地响了一声。
“小家伙——信不信由你!”
  他指着足踝上的这道链子道:“这道链子,就是铁木真忽必烈那个蒙古 鞑子侵犯中原,张弘范攻陷崖山,大宋亡国的那一天加上去的,啊??这该 有多少年了呢?”
杜铁池又是一愣—— 他两眼发直,心里再次盘算了一下,元朝都元帅张弘范攻陷崖山,宋
朝亡国的那一年,历史上记载的是元世祖十六年??”

  九十一年的元朝减去十六年是七十五年,再加上明朝开国至今的一百 零一年。两者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七十六年!
杜铁池脸上顿时兴起了一片戚容。对于面前这个人,他毋宁兴起了无
比的同情——如果他果真说的是实话,那么这个人的身世也太凄惨了。
—— 显然他不是一个世俗常人。一个常人,绝不可能活到这么大的岁 数!
其实能够登临本山的人,又有哪一个是平常人? 平常人岂能被囚禁到这个地方?
平常人岂能有这等举止? 杜铁池渐渐相信他说的可能是实话了。
  黄发汉子见他久久不说话,似乎又面现不悦,大声叫道:“你怎么不说 话?快说呀,说呀!”
杜铁池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蒙古人亡了,早就亡国了。”
“是亡给谁了?”
“亡给了我们汉人。” 杜铁池接下去道:“如今是汉人的江山,明朝取代了元朝已有百年之久
了!”
  黄发汉子先是面上一喜,可是紧接着他脸上遂即罩下了一层凄惨的神 色。
“这么说??这其间一共有多少年了?”
 “我刚才算过了。”杜铁池慢慢地说道:“如果你果真是宋亡的那一天住 在这里,那么,你在这里已经住了一百七十六年了!”
“一??百七??七十六年?”
“不错,一百七十六年!”
 “那么??”那汉子呐呐地道:“这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出好几十 年??”说时,他脸上陡地罩起了一片灰色!那般煞神恶鬼的狰狞面颊,居 然一下子变得憔悴了!
铁链子“哗啦”一响,他情不自禁地坐在地下。深深地垂下头来。
他摇了一下头。 用力地又摇了几下!“一百七十六年??一百七十??六年???一
百??”
嘴里反复地说着这几个字,忽然他咧开大嘴,像是疯子般地笑了起来! “七修老儿——”他喃喃地说道:“你把老子整惨了,整得太惨了!” 火链子“哗啦”又是一响,他已经站了起来! “冲着你告诉我这些!”这汉子说道:“我们之间,方才的那一点不痛快
就算了啦!没事啦!” 他坐下来,拍了一下地,道:“来,我们坐下说话!”
杜铁池抱拳躬身道:“未曾请教尊姓,大名怎么称呼?”
  那汉子嘿嘿一笑,说道:“问得好——哈哈??”说着张开大嘴狂声大 笑了起来!
空谷回音,响遍行云! 笑声一顿,他看向杜铁池道:“你猜我笑什么。”
杜铁池道:“在下正要请教!”
“请教!”黄发大汉道:“看来你是一个很有礼教的孩子!我就告诉你吧!

自从那一年阵前失手,落在了七修老儿手上,被他羁押在此,已有一百七十 六年之久??这一百七十六年以来,不曾见过一个生人,说得实在一点,除 了先前为你所伤的扁毛畜牲以外,我就不曾接触过其他能动的东西——”
  停了一下,他才又道:“这里有很多猿猴,只是它们就从来没有上来过 一次??你说什么来着。”
杜铁池道:“我是在请教你老人家的尊姓大名?”
 “对了!”那人伸出一只手来用力地在头上搔着,一面呐呐道:“我是应 该有名有姓的??我姓徐——徐雷,对了——”他似乎突然回到了记忆里, 频频不断地点着头。
“徐老前辈!” “对了!”黄发汉子笑道:“这么称呼就对了!” 杜铁池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只是徐老前辈,”杜铁池呐呐道:“你老人家怎么会被囚在这里?不知
是否可以告诉弟子??” 徐雷冷冷一笑道:“杜铁池——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正是!” 徐雷冷冷一笑道:“你也别老问我,我却先要问问你!”
“老前辈请问,在下知无不言!”
“好——你先说说,七修老儿,是你什么人?”
“老前辈所指的可是七修真人?”
“不错,是他!”
 “七修真人据说成道已近千年,弟子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俗人,怎能与 他老人家拉上关系?”
  徐雷一对黄眼珠子在他身上转着,摇摇头道:“你绝不是个平凡的 人??且住,你站起来向我面前走近几步,站好了!”
杜铁池才知道他受足下那道火链子限制着,最多只能达到这个境限,
似乎想再要前进一步也是不能! 当时,他略一盘算,未免犹豫不决。
  徐雷冷笑道:“我只当你忠厚纯朴,直爽可爱,原来你也有满腔心机! 杜铁池——你莫非怕我加害于你,对你不利么?”
说到这里怪笑一声,接道:“果真我有此意,你怎能活到现在。我法力
无边,虽然至今仍然未能破了七修老儿的禁制。和足上的这根‘火赤链’, 可是在这个禁制圈内,我却是可以为所欲为,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杜铁池一惊道:“这么说——弟子已经误入了你老人家的禁地么?”
 “谁说不是?”徐雷左右指着,道:“这方圆二十丈之内,为我所有—— 虽然一度,这整个雁荡山都是我的,可是眼前,我却仅仅只能保留这些??” 他又想到了前面的话题,微一点头,接道:“你站过来吧,我只是要多
了解一下你,并无恶意!”
  杜铁池相信他说的必然是真的,像他这等神通之人,要取自己这样一 个人的性命,真是易如反掌!他不再犹豫,遂即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
黄发汉子徐雷点头道:“好——”
“好!”字出口,顿时由其眸子里射出了三尺左右的两道黄光! 杜铁池只觉得身上打了一个哆嗦,已被对方目光射定,当真是他平生
从来也不曾领略过的一种感受,说不出的一种麻痒感觉。怪异的是,自从被

对方这种怪异的目光射中之后,全身上下仿佛冰冻石塑,休想移动分毫。于 是,徐雷的目光,就像是两道冰蛇般地恁地在他全身上下徐行不已。
杜铁池一刹时竟然变得木讷了。
  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只觉得这一刹时,他脑子变得极为呆 滞,仿佛成了个白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总之,这一 刹间,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混混沌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复记忆。
一—这只不过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就在徐雷那两道黄色的目光倏地收回来时,杜铁池的感觉倏地又回复
如常。
  徐雷叹息一声道;“这就是了!你本是身具三世慧根之人,今世才得如 愿以偿,雁荡乃是你弘扬道基之地,来日不可限量!”
  顿了一下,他才又道:“——七修道人料事如神,这一次又为他料到 了。”
  他在说这几句话时,面色虽然显得很沉重,但是却又似乎包含着无比 的喜悦。
  杜铁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在说些什么,但是却料定对方这黄发汉子徐 雷必有所见!
果然徐雷仰首当空,嘴里喃喃地念道:“那么你就是解救我脱离本山的
恩人了!” 杜铁池大为疑惑地道:“老前辈,你说什么?”
徐雷这才看向他,只是他那双大眼睛里,忽然滚出了两颗泪珠!
“恩人在上,请受徐雷大礼参拜——” 嘴里说着,纳头便拜!
杜铁池忙自闪身一旁,道:“徐老前辈,——你可是把我弄糊涂了!” 徐雷拜罢,直身而起,他满脸感动地道: “杜恩人,你请坐下,容我略道前因后果,你就明白了!” 杜铁池因见对方彪形大汉,豹头环眼,尚还对他存有几分小心,这时
双方交谈过后,才知他貌虽吓人,其实心地却并不恶。
  当然他只是凭着直觉,才这么认为的,对方如果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也就不至于为当年七修真人锁困在此达一百七十六年之久了。
杜铁池终因为同情心促使,当下在徐雷对面坐了下来。徐雷看着他,
满脸冀期渴望,说不出的悲喜交加神态,再次由眸子里涌出了热泪。
 “杜恩人,你有所不知,提起当年事,可就话长了,恩人——你当我徐 雷是什么人?”
  杜铁池道:“想必你曾铸大错,才会招致真人之怒,而长期羁押于此 了!”
徐雷用力地点着头,说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他喃喃地又道:“我是要恩人猜我的出身!”
杜铁池苦笑道:“这个我如何得知?莫非老前辈出身邪道中人么?” 徐雷摇摇头说道:“猜错了,猜错了!”说着,他长叹一声,接着道:“我
真是邪道中人?真要说起来,我岂是邪道中人的一个硬对头,厉害煞星??” 嘿嘿一笑,他那张病态百出的黄脸上,炸开了几道凄惨的笑纹——
“恩人,你不知道,我出身宋室宦族,我父徐军平,也是朝廷职掌军权
的一个重臣,只为征辽一役,满门俱歼,那时我年方十五岁,在西辽为先师

‘黄发教主’莫三威所救,先师因见我生具异禀,又以我生就黄发,酷似他 亲人子侄,乃破格收为门下,传我道法!五年后我道法大成,尽得教主真传, 先师乃立我为掌门人——我因衔恨西辽东路元帅金乌杀害我全家之恨,乃私 自背师,前往寻仇!”
  说到这里,他脸上洋溢着无边痛恨,长长叹息了一声,又道:“那时我 年轻气盛,虽受道法熏陶,却因我教有异于一般正派,拘束较少,心愤之下, 未曾顾忌到仙律戒条,竟然私往寻仇大开杀戒!
—— 我找到了西辽东路元帅金乌,那时正值西辽三次东犯宋室之时,
是我夜袭辽营,以师授‘九鬼催神,大法,一夜之间,将金乌此次一万七千 西辽精锐,全数尽歼,化为肉泥和灰。”
杜铁池心中大吃一惊。 徐雷面色如土。
良久——。
他才叹息了一声道:“杜恩人——我这就错了!” 徐雷喃喃道:“那时我只以为报得父母大仇,并为宋室建了大功,心里
好不兴奋,殊不知却犯了十不可赦的十二天律。” 抬起一只大手,擦干了脸上泪水——
他哺喃地道:“为此,当时职掌仙纪的是昆仑山的‘无为上人’,他为
此大怒,纠合正道各派人士,大举兴师,前来我教问罪——我师虽知我犯了 大罪,却不忍将我交出,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徐雷呜咽着道:“我师仓促应战,不是对手,当时遂即被无为上人‘无
形飞剑’斩首,黄发教一夕摧散,荡然无存,各师兄弟死伤惨重,作鸟兽散!” 杜铁池听得惊心动魄,徐雷说得热泪簌簌。事情的发展,似乎是高潮
迭起。
 “此一事件发生之初,先师先把黄发教镇山三宝面交与我,并指示我前 往崆峒找寻崆峒葛教主,暂时保全性命,只是,我并没有投奔崆峒,却联合 了散离的三位同门师兄弟,在十万大山里,以百日时间,将本教镇山大法‘四 雷阵’研习透熟!”
杜铁池愕然道:“莫非老前辈要去向无为上人寻仇?” 徐雷看了他一眼,黯然点了点头。 “杜恩人你猜得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他呐呐道:“当时事情决定后,
由三师弟向冲化装为一个野僧人,前往昆仑参禅,就便窥伺虚实,末几向师 弟飞书相告,说是各正派掌门已相继离开,正是复仇良机,促我等速往!”
 “这一次,我又错了!”徐雷独自个滔滔不绝地道:“我等三人接报后大 喜,即速前往,奈何无为上人法力无边,所在处禁制重重,我四人冒然出手, 绝非其敌!”
  他在叙述这件住事时,脸色充满了悔悟,两道黄眉紧紧地蹙着,现出 无比的沉痛。似乎更离奇悲惨的发展,就要揭开了。
杜铁池一言不发,凝神听着。 徐雷痛定思痛地道:“——我四人因为见那无为上人绝非等闲,是以匿
居昆仑足有三月,未敢动手,说来也是上人活该有此一难——” 顿了一下,他才接道:“那一日,适值‘九华山’郭真人开山大典,各
派人士,均住庆贺,无为上人乃派其四大弟子。前往祝贺,实力因是大减,
上人本身因参习上乘心法,须坐关十日,才得脱身,这一消息为我等探知,

一时皆大欢喜。” 他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当时我四人乃布下了‘四雷阵’,由我为首,乘机发动,我当时因心恨
上人过甚,一出手即施展师门镇山之宝‘雷火金棱”,可叹上人当时何曾料 及有此一着,再加以他正自闭关之际,几无还手余地,即被雷火梭将躯壳炸 为飞灰!我四人一举成功,连番施展之下,将昆仑一派弟子尽数杀害??即 连那座树立千年的昆仑塔亦以雷火炸毁,昆仑一派几乎亡在我四人手中,就
在这个时候??”
  他呆了一下,似恨又悔地道:“七修道人居然赶了来,见状大怒,和我 四人动起手来,我四人自然远非他的对手,双方照面之间,我那三个师兄弟 先后丧生,形神俱减,我也为七修道人‘九转法轮’罩定,生死只在一线之 间!我只当是死定了??七修老儿这个九转法轮厉害极了,霞光一转,管教
人形神俱灭,我那三个师兄弟,就是这样死的!”
  苦笑了一下,徐雷才又接下去道:“??我当时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七 修道人居然不曾杀我,仅将我从法轮上摘了下来,事后我才知道,原来先师 昔日与七修交情不恶,七修道人因见我生像和先师极为酷似,又想到黄发教 创教维艰,不忍全数赶尽杀绝,他并悉知我性情原非大恶,这才动了一念之
仁!”
杜铁池这才明白道:“所以你才被真人囚禁在此??” 徐雷慨然道:“正是如此??七修道人得道极早,只因为了完成他一件
未了心愿,才留居雁荡,其时早已是真仙之分,他把我囚在这里是有作用的!”
杜铁池痴痴地问道:“什么作??用?” 徐雷恨恨地道:
 “他真要是杀了我也还罢了,偏偏这样不死不活地禁制我,以大赤链将 我足踝系住,如果平时安份不动,这道链子并不起任何作用,只要越出他所 设定的范围之外,这条链索必然自燃生火??”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道:“我最初五十年,竟日身受炼魂之苦,惨厉号 叫,奈何七修所设禁制,内外重重,居然不为任何人兽所惊觉??”
他翘了一下腿,足上链子哗啦一响。 杜铁池只见他足踝上链子,通红地烧着,相距丈外,已可觉出烈焰燎
人,想象中身受者之痛苦,真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 然而事实上却并不然。 看上去徐雷并不觉得如何痛苦。
  他一面注视着足上链子,一面咧着一张大嘴笑道:“——这根火赤链也 足足折磨了我五十年之久,可是五十年以后,我己练就了‘坎离交济’之法, 痛楚因而大减,百年之后,我更引链上火力,与内在坎离相冶,日夕焙冶, 炼成了脑后一颗‘火雷神珠’,自此以后,这道大赤链非但不再与我痛苦,
反倒成为我的恩物了!”
杜铁池心中大是惊惧。 果然,那道链子尽管是火花四溅,烧得地上吱吱乱响,只是在徐雷那
黑若木炭的足踝上,看来似乎发生不了什么作用。 徐雷见他在注意自己足下,哈哈一笑,将一只脚翘得更高——
瞬息之间,他这双翘起的小腿,也同于他系在足踝上的那道火赤链一
般,变得赤红了。

  杜铁池简直是难以置信,眼看着他那只赤红的腿脚,变为一团烈火, 整个一条腿,就像是一块烧红烙铁,通体上下蒸腾起一团烈焰。
瞬息之间,他整个全身,也变为赤红。
那副样子,不折不扣地是一个火人。一个烧得赤红的铁人。 杜铁池顿时为他身上所传出的烈焰,烘烤得面红耳赤,只觉得奇热无
比,不得不向后退了好几步。 对方徐雷那种形象,简直太骇人了。岂止是对方那个人,就连他身上
那袭黄衫,甚至于他满头乱发、胡须,也都变为通体赤红。环绕在徐雷身侧
四周,有一圈白色的火圈,白色火圈之外,才是赤色的火焰。 杜铁池被这番火势烘烤得节节后退。 他简直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一般,吓得面色大变—— 眼看着火人徐雷哈哈一笑道:“杜恩人你不要惊吓,我只不过展示一下
我的功夫给你看看罢了!”
  话声出口,那团环绕在身侧的火圈,遂即渐渐收小,渐渐地,那圈白 色的火圈也收入不见,一时热力大减。最后,徐雷身上的火势也渐渐地消逝。 先是头发、眉毛???最后面颊,上半身???一样样地恢复为原来的模样。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只赤红的腿。再后来那只腿上的火势也渐渐退为没有。
徐雷回复到先前时一般模样。
杜铁池眼见着这般的神奇形象,惊吓得目瞪口呆。 徐雷哈哈笑道:“恩人一一你怎么了?” 杜铁池恍然惊释道:“这太???可怕了???如非我亲眼得见,简直
万难相信!” 徐雷道:“杜恩人你有所不知,五行之论,日金,木,水,火,土,各
具微妙无穷,如得一功,毕世亦可享用无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道:“那七修道人,分明是看准了,我足堪
火成,又研判清楚了我的霹雳火性,才会想到有此一着???唉!这么说起
来,我倒是不忍心再衔恨他了!” 杜铁池欣然道:“老前辈这么一说,弟子想着也是有理,七修真人,对
老前辈称得上是用心良苦了!” 徐雷摇头道:“那也并不尽然,事实证明,他羁押我来这里,主要的是
为他看守洞府,但是他并不把我锁困在他洞府之内——”冷冷一笑,他接下
去道:“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他洞府内隐藏着外人不知的隐密???” “当年道人离开之时???” 徐雷呐呐地道:“我记得他临去时,曾对我说,我身犯重律,论罪当死,
皆因他受我师父再三情托,始留下我的活口,因我罪孽深重,须身受百年以 上火炼之刑,才得消灭,百数十年后,当遇一明主,才能脱困回生——”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当时他并不与我多说,只与我说一切作为, 生死祸福皆我个人修为,如我心性不改,百年火刑必然熬不过去,中途亦必
形神俱灭,如能熬过,日后尚有可进之机,说了这几句话后,遂即传授我本 山禁制之法,告诉我雁荡乃来日昌大之门,不可容外邪入侵,当时传授了我 石镜透视之法,这才去了???”
  杜铁池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奇怪,实难相信自己就是他所说的那个 日后明主。
徐雷呐呐道:“七修道人交待了这些遂即离开,当时我试以他所授透视

之法,一察东山远近,果然远近如意无不在目——只是??” 顿了一下,他才道:“只是这个方法,施之于道人的七修洞府,却是不
能应验,再试以他所传授的仙法,来开启加于我本身附近禁制,却是不见功
效???是以,我这才死心塌地地在这里居留了下来!” 杜铁池一怔道:“这么说,我来到山上居住的事,老前辈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徐雷笑了笑,露出锋利结实的一嘴白牙道,“这山上远
近百里事无巨细,除了七修洞府附近嘴内外,我无所不知!” 杜铁池道:“那么前后山的几位异人仙师,老前辈也知道了?”
 “你说的是小仓洞府所居住的桑真人和前山水碧崖的吴嫔吴仙子师徒 么?”
“正是他们!” 杜铁池心里甚是折服。








 “火人”徐雷一笑道:“岂有不知之理?只是他们两方俱都道力精湛,大 概知道雁荡乃七修真人昔日故居,必然设有厉害禁制是以居住多年以来,从 不敢莽撞冒失,只是??”
  徐雷目光转向杜铁池,缓缓地道:“——那碧溪仙子吴嫔,为人甚是狂 傲,有两次触犯禁制,我均念其修为不易,并未曾报复,只略予警惕而已,
看来她意在搜索七修洞府,大有不找到不甘心的样子,倒是她那个弟子梁莹 莹,心性较她要好得多!”
杜铁池听他提到了莹莹,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一下。
  徐雷注目着他,道:“这些人俱都名在群仙之列,就只有恩人你的来历 奇怪,我每次运神推思,皆不得要领,直到昨日的‘石镜透视’之法,再查 恩人居处,已发觉空无人居,我只当恩人乃寻常人,可能下山而去,心里好 不懊丧失望——直到今天!”
  他脸上这才展开了笑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徐雷又道:“直到今天杜 恩人你来到了我的居处,我才知道,果然是道人之话应验,必然是我的救星 到了!”
  杜铁池一片茫然地道:“老前辈你能断定,我是老前辈的救星???” “当然知道!”徐雷咧嘴笑道:“恩人请想,寻常人岂能随便进入七修洞 府,又岂能来到我的居处——这两处地方,皆为七修真人设下了重重禁制, 休说是你一个凡人,即使是仙道中人,身具法力的炼士,也休想擅入一步, 而恩人你却是这般地来去自如,毫无障碍,我这未来的明主,除了恩人你又
会是哪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杜铁池果然觉得甚是有理,当下遂即低头不言! 徐雷道:“当初道人离开时,曾告诉我,一旦遇到我那未来明主之后,
一切皆可凭我良知行事,往后即水到渠成,看来我在历百七十六年苦难折磨 之后,当真是好运到了!”
杜铁池仍觉迷惑地道:“那么,果真如老前辈所说,我又当怎么才能救

你?”
  徐雷道:“这个恩人不必多虑,一切皆在当初七修真人神算之中,眼前 第一要务,恩人须刻意地留神功业——”
  说到这里,似乎忽然想起一事,道:“啊——是了,你不提起,我倒几 乎忘了???且慢???”他一面说,一面弯起左手几根手指,摆弄了一下, 道:“岁当丙午??是了??是了??”
“老前辈想到了什么?” 徐雷道:“我忽然想到了那年七修真人说的一句话??岁当丙午年,我
那救星来到!” 杜铁池道:“今年就是丙午年???”
徐雷惊异地张着大嘴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杜铁池想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徐雷道:“道人当年留有一封柬帖,深藏石壁,嘱我在丙午年霜降之后
三日,才得取出偈语,这‘霜降’之日不知到了没有?” 杜铁池先是一怔,遂即摇摇头,他实在也记不清楚‘霜降’之日到了
没有。
  徐雷在沉寂了一百七十余年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脱困的日子即将到 来,内心之惊喜,自是难以比拟。
  他蓦地站起来,一双黄眼珠子正在地面上摸索着。顿时他脸上展开了 笑容。
“还没有过???快了——快了!”
  说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身子来,在百合花丛里摘了一根长长的 红草。
 “每年秋分之日,这种‘红风草’才会变为红色,在‘寒露’之日,却 必然消失,恩人——你可知道这其间,一共有多少天?”
杜铁池想了想,点头道:“秋分至寒露其间的距离是十六天!”
“不错。”徐雷面现笑容道:“那么‘寒露’至‘霜降’之间共十五天一
——”
  他看着手上那根红若血染的红风草,喃喃地道:“现在红风草红色未曾 消失,就证明‘寒露’之日尚未到来,不过将不会越过五天一定快到了???” 杜铁池耳濡目染,自是惊奇不已,他原想将七修洞府内自己难以参透 的石刻图解,提出来向对方请教,蓦地,峰下响起了一片乌鸣之声,即见对
岭山半,旋飞起一大片白色山鸟。
  因为距离甚远,他看不清是一种什么鸟!丽日之下,这些山鸟身上, 炫耀出闪烁的银光,为数甚多,少说也在千百只以上。
  徐雷见状,即向杜铁池点头道:“我练功的时候到了,恩人也请转回, 五天以后再来,我有一样好东西,要留与恩人享用——现在我必须去了。”
说罢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杜铁池赶忙跪倒回拜,却见徐雷身形动处,红光乍闪,已自消失石间 隘口之内。
  他打量着头上那道石隙隘口,少说也在十丈高下,杜铁池此时身法, 固是不难攀上去,只是徐雷既已关照定了五日之约,自己也不便再去打扰他
的练功。
却听得徐雷发声道:“恩人蒙七修真人垂青,独入仙府,可谓旷世仙缘,

尚望好自为之,把握时光,不要自弃,短日之内必有大成,这些黄精首乌, 皆为我所种植,多年来我早已辟谷不食,恩人可随意摘取食用,五天以后, 功课完毕,自会寻你,刻下却不便多为接待,尚请恕罪!”
  杜铁池先时眼见他消逝头顶双峰石隙之间,只是此刻那声音却似乎发 自四方空中,端的是诡异绝伦。
  随着对方话声消逝,却见双峰石隙之间,涌出了大片云烟,刹时间, 已将顶上山峰整个弥满,自是再也难以看见那双峰之间的石缝。
杜铁池不听他再说什么,当下将先时自己包好的那些黄精首乌野芋之
类的吃食,放好背上,遂即小心翼翼地循着来时之路,向石峰下攀去。 费了一番仔细,他才回到了洞府之内。
洞里异常的清静。 杜铁池自聆听徐雷一番话后,更激发起向道好学之心,当下定了定神,
遂即又步入中间洞室,身子坐定之后,打量壁上图解,顿时觉出较之昨日更
为清晰。 他昨夜已悟出了这三式坐相的分合作用,发觉到与梁莹莹借赠的那本
青城秘芨,将早先悟出的二十一个式子,逐一地运习一遍。 这一次,他发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二十一个式子全数练完之后,
顿时感觉出,全身上下气转舒徐,耳聪目明,随着那一线气机的上下,真有
一呼似羽,一吸多山的提升落降之感。 他原具慧根智心,人杰地灵,此番遭遇,自是大异。 七修真人这中洞三式坐相,名谓“三极图解”,原具有高深哲理,虽是
意在导引入门之功夫,只是却大异一般,即以一般仙道中人,若非生具慧眼, 绝顶聪明之人也万难短日之内即可参透,杜铁池竟然于一日夜间,融汇贯通,
舍“缘份”二字,诚然匪夷所思。 自然,仅仅融汇贯通是不够的,必须要持之以恒地勤加练习。 他记得“玉树真人”桑羽在告别自己时,曾有三月之后接候自己外出
之一说,足证自己须要在洞府之内停留三月之久,天下没有一蹴而成的功夫, 一分悟力必须配合十分的力行才能收功。
好在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他可以安心地停在洞府之内,专心练功—

然而思虑有如一匹野马,有时候挺难驾御,即以杜铁池来说,他原本
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五年来修身静心已使得他心无杂念,意不旁骛。 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说他心无牵挂,却也是错误的。 偶然的,他接触到了梁莹莹这个人,莹莹的美色,遂即构成了他心中
的魔相。 杜铁池原先尚还体会不出,可是现在当他开始着手研习上乘入门道法
时,他立刻接触到了欲求静心之不易! 梁莹莹可谓是他生平所接触过唯一的一个异性,偏偏对方一见钟情,
这“一见钟情”也就成了他心中的魔影幻像! 现在,每当杜铁池静下心来的时候,梁莹莹的影子,即会自他脑海里
油然而生,幻化成各种姿态,美目盼兮,心神微动,前功尽弃! 这样的情形,已经连续了三次。
整个一夜,杜铁池拼命振作克服脑子里的这些幻想,前后七次调息振
作,才得入定。

  三大之后,他才将这回二十一个坐姿研习熟悉,直到无论何时何地, 可以一经念及,即可将这些坐姿谱记起来随时研习!
有了这个基础,他才可以放心地进一步,再去研习第三间,也就是最
后一间石室内的奥秘。 这是他来到七修洞府的第五天!
  以往的四天,每日专心练习,运神思考,常常一天只食一餐,等到他 一松弛下来,想到“饿”的问题时,顿时就觉得十分地饿了!
好在这些白猿常常会带奇怪而可口的山果回来,他就吃腻了苦涩的黄
精首乌,偶尔吃到美味的山果,自是其味无穷! 傍晚时分,他与众猿欢聚一堂,吃了一顿丰富的晚餐,这些白猿,己
和他厮混得很熟悉,如果不是亲身与他们相处,他绝难想象出这些猿类竟然 会有如此高的智慧。由此推想“玉树真人”桑羽所说这些白猿乃是当年七修
真人所豢养的那两只白猿的后裔,这个说法绝对可能!极为正确!
  第六天清晨,他照例的和这些白猿同时起来,先习了一阵吐纳功夫之 后,又把二十一式坐姿从头至尾的练习了一遍,觉得很是心平气和,得心应 手。
内心充满了自信,他来到了第三间石室! 这间石室如前文所述,室内充斥着许多高矮不同的石柱,四壁墙上,
雕刻着那些鱼跃鹰飞的奇怪姿态,更使他简直感觉到无从着手练起! 他忽然发觉到自己的目力敏锐多了! 在过去,他注视这间房内的一切,总会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可是
今天这种感觉已经完全不复存在。站在门前,他仔细地打量着室内这些长短 不一的石柱子,数了数一共是十二座。壁上的那些奇怪壁刻呢?他好奇地数
了一下,竟然也是“十二”之数!
—— 一丝奇异的感觉,忽然使他联想到,这两者之间,必然有其不可 分开的道理。
“这是为什么?” 脑子里这么想着,他遂即走向第一座石柱坐下来!
  原先站立门前时,他数得好好的,一共是十二根石墩,壁上是十二面 壁刻,然而这时,当他坐在这第一墩石柱上面时,再向四壁上打量时,所能 看见的仅仅只有一个石刻画面!
  杜铁池心里感觉到无比的惊异!他立刻换了一墩石柱坐下来,和前一 根石柱子一样,他所能看见的仍然只有一面石刻画像。唯一不同的是,这两
个所见的壁画却非相同,而是两个绝对有异的画面! 这个奇怪的发现,顿时使得杜铁池兴趣大增! 一刹间,他已把室内十二根石柱换坐一遍,得到的结论极为有趣——
十二根石柱对十二面石刻像,一对一,绝不例外。换一句话说,坐在一座石 柱上只能看见一面画像,十二座石柱可见十二面画像,一个不多,一个也不
少!
  这一个突然的发现,顿时使得他悟出了其中玄奥的道理,当时心内大 喜!遂即离开座位站起,重复打量着石壁上的十二具图像,越觉其鳞介飞潜 动跃之形,不仅神态如生,更似连成一脉,有前后呼应之势!
奇怪的是这些图解形象高矮上下参差不齐,绝难想象出其中何者为先
为后,是以一时也难知从哪一具图像开始着手练习起。”这么一想,他不禁

又为难起来。 跟前这间石室,在他初来洞府时,尚还不辨一切,曾几何时,居然能
洞悉一清,目力之长进也就证明了他对其他各方面都同样有着惊人的进展!
这些神速的进展之中,最快的实在是“灵性”的一方面!只是他却不自知罢 了!
“十二”这个数目???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诸如“十二天尊”“十二太极”“十二
生肖”“十二星宿”??
—— “十二星宿”! 杜铁池几乎失声叫起来,随着这个意念的方一兴起,他眼前突地亮了
一下! 可不是么?
眼前的这十二根高矮参差不一的石柱,正似一天星曜的散布着,再看
四壁顶上的那十二刻像,更与之上下映衬呼应!一呼一应,一映一衬,在他 观察之下,隐含着几许天机异数!
  朴铁池从迷失到悟解不过只是一刹那,此刻,当他忽然间悟出了这层 道理之后,顿时更入层楼,有了一番新的见解!
他心里推算着,一双眸子,按十二星宿顺序,忽然找到了为首的第一
个石座,纵身跃起,向上落去。 这些日子他只顾练习仙道神术,着重于吐纳内功调息,对于昔日的传
统武功显然疏远,此刻身子方一跃起,突然觉出身轻如燕,起势如矢,不禁
大吃一惊,慌不迭向后用力一挫,就空施展了一个“云里翻身”的势于,向 着那个石座上落去!
—— 他在急起来的势子是如此之猛,临时这般施展只怕难以收回,却 不曾想到心念微动,起势忽止,等到他身子向下落回时,却有如一片树叶那 般的轻巧,不偏不倚地已经落在了石座之上!
  原来他自熟习第二个“三极神座”图解之后,本身气质早已有了根本 性的变化,本诸“一元复始”原则,那三七二十一个式子,各个触类旁通,
大为变化!已经踏上了仙域门坎的第一步,只是身轻似羽,起落如意! 杜铁池暗掩着内心的狂喜,静下心来,打量着当前的这一式图像!
—— 这头一个形相,不过是极普通的一个势子,雕画着一个道人握手
盘固,五狱朝天的仰姿! 虽然是一个极普通的势子,杜铁池却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他如今灵性滋长,命中注定将继承七修真人震古烁今的无上道统,一 经开窍,登时智气纵横,左右逢源,所有疑难困碍,无不迎刃可解,触类旁 通!
  他用了约半个时辰,一动也不动地观察着这一座坐姿,自信深有所悟 之后,才步下石柱!
  杜铁池原意再继续参阅第二座石刻!却不曾料到身子方一离开这座石 柱,眼前已空无所有,所有的十二座石刻像,俱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般的朦 胧,休想得窥分明!
仙家妙算神机,真有匪夷所思之处! 杜铁池忽然了解到自己期切过急之弊,只能暂时作罢,转身向室外步
出!

  当他由第三间石室向第一间石室步出时,耳中才听得“隆隆”震耳的 雷声,那些白猿,俱已返回前室,紧紧依偎着,听得洞外风狂雨暴,雷电交 加,倾盆大雨,在山巅上汇集成千百道瀑布,齐喷怒吐,万流齐奔,声震天 地。
  这等雨势,杜铁池还是生平仅见,莫怪乎群猿老早返回,紧紧偎依面 有悸色了。
  杜铁池与为首小猿戏耍了一番,就其采摘回来的山果,胡乱地吃了一 顿,却见雨势并未稍减。
  雷电,风势,骤雨,山泉,汇集成一种惊天动地的形势,空谷回响, 更是惊人声威!
  若干年以来,雁荡山从来未曾下过这么大的雨,雨水形成千万道洪流, 自四面八方冲洗下来,将一些林木山石冲洗得不染纤尘!
这一场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才行停止!
  垂挂在西半天的那轮残阳,将远近千百泉水,渲染得万紫千红,五彩 缤纷,幻化在两峰之间的那一道长虹,更是美的化身!
整个雁荡看起来,好像全都变了——觉得清新悦目,美不胜收! 几只大小白猿,在石洞里闷了半天,早已按捺不住,雨势既止,纷纷
呼嘯着夺门而出,就在眼前环山的那道廊子里,嘻戏起来。
  杜铁池因见壁廊里满是被雨水冲击出来的大小石块,树枝落叶,遂即 赤着一双脚指挥着四只大猿,将壁廊内的杂物抬起抛于渊下!
前文曾经述过,那道廊道,是开凿于半山石壁之间,壁质全系一色的
青黑岩石,上面覆生着一些纠缠如怪蛇起伏的树藤! 这场暴风雨却使得壁上的藤蔓支离零乱,散置得到处都是! 杜铁池将自己早先随身带来的一口长剑抽出来,一路挥砍着那些到处
垂挂着的山藤,然后分交给四只大猿,抛落山涧! 这些工作,看来容易,其实也相当吃力,那是因为他这口剑是一口寻
常的剑,那些藤子却是多年老生,质韧面粗,往往一根粗若手臂的藤子,却 要砍上七八剑才得折断!
  他一直也不曾发觉到这条壁廊竟有如此宽敞,等到他将一些老生纠缠 参差不齐的山藤整理出来之后,才忽然发觉到眼前壁廊,竟然较昔日宽出了 一倍!
  这个突然的发现,使得他决心施展全力,将这条壁道间所有欠规整的 藤蔓,全数清理干净!
  日落前后,他已整理出十丈长短的一段,却不禁累得通体一身大汗, 自己打量着整理之后的石壁,说不出的一种欣慰感觉!
青黑色石壁,上面满是刀斧痕迹,想象中当初开凿时诚是不易! 忽然,他看见了一件希罕的玩艺儿——那是一块晶莹透剔的上好美玉,
扁圆形状,约较一般饭碗那么大小,嵌在青黑的山壁上,闪闪有光!
  所谓“珠藏川自媚,玉蕴山含辉”!这块洁白如雪的美玉,质地实在是 太美了,乍看上去,就像是沉黑的天色里,嵌着一颗精芒四射的寒星。
  杜铁池心中一动,遂即提剑走了过去!细细地打量起来,果然是一块 完整无疵的上好美玉。用手量一下,不过和他那只手掌一般大小,摸起来质
地冰冷,试着用手中剑,在那块玉上扎了一下,琤琤作声,却是未损其分毫!
杜铁池实在难以想象出,这地方怎地无端端生出一块玉来,如果说是

一根玉脉的首端,却又不像,因为这块玉看上去是那等的完美平滑,像是经 过玉工的一番打磨之后的形象!
在一番好奇心地促使之下,杜铁池遂即用手中长剑,开始在这块扁玉
四周挖凿起来! 由于石质坚硬,费了很久的工夫,才为他沿着这块玉身四周,挖出了
两寸左右深浅的一圈石沟! 那玉石像是长长的一条,紧嵌在石内!
杜铁池由于怕损坏了手上的这口剑,不敢过于用力,这时细细打量那
块白玉,愈觉其晶莹透剔,可爱之至! 他试用手握了握,倒是大小正好。
  当时他干脆还剑于鞘,双手合力握住了玉石一端,把一双脚用力地踏 在石壁上,空悬着身子,施出了全身之力,用力地向外一抽!
“嘶——”的一声!
  随着他用力地拉出势子,一根长有三尺,扁粗若碗口的雪白玉条,已 沉实地由石壁里拔抽了出来!
杜铁池身子一翻,一跃跃下来,所幸距离不高,没有摔着! 由地上爬起来,他满心喜悦地打量着手上的这根玉条,只觉得其白如
雪,通体上下平滑如镜,不着任何瑕疵,端的是一根上好质地极佳的美玉。
只是这根玉条又是干什么用的?他虽端详再三揣摸也是想不透。 夕阳西沉,天空中渲染着一片殷红。 大小白猿不知何时,都相继奔出。
  杜铁池原本是整理壁道的,无意间得到了这块美玉,一时爱不释手地 玩着!
  忽然他耳中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鸟鸣声!杜铁池还来不及抬头察看,一 只硕大的鸟,已射空直升!飞在了他身侧四周,频频低飞鼓翅,嘴里啼叫不 已!
杜铁池认出来正是那一天被自己指力所伤的那只乌鸦,心里一动! 那只鸟,想系对于杜铁池这个人心里还存有戒心,只管叫声凌厉,却
不敢把身子凑得太近了,如此叫嚣了一阵之后,遂即向顶岩飞去! 杜铁池忽然心里一动,恍然大悟,陡地想起与顶峰怪人徐雷那日的约
会,当时徐雷曾要他五日之后再来,算一下时间,正好是今天!
  他一直记挂着这个约会,只因为这场暴风雨搅乱了,这时若非是那只 鸟前来提醒,他竟然还不曾想起,当下慌不迭地穿着整齐,准备赴约!
  只是手里的这块新得的美玉,却舍不得随便丢下,却又不好随身携带, 这便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到了那顶峰怪人徐雷,像是见多识广无所不知,何妨请他 鉴定一下这玉条到底是什么家伙,干什么用的?这么一想,他觉有理。当下
找了一根索子,把这条玉块小心地捆绑结实,横背在背后,这才循着那日上
攀的旧路,小心翼翼地向上面爬去! 眼前新雨之后,按说较那日应该更加难以攀登才是,殊不知杜铁池自
参习“三极图解”后,功力大进,已有一日千里之势,尤其轻身运气方面, 更见卓效。
他只用了那日一半的时间,即爬上了那块凸出的山畦地方。
身子方才爬上来,即见面前红光一闪,徐雷已跃身眼前。

  杜铁池慌不迭向前拜下,却为徐雷双手架住,道:“恩人万万不可—— 且随我来!”
话声出口,左手就势一托杜铁池胳膊,后者只觉得身了被对方一托之
势!陡地拔空而起,耳边风声“呼——”的疾响一声,此身已换了另一处地 方!
  当下,杜铁池四下察看了一番,才知道已来到了徐雷匿身的那处山缝 之内。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出眼前地方竟会被收拾得这般模样——
正如前述,这里只是双峰之间的一道缝隙道口,其间距离不足寻丈。 然而眼前杜铁池打量着这块站立之处,却足足有两丈见方那么大小。 两峰交接的空隙,铺架着一方厚厚的巨大石块,上是一线青天,下是
万丈悬崖,徐雷显然就处身在这方圆之地! 这间呈三角形的空隙地方,没有任何摆设,石板上留有一个显明的坐
痕——那是徐雷以一百七十六年长久的时间留下来的坐功痕迹! 天风冷冷!
  难以想象出,那种风力的尖锐猛烈程度,吹在人身上,就像是万把钢 针,同时刺扎般的疼痛!
杜铁池几乎忍禁不住。
徐雷却宛若无事一般,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盘膝坐下来。 身子一动,牵动着他足踝上的那道链子“哗啦”一响,杜铁池才注意
到那条链子的一端,原来紧紧嵌在一根粗细大约杯口的石桩子上。这根石桩
子,却深深打入山峰的石壁里,石壁上刻有一个圈子,正中央却嵌有一面宝 镜!镜子呈八角形状。其上像是散了一层朦胧雾气,透过那片雾气,隐约可 见闪烁的镜光,微微现出一种异样的蓝灰色泽。
  杜铁池注意到镜光所映照之处,正是打入地下石桩之端,两者间似互 有着密切的关联!
  徐雷这时已盘膝在石座中央坐定,见状微笑道:“杜恩人,你坐下来, 风就会小些!”
  杜铁池依言坐好,果然就觉得风力小了许多,虽然如此,却仍然冷得 吃不住劲儿。
徐雷道:“这里是整个雁荡最高之处,罡风厉害,恩人你竟然能够抵受
得住,足见道基已具根基,可喜可贺!” 杜铁池几乎不能开口说话,他盘膝坐定,暗中以真力上下调息了一阵,
点燃了三昧真火之后,才觉得全身兴起了一团暖意! 他只是一意地运动调息,竟然无视于眼前徐雷的存在,等到运功一周
天全身大暖之后,才睁开眸子。 徐雷的表情极为惊诧——
他向着杜铁池点头笑道:“恩人果然身具异禀,分明已得入门功夫,想
必在七修洞府之内,已有所获了!” 杜铁池与他短短数面之交,却知道这个徐雷人甚忠厚,尤其对于自己
绝无恶意! 当时他就略将自己在石洞之内研习石刻之事说了一遍,徐雷听后,一
双眸子瞪得又大又圆,不胜惊讶模样!
良久之后,他才叹息道:“恩人,你可知道那三具石刻与后洞的十二浮

雕的来历么。” 杜铁池说道:“我不知道,正要请教老前辈。”
徐雷道:“我虽然无法亲自看见,但是由你嘴里所形容的,已可断定那
三具石刻,名‘三极图解’,十二浮雕大概就是‘十二星相面面俱到’了—
—”
  说到这里他目放异采地道:“杜恩人的造就不小,这两种石刻乃是前古 真仙‘金衣上人’所创始出的仙学秘功,为致最上乘真仙大道的不二法门—
—”
  话声微停,他遂即继续道:“据我所知,金衣上人,平生只有两个传人, 七修真人即其中之一想不到真人竟然将仙道上失传已久的隐秘刻于石壁之 上,留诸后人,成全了你,仙缘遇合,诚然是不可思议了!”
杜铁池心里自是高兴不已。 他自从运行内功一周天之后,这时只觉得通体上下气机畅贯,先时畏
冷之感,已荡然无存,才能有余兴与对方谈及其他! 徐雷忽然看见了他背后背着的那块白玉,奇怪地道:“这是什么东西。” 杜铁池这才忽然忆起,忙自将背后那块白玉解下来,笑道:“这是我无
意间在山壁上挖出来的,正要请你老人家过目品详!” 说着双手把那长条白玉送上,徐雷接过来,十分奇怪地上下看了几眼,
顿时惊异地道:“你是在哪里挖掘出来的?” 杜铁池道:“就在洞外石上,你老看这块玉可好?” 徐雷道:“恩人你当它是块玉么?” 杜铁池一怔道:“这不是玉???”
徐雷一笑,叹道:“上天对你太厚了!”
  杜铁池心里正自奇怪,不知他这句话是何所指,即见徐雷伸出一根食 指,用那根长长的指甲在手中白玉侧面划动了一下,陡然翻过手掌来,向着 那块玉条用力拍了一下,叱一声“开!”
“咔嚓!”一声脆响之后,手上白玉已霍地敞开为二! 也就在此同时,但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匹练般的一道白光,直由破开
的白玉之中闪电般地破空飞起! 徐雷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着,是以,就在白光突起的一刹,他右乎倏
扬,即由其指尖之内喷泉般地飞出了五股红色奇光!
  五道红光乍一出手,电闪星掣般地已迎着了穿云直起的白光,四面夹 合上去,刹时间已斗在了一起!
  徐雷似见自己苦练有十年的“火炁真元”,竟然未能立刻奏功,似乎颇 感意外!
  即见他张惶站起身来,左手向着石壁间所悬挂的那面古镜上指了一下, 即由镜上飞出了绿濛濛碧惨惨的一道青光!
青光霍一射出,却有如渔夫撒网的散置开来,原本是粗若碗口的一道
光华,瞬息间却变为淡若云纱般的一面碧网,却将眼前方圆百十丈空中罩 定??
如此一来,徐雷脸上才略见轻松! 遂见他右手用力地运施着五道红光,五指力收之下,五道红色光华拉
扯得紧绷绷的,另一面镜上光华,亦在向后收缩,那面五色光网渐渐收缩着,
越来越小,空中白光在这般控制之下,才勉强就范,白光越来越短,那副情

景是一条落网的巨鱼,极尽翻腾泼刺之能事! 就这样,又坚持了一段时候,白光渐渐收近,镜光倏地一收,徐雷高
叱一声:“都!”只见他有手用力向前一抄,就像渔夫捞取网中鱼也似的,随
着他手抄之下,已把那道状若闪电的白光抓在了手上! 紧接着他左手一连地向白光拍了几掌,铮然作响声中随见白光乍收,
那物件才归于寂静! 杜铁池先时看得眼花缭乱,这时定目注视之下,才惊异地发觉到徐雷
手上多了一口似剑又似钩的玩艺儿!
  徐雷紧紧握着剑钩的柄部,目光注视着,禁不住赞叹道:“前古神兵, 毕竟不同凡响,杜恩人你巧得仙家至宝,当真可喜可贺了!”
  杜铁池心中一阵狂喜,似乎难以自持!先者,徐雷手发红光之初,已 把那个长玉匣子交给了他,这时心喜之下,再向玉匣注视,才发觉到那长玉
匣内,还嵌有截墨绿色的剑鞘。
  那剑鞘亦如徐雷手上兵刃那般模样,尖端作弧状微微弯出,墨绿色的 剑鞘上,时明时暗的闪烁着点点鳞光,整个剑鞘,看上去像是质地甚软,可 以围束在腰上模样!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状若新月样的一面紫色铜镜,另一件是一颗红光内蕴,大如核
桃的明珠! 先时被杜铁池误认为是块完整美玉的长条,原来是个长形的匣子。
徐雷这时全副注意力皆在手中那柄似钩又剑的兵刃上,石隙之间,因
为有了这口剑,顿时光亮了许多!闪烁的白光,映照得二人面若银霜! 杜铁池只见他嘴里低声喃喃地念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徐雷才将掌中剑交与杜铁池道:“你可以拿在它了!” 嗽铁池才又把玉匣送上,道:“老前辈再请看这些东西!”
徐雷接过玉匣才注意匣内的一镜一珠和那柄墨绿色的剑鞘! 他微微一呆,先把剑鞘取出,将杜铁池手中钩剑套入鞘内,那钩剑尽
管光华夺目,一入剑鞘,却是菁华尽失。
  杜铁池因见那剑式样特别,把端弯出,铸有一龙,龙口二齿,似如双 钩,尾梢部位,亦如龙尾,亦有暗扣!
他心里一动,试着在腰上一束,首尾相衔,“咔”的一声已扣了个结实,
端的是一根理想腰带! 徐雷这时目光却为玉匣的另外两件物件深深吸住,那张猛张飞也似的
脸上,却显现出无比的稀罕神色! 他徐徐将手中玉匣置于地上,先将那面状如新月的紫铜古镜取出,细
看了看,又翻过镜后看了看,顿时悟出了其中玄奥。但见古铜的镜壳上,雕 刻着许多凸出的古篆的阳文,上有红黄蓝紫四枚凸出的按钮。
徐雷点头慨然道:“这就是了!”
  他偏过头,向杜铁池道:“此镜之名‘破月’,如果我的阅历不差,连 同恩人你腰上的那口仙剑,以及匣内这颗宝珠,皆是前古仙人‘破月神君’ 的镇山之宝,破月三宝我久知其名,今日才得目睹!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手指镜后四色按钮道:“这四色按钮,以其色泽,各分为水,火, 风,雷,是名‘破月四界’,威力至大至猛,恩人你此刻功力未竟,尤须小
心使用,否则必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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