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又将那颗红色明珠取出,看了看,道:“这颗‘两刹神珠’更是威 力至大,为一降魔至宝,不可随便施用!”
徐雷复将二宝置回匣内,乃对杜铁池道:
“破月三宝天下知名,恩人你功力未竟以前,要特别小心防范,二宝威 力至大,一旦落入恶人之手,势将引起一场劫难,恩人不可不加意小心!”
杜铁池因见徐雷对三宝一副爱不释手模样,转思如非他法力深湛,阅 历广泛,自己根本只当是块玉石,根本无从发现!这类前古至宝,得一样已
足宽慰生平,何敢独自具有?
他具心仁厚,这么一想,尤觉不便独享!当下乃将那面破月四界宝镜 拿起,双手呈上道:
“多谢老前辈指点,此三宝既是如此可贵,后辈一介凡人,何敢拥为己 有,仅以此镜敬献老前辈,尚祈笑纳才好!”
徐雷先是一惊,想是未料到对方如此慷慨,脸上一喜,可是紧接着却
又面色平和下来。 苦笑了一下,他摇摇头道:“恩人仁量如海,只此度量,日后必为我道
发扬光大之人——徐雷服罪之身,得蒙七修真人不杀,已是徼天之幸。何敢 心存贪念,此宝一体三件,配合使用,威力无边,一旦分开来,固然威力不
致减小,却是美中不足,况乎这等至宝,宁藏垢土千年,不遇明主,也不会
无故出世,足见恩人福泽齐天,与此三宝主物有分,徐雷更不敢据为己有了!” 杜铁池再三求赠,徐雷却是无论如何不肯收受,二人推辞了半天,徐
雷态度坚强,杜铁池无可奈何,只得收回!
徐雷道:“恩人得天独厚,徐雷却是待罪之身,此番果真如七修真人当 年所言,得能脱困,必将应在恩人你的身上,那时势必仰仗甚多,那时求恩 人施以援手,徐雷苟得再生新机,必拜恩人之嘉惠于万一矣!”
他在说此番话时,神色至为诚恳,说到后来,语多悲切,忍不住反而 垂头哭泣起来。
杜铁池忍不住道:“前辈何必这么说,果真能为前辈效力,赴汤蹈火万 死不辞。”
徐雷听他这么说,不觉顿止悲容,脸上带出一番喜色,忙道:“杜恩人 言重了!”说到这里,却似忽然想起一事道:“噢——我几乎忘记了!”
杜铁池好奇问故!
徐雷却含笑道:“此峰名‘至来峰’,乃雁荡之最高峰,地处新雁之中, 乃刀山地脉汇集之处,即以此山而论,向阳伏阴,故此虽至严冬,草木不枯, 石多钟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又接道:“恩人,我要告诉你的却是,这座至 来峰,却是一块整个巨石天成,这百十年来,我因研习‘石镜透视’之法, 却为我无意间发觉到石内的一道石脉,从而发现了深厚石内的一道‘灵石仙 乳’!”
“灵石仙乳?”
“不错!”徐雷道:“恩人你自是不知,这类灵石仙液,为天地间至珍仙 品,一经服食,功能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对于我辈修道人更是大有裨 益,是以今日我特地把恩人约来,看看是否有此机缘,一尝这天地间珍灵神
妙之物!”
杜铁池先是一喜,遂即摇头道:“既是这样,理当你老人家饮用为宜!”
徐雷咧开大嘴,大笑了一声道:“恩人说得好轻松,我哪里有这个福气, 这百年来,我曾用尽苦心,只要尝了一口,却已是受用无穷,再想多尝一滴, 已是妄想!恩人请想,这物件名‘灵石仙乳’,当知意颇通灵,骗想诱食至 为不易!”
杜铁池甚为好奇地道:“既然这样,今日又何能诱它出来。” 徐雷道:“恩人你有所不知,这百十年来,我以石镜透视之法观察结果,
才断定‘石中仙乳’每三十年逢‘寒露’日‘子’时,必有异动,盖是时感 天地之气,天降寒露,石中为产乳之时,只是为数极微,至多不过十数滴而
已,总观石中仙乳,全数不过数杯而已,可知这类仙乳之得来不易,今日此 刻,却正是时机,恰逢三十年之后寒露之日,是以良机不可错过!” 杜铁池道:“这么说来,须待‘子’时才可以诱其出现了!”
徐雷笑着摇头道:“这又不对,真要到‘子’时,我们再下手却就晚了, 须要早上两个时辰才是时机!这个时候也不为晚,且观恩人你有这个造化没
有吧!” 他似乎心里充满了兴奋,不时地搓动着两只手!
二人说话之时,天已尽晚,要在平地,或高山中别妙,此时怕早已黑 了,但是这座至来峰高出云层之上,正如徐雷所说,乃是一块“向阳伏阴”
地带,独得天地钟秀,虽黑夜亦不若别处之黝暗,似有一片濛濛青紫光华,
将顶峰罩住,仍可对面相视说话,不觉丝毫碍难! 这时徐雷要杜铁池与其并排坐定,即见他双手搓动更疾,忽然,他双
掌突扬,即由一双掌心匹练般地飞出了两道红光,射向对面石壁之上!
红光为其本身所练之真炁,一入石壁,即隐入不见! 徐雷双掌照定壁上,一意将红光继续向石内贯注,约莫有一袋烟的工
夫,才见他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容,双手向后一招红光一闪即失。 杜铁池心正奇怪,却听得石内隐隐响出一种雷鸣之声,紧接着整个石
峰,都似地震般地震了一下!
徐雷点头笑道:“这就是了!” 杜铁池奇怪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徐雷道:“恩人不必奇怪,我已探测出仙乳行经的路线,今夜极有可能 诱其出来,端看恩人你是否有这个口福造化了!”
说罢骈二指,在四壁角落处各指了一下,偏头向杜铁池道:“我已发动
了石内禁制,恩人少待一会,可由我石镜透视之法,看出石内一切。” 说话时,整个石峰微微又起了一阵震动。 徐雷点头道:“是时候了!”只见他猝然伸手向着深嵌石内的那面古镜
上指了一下,即由镜内窜射出青濛濛的一道光华。 这道光华不似前次那般向空中射出,却随着徐雷手指之处,落在对面
山壁之上。随着这道镜光照落之处,石壁上顿时现出了面盆大小的一团镜面。 渐渐地这团镜光慢慢扩大,大到有水缸般那么粗细,就不再扩张。如此,这
团光华,即随着徐雷手指之处,上下左右移动,镜光过处石内纤微可见! 似这样镜光渐渐深入,所见亦同。起先并无什么异状,到后来渐渐所
见即有奇趣,石内每因质地不同,所泛出的光泽反于镜面光华,亦多不同。 是以,金、银,铜、铁、锡,各色彩玉、晶石,俱以其不同质地色彩,泛射
出一片五彩斑斓的绚丽色彩,一入视觉,美不胜收!
这团深入的镜光,在徐雷指示之下,深入数千百丈,镜光过处无纤不
见。想象中,不过是块大石头罢了,内里还会有什么可看之处。其实却是大 谬不然,撇开上述的那些石内矿藏,各色宝石不说,更有许多纵横的石道脉 路,内里清泉濯濯,一入镜光,宛若银龙。
杜铁池哪里见过这类奇异景致,不禁看得呆了。他正在看得入神当儿, 忽然间镜光一亮,即见一条长有数尺的晶莹小蛇,陡地由石内穿起,循着石 内一道缝隙,直向上方疾若电闪奔驰般地游行而去。
徐雷精神陡地一振,手指处,那团镜光蓦地跳起,紧循着那条银色小 蛇追了过去!
一场奇妙而滑稽的追逐,眼看着那条晶莹灿烂的银色小蛇,时上时下, 或东或西地快速闪躲着,由于五十年来,徐雷已在捕诱灵乳方面,得到了极 多的经验,是以看起来这条银色灵蛇尽管是极尽灵活之能事,却依然不能脱 开那团镜光的追踪!
一驰一追,疾若奔雷闪电——
蓦地,那条银色小蛇蜡盘不动,在镜光照耀之下,反射出一片晶光! 杜铁池一直把它当成一条蛇,直到此刻,这条小银蛇盘成一团不再游
动时,他才霍然发觉出来并不是一条蛇,却是一团水——一团泛出银色光泽 的银色汁液!
杜铁池心里一动,这才知道原来先前小蛇,即是灵石仙液的化身,不
禁大为奇怪! 徐雷手指下的镜光,紧紧将那滩灵石仙液罩定,镜光照射下的那滩银
色液体,反射出点点银星,煞是好看!
看起来,那不过是一滩固定不动的银色死水。在镜光罩射之下,足足 有半盏茶之久,那滩银色光液一动也不动!
杜铁池已有些忍不住了,心里大感纳闷! 徐雷微微一笑道:“杜恩人你休要受它欺骗,不久之后必有异动!” 话声才歇,忽见那团银液,电光也似地跃空直起,复作一条细若小指,
长有三尺的银蛇,直向地下电光石火般地钻了下去! 徐雷早已料到了有此一手,见状忙自一指镜光,紧追下去,只是其势
已显然不若银蛇那般快捷,一个没有追上,却已失去它的踪影。
“糟了!” 徐雷叫了一声,蓦地手指向止前方一指,发动了隐藏在四下的禁制! 只听得一声轻震之后,整个山峰都为之动摇了一下,一幢红光有如一
面纱帐般地直由地下迅速地升了起来,不过是闪了一闪,已将整个石峰内层
包裹起来。 这一突然的举止,果然运用的十分恰当,由于禁制发自地下,是向上
包抄的势子,对于那道通灵的仙液发生了适时阻止的作用。 就在红光纱罩向上包抄而起的一刹,那道灵石仙液化作的银蛇已反射
了起来,像是一支脱弓利矢,一闪已至眼前,饶是如此,较之那面猝起的红
光依然是慢了一步,仍然被红光所化作的纱幕,及时阻在眼前! 银蛇一射不出,阻于红色光幕之内,有如冻蝇冲窗般地冲撞了起来,
只是一任它冲撞得再为激烈,那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脱困而出。那道灵液果然 深通灵性,往上冲刺难以脱困,倏地改向侧方一个快闪,疾快如箭矢地向右
侧方射了出去。这一道仍然是不灵。如此前后左右胡乱扑撞一番之后,又化
作一滩死水,蜷盘在地上不再移动了。
徐雷脸上带出了一丝微笑,偏头看向杜铁池道:“时候差不多了!‘子’ 时一到,甘露降时,这道灵液就不再安宁,那时老夫当以镜光逼其由壁上唯 一通道而出,恩人却要千万小心,否则灵液一经与大气接触,即将化为乌有, 那可就前功尽弃,太也可惜了。”
杜铁池皱了一下眉毛道:“只是我该怎么做呢?” 徐雷道:“恩人不必担心。” 说时他手指对壁道:“恩人且看,对壁之上有一破裂石口,至时老夫当
以法力配合镜光,逼使那道灵液自此石缝向外喷出,只是这道石缝长有尺半,
却不能保证它由何处喷出,是以要请恩人你格外留意,到时,我当以本身功 力,将附近丈许方圆之内,隔绝封锁,不使大气天风攻入,如此那道灵液的 灵性将不会丧失——恩人只要能吞下一口,就足可告慰了!”
杜铁池道:“老前辈对我实在太厚爱了,只是这等天地灵物,只怕我无 能消受,到时请老前辈与我共同享受才不致暴殄天物!”
徐雷含笑道:“到时候再看吧!” 二人说话时,那道灵液所化银水,始终滩在地上不动,由于整个石内
禁制已然发动,倒不愁那道灵液再能脱壁而逝,目前离夜“子”时,还有一 些时候,二人乐得轻松一下,胡乱地说些闲话。
杜铁池这才发觉到这个徐雷,敢情是无所不知,知识之广渊,涉猎之
弘泛,令他叹为观止。闲话无事,杜铁池遂即把日来在七修洞府所研习情形 心得,提出来与徐雷讨论。
由于徐雷早已是过来人,自然一听即知,当下不胜赞叹!深深感慨此
上乘仙法入门功力之奥妙,他遗憾地告诉杜铁池说,如果他在入门之初,能 够悉知这些奥秘,必然早已大成,言下不胜感叹!这一谈话,约有多半个时 辰,杜铁池吸取了许多宝贵经验,获益无穷。
那道灵石仙液幻化为的一滩死水,始终蜷伏不动,然而距离霜降的“子” 时,却是越来越近了,徐雷看了一下天色道:“差不多了。”
话声出口,他长袖挥动,飞闪出一枚光华灼灼,刺目难开的碧色物件, 那物件看上去,极似一样梭形的东西,一出衣袖,迎风一转,又加大了数倍,
带着一天碧焰,霹雷震耳的一声雷鸣,直向石壁之内穿墙而入,一闪而逝。 徐雷的伎俩,显然还不止此,就在那碧色神梭方自穿入的同时,他手
拍后脑!
“啪”的一声轻响,一团红光,簇拥着大如雀卵的一粒红珠,直由他头 顶正中射空而起,高高悬于头顶之上!
也同于那石内禁制一般,只见由红珠之内散发出一阵刺目的红色彩烟。 这些红色彩烟一经漫出,遂即像青纱帐般地洒向四方将这些小小隘口洞室, 罩了个严丝密缝!
杜铁池顿时就觉出鼻间出息一紧,耳边即听得徐雷的声音关照道:“恩 人且请暂闭呼吸,行胎息之术,忍过一刻即可收功!”
杜铁池遵言调息,他如今内功大为精进,行胎息之术已可如意控制呼 息,即使闭息盏茶之久亦可无妨。他这里方自闭住了呼息,耳边又听得徐雷 声音道:
“恩人且请留意镜光,这灵石仙液即行就要升起,恩人不妨候在石穴口 前,我就不再关照了!”
杜铁池赶忙站起身来,走向壁前。
他眼睛注视着石内那道镜光,但见镜光注视下的那滩灵石仙液,果现 出了颇不安宁的形态,时而变成一长气,时而又化为小小一团。
徐雷先时发出的那支“雷火金梭”,此刻已挟着雷霆万钧声势,一路破
石直下。 徐雷自十年来,练成了“戌火真功”,后脑那颗“火雷神珠”更是威力
奇大,为他在十年来所培之戌火真精内冶精练而成,一经放出,远近由心, 有“放之弥六合,收之藏芥子”之神威。这时那颗火雷神珠不过才发挥出千
分之一的功效,仅仅分出幢红色光罩,将洞内罩定,杜铁池已感觉出遍体奇
热难耐,宛若置身炉火之上,瞬息间已是汗下如雨。 是时石内那道灵石仙液,早已为徐雷手放出的“雷火金梭”逼逼得上
下逃窜,那团镜光更是死死将它罩定,一任它上天入地,亦休想脱开分毫。 看上去的确是惊险之至!那雷火金梭所幻成的一条碧火紧紧蹑着那道
灵石仙液,就像是一条绿色的大火龙紧追着一条小蛇,所过处烈焰滚滚,石
熔金销,端的厉害之至,声势惊人已极! 这一场翻天覆地的追逐之战,看得人惊心动魄,那道灵石仙液所化作
的银色小蛇,想是被那条碧色火龙追逐得无处藏身,有几次首尾相衔,其势 危险万分。
饶是如此,那道灵液却并不向杜铁池、徐雷二人面前石壁冲出!
徐雷看到这里哈哈一笑,道:“杜恩人你要留意了,时候到了!” 话声一落,即见那道碧色火龙首尾摆处,烈焰大作,镜光照处,所有
石质刹时变为一片赤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刹间,那道灵石仙液所幻化的银色小蛇 比电还快地向上疾驰奔来!
这等奇快的势子,使得那团镜光也不及赶上,并听得一旁的徐雷大叫 道:“小心!”话方出口,杜铁池即见面前石缝穴口白光一闪,显然的那条银 白小蛇,己然跃身而出。
杜铁池因知这条小小银蛇,其实正是那道灵石仙液化身,这时见状自 是不肯放过,由于两者距离至近,当下迫不及待迎头一口向着蛇头上咬去!
一口咬了个正着! 那看似银蛇的东西,其实不是,等到杜铁池迎头咬在嘴里之后,才觉
出是一般冷、甜、香、涩四味交集的浓质液汁!
一股奇猛的冲势,使杜铁池简直来不及下咽,已迫不及待地大口地咽 了下去!
一连三四口!等到那道灵石仙液霍然阻止住下冲的势子时,显然已为 杜铁池吞下了一大半。
事实上杜铁池也实在吞不下去了。 眼看着剩下的小半截灵液一个倒转之势,破空就起。
徐雷大声叱道:“哪里去!”
手指处,空中“火雷神珠”倒卷起一片红光,直向那半截银蛇上卷了 过去。
至此这道灵石仙液所化的半截蛇身,才知不妙,只见它身子向下一沉, 倏地像喷泉般杀了开来,直向地面上溅落下来!
徐雷怪啸一声,已迎身而上,仰首张唇便吃,那道灵泉喷了满脸满身
都是。
杜铁池也一样,就像是洗了个喷水澡似的!全身上下淋了个遍体透湿! 像是下了一天的银雨,只是这阵雨太快了,也太短了!一洒即收,等
到杜铁池想到是怎么回事时,一切已全已消失!
徐雷怅恨地跺了一下脚,不胜感慨叹息地直摇头! 杜铁池也不知怎么回事,见状也傻了! 徐雷看了他一眼,却苦笑道:“恭喜恩人,洪福齐天,只怨老夫无此福
缘,不过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老夫倒也应该知足了!” 杜铁池糊里糊涂地只咽了几口,仿佛整个的胃都已经填饱了。
他先时也未曾注意到有什么异状,这时心情略定,才觉得遍体奇热, 仿佛身内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劲道,这股劲道上下交流急转的结果,使得他手 足发涨,头发耸耸欲立,真恨不能放腿狂奔一番!
徐雷已窥出了他的异态,倏地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他肩上,杜铁池顿时 就觉出由其掌心里透出了一股更为焚热的劲道,这股劲道一经注入杜铁池身
上,顿时使得他全身轰然一声大震,双目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他悠悠醒转回来的时候,却又是另外的一个黄昏了。 天空是火红的颜色。没有风,没有云,一切都似乎是静止的。 他平平地躺在石板上,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舒适,充满了前所未
有的活力!
徐雷就坐在他对面,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起来他的样子,好像有了些转变了,最显著的是他头发的颜色,杜
铁池记得以前是黄色的,而现在看上去却是黑的,如同墨染过一般的黑,从
而使杜铁池也注意到了他的胡须,面色,眼睛。这些部位以前也全都是黄色 的,而现在看起来。都有了改变,该红的红,该黑的黑。总之,这个改变, 给人的印象是他年轻得多了!
杜铁池霍地由地上坐了起来。 徐雷笑道:“我算计你也该起来了!” 杜铁池站起来;说道;“这是怎么的一回事?” 徐雷道:“杜恩人你这一觉,睡了有两天两夜,你可知道?”
杜铁池暗吃一惊,打量了一下天色道:“我怎么会睡得这般死法?” 徐雷道:“恩人你有所不知,这是因为你服下了太多的灵石仙乳之故,
这一觉已使得你脱胎换骨,灵性大增,未来神仙岁月,已是指日可待之事,
可喜可贺!” 杜铁池神色略变,因为这一刹,他脑子里想到了许多以前所未曾想过
的事情。 那是一些奇怪的念头,似乎是些冰封已久的记忆,有些又似乎从来不
曾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试着再思索一些别的事里,无不尖锐灵敏,条理不紊, 清晰已极。
当他目光再转向徐雷时,对方的那张脸,刹那间变得极为熟悉,宛若
当年故人——灵性的滋长,使得他几乎洞悉生前之事。 徐雷叹息道:“杜恩人,你山居岁月已然不多,三月之期转瞬即至,雁
荡山眼前的一场魔劫,却要仰仗恩人你的大力扫荡镇压呢!” 杜铁池点了点头,黯然道:“我知道,徐雷,你的魔难期限,也将届满,
至时怕有‘三光照顶’之灾,你可知道?”
徐雷先是一怔。继之惊喜,霍地面色大变,陡地扑上前来,倒身便拜!
“杜恩人,你要救我一救!”说着,徐雷张开大嘴,一时悲从心起,泪下 如雨。
杜铁池微微闭上了双眸,无尽无涯的往事,自他脑海里涌现了出来!
刹时,面前的徐雷化为一头大水牛,而他本身却变作一个牧牛童子。 那个骑在牛背上的牧牛童子,手中拿着一根洞萧,只管逍遥自在地吹
奏着,却自任那头大水牛,在枯黄的大草原里走着。黄草高过一人,把人牛 全都遮住了,天高无云,秋风习习,他是那么的爽意!
忽然,一声虎啸,由侧面陡然跃出来一头五彩斑斓的猛虎,张牙舞爪
地直向着他身上扑来,杜铁池呀的一叫,一个倒仰自牛背上翻了下来! 那头猛虎,厉啸一声,直向杜铁池身上扑过来。 就在这时,那头大水牛“哞”地叫了一声,倏地向着虎身上撞过去! 虎牛打成了一团!
杜铁池连惊带吓地一路在草丛里翻滚着,不经意间,却向一堵山坡间
直翻滚落下去。当时不省人事。 他三魂幽幽醒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只觉得身上好冷! 想到了刚才老虎的事,心里不住地害怕,当时抖颤颤地由草丛里爬起
来,他想到了那头大水牛,他就一路攀缘向上爬去!
—— 月光之下,他终于找着了那头舍身救主的大水牛,这时它已经横 尸在地,只见它全身染满了血,肠肚滩了满地,尸身有一小半,已经被虎噬 了。
杜铁池只是重重地注视着那头牛,眼泪婆娑直下——他注意着那头牛
的脸——忽然那张脸一下子变了,变成了一个毛头大汉的脸—— 怪的是这张脸与徐雷一般无二??越看越像,岂止是相像,简直两者
就是一个人! 杜铁池忍不住“啊呀”叫了一声,幻景即失,代之的却是面前徐雷那
张声泪俱下的脸。
他怔了一下,顿时悟出了这其中道理。 原来在几世以前,自己就是那牧牛童子,徐雷就是那只舍身救主的大
水牛,他们之间的微妙牵联,正如同那幻景类似! 灵性的显现,只是一刹那,再想回思,却又像洒了一天大雾般的意态
朦胧,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徐雷频频点头,哭得声泪俱下。 杜铁池的眼角也早已湿了——不知何时,他已经汨汨地淌下了泪水。
他走过去双手自地上把徐雷搀扶起来。 徐雷一怔,道:“恩人,你答应为我化解了?” 杜铁池叹息一声道:“徐雷,你放心吧!我欠你的太多了,我想此事,
真人当在他所留的柬帖里记述甚清,你拆开一看即知!”
“啊——”徐雷不胜惊喜地道:“恩人不说,我倒几乎忘了。这两天,就 是开启真人所留的柬帖的日子了。”
杜铁池含笑道:“这就是了,等你拜读真人所留柬帖之后,再与我共商 大计!”
徐雷一时破啼为笑道:“谢谢恩人,恩人离开洞府已有数日??” 杜铁池不待他话说完,遂即点头说道:“不错,我这就要转回去了,如
果我见解不差,你我在‘大荒山’古琴洞内,尚有一段主仆之情。”徐雷倏
地呆了一下,一刹时,脸上变幻了许多表情,似悟又非的,只管瞪着杜铁池 在发怔!
杜铁池此刻智域已开,前生之事时有涌现。
他轻叹一声,说道:“这一切,在你拜阅七修真人柬帖之后,必有知晓, 我不再多说了,眼前时日不多,我必须在此短短时日内参透三洞图解,熟悉 仙法,以备来日大派用场,我去了!”
徐雷见他自服仙乳后不过二日,居然脱胎换骨,分明已悉透过往今来, 由此而看,他恢复前生法力,也当是指日可侍事,一时心里好不为他高兴。
杜铁池拱手作别,遂即自地上拿起“破月三宝”。这三件物件,他来时 尚还莫测虚实,此刻却像是知之甚清的模样。看着手上的玉匣,他不胜感慨 地叹息一声道:“这三宝追随我数百年,如今物归原主,隔了这么久,物我 两忘,恰于此时出世,只怕井非佳兆,却又要多造上许多罪孽,却又是奈何!”
言罢点了点头,遂即向外步出。
徐雷道:“我送恩人一程!” 杜铁池摇头笑道:“不用,我此刻功力半回,已非回来时模样。说到这
里微微一顿,口中吟哦道:“滴,嘛,破??” 徐雷一惊接道:“漏——”
杜铁池点头道:“不错,滴嘛破漏——是这四个字!”
徐雷道:“此乃上乘运剑口诀。”顿时喜道:“恩人竟己悟透至此,不日 当能出入青冥了!”
说时天风大作,疾劲的罡风,平削着石洞外的表层,就像刀子削刮一
般地扬起了片片石灰。这等风力,以杜铁池来时体质,那是无论如何也难以 承受得了的,然而此刻,却不能给与他丝毫威胁。
徐雷正自不解他将如何离开,却见杜铁池抱了一下拳,整个身躯,已 垂直地向着峰下跃去!
不言徐雷目睹此番情景,惊喜交集,且说杜铁池跃抵山畦上,一路翻
下洞府,即见大小群猿,正自喧叫混乱闹在一团! 杜铁池的乍然现身,顿时使得各猿大为惊喜,纷纷抢先上前,围绕着
杜铁池,大叫大跳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两三日的隔别,然而在杜铁池的感觉里,却是像隔离了
数十年,甚或是一生一样的那般甚久。
他此番脱胎换骨,灵性大增,一切见地均较以前大为不同!灵性的滋 长,更使他一举一动都变得谨慎持重。由于他了解到本身的责任重大,更使 得他不得不加紧地鞭策着自己精益求精!
与众猿调笑一番之后,他遂即进入到第三进石室,去参习那壁上的十 二尊图解画像。
这十二具形象,即所谓的“十二星相面面俱到”,过去他已经参透,只 是并不能深入领会。此刻,以他灵性智慧,果然,只在他定心凝思片刻之后,
即已大悟。休看仅仅只有十二式图像,这其中包含的学问,却是大极了,渐 渐地杜铁池已深悟出这些图解,不仅仅是上乘道法的筑基之始,甚至于,还 关系着一种是一系列的镇心伏魔上乘心法!
这一突然地发现,自然使得他大是心慰的。 他在这间石府里,足足停留了七天。七天之后,当他步出石室之外,
已烂熟了这“十二星相面面俱到”的神髓。
这些日子,饥饿时他只嚼食些生的黄精,口渴时就在室角吸饮滴泉,“欲 念”降低到不能再低的地步,这时心情一松,才想到要好好吃上一顿。在前 面石室内,他找到了一个旧鼎,经过他一番清洁打磨,勉强可以用来当锅。 他就支石为灶,盛了半勺的清泉,削了些野芋山薯煮吃一饱。
多日他未曾吃过熟食,这时吃起来倍觉芳香,心想那些白猿一定也爱 吃,就把剩下的那些留下。
这些日子来,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别的事情,这时一定下来忽然觉出 了寂寞。他想起了梁莹莹。
思念这玩艺儿就是这样,不想就是不想,一点影子也没有,一想起来 可就无了无休,况乎梁莹莹是那么可爱,双方有十几天没见面了,一想起来, 自然心中充满了思盼。先只是一点淡淡的影子,转瞬间这点淡淡的影子,可 就成了一种很沉重的心事,紧接着就变成了一种渴望——一种急欲要一见她
面的渴望!
所谓“魔随心生”就是这个道理,又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杜 铁池在参透上乘道法之后,自然而然地也就遭遇到了这种不可避免的心相。 十几天以来,除了到上峰徐雷那边去过以外,他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这 座洞府,加以他刚刚悟透了“十二星相面面俱到”这上乘玄奥心法,心性至
为愉快,想到了须要轻松一下。好在这附近地势,他很清楚,当下就信步走
出了洞府。 他原先只不过是存心在这附近随意走走,可是不知怎么一来,走着走
着就穿过壁廊,向着外面步出了。
岭陌上覆罩着一层白雪,天是灰的,雪花随着风势,一阵阵地飘过来, 远远看过去,耸立在峰峦上的那些松柏,像是一重重的雪堆,一列列,排列 得是那么整齐。
杜铁池心中不禁一动,想不到自己所居住的那座“七修洞府”,温煦如 春,一出洞外,竟然又是另一番世界,咫尺距离,竟然如此差别,真的“匪 夷所思”,令人无法猜透!
他信步跨过了眼前一片岗峦,来到了一片平原地方,只见正前方,约
有百十丈外,点缀着一片盛开的红梅。 血红色的梅花,与白雪互一映衬,蔚为奇景。 任何人目睹及此,都会情不自禁地兴起一番兴奋,即使你是个凡夫俗
子,也鲜有不喜爱梅花的。 杜铁池心中一喜,足下加劲,遂即纵身而出,一路踏雪狂奔直向着那
丛梅林奔去。 他如今功力精进,较诸昔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时一经施展开轻
功身法,才更见高明,往往只借诸足尖在雪面上一点之力,身躯已纵出十数 丈以外,心里一喜,他更加地卖弄起来。过去他曾经练过“踏雪无痕”的轻
身功夫,只是也只能十丈见功,再要延长下去,雪面上可就难免要现出了一
些痕迹!哪里像他今天这个样子,看上去,整个身子,几乎是在雪上凌空飞 越一样。百十丈的距离,不过是三数个起落,已扑到了尽头。
这种轻功,使得他自己也不胜骇异!如果说有一个人这般施展,他必 然会以妖魔视之,在他印像里,还不曾见过一个人,有过如此造诣的轻功。
心里一高兴,足下更不停留,身子方一扑临,已陡地拔空而起,一跃
十丈,轻轻落在了最高的一棵老梅之巅。
他足下方向梅梢上一落,猛地里,却看见了一样物件,禁不住大吃了 一惊。——那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怪蛇!
这条怪蛇无巧不巧地正自盘身在梅树之梢,由于长躯上色泽,与那棵
古梅树的颜色十分接近,一时甚是不易看清。 杜铁池足下一落,那条怪蛇霍地向上仰头,才使得他忽然看清了——
是一条头上生有红色鸡冠的大蛇。这条蛇,好像正在专心一意地噬着什么, 嘴里咬着一枚红色的果子,正在将咽未下之际。
杜铁池落下的身子,无巧不巧地,正好落在这条怪蛇的头前,足尖与
蛇头距离不足半尺之距。 这条大蛇乍见杜铁池似乎吃惊不小,口鼻里发出“苏”的一声,身躯
倏地向着树干下方缩了回去,退势极快,转瞬间己吸缩了丈许上下。 杜铁池早已吃惊地由树上飘身而下。在树下他打量着这条蛇,心中大
是惊惧。
这条蛇端的称得上是条大蛇,足足有丈多长,约有杯口那般粗细,遍 体红黄间接的密鳞,闪闪有光。最奇怪的是这条蛇头部那个红色肉冠,以及 身后那截扁平如同扇面的尾巴!
实在是大异一般,那截扇尾紧紧帖着树面,活似一面吸盘,紧紧地吸 附着,确是一条罕见的怪蛇!
这条红鳞怪蛇,原是在啃噬着嘴里的那粒红果,忽然发现了杜铁池这 个人,心里一急,仰头把那枚红果吞入腹内。
杜铁池方觉出这枚红果子与梁莹莹所赠与自己的“冬果”极为相似,
却已被那条怪蛇吞入口内,杜铁池才又发觉到这条蛇的颈头部位,极为细小, 颈部七寸以下,才忽然变粗,是以那枚红果,虽然吞下,却不能顺利过颈, 说上不上,说下不下,一时卡在喉头,只急得怪蛇嘴张眼翻,嘴里腥涎涟涟 滴洒不已,看上去难过极了。
杜铁池虽然不知道这是一条什么蛇,却可以断定必是一条罕有的毒物! 心里乃生出了除蛇之心!
那条怪蛇在经过一番挣扎力噬之后,总算把喉间果子吞到了肚里,长
躯一阵后缩,沿着树身,直向下面游来! 杜铁池心中一惊,一拍手,已把新得的那口“破月”仙剑自腰上抽来。 宝剑出鞘,顿现不见。像是打了一道闪电,白光闪了一闪,这口前古
仙兵,通体上下泛现出白中透蓝的一弯奇光,冷森森的剑气,侵入毛发,在 环身半丈方圆之内,都使人有所感应。
怪蛇原来有下来侵犯之意,想时猝然有畏于杜铁池掌中这口剑的缘故, 嘴里忽然“吱——”地怪叫一声,才将落地的身子,霍地又向树上升了起来。 杜铁池方自作势以手中仙剑向蛇身上挥去,不知怎地一刹那,却已失 去了那条怪蛇的踪影。他心里暗中一惊,不由向前走了几步,仔细地打量着
面前的这棵老梅树,才发觉到这棵梅树,粗过合抱的树干正中有一道显著的
裂痕,那条怪蛇,显然正是进身干树缝之内。杜铁池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 件事倒使得他一时为难起来。
他原想挥动仙剑,将梅树砍倒,不愁那条怪蛇不现身出来,可是他忽 然发现到这棵梅树是那么苍劲雄发,花枝广被,结蕾万千。
显然,这棵树是所有梅园当中生得最壮观茂盛的一棵了,如果被自己
仙剑斩断,似乎也太可惜!然而,果真爱惜这棵巨梅,却又听令这等毒物生
存,说不定一旦成了气候,为害人间,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心里想着,愈加 举棋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里正自思虑不前,忽听得身后一人老声老气地道:“不知天高地厚
的娃娃,想死么?” 杜铁池心中一惊,倏地转身后看,但见面前梅树丛主交叠,哪里有什
么人影? 他向前走了几步,奇怪地冷冷叫道:“什么人?”
说话时,已见一片云雾氤氲开合之间,这石上,坐着一个散发如截,
面生白髯的秃顶老人。 老人身着白衣,云雾环身,衬以白雪,极不易为人发觉,杜铁池如非
功力深湛,加以那双眸子自服食“灵石仙液”之后,已能洞穿云雾,是以略 经注视之后,已把对方看了一个仔细。
却见对方老者一身雪白长衣,发髯如剑,由于身材过于矮小,看上去
那袭衣服就显得太大了,红通通的一张圆脸,衬以雪团似的两朵白眉,面目 慈祥,周身上下围簇着一团仙气,不着丝毫人间凡俗。
老者面前插有一面白色三角旗,矮壮的背肩之上,背系着一柄黛绿色 银的宽面短刀,刀式奇古,形状十分特别。
杜铁池一直走到他身前站定,白衣老人脸上顿时现出惊异神态!
他愣了一下,打量着杜铁池道:“娃娃,你看得见我么?” 杜铁池插剑入鞘,抱拳道:“老人家请了,怎会在此旷野修为?” 老者一笑,微微抬起右腕,用那截宽大的衣袖拂了一下,顿时面前云
雾散消。
“娃娃你先不要问我!”老者道:“你叫什么名字?” 杜铁池听对方开口闭口皆呼唤自己娃娃,心中自然大是不悦,只是看
在对方那么一大把子年岁上,却也不好发作。当下他强自忍着胸中闷气,勉
强抱拳道:“在下杜铁池,老仙师大名是——?” 老人呵呵一笑道:“老夫欧震,人称‘剑髯公’,来到雁荡山,旨在拜
访一位朋友,只是我那位朋友好像不大欢迎我,却对我闭门不纳,是我找了
半天也没有找着,因见这种梅花开得好看,一时前来赏梅,无意间却发现了 种植的冬果,一时贪口,吃了两枚,是我生平从来不愿占人家便宜,况且这 类冬果价值不赀,更不能平白让对方受损,所以特地在此席地而坐,等待果 主前来,无意间却发现了这条‘七星钩子’正自打算生擒住他,娃娃,你就
来了。”
说到这里,他微笑又道:“莫非这些冬果是娃娃你种的么?” 杜铁池先听他自称名“剑髯公”已不禁吃了一惊,因而想到前此“玉
树真人”桑羽与自己所说,悉知此老与莹莹师父之间的一段仇恨,内心不禁 甚为忧虑!只是他表面上却不便现出。
听他这么说,杜铁池就道:“老仙师说的冬果在哪里?在下不曾看见!”
老人嘿嘿笑道:“这么说这些果子不是你种的啰?” 杜铁池道:“自然不是!” 白衣老人道:“这些果树,是散种在梅丛之间,方才我暗数了一下,总
共只有十株,却有九株上的果子,已被采摘去了,只剩下这一株。” 说到这里,伸出一根留有长长指甲的手指,向前面树上指了一下道:“你
看。”
杜铁池随其手指处看去,只见那棵古梅树干,再仔细看了看,才忽然 发觉那棵梅花树上,紧紧盘绕着一根极为纤细的黄色软基。
那是一种极为细软的草本植物,根部虽埋在地上,只是整个茎躯,借
助于梅树干枝攀缘直上。 杜铁池注意到,就在那根纤细的软黄茎上,生着极为尖细的两排细小
叶子,只在靠近树根下方部位,结有一枚红色的冬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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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老人道:“这类冬果,中土各地皆难生长,此处水土气候却是难得, 以冬树寄生梅技,可沾不少钟灵气息,足见这种植果树之人大非凡士,何以 老夫守候多时,不见果主前来,岂非怪事!”
杜铁池灵机一动,微笑道:“噢!我想起来了!” 白衣老人道:“想起什么了?”
杜铁池道:“这些果树大概是一个姓桑的隐士所种植的。这人却时常外
出,常常逾月不归。” 白衣老人怔道:“姓桑的隐士?”
杜铁池乃将桑羽的外貌大约地形容了一番,白衣老人听后微微一笑,
点头说道:“是了——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我知道——此人姓桑名羽, 人称‘玉树真人’,不错,一定是他!”
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道:“娃娃,你可知这个人居住的洞府在哪 里?”
杜铁池摇头道:“这个可就不清楚了!”
老人意似失望地道:“你想想看,只要说出一个大约的方向,老夫即能 找到他。”
杜铁池假装地想了想,摇头道:“这个,我可是实在不知道。” 老人目光在他身上一转,道:“娃娃,我看你也非常人,这里高插云表,
寻常人万难登临,你师承何人?”
杜铁池道:“不瞒老仙师,在下一人居住这里,并没有什么师父!”
“不然!”老人面现怒容道:“我看你菁华内敛,分明神仙中人,怎说是 独身居此?”
杜铁池乃生急智道:“老仙师说的不错,在下蒙桑真人不弃垂青,闲日 来此,传授一些道术,只是近一月来,却不见真人踪影,想系他老人家又远 出游玩去了!”
这么一说,白衣老人才似相信。
他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的一双眼睛,在说话时一直注意着杜铁池腰间,微微一顿却道:“娃
娃,我看你腰上这口剑,样式特别,光华烁目,大是不凡,可肯借我一观么?” 说着,伸出手来。
杜铁池心中一动,他早已自“玉树真人”嘴里悉知此老乃当今魔道中
极负盛名的人物,自己此刻功力未成,如何能是他的敌手,这口破月仙剑,
前古仙兵,岂能假手于人,万一有失闪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顿时脸上现出 为难之色。
白衣老人面色一沉道:“怎么,娃娃,你还信不过我么?”
杜铁池一笑道:“在下与你老第一次见面,素昧平生,却又怎么能信得 你?”
白衣老人两团雪眉霍地一扬,正待发作,忽然目光却为另一件事吸引, 目光一转,转视向那棵老梅树!
杜铁池赶忙随其目光望去,只见前面的那条怪蛇,再次现身而出,正
侍向树下游来。 老人冷笑一声道:“下流的东西!”
嘴里骂着,右手刚要抬起,那条怪蛇忽然“吱”地怪叫了一声,倏地 向上一个疾穿,隐身早先见得那道树缝之中。
白衣老人恨声道:“好狡猾的东西!”说时,他已由石上站起,向前走
近了些。 杜铁池自后跟上。
老人一双朗朗神采的眸子,在那棵古梅树上转着,冷冷地道:“这东西 也太狡猾,它认定了我老人家不会将这棵梅树砍倒,是以累施故技,哼——
我老人家可是没有这个耐性!”
说着偏头看向杜铁池道:“娃娃,你站开些,小心为它毒气喷着。” 杜铁池后退了几步。
老人冷笑道:“不行。”
杜铁池又退了几步,老人才不再说什么。 他呐呐地道:“这条‘七星钩子’,少说也有五百年的气候,怪在桑羽
已然居住这里,如何能容许这类毒物存在?倒是老夫我来得正好,给我拣了 个便宜。人恨我喜,且擒来返回要它与老夫看守门户正好!”一边说一边搓 动着双手,忽然屈指一弹,自指尖上飞出了一点火星。
这点火星一离开他指尖,高高弹起,即向那道树缝之内落去。顷刻间, 即见由树缝之内,现出了一片火光!
火光不过是一现即隐,却听得“吱”地一声叫,红光猝闪之下,一条 长影,直由树缝内射身而出。像是一道赤红的闪电,其势极快,只一闪,已 穿到了另外一棵梅花树上。
就在这条怪蛇方一穿出的时候,杜铁池才恍然地发现出这条怪蛇身上, 明显地嵌现出七点金星。
两树之间,间隔数丈,这条怪蛇竟然闪跃之间,已临彼树,身法之快, 的确惊人。
老人呵呵笑道:“好个长虫,你的伎俩看来不过如此了!”说时伸手向 着那棵梅树上一指,整棵梅树上顿时“轰”的一声,燃起了一片火光。
其实这不过只是个障眼法儿罢了,只是在火光迸发时,却一样具有“火”
的威力。 火光一现之间,又听到“吱”的一声尖鸣。那条怪蛇在两边落空的当
儿,长躯一转,快同闪电般地直向着老人立身之处冲去,只听得“飕”的一 声,这条“七星钩子”竟然甩动长躯,以它扁平极具力道的尾部,直向老人
身上挥去。
白衣老人叱了一声:“好!”
“七星钩子”的来势快,老人的动作更快,一声喝叱之后,左手倏然抡 起,只一下,不偏不倚地已抓着了那条怪蛇的长尾。就像是耍把式,舞长鞭 一样的。只听得“飕”的一声,随着老人的舞动之势,已把手上这条怪蛇“七 星钩子”甩了个笔直。
老人似乎深知蛇性,唯恐它中途掉过来,是以挥舞益猛,如此十数圈 之后,那条怪蛇长躯骨节尽松,己难回身游动。
白衣老人手一松,这条怪蛇“叭啦”一声,摔出了数丈以外,僵直地 落在雪地上动弹不得。
先时,在老人舞动怪蛇之初,随着蛇身舞动的那个圈子,形成了一圈 红色的烟圈,最先只是淡淡的一圈,后来老人的舞势加猛,那红色的烟圈逐 渐加浓。
渐渐地,形成了一圈密积的红云,环绕在老人四周,杜铁池方自悟出, 这圈红色的烟雾是由蛇嘴里喷吐出来的,那条怪蛇显然已力竭身疲,被老人
摔掷了出去。 杜铁池由于站立较远,可是鼻端却闻出一股说不出的奇腥气息,他立
刻闭住了呼息。 只见那个白衣老人,手由衣内拿出了一个长仅数寸的羊脂玉瓶,接着
用拇指一推瓶顶塞口即听得“砰”的一声脆响。一股青濛濛的光华由瓶口之
内疾喷而出! 像是长鲸吸水般的,一伸一卷,已把当空那圈红云收入瓶中,“飕”的
一声,红云青光尽失,老人盖上瓶塞,遂即把瓶收入怀中。
杜铁池才敢呼息如常,却见白衣老人又由身侧取出了一个扁平的乌黑 木盒,也不知是什么家伙。
老人取出那个乌黑木盒在手,这才举步走到那条怪蛇身边站定。 杜铁池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地上怪蛇见二人来到前面,急得嘴里“吱吱”连声怪叫不已,奈何长
躯早已僵硬,体内丹气更已用竭,虽频频张口,却是一口毒气也喷不出来。 老人呵呵笑道:“如非看在你多年修为不易,早已用飞剑取你性命,今
天幸亏遇见了我,要是遇见了那个姓桑的,还会有你的命在?你尚不感恩图 谢,还敢向我示威不成。”说罢,伸手一指,那条怪蛇立刻负痛,吱吱连声 地怪叫起来!
老人厉声叱道:“我现在用法力将你骨节合拢,你速速将身躯缩小,入 我宝盒之内,可知道么?”
怪蛇居然听得懂人言,聆听之下,连连点头不已。 老人冷笑道:“你要是胆敢在我老人家面前卖弄什么?哼!我的飞剑可
是立斩不饶!” 说罢伸手一连向蛇身指了三下,只听“吱吱”一片骨节声响。
倏地,那条蛇长躯在地面上一个疾转,“哧”的一声,已穿身直起,箭
矢也似地直向着老人身上疾快地射了过来。 老人似乎早已防到了它会有此一手,这时见状,倏地把手上木盒向空
中一扬,顿时由木盒内喷出了大片粉色烟雾,说也奇怪,这条怪蛇身甫一与 空中粉烟接触,顿时身子变得酥软不堪,“叭啦”一声,再次坠落在地,紧
紧缩成一团。
老人手指着它,厉声道:“缩!”
怪蛇身子一阵颤抖之后,顷刻间缩成了小小一圈,约有手掌那般大小, 随着老人揭动木盒,粉光一涌,己把这条变小的怪蛇收入盒内。
老人收起了盒子,拍了一下手,转向杜铁池道:“娃娃,你也不要在一
旁看好玩,且为我做点事情。老夫看你气质不凡,一高兴就许收你为徒也不 一定!”
杜铁池道:“在下只怕没有这个造化。老仙师有什么差遣,只请关照就 是。”
白衣老人冷冷地道:“不瞒你说,老夫此来,乃是为了找寻一个故人,
了却一桩多年旧事,你在此居住甚久,万无不识之理,且仔细想来。” 杜铁池道:“你老究竟要找什么人。” “碧溪仙子,吴嫔!”老人道:“你可知道这个人?” 杜铁池摇摇头道:“不知道!” 老人冷笑道:“老夫法力无边,找这个人井非一定不能,只是不愿意过
分招摇罢了。” 杜铁池道:“在下实在不知——在下还有事情,这就告辞!”
老人摇了一下头道:“你暂时还不能走。这里我地势不熟,还要麻烦你 作个向导,你可愿意?”
杜铁池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不知你老要去哪里?”
老人道:“你且候着!” 说罢袍袖一挥,即有一颗拷拷大小的白明珠自袖内飞出,一出袖即升
高丈许,迎风一阵疾转之后,加大了数倍。
滴滴溜溜地就空转着,看上去晶莹透彻,流光四射,煞是好看。 老人目注当空,与杜铁池道:“这颗明珠,乃是老夫镇山之宝,名叫‘力
象珠’,一经施展,方圆数百里内外,事无巨细,皆可入目。只是,我那故 友大非寻常之辈,一时怕不易察出。”
说时用手一指空中明珠,道:“现!”
一片异光闪过,珠内遂即现出了一些起伏的岗峦,山势流水,甚至于 树木花草,无不纤毫毕现,蔚为奇观。这些景致一经现出,就像是正月里走 马灯似地转个不停。
转着转着,老人忽然用手一指,明珠即在几处地方停了下来。 但见一片云烟弥漫着整个珠面,等到这些云烟渐渐散清之后,才现出
了一座石峰,珠中景像更见清晰毕具,现出了一座石洞府。 那洞府门扇深闭,在大门两侧,各立着一个石头狮了,壮硕雄迈,栩
栩若生。画面再推近,可见悬在洞府顶上的一面横匾,匾上龙蛇飞舞地题着 四个字——“紫气东来”。
白衣老人脸上顿时现出笑容道:“这就是了——娃娃,细看了,这地方 你见过?”
话声方住,即见珠内现出的画面上,倏地涌起了一片彩光。这片彩光
猝然涌起,立刻搅乱了原先所显出的画面,两相一混淆,顿时连发奇闪,珠 面上遂即现出一片空白。
老人面色一沉,一连向着空中明珠指了几下,珠内一连涌现出红、黄、 青、紫各种光彩,各种异光连闪数下,才又模糊地现出了原先景像。
白衣老人嘿嘿一笑道:“这就不错了——娃娃,你知道这地方在哪里
么?”
杜铁池实在是没见过,当然据实回答,摇头表示不知,老人冷冷笑道: “你虽不知,我也有办法察知。”说罢用手向着空中明珠又指了一下,即见 殊内景像转了一转,又现出了一片景像。老人双手作势用力地向上推了一下, 同时张嘴向着空中明珠呵了一口气——顿时画面转动,像是深入了一层。画 面所显示之处,已深入那洞府门内,直直地向洞室推近。立刻画面上彩光大 起,遭遇到了强大的干扰力。
如此持续了好一阵,白衣老人面上是时现出无比暴怒,只见他双手作 扇状地连续挥动不已,嘴里更是喃喃有词地诉说着什么。经他这般的一施为, 画面却又由模糊变为清晰。
白衣老人鼻中“哼”了一声,袍袖再挥,即由袖内飞出一枚碧环。这 枚碧环一出手遂即迎风快转,一刹那大如缸面,却把空中那颗明珠罩在其中。 如此一来,珠内所显示的画面,才更为清晰稳定。画面上显现出一间 广敞的丹室—一一具鹤嘴白铜所铸的丹炉。炉嘴处,正在袅袅上喷着白烟。 忽然,一个身着淡青长裙,肩披藕色荷叶披肩的妙龄少女出现在画面
里。
杜铁池一经注目,顿时大吃了一惊。 一一梁莹莹!
他几乎脱口喊了出来!
画面中所显示的那个人,可不就是莹莹吗?只见她头挽束结,一身便 装,两手叉腰,面对着画面,正自扬着一双娥眉,一副娇嗔模样。
白衣老人叱了声:“停”伸手一指,画面立止。
遂见他面现喜色地道:“人、地、时,三才已定,且容老夫算出方位即 可。”言罢手掐指诀,运神明算,顿时大喜,袍袖再展,已把空中明珠、碧 环收入衣袖之内。
杜铁池一愣道:“你老莫非已知道准确地方了?” 老人道:“当然,娃娃,你可再要跟过去看上一场热闹?” 杜铁池原是无意随他前去的,可是已然发觉到莹莹在画面中现出,心
里委实放心不下,当下略一犹豫,遂即点头答应。
白衣老人呵呵笑道:“很好,就带你这娃娃去长些见识!”说罢袍袖一 挥,面前黄光乍射,像是一朵乍起的祥云,倏地簇拥着二人腾空直起。
杜铁池耳边上“呼”地响了一声,不过瞬息间身形再落,已与白衣老
人来到了一座石峰上。 杜铁池确信这地方是他第一次来。
只见四周众峰林立,形成一圈屏障,独独把这座峰头包藏在其中,天 光、雪光,四方岔集,说不出的云气氤氲,令人有“海阔天空”的感觉。
他心里方自寻思着不知那位吴仙子的洞府藏在哪里?却见身侧白衣老 人,倏地用指向着前方一指,由其指尖上射出了一线白光。
那道白光,长有数丈,随着老人手指处,四下伸缩探测不已,时长时
短,时上又下,破岭穿石,畅行无阻。忽然,随着这线白光穿射之处,轰然 大响了一声,冒起了大片火光。
那由老人指尖上发出的白光,倏地倒卷而回,火光也只是一闪而熄, 却听得四周密雷般地响起了一串响声!紧接着山摇地动般地响了一声霹雳,
两团面盆大小的红色火球,直向着二人头顶滚落下来!
白衣老人一声叱道:“大胆!”
右手袍袖霍地向外一滚,即由袖内闪出了一道匹练白光。 这道光华,一经出袖,如同倒卷长虹般地,向着空中的一双火球上一
兜一转,转瞬间已飞出有十丈外,但听得空中两声闪电震响,白光去而复回,
举手之间,已为老人收入袖网。 杜铁池旁观者清,就那声雷鸣之后,眼前突地现出了一番奇景,空中
云雾就像是拉开的两扇布幔般霍地展了开来,现出了巍峨壮观一扇大石门, 正如先时他在那个明珠内所见的景致一般无二!
门前古石如墙,左右各卧着一个石头狮子。正门上悬有一匾,上刻“紫
气东来”四个大字。 只是那两扇紫黑色,满布苔藓的门扉,却是紧紧关闭着未曾启开。 白衣老人破了门前禁制,益加地显得意态狂傲百出,嘿嘿一笑道:“吴
嫔呀吴嫔,你以为逃到了这里,就能躲开我老人家了?看我老人家先炸开了 你的大门给你一个厉害再说!”
言罢正待运功以其所练“五行神雷”,向石门上轰去,杜铁池忽然大声 阻止道:“老仙师不可!”
白衣老人住了一下,道:“娃娃,你说什么?” 杜铁池道:“老仙师神仙中人,理应上体天心,心存好生之德,岂能妄
动无名,毁人清修洞府,万万是不可以!”
老人怒声道:“怎么不可以?” 杜铁池道:“万一那吴仙子有所震怒,岂非不好?” 老人凌声道:“我原是找她纳命来的,还在乎她震怒么?与我闪开!” 说时衣袖挥处,卷起了一股旋风。
老人原意对方少年虽是根骨奇佳,精华内蕴,到底是并非深通法力的
炼士,以自己法力,自不便向对方出手,这一挥之力,看似无奇。其实却是 力道至猛,心想着对方无论如何当受不起,势将被摔跌出三数丈外。
其实他哪里知道,杜铁池如今功力,足足已可抵得一个正经修土二十
年以上的功力,至于天赋异禀,以及仙缘遇合,更非一般仙道中人所能望其 项背。
是以,就在白衣老人大袖一挥之下,杜铁池身子竟然直挺如旧,丝毫 不曾动摇。
白衣老人大吃一惊,白眉一皱,正待二次出手,霍见面前青光一闪,
已多了一个骨相清秀的书生。 杜铁池乍见此人,不由大为惊喜,慌不迭扑前拜倒道:“弟子叩见桑前
辈!”
来人正是“玉树真人”桑羽,当下右手一伸,杜铁池已被平空拦住。 他微微笑道:“道友不必忒谦,贫道有何德何能,胆敢与道友论忘年
交?”
这番称谓,不禁使得社铁池心中好生不安,正想趋前请教,却见桑羽 已转向白衣老人,后者脸上显出十分愤恨的表情,这时却勉强地压制着。
老人道:“怎么,桑道人你要插手管这件闲事?” 来人桑羽哈哈一笑,道:“道兄,冤家宜解不宜结,贫道岂能干预道兄
之事!只是觉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实在是不值得!” 老人嘿嘿冷笑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不错,只是伤的那一方不是
我,是姓吴的贱人,她与我有杀子之仇,岂能就此干休!”
说到这里陡地转过身来,右手一扬,已发出“五行神雷。” 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响,魔火里,爆发出震天价般的一声霹雳,顿时将
洞府山门炸为平地,一时间石飞土溅,声势好不惊人!
杜铁池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如此情势之下,吴仙子和梁莹莹势必难以 再保持缄默,必然会现身向白衣老人兴师问罪。
事实上,却是毫无动静,并不见她们师徒之一现身出来。 老人大怒之下,止侍第二次施展“五行神雷”向洞府之内炸去——
桑羽大声道:“欧道兄——不可!”
老人回头冷冷一笑,道:“道友真要管这件事么?” 桑羽道:“吴仙子刻下正在坐关,无暇分身,道兄何以欺人过甚——不
如网开一面暂且返回点苍仙府,容小弟作个人情,将道兄德意转告吴仙子, 嘱其日后亲自上门请罪如何?”
老人嘿嘿笑道:“道兄说得轻松,吴嫔贱人奸猾成性,放过了今日,日
后是否还能见着她却是不知,再说她与我有杀子之仇,岂又是她三言两语能 化解得开的?这件事老夫既然已经亲自前来,已无和解余地,桑道友你退一 步作壁上观,老夫绝不干预,要是再为贱人缓颊,可就怪不得老夫翻脸无情 了。
桑羽听后一声朗笑道:“好个剑胡子,念在你修为有年,真人才好生开
导于你,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雁荡灵山,为当年‘七修真人’修 真之处,岂容尔等猖狂,再不知趣,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老人“剑髯公”一张脸涨得通红,瞪目竖髯道:“姓桑的,你拿七修真
人来吓我,就当我怕了不成,慢说七修前辈,早已飞升,即使尚在,我欧某 人也是不惧,倒要请他出来做个见证,评一评是非曲直!”
桑羽一笑道:“七修前辈不错,早已飞升,只是现有他衣钵传人在场, 只怕也容不得你这老儿猖狂!”
剑髯公一听前古真仙“七修真人”的门人在此,禁不住愕了一下。可
是,他立刻狂笑一声道:“你道七修前辈,有传人在此?有何为证?” 桑羽一笑道:“何必为证?就在老儿你面前,莫非有目不见么?” 剑髯公目光四下一转,凌声笑道:“满口胡言,老夫岂是容你愚弄之
人?”
桑羽目射凌光道:“剑胡子,你当真是有眼无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伸手一指杜铁池,又道:“那位杜道友,正是七修老前辈惟一传
人,你与他同路一程,共处甚久,居然不识,真正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剑髯公大吃一惊,目光顿时注向杜铁池。 “什么??。”他呐呐说道:“你就是七修前辈的身后弟子么?” 杜铁池怔了一下,只得抱拳道:“小可蒙七修先师不弃,列为门墙,只
是一一” 桑羽接口说道:“只是他不愿暴露身份而已!”剑髯公眼睛睁得滚圆,
注视杜铁池甚久道:“老夫不信!”
“玉树真人”桑羽一笑道:“亏你妄自修为数百年,竟然连这点眼力也没 有,杜道友为人谦虚谨慎,深藏不露,可笑你竟以寻常人视他,真正好笑了!” 剑髯公又是一怔。他连连打量着杜铁池,心中不禁也略为有些动摇,
盖以杜铁池方才之诸多异态,显示此子确是不凡。
剑髯公嘴里虽不曾说出,可是他心里却有打算,打算将他腰间那口宝
剑抢占为己有,再强逼对方拜己为师。 这是他心里已有的打算,是以才会把杜铁池带来身边,这时聆听之下,
心里自然不是滋味,可是要说杜铁池诸多不凡,的确如此,如说对方这个少
年,是前古真仙“七修真人”的身后衣钵传人,确又实在不像。 剑髯公心里盘算一阵,冷冷笑道:“老夫却是不信,杜小友——你分明
不开顽智,何能继承七修老前辈之金仙大道?”说到这里,顿得一顿冷冷道: “这件事,我们容后再谈,眼前老夫要对付姓吴的贱人,没有工夫与你们胡
说八道!”
说到这里,扬手又发出了一个神雷,霹雳一声大震,将当面第一层洞 府炸为平地。
烟飞石溅里,只见青光一闪,现出了一个妙龄少女。 来人正是“碧溪仙子”吴嫔之心爱弟子梁莹莹。只见她身穿湖色百褶
裙装,背系长剑,娥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恨煞模样。想象在里面一口气
已蹩了甚久,早已忍耐不住! 这时身躯一经现出,清叱一声,右肩晃处,长剑化为一道碧绿光华,
直向剑髯公身上飞卷了过去。 剑髯公狂笑一声,未见他身形摇动,背后那口短刀已化为一道血光,
迎了上去。
红色血光与莹莹所放出的碧色光华一经接触,顿时如双龙交接般地纠 在一团。
梁莹莹似乎全神贯注在空中剑光上,已无余暇再注意旁侧各人。她虽
是功力精湛,奈何对付剑髯公这等大敌,自是相形见绌。 两道光华甫一交接,梁莹莹所放出的这道碧光,顿时现出不敌之态,
为剑髯公的红色剑光,压得频频下降。 梁莹莹用手连指,青光大振,在空中连连跳动不已,只是无论如何,
却是挡不过剑髯公的那道血光,转瞬间,青光已被镇压得离着莹莹当头不足
丈许高下,那张粉脸上立时现出了汗珠。 剑髯公呵呵笑道:“丫头,你是何人?” 莹莹全身劲道已似全部贯注入剑光之内,这时见问,冷接道:“欧老头
——你休更张狂,等一会儿我师父出来,定然要你的好看——死在跟前.还 敢猖狂,真是找死!”
这番话只说得“剑髯公”欧震面红耳赤,气焰填胸,他自有生以来。 还不曾被人这么羞辱过,况乎对方还是个稚龄小辈。
聆听之后,他那张圆脸上一阵色变,他那直立的一层剑髯,更似刺猬 般的,纷纷炸了开来。
“丫头——找死!” 只说了这么一句,仰头向着空中自己所放出的血光喷了口气,刹那间,
血光大盛。
梁莹莹先一说话,已然分神,这时如何挡得对方施加的阵阵压力。 原来剑髯公背后那口短刀,是他“点苍门”的镇山之宝,名唤“赤虹
刀”,经他百十年祭炼,早已与他本身气血相联系,一经展出,威力无匹, 即使是吴嫔亲自出手,也未必是其对手,更何况莹莹?
是以,血光怒卷之下,青光立时被压得下缩了数尺,距离莹莹头顶不
过数尺左右。
这番情景,自是险到了极点。 一旁观看的杜铁池看到这里,早已惊得瞠目结舌,偏偏却是不知如何
出手。
却见“玉树真人”桑羽目注向杜铁池一笑道:“道兄岂能见死不救?” 杜铁池心中一急,忽然念及那发剑口诀七字,心中略一转念,腰间破
月仙剑,早已化为一道经天长虹,匹练般卷了出去。 由于杜铁池的这口破月剑,形式略似钩状,是以所化白光,亦是弯钩
形状,一伸一卷,已拦住了剑髯公的那口“赤虹刀”。
前古仙器果然不同凡响! 白光闪处,只一下已把剑髯公的那口“赤虹刀”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一红一白两道光华,顿时在空中神龙交尾般地战在了一团。 剑髯公似乎是大吃了一惊。他做梦也不曾想到面前这个看似纯金摸玉
的少年,竟然也是仙道中人,而且看情形剑法如此之高。如此,他就不再怀
疑对方是“七修”门下的衣钵传人了。 红、白二光,好一阵拼死力斗。
眼看着空中那道匹练白光,杜铁池心中不胜惊异狂喜,其实这七字运 剑口诀,只是因他灵性触发之后,忆及生前法力之一叶红羽。
立刻,他就又由实际的对敌经验里,触类旁通,又有了一番新的领悟。
剑髯公见自己苦练百十年的“赤虹刀”,居然在迎战对方少年的飞剑下, 丝毫也占不了上风,相形之下,反而有节节后退之势,心中端的大吃一惊。 一旁的梁莹莹在白光猝现的一刹,忽然发现到了杜铁池,显然也大吃
了一惊,紧接着她心里一阵狂喜。 当下,忍不住笑着道:“铁池——是你——你怎么???”
“玉树真人”桑羽立时插口道:“不懂事的丫头,还不进去,告知你那个 糊涂的师父一声,小心惊了她的灵窍,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情是她自己搅 的漏子,叫她自己来解决,我与杜道友,也只能在一旁为她摇旗呐喊罢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梁莹莹是何等精细之人,顿时就听出了桑羽话中之意,心中一动。
当下自抱拳道:“弟子遵命!” 娇躯一晃,青光一闪,已自失踪。
原来“碧溪仙子”吴嫔,刻下正在地府秘室之内,专心练习“护体神
光”,第一二期百日之功己然有成,目前正是在从事第三期,也就是最重要 的末后一场功力。
是以,她摒弃一切,深入地室,全神一意练功,惟练习此功时,须以 本身魂魄与地心相通,默默吸取地底元磁之力,过程至为艰巨,中途更加是 受不得外力干扰,倘有敌人于此时进犯,举手之间,即可制其于死地,其他 任何声波气浪的干扰,亦对她有性命之危。
梁莹莹被桑羽一言提醒,自然大吃一惊,当下匆匆向洞内地府秘室报
讯而去。 剑髯公又何尝是傻子!
先时他雷击对方石门洞府时,不见仇人吴嫔现身,已有所怀疑,这时 听桑羽出言涉及,顿时有所领悟,心中既惊又喜,哪里肯失却良机?
当下大吼一声,大袖挥处,已招回赤虹刀,化为一道血光,循着梁莹
莹背影追了下去。
“玉树真人”桑羽见状一惊,叱了声:“剑胡子你哪里走?” 嘴里一出声,双手搓扬之间,已发出了一道紫色雾气——正是他修炼
多年的“雁荡子午神光”。
这是他入雁荡之后,日夕收集晨辉夕华,加以本山特具的子午灵光, 渗合本身吐纳之功,加以焙炼而成的一种特殊异功。
紫色雾光一经施出,杜铁池虽是相距甚远,却立刻感觉出一阵奇寒, 再看“剑髯公”欧震,已为这道紫色雾光阻住了去势。
这老头儿连番受阻之下,已忍不住触发狂怒,身躯乍一转回,双掌搓
扬之间,也已把本身修炼的“癸已本命神光”发出。
—— 那是一道暗灰色的雾光,与桑羽所发出“雁荡子午神光”,俱是与 本身真元攸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紫一灰两道雾气,就如同两股对喷的泉水一般,刹那,空中爆射出 万点飞星,似有相互对减对销的功势。
此刻同时,剑髯公那口“赤虹刀”,更不曾闲着,仍化为一道血光与杜 铁池的那道钩状练天长虹缠在一起。
“剑髯公”两面为敌,把一口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桑羽,”他厉声道:“你竟敢与老夫为敌,看老夫放得过你!” 说罢收手作势,已把先前发出的本命神光收了回来,桑羽也因怕消耗
真元过甚,遂即把前发的紫光招了回来。 剑髯公当然不会就此干休。只听得他怒吼一声,双手连连搓动,自其
掌心里,密如贯珠般地发出一串雷声。
紧接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眼前兴起了万丈雷火,树倒石塌, 顿时间成为火烟一片。
“玉树真人”桑羽似乎也知道对方魔火神雷的厉害,就在雷火密集的刹 那,他陡地挥动衣袖,发出了一幢五彩云障。
这幢五彩云障其实是由一方透明的鲛帕所幻化变成,出手即经纬万丈,
形成了极为广大的云障,实实将这片峰岭笼罩住了。 剑髯公那么猛烈的雷火,竟被格于云障之外,虽是声势惊人,却无论
如何攻不进去。 剑髯公发了一阵子雷火后,竟似不能取胜,倏地住手道:“姓桑的,我
原是来寻找那吴贱人的霉气,你却是硬要出头,还有你。”说时用手指向杜
铁池,凌声道:“你这个无知小辈,不过仗着一口仙剑,竟然也敢与老夫为 敌,看我施展通天大法,取尔等狗命!”
言罢微微一顿,手向足下一指,遂即兴起一团旋光,把他身子拱托了 起来。在这团旋光拱托之下,他身子霍地升起十丈,高立半天之上。
就在此时,面前霞光猝闪,彩衣飘拂间现出了凤钗云披的一双壁人, 正是“碧溪仙子”吴嫔与其弟子“玉燕子”梁莹莹。
以杜铁池而言,对这前辈仙人吴嫔是景仰已久,却是第一次得见,不
觉十分注意。 在他想象里,这位吴仙子既是仙道中的前辈,最保守的估计,也应该
是四十开外的年岁,却没有想到见面之后,才发觉到对方竟是一个妙龄绝色 少女。
由外表上看去,顶多在二十五六之间,柳眉杏目,樱口琼鼻,正是女
子青春锦绣年华。
只见她身着淡红百褶八幅风裙,上着点墨碎金七彩云披,背后斜背着 一个纯银色玉柄双耳的月牙铲,那铲子看上去甚为玲珑,但极为锋刃,映着 天色闪烁出一片刺目银光。
莹莹更是全身披挂齐全,只见她背插双剑,腰间皮囊里。更是鼓蓬蓬 地装满了杂物。
一眼看上去,这师徒二人就是存心迎战来的。 那“碧溪仙子”吴嫔,看上去娥眉倒竖,杏目放威,一脸的生气模样。
双方乍一见面,“碧溪仙子”吴嫔顿时手指剑髯公,寒声道:“欧震!
你不要神气,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本仙子接着你的就是,用不着吹胡子瞪 眼的,臭神气些什么!”
“剑髯公”正待向桑羽出手,见状狂笑一声道:“贱人,你来得正好,老 夫找的就是你一——这多年以来,你以为躲到了这里,老夫就找不到你了?
真是笑话,现在你是插翅难飞,还不跪地与老夫磕上几个响头,容老夫将你
带回点苍,听令处置,再敢稍有不敬,定把你碎尸万段,叫你形神俱灭,死 无葬身之地!”
“碧溪仙子”吴嫔柳眉一扬冷笑道:“满口胡言,看剑!” 右肩轻晃,一道白光,势若闪电,直向“剑髯公”欧震身上绕了过去。
欧震怒喝一声:“好贱人!”
只见他右手抱袖挥处,“叮噹”两声脆响,即由其袖内双龙出海般地飞 出了两道碧光,作神龙交尾状,直向吴嫔所发出的那道白光上飞卷了过去。 碧、白光华甫一交接,吴嫔顿时觉出所放出的仙剑上遭遇到一股极大 吸力,对方所放出的两股碧光,更似两条盘绕在树身上的蛇一般,双双力扯
着吴嫔的飞剑,直向下方堕来。
“碧溪仙子”吴嫔喝声:“老匹夫!” 玉手指处,空中飞剑倏地挣得一挣,顿时光华大盛,形同一条银色绞
龙般地,首尾挣跃之间,已摆脱了“剑髯公”所放出的两股碧光,快若电闪
星驰般地直向着“剑髯公”欧震颈项上飞来。
“剑髯公”欧震倏地抬起右手,只见由其指尖内飞出了五股红色光华, 迎着来犯的白光,只是一抄一拿,已把吴嫔所飞出的仙剑捏在手上。
吴嫔见状似一惊,怒喝一声,频频抬手,奈何那口仙剑却为“剑髯公”
所练之本身剑炁所拿,一时竞是挣脱不开。 吴嫔越是羞愤,当着外人,觉得脸上挂不住劲儿,只急得面红耳赤。 反以“剑髯公”欧震看在眼中,却是大感快意,只见他翘首当胸,“哈
哈”狂笑不己! “贱人——凭你的这点道法,还敢跟我作对,岂非是不自量力?” 说着双手聚力,正待向吴嫔那剑上拍去。 无意间却见对方吴嫔纤指弹处,由其指尖上飞出了一点飞星,有如萤
光一现,已临近欧震面前。
“剑髯公”欧震只因一时托大,只以为对方所发出的不过是神雷一般的 物件,自己所练剑炁乃剑气混合元罡所练的混合真气,足以剋制对方所发神 雷。思念一动,遂不假思索地张开右手,五指问聚集一片光灿红光,直向那 片发自吴嫔手上的火星上拿抓了过去。
这一次他可是上当了。
原来吴嫔自前次在巴东碧溪山被欧震战败险些丧命之后,潜来雁荡,
即专心练习一种足以克制欧震的功力——“紫逞神光”。 这门功力如今虽然还未能大成,却已距离成功不远,眼前这点火星,
正是她以紫逞神光内聚真元所弹出的一点神雷。
欧震猜想她所发出的是一种神雷,倒也不曾猜错,只是做梦也不曾料 到内中竟渗得有“紫逞神光”,一时失之大意,只认为以本身所练剑炁对付 任何内功,都游刃有余。在自己所练功力之下,足可将对方神雷消弥无形, 哪里知道这一着却是大谬不然。
就在他那支聚集红色剑炁的手,方自抄住了那点火星的一刹——
倏地,他发觉到那点原先色为金黄的火星,忽然间加大了数倍,而变 成了一团像是实质有力的东西,同时其本身那团光泽,一下子由黄色而变成 了紫碧颜色。
欧震心中一动,方自想到了不妙,大喝一声,双足顿处,化为一片红 光,离地便起——
他起身的势子不谓不快,只是那点紫色火星,并不曾因为他的跃起而 脱离了他。
只听得“砰”的一声轻震。 天空中像是炸开了一朵紫色花朵般的瑰丽,随着紫光飞溅处,“剑髯
公”欧震身形已歪斜着再次坠落下来!
杜铁池注目看时才发觉到他半边身子都染满了鲜血,头上那顶高冠, 已被炸了个稀烂,并已脱离了头顶,全身上下千疮百孔,看上去真是惨不忍 睹。
然而,对于“碧溪仙子”吴嫔来说,显然并没有达到她所预期的目的。 在吴嫔想象里,这突然的一声,必可制对方于死命,却不曾想到仅予
对方以伤害,自是使得她大吃一惊。 眼看着“剑髯公”欧震长啸一声,左手往胁下用力拍了一下”,即由所
配的革囊内长鲸喷水般地飞出了一天蓝光。
这道蓝光初现时不过碗口般粗细,待到飞出了数丈后倏地散开来,刹 那形若碧海狂澜般地扩散开来。
在场方圆百十丈内外,瞬息间已为这片蓝色光海罩了个严丝合缝。 刹时天昏暗地,日月无光,只见那道蓝色光焰,早已化成了百十丈方
圆的一波蓝海,浩浩荡荡倾覆着,形成了一张天幕,将附近地方全数覆罩其
下,一时间,星火点点,鬼声啾啾,蓝色天幕之下,扩散着令人难以忍受的 奇寒气质。
杜铁池与“玉树真人”桑羽也都俱在对方所发出的紫色光海橙罩之下。 就在欧震发出这道蓝色光焰的同时,“玉树真人”桑羽似已窥出了先
机,嘴里道了声:“不好!” 只见他右手挥处,自他衣袖内云霓般地飞出了大片白色光网,闪得一
闪,已把在场各人罩于其下。
尽管如此,杜铁池兀自觉得全身上下奇寒刺骨,最使他感到惊讶的是, 全身左右似为一种万钧巨力无形的镇压住,一时间运转动也是不易。
是时另一方的“碧溪仙子”吴嫔,也自玉手掌心里飞出了大片紫光。 这片紫光也同桑羽所发出的那片白色光网一般,一出手即化为一片天
幕,将各人上空罩定。
杜铁池顿时觉出身上一轻,那寒冷的气质也似略为消退,只是天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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