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他幌了幌怪针,神色肃穆地说:“老朽在五十年前获此神杖,原有六枚 毒针,这一生中,老朽只使用过两枚,除非是生死关头,老朽决不使用此歹 毒神针。”
“老前辈现身时,相距两丈便将三名阻道的恶贼治倒,难道不是使用
这??”
“你看错了,老朽用的指风打穴术。练气的人,有了一甲子以上的精纯 修为,两丈内以指风打穴当无困难。”
“两丈内可用指风打穴,老前辈果然名不虚传。”中海由衷地佩服,慨然 地说。
“你在那位会主面前所提起的长春子,他可以在两丈一二尺左右将人制 住,比老朽高明些。假使你要和长春于较量,最好事先准备一下。”
“如何准备法?”
“穿上双层牛皮软甲,便可安全。指风打穴术虽可制人于两丈外,但如 果对方有备,且袭穴不准最多略伤肌肤,没有什么不得了。但如果在四尺以
内,则与暗器的透风镖威力相等,可以贯入内腑,击石立碎,伸手。” 中海将左臂伸出,持起衣袖。西山樵夫毫不思索地用针刺了一个小孔,
入肉分余,一面收针一面说:“小伙子,你的胆气与度量皆高人一等,老朽
佩服得紧。你是电剑婆婆的弟子?”
“老前辈过奖了。电剑婆婆虽然不是晚辈的师父,但有授艺之德,在晚 辈的心目中,仍以弟子自居,但在外却不敢妄言,以免有辱婆婆的声誉,晚 辈愚鲁,委责不配执弟子之礼。”
“唔!。你根谦虚,确是难得。目下你可知道童婆婆的下落吗?”
“晚辈只知道她老人家入川访友,不知下落。”
“你真要与长春子较量吗?”
“他是龙虎风云会的暗中主持人,晚辈与他势不两立。” 西山樵夫略一沉吟,郑重地说:“仅凭电剑心诀,你无法胜得了老道的
天机剑法,我想指引你一条明路。”
“老前辈请指示。”
“老道的天机剑法,本来不如电剑心诀,但他加入了昆仑派的剑术精髓,
参悟出极为神奥的三招绝学,喜好卖弄,动手时专攻七坎,对方很难封架闪 避。童婆婆知道你和长春子的事吗?”
“她老人家知道。”
“她为何入川?”
“晚辈不敢问?”
“是否约定后会?”
“她老人家说过,如果留得命在,三月后可望返回。但目前似乎不可能 了,她老人家的家小业已迁离庐山,是被龙虎风云会的人逼走的。”
西山樵夫注视著中海臂上的针口,针口凝结了一颗血珠,毫无异状。 他挥手说:“唔!。你的解毒丹很有用,给我一颗,给邓老弟服用后我护送他
返回湖广。”
中海将一颗丹丸奉上,说:“晚辈要斗一斗他们的会主,愿与老前辈同 行。”
“不必了,你可以赶赴保宁府仙穴山。仙穴山又叫灵山,在府城东北十
里地,山顶灵池有一条小径通向旧灵山。在仙穴旁建有一间茅屋,那儿住了 一个名号并不响亮的隐世奇人,叫做壶中痴李灵。这人身怀奇技异能,喜好 杯中物,自号壶中痴,他可用一根树枝封住十名高手的剑阵围攻,世间知道 他的人不多。他与童婆婆是同门师兄妹,一擅长进攻,一精于封架。他师兄
妹间的恩怨,今世大概只有我知道其中底细。说来话长,总之,两人个性不
同,对世事的看法各异,不相往来已有四十年之久童婆婆的电剑心诀迅捷绝 伦,如果内力浑厚,自可随心所欲。但碰上内力更高明的人,便有点力不从 心,封架则嫌不足。因此,老朽认为她已知道你有了剑法仍不足恃,必定前 去找她的师兄,请教防守之术。可是,壶中痴可能不会原谅师妹,早年的芥
蒂难以消除,说不定以师门规律将师妹加以囚禁,甚至可能更坏。因此,你
前往一走看看情形,如果你有缘份,可能获得壶中痴的垂青,传给你封架闪 让的剑术奇学,然后方能和长春子争长短。你的内力不足,必须前往碰碰运 气。我老了,行将入土,方知生命的可贵,我不再在江湖争强斗胜,甘老林 泉以了余生,恕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只能预祝你成功。”
中海举手过额,诚恳地说:“老前辈指引晚辈的明路,晚辈已感激不尽
了,何复他求?他日有缘容图后报。晚辈有朋友落在恶贼们手中,今晚必须 前往天狐谷一走,事后即赶赴仙穴山。”
西山樵夫沉思片刻,说:“这样吧,晚间咱们见见他们的会主,也许可
从他们的口中获知贵友的消息。但我得先申朋,老朽只管将邓老弟带走,余 事一概不管。”
“晚辈理会得,不会令老前辈为难。”
“一言为定。你可以养养神,天黑咱们方可离开,早着哩!。我警戒四周, 你安心养神。”
饿著肚皮苦等,好不容易才等到天色入黑。搜索的贼人根本没料到山 坡上的短草丛有人胆敢藏著没有人接近,无惊无险。
夜幕低垂,两人结束停当。西山樵夫叮咛一番,两人隐入夜幕中,如 飞而去。
西山樵夫的茅屋共有一楝三间,座落在苍松翠柏之中,虽在严冬季节,
松柏依然长青,茅屋建在林中,前面有一块广场,后面是山坡,被合抱大的 十余株古柏所夹持,如不走近,很难发现其中有房屋,只有在前面向上看, 方可略略看到房屋的形影。
西山樵夫带著中海从屋右接近,接近至三十丈外,伏下身形叮咛道。“有 人监视,不可打草惊蛇跟我来,要进入地道了。”
揭开一块上面长有枯草的沉重木块,西山樵夫命中海先行进入,地道 黑沉沉地,伸手不见五指,干燥的碎土踏上时沙沙作响,温暖的气息扑面拂
动,西山樵夫取出一块青光朦胧的磷光石,领先便走了。 地道通向西山樵夫的卧室,从床后钻壁根而出,他先命中侮在下面稍
候,出室巡视一遍,方返回室中,点起松明,示意中海钻出。 室中窄小,一床一凳一几,别无长物,可知西山樵夫所过的生活相当
清苦。
他示意中海床缘落坐低声说:“共有八名贼人在四周监视,他们不敢现
身走近,我的两个仆人把守在屋顶和屋后,他们不敢前来打扰。” “老前辈只有两名仆人,他们白天难道没来查问?” “他们知道老朽不好惹,反正已认为我势必跟他们走,何必前来打扰?
乐得大方哪!。 我本来有三名仆人,传给他们不少防身功夫,其中一个泄了我的底,
我一气之下,废了他的气门赶走了。” 中海将那人被闾府的人杀了的事说了,最后说:“显然贵价已被龙虎风
云会的人所收容了。老前辈今晨现身时,晚辈正替贵价收尸呢?”
西山樵夫眼中泛起重重杀机,冷哼一声说:“这些狗东西做得好事,他 们得偿命。”
中海心中不安,讷讷地说:“老前辈,这??这事晚辈也??也有不 是??”
“与你无关,你已尽了力。”
“反正龙虎风云会的人决不会与阎家干休,老前辈用不著再落并下石了。 这么一来晚辈想冒充贵价的亭,恐怕瞒不了他们的耳目,他们早已将老前辈 的底细摸清了。”
“你的意思是??”
“老前辈何不用缓兵之计,留下会主谈判?敷衍他们,然后要他们留下
邓老作一夜长谈,便可从容离开了。”
“他们怎会上当?”
“会的,他们认为龙虎金丹别人没有解药,邓老决不敢不依言行事。老 前辈留下会主,只消拖上一个更次,晚辈便可从容至天狐谷救人了。”
西山樵夫沉思片刻,点头道:“妙极,就这么办。一切小心,祝你成功。”
接著,他将天狐谷秘窟的形势详加说明,方送中海由地道走了。 很不巧,中海刚走,会主的大驾便到了。西山樵夫虽使出浑身解数,
无奈仍留不住会主的大驾。
会主留下了邓公皓,说是会中有事,必须离开,明早当前来听候回音, 逗留了两刻左右,只能替中海争取了两刻的时辰。
二更左右,两条人影,从东南方向进入山区,绕道西面山区迳自扑奔 天狐谷,脚程相当快。
中海像个幽灵,藉草木掩身,在二更初踏人了天狐谷谷口,绕左面的
山脊潜入,向林中的秘窟接的。 敌暗我明,对方早已严阵已侍,想潜入似乎十分困难,何况他人地生
疏,等于是盲人骑瞎马,半夜临深他,其险可知。 他在林中摸索,仅凭风势测知方向,刚越过一道山脊的密林,突听左
方的山坡下传来一声近乎窒息的喊叫,心中一动,忖道:“难道说,那儿就 是他们的秘窟不成?喊叫声在半里外,像是被人骤然击倒的叫声,有谁先我
一步来了?”
假使不是叫喊声令他心生警兆,他可能毫不及防地落入恶贼们手中, 也可能在山谷附近白费了一夜光阴。
他提高警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传去,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左手挟 了一把飞刀,时起时伏逐段接近。
不久,远处灯光一闪。
“果然在这儿。”他心中暗地自喜。
所经处全是大可合袍的巨松,形成绵绵不绝的谷中丛林,林下的数寸 厚干松针软绵绵地,似乎没长草类,如果是白天,半里之内形迹难隐,这时 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辨方向,罡风凛冽,松涛起伏,声如万马奔腾,千 军呼号,枯落的松针随风涛声阵阵飘落,宛如细雨。想在这种环境中找出潜 伏的人,谈何容易?
近了,还有四五十丈,可以看到前面从窗缝中透出的灯光了。他籍树 干掩身,小心翼翼地摸索,脚下声息毫无,逐树接近。
他后面一株古松的横枝上,两个黑衣人发现他了。一个黑影准备往下
跳,另一名黑影却伸手拦住敖耳道:“不可贪功妄动,小心会规不容情。让 他进去,这人的身手比前一个高明,逐树前搜的身法极为老练,绝非庸手。” “如不下手,咱们的赏金,岂不拱手送与把守在里面的人丁?”想跳下
的人也附耳答。
“将讯传出,同样有赏,至少可以让咱们到府城乐上三天,何乐而不为 呢?”
“说得是,我下去将讯传出。” 中海不知身临险境,一步步向里探去。
他发觉已处身在十余楝木屋的前面了,除了前面一座木楼有灯光外, 其他的木屋黑沉沉地鬼影俱无,沉重的门窗闭得紧紧地,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我得先找个人来问问,看费前辈被囚在何处。”他想。 找人必须进入屋中,他向左一折,扑奔左首第一座木屋。 他所经过的地方,暗中都有人严密地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皆落在
暗中监视的恶贼眼中。这些人皆藏匿不动,仅将讯号用奇异的暗光传出。 木屋建筑简单,但十分坚牢,垒木为墙,叠草为瓦,想毁墙而入势难
辨到,破草从上者入也不容易。但他必须进入,找一个人来问问。 他试试屋右壁的木窗,狠妙,木窗放下了,但里面并未扣上。 他凝神侧耳倾听,巧极了,里面居然是房间,有鼾声裂出哩!。 先在附近榴了一圈,发觉四周没有任何异状,便开始缓缓揭开沉重的
小木窗。
另一座木屋侧面的枯草丛中,伏著两个黑影,其中之一附著同伴的耳 朵低声说:“妙哉!。鱼儿上钓了。”
“是的,这家伙相当老练,也自作聪明,不向有灯光处下手,聪明反被
聪明误?”
“此话怎讲?”
“副会主将刚才霍香主擒到的人带到木楼讯问,得到警讯并未离开,恐 怕暴露形迹。假使这家伙向有灯光处下手,定然可发现警兆,他却自以为是, 在这儿浪费时刻,岂不是反被聪明误吗?快发讯他要进去了。里面是周兄, 咱们祝他平安。”
中海已越窗而入,不片刻,木屋四周高手云集,重重合围,但相距远
在五六丈外,不敢欺近。 武副会主不久前接到手下送来一个被击昏的俘虏,正在楼下的大厅讯
间,发觉被擒来的人居然是会主必欲得之而甘心的铁掌拂云樊昌,大喜之下, 将樊昌弄醒,正待迫间口供,等二次警讯已及时传到。他吩附手下将樊昌暂
行捆上,命人带在身边,静候变化。来人入屋的信号传到,他立刻带著人手
赶到,将木屋重重包围,静候里面的人先探出诱敌的地方,以便万一来人能
突围脱身,必定会到谷底送死。 中海进入室中,放下窗于以策安全,免得被人在窗外暗袭。先伏在壁
下倾听,不错,鼾声依旧,并未将室中人惊醒。
他从室中木窗的部位和鼾声判断,对室中的家俱的座落处已相当了然, 小心翼翼地摸近床前,一面运功戒备,左手的飞刀蓄劲待发,右手取出了火 褶子。
火光一闪,床上的人依然酣睡如渚。 壁缝插有半段松明,但他不敢点燃,看清了房中光景,他一掀棉被,
一掌拍中床上人的耳门,熄了火摺子,将人一把挟起,疾趋窗下。 窗门徐升;他飞纵而出,挟著人向原路退走,展开轻功飞纵而去。他
要将人带离木屋区,到林中安全处逼问口供。 埋伏的人没料到他突然撤走,措手不及。
中海不是傻瓜,他有他的打算,木屋有十余楝之多,且是贼人的秘窟,
必定高手如云,凶险万分假使被贼人发觉堵在室内,岂不成了入柙之虎?为 策安全起见,所以他将俘虏带走,到林中迫问口供了。
贼人们措手不及;大出意料之外。前面树干下爬伏著六名黑衣贼人, 分为两组,前三后三,相距约有两丈左右。第一组只有五六丈;但见窗下人
影一闪,刚想分辨是敌是友,中海已经到了三丈外。
天色大黑,贼人只看到朦胧的黑影急射而来,穿越树丛来势似电,稍 一迟疑,黑影已疾射而至。
为首的贼人猛然醒悟,突然站起扔出一把飞刀。
另一名贼人也同时倏然从树后闪出,大喝道:。“站住!。谁??” 中海的目力奇佳,看到前面黑影倏升,毫不迟疑地向下一伏。 “嗤”一声厉啸,比声音快的飞刀掠过他的顶门,一发之差,被他躲过
一劫,接著,喝声也已传至。 他知道糟了,大事不妙。 这瞬间,前面人影纷飞。
他像一头扑向猎物的大豹,弃掉俘虏,突然贴地窜出,闪电似的拔剑,
上扑,出招,向掷飞刀的人突下杀手。 他连人带剑扑到,一剑贯胸,和中剑的人同时仆倒。 “刷刷!。”两把单刀在他的背上空呼啸而过,危极险极,假使他仍然站
著拔剑,不死者几希。 他仆倒在死贼的身上,向左急滚,乘势将刺入贼人心窝的剑找出,一
声长啸,剑化龙腾,一挥之下,左面刀势未尽的贼人双腿齐膝而断,惨号声 震耳。
这瞬间,他疾射而出。前面三名贼人刚向前奔来,无法分清敌我,变 化太快,天色又太黑暗,便宜了他。
“呸!。”他舌绽春雷大吼,剑下绝情,从三人的中间冲过,身剑合一飞
旋而出,脱出重围。
“啊??”凄厉的刺耳叫声惊心动魄,令人间之毛骨悚然。 他在惨号声中远出三丈外,三两个起落便隐入密林深处,消失在黑暗
中。
斗场频死的人仍在呻吟号叫,其他各处把守的人,像是被毁了巢的蚂 蚁,以叫号的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搜。
但他并不远走,人未救出,报应神下落不明,怎能罢手一走了之? 贼人们不举火搜寻,他用不著顾忌,反正今晚所遇上的人,必定是敌
非友,杀了一个少一个,不查出报应神的下落,誓不罢手。黑夜中在密林动
手,他如鱼得水,毫无顾忌。 贼人们也相当机警,每三人编为一组,小心戒备搜寻,遮遮掩掩慢慢
搜查树上树下。 有一组贼人向北搜,一高两矮,一身黑,如不接近至三丈内,不易袭
觉他们的身影。
左面五六丈有一组人,右面四五丈也有一组。 “刷”一声断响,前面有物落地。 前面黑沉沉,看不见任何物体,黑黝黝的树干,看上去都像是人影。 三人左右一分,右面的人火速闪在一株树后,扭头向同伴用极低的声
音道:“岳兄,有发现吗?”
中间的岳兄心中发慌,这时他们主客易势,中海反而成了暗的一方, 他们需要搜人,所以必须走动,不由他们不心慌,岳兄半蹲在树根下,低声 说:“没有发现,像是树枝落地声。这人艺业超人,不知是谁,来踩探我们 的住处,会不会是??是??”
蓦地,他身后传来一声令他魂飞散魄的语音:“是大地之龙。”
不但岳兄心中大惊,其他两人惊得大叫一声,扭头旋身,不管三七二 十一,出招护身保命。
“昨喳”两声轻响,两人的剑砍入身后的树干。
身后鬼影俱无,两人心胆俱裂,火速拔剑向侧闪,意欲闪入另一侧的 树干藏身。
“啊??”岳兄的惨叫声乍然传来,令人头皮发炸的号叫声划空而过, 听起来特别刺耳。
叫声引来了两侧的两组,但除了发觉岳兄断了一条右臂之外,毫无发
现。
中海故意伤人引起贼人自相惊扰,心中不住地打主意,他必须探出报 应神的下落来。
十丈外的景物不易看清,只可看到愈来愈多的朦胧黑影,他只好用耳
力倾听贼人们所说的话。 有人扶起仍在呻吟的岳兄,一个中气充沛的嗓音问:“岳香主,谁伤了
你的?”
“大地之龙。”一个饱含恐惧的人代答。 “你怎知是大地之龙?看见了吗?” “没看见,只??只听到他在身后自报名号。” “真没用!。你们白练了一辈子武功。”
又奔来三个黑影,一个叫:“快分头搜,岳香主先送回屋中里伤,快!。”
中海悄然下地,向黑影众多处掷出一把飞刀,然后展开轻功向右急掠。
“啊??”人丛中响起一声惨号,有人倒了。 “散开!。”有人低喝。 “快追!。飞刀从前面射来的。”另一名黑影断然下令。
中海奔出三四十丈外,前面黑影疾闪,有三个人正向人声和叫声发起
处掠赶。
他的目力和耳力超人一等,在五丈外便发现有人,往树后一闪,等第 三人刚越过,突然闪出蹑在那人身后,一掌劈出,“噗”一声正中耳门,一 把将人捞过,扭头便走。
这瞬间,前面两人已发觉身后有异,第二人站住了,扭头叫:“蒲兄, 怎么啦?快跟上,不可落单。”
中海及时蹲下,将俘虏塞树根后,故意发出痛苦的呻吟。
“咦!。你怎么了?”第一名黑影也停步转身间。 中海不回答,往地下一躺,哼哼哈哈含糊地叫唤。 两人不知同伴发生了何种变故,毫不迟疑地奔来。最快的一人向下蹲,
伸手去扶中海,一面叫:蒲兄,你??” 中海反手就是一掌,“噗”一声砍中那人的右耳门近颈根处,将那人砍
得飞撞丈外,“砰”一声倒在树根下。 第二个黑影刚抢近,突见同伴冲倒,吃了一惊,火速止步,但地下的
黑影已然扑到。他反应甚快知道不妙,一声沉喝,双掌齐封。 “叭”一声暴响,硬接了一掌。 中海感到手掌发麻,退了一步,知道遇上高手了,毫不迟疑地拔剑出
鞘,身剑合一再次上扑。 黑影也了得,“登登”退了两步,也伸手拔剑喝道:“吕贤弟,你??”
“铮!。”龙吟震耳,双剑相交,火星激射。 中海不敢往下拖,已试出对方剑上的力道十分雄劲,不得不用杀著;
喝声“撤走”,剑全力一绞对方的剑从中而折。他抢上补了三剑,不偏不倚
贯入对方的咽喉。 他回身便走,急急挟了一名俘虏脱离现场,因为左右已有人闻声赶来
了。
三七三一 远出十丈外,突听身后传来了会主那特有的尖厉刺耳嗓音,在喝间先
赶到的人。
“年煞神,怎么回事?” 中海心中一凛,不由暗暗叫苦,会主已在这儿,显然西山樵夫并未能
将会主留住。接著,他心中一动,伏下细听下文。
姓年的煞神用老公鸭似的声音答道:“属下刚赶到接应,不知怎么回 事。咦!。魏煞神被人一剑穿喉,卫香主被人击昏,恐怕??”
“一定又是大地之龙下的毒手,他必然仍在这附近藏匿。”另一人镇静地
答,估料正确。 会主其实是武副会主,他的口音与会主极为相似,只是稍嫌粗厉,稍
一大意,很难分辨真假。中海未见过真的会主,自然无法分辨真假。 武副会主哼了一声,说:“传话下去,不许各人擅离埋伏地区,一旦发
现有人,可立即传出讯号设法将他缠住便成。”
“是,属下立即传话下去。”姓年的煞神答。
“沈煞神,你火速返回大厅,要郎护法立即将樊老狗交给你带往谷底秘 窟藏匿;免得被人救走,如事态紧急,可杀之灭口永除后患。”
“是,属下这就走。”先前语音平静的人大声答。 中海丢了俘虏,向左急绕。
沈煞神离开武副会主,不慌不忙地向木屋方面踏步而行。他身后,两
名大汉也从容后跟。 中海已在前面相候,相距五六丈,不敢过份接近。同时,他不打算将
这三个人弄翻,他要利用三人带路。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武副会主已钉住他了。 快接近木屋,他心中感奇怪,这一带贼人甚多,为何跟了这许久,竟
连查问的人也没有? 走著走著,前面已可看到木屋的灯光了。穿出树林,前面是一处宽约
十丈左右,向南北延伸的林空,那是龙虎风云会自从在这儿建立秘窟后,开
辟出来的防火地带,假使有人用火攻,烧到这儿便可止住,不会向里蔓延, 可说十分安全。
姓沈的煞神越过防火地带,进了里面的树林。 中海贴地窜出,用蛇行术随后跟进。
糟了!。姓沈的煞神突又折回,站在林缘仰天哈哈狂笑,笑完说:“两
位贤弟,你看短草中的黑影是不是追随在咱们身后的野狗?” 中海伏在空地中间,进退两难。 “不是蛇,就是龙,决不是大哥所说的野狗。”另一人说。 后面,狂风似的赶来了近三十个黑影,退路断了。 两侧十数丈外,人影突现。 只稍看到第一群人影出现,中海便知道了对方诱敌的诡计了,事不宜
迟,必须迅速突围,摆脱目下的困境。可是,他刚站起,身后已传来武副会 那震耳的沉喝:“大地之龙,白天老夫所说的两条路你选了死的一条,这儿 便是你埋骨之地,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你终于送死来了,来得好。举火!。”
中海不走了,仰天狂笑。
火光大明,四周点起了四五十支火把。 中海笑声刚落,四周的火把已经烈火熊熊,向前指出。那是以大竹筒
所造的特制火把,中灌熟桐油和破布等物,假使用作兵刃,筒被击破沸油飞
溅,十分歹毒。显然,合围的人皆准备以左手用火把做兵刃,右手仍用刀剑。 中海已看出自己处境的危险,只好全力一拚,笑完徐徐拔剑,傲然地
说:“阁下,何不现身谈谈呢?” 后面人群中踱出一名戴头罩披长袍的人,左首共有四名年约花甲左右
的老人,两高两矮,像貌狰狞。
中海看了黑袍人肩上背露出的剑靶,认为是会主到了。左面的矮个儿, 正是和他硬拚一剑的人,对方虽不戴头罩,他仍然可从对方所用的剑和眼神 中看出对方的底细。
武副会主换了黑头罩和黑袍,不再自称会主了,踱入短草坪,冷冷地 说。“你是来救樊老狗的吗大概你与他是同党罗?”
中海以剑支地,豪迈地说:“阁下,废话少说,龙某与阁下势不两立, 不必问我为何而来,你敢不敢和龙某拚个你死我活?你阁下不会是无名无姓
的人物,能否说出来听听?” “尊驾已是将死的人,何必多问?”武副会主傲然地说。 “好;算是龙某多问了。阁下,你总不至于不敢和龙某一拚吧?龙某相
信阁下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也相信阁下不愿在贵手下面前丢人现眼,你不会再 叫你的手下前来送死了吧?上啦!。龙某等著哩!。”
武副会主冷冷一笑,掖起袍袂。
和中海硬接一剑的矮老人冷哼一声,说:“副??永老;这小狈可恶; 区区一个江湖小辈,居然妄想和永老叫阵,他还不配,让属下割下他的脑袋 来。”
中海哈哈狂笑,笑完说:“老贼,你最好别来送死,你不配和龙某动手, 你们的会主难道肯让你去丢他的脸吗?龙某与向贵会叫阵了。”
老家伙徐徐走近,冷笑道:。“会主身经百战,已创下深厚的基业,一 会之主,必须运筹帷帐,掌理大局,岂能轻身涉险效那匹夫之勇?小辈,我
干坤一剑阳某人抬举你和你动手,老夫已感到委屈了呢,纳命!。”
喝声刚落,人剑俱到,招出“灵蛇吐信”,剑气厉啸,但见一星淡淡晶 芒略略一闪,便疾射而来了。
中海已领教过对方的艺业,如果硬拚,恐怕追电剑无法击毁对方的长 剑,老家伙的内力太过浑厚以气驭剑十分可怕,拖下去必定耗损真力,那么
便无法突围了。高手环伺,目下不是拚命的时候,但如果就此撤走又心有不
甘,而且也不可能轻易脱身,必须利用这个老家伙突围,他心中打定主意, 向恻一闪,大笑道:“老贼,你怎么这般冒失?真不像是个武林成名人物。” 干坤一剑一招走空,似乎有点意外,火速转身冷笑道:“原来你是个胆
小如鼠不敢接招的小辈,你能躲得了吗?” 中梅作势迫进,也嘿嘿冷笑道:。“和你这种浪得虚名的江湖败类交手,
龙某确是感到有失身份。你的一剑凶猛有余灵妙不足,何必叫干坤一剑?” 两人都想用缴将法激怒对方,以便掌握优势,显然两人在心中都有所
顾忌。
不过干坤一剑的处境稍为不利,在这么多会友之前,他怎可示怯?更 受不了讽刺挖苦,首先无名火起,一声沉喝,狂野地扑上,招出绝著“干坤 倒旋”,剑从下反旋而上,风雷骤发,锐不可当。他的剑尖已先一步抢得空 门按理可以主宰全局,中海的剑是无法夺得控制中宫的机会了。
他这一招攻得极为迅疾,而且凶猛无比,凌厉的剑招锐不可当,完全 控制了中海的右半身胸腹。
如果中海的劲道不够,无法将攻来的剑震开,立陷死境,假使不接招,
便无封架的余地,更凶猛更狠辣的剑招,必将接踵而至,避无可避,死路一 条。
中海突然向右略闪,后退半步,右手一带,剑尖便向后移,这一来,
整个身躯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剑下了。 干坤一剑大喜,一声长啸,剑势加快,恍若电光一闪。 中海紧吸住对方的眼神,存心走险,猛地一声长笑,剑反挥而出。 “铮”一声暴响,火星激射,人影乍分,在千钧一发中,中海走险成功
了,一剑将攻来的狠招化去,但他心中一栗,追电剑一击之下,老家伙的剑 竟未被毁,仅缺了一处蚕豆大的口子。
两人均飘退八尺,用的都是反手法,因此皆向左飘退,看得出功力悉
敌,其实中海有神剑在手,无形中已落了下风,内力相差两三成。 这瞬间,干坤一剑也悚然而惊。 中海一声长啸,突然抓住机会反击了,啸声震耳,紫虹已漫天澈地而
至,身法之快,令人骇然变色。他已概略看出对方的剑路,以气吞河山的声 色,不失时机反扑,以电剑心诀行雷霆一击。
旁观的人但见紫虹一闪,人影乍合,只听到剑啸刺耳,风雷之声令人
间之毛骨悚然。 人影相错而过,剑影倏止,风雷徐息,没听到双剑交错撞击的声音,
只有剑气的撕裂异啸声动人心弦,飞腾闪烁的剑虹三闪两闪明灭不定,接触
的时间极为短暂,恍若电光石火。 中海斜掠出丈外,身形一幌,猛地旋出,几乎滑倒。但他稳下来了,
剑垂在身后,一滴血珠从剑尖滴落在草丛中。他脸上木无表情,只一双大眼 神光炯炯。
他的左耳垂出现血迹,裂了一口缺口,说明他曾经和死神打过交道。
干坤一剑也斜掠八尺,双脚落地再退三步,摇摇幌幌好不容易方定下 身形。
他的左胸近心脏处,鲜血染透了胸襟。蓦地,他口角溢出了鲜血,呼 出一口长气,喉间咯咯作响,身形再幌,手中剑徐徐下垂。
中海吸入一口气,徐徐举剑,指向武副会主,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一
声一吐地说:“阁下,你如果自认贪生怕死,尽避叫你的手下走狗前来送死, 不然请下场赐教,拚个你死我活,下场。”
另一名矮老人急掠而出,到了干坤一剑身侧,叫道:“阳兄,你??” 干坤一剑像个融化了的雪人,剑失手堕地,双腿一软,跌入矮老人伸
出的臂弯内,嘎声叫:“小小心他??他的??剑??”
左首的高个儿老人大吼一声,飞步抢出。 武副会主被中海的话缴得七窍生烟,大喝道:“羊护法,退!。老夫会
他一会。”
斑个儿羊护法只好退回,四周人声静寂,除了火把的火焰跳动外,所 有的人全都静立不动。
中海不否认自己有点紧张,但却毫不畏怯,想起终于有机会和龙虎风 云会的会主一决雌雄,他感到紧张中更有著无比的兴奋。尽避对方并不是他 所期望的毒娘子,至少他获得了和他们的会主一决的机会了。
武副会主也知中海了得,如果他不曾亲见中海的艺业,他那瞧得起一 个年青小伙子?但这时不同了,傲气全消,轻视之意尽除,举止慎重起来了。
火光中,两人徐徐接近,两人的脸色皆冷静而肃穆,两双眼照照生光。 中海默运神功,剑垂身侧,一步步欺近。 “喳喳喳喳!。”两人的脚步声有节拍地响起,逐渐欺近。 双方在相距八尺内止步,武副会主鹰目中冷电四射,袖袂飘飘,站在
那儿像个幽灵,久久方用冷厉的声音:“小辈,你还有后事交代吗?”
中海紧张的心情仍未完全消退,强压心潮笑道:“龙某单人独剑闯荡江 湖,何用交代?不,反正你们已认为龙某今晚必定有死无生,何不将名号见 示?你阁下既然贵为龙虎风云会的会主,又不是无名小卒,不敢将名号公示 天下,岂不令在下失望,让天下英雄骂你是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坏种吗?阁
下既然怕说出姓名沾辱祖先,怕露出真面目让天下英雄笑骂,又何必在江湖
中称雄道霸?阁下不会令在下失望吧?” 武副会主除下头罩放入怀中,将袍袂掖好,冷笑道:“在你快断气时,
老夫决不让你失望就是。上,前三招是你的。” 中侮不再多问,喝声“领教了”,虚点三剑向侧跃开。
武副会主并未拔剑,左闪右移,应付中海的虚招,象征性的三招刚落,
他一声长啸,急冲而上,但见银虹一闪,他已拔剑出鞘、迫进、拔剑、出招,
一气呵成,剑上反映著火光,虹影耀目,剑动冷电淬发,隐隐的龙吟声动魄 惊心,快速绝伦,果然身手不凡。
“铮铮铮铮!。”金铁交呜声震耳,两把宝剑纠缠片刻,暴起急剧的雷鸭,
和罡风撕裂的异啸。两道神奇莫测的剑虹飞腾扑击,形成八方闪烁的放射性 光环。
好一扬激烈无比武林罕见的龙争虎斗,两位剑术超群的高手舍死忘生 地凶猛进击,快速的剑招令人目炫。在枯草纷飞中,但见光华天矫,急剧地
进退如电,盘舞如飞。
起初,人影在三丈圆径内纠缠,接著愈旋愈急,急进急退远及五丈, 从东至西由南到北,剑气所经处,枯草激射,奇冷澈骨的气流,令站在三丈 外的人也感到冷气砭骨。
扁华摺摺的银虹,始终占著上风,中海的紫黑色剑影,一直处在守势。 中海面临一场生死须臾的凶险恶斗,对方的剑势空前的猛烈,排山倒
海似的疯狂攻击,锐不可当压力奇大,浑雄凶猛的剑气,迫得他不能如意地 运剑反击。
对方的剑也是神物,光华似电,追电剑遇上了对头,若不是内力修为 上比对方差不了大多,方可克制对方的宝剑,他绝对接不下十招。
他小心翼翼地封架,也把握机会反击,不乱出空招,仗如意身法辅内
力的不足,在对方强大的压力下游走,全神应付。他知道,只要稍有疏忽, 所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他只能强按心神,等候机会脱身。
他已没有了侥幸的念头,目下唯一希望的是赶快脱身,即使能幸运地
将武副会主击倒,也将精疲力竭,四周还有数十名高手,如何对付?
第十七章
廿招、卅招、四十招过去了。 两人都大汗如雨,手脚慢下来了。 中海的右腿外侧和左肩臂,共有四处伤痕。 武副会主的右胁下,也被剑拂过,裂了一道口子。
中海早存脱身的念头,而且他年轻,精力充沛,预先保存精力,因此
他在表面上看去与武副会主一般地呈现出力竭现象,其实他余力仍在,只消 抓住脱身的机会,突破重围他自信决无困难,问题是怎样才能摆脱武副会主, 突围的方向在何处,何处方不致碰上高手。这些事必须估计正确,假使不能 在瞬息间突出重围,武副会主即使不下令群起而玫;其余的会众亦会一拥而
上,后果可怕。
激斗中,他避过两招回敬了一剑,进击的刹那间,他用掌背拭掉流入 眼中的汗水,目光一转,便看到先前诱他入伏的沈煞神左侧,两个把守的大 汉正在窃窃私议,不住地向斗场中比手划脚,两人的身后,没有其他的贼人 把守,因为后面并长著两株粗有三人合抱的巨树。
他一声低叱,紧攻两剑。
武副会主冷哼一声,左三右四连攻七剑之多。
他向后退,手忙脚乱,败象毕露,连退七八步,剑狂乱地封架,有两 剑几乎无法封闭。
“小辈完了,强弩之未。”沈煞神高兴地大叫。
“铮铮铮!。”又封了三剑,最后中海“哎”一声惊叫,脚下失闪,向左 后方连退五六步,脚下一软,右膝著地。
武副会主如影附形跟到,狂笑道:“躺下!。著!。” 叫声中,“金针定海”绝招出手,兜胸便点,捷逾电问。
中海已力贯剑身,突然扭身向右急倒,下半身旋出,本想挥剑硬砍对
方的剑,然后借力射退突围。 这瞬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在扭身的刹那间,剑尖支地,左手一抄,
便拔出一把飞刀在手。 武副会主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毫无顾忌地急刺而下。
“嘎”一声刺耳厉啸暴起,双剑相错,溜出一串火花。
两人的剑尖皆在土中,中海已背脊著地,武副会主的剑刺入他的右肘 旁的草地中,被他的剑错出外侧。武副会主如想杀他,必须收剑再刺。
这瞬间,他发出了震天大吼:“接飞刀!。” 飞刀发出,射向武副会主的胸口,但见白虹一闪。
武副会主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生死关头,他竟然糊涂得不加思索,
抽剑反手回飞刀拂去。他不想想,如果中海真要仗飞刀杀人,射下阴登不比 射胸口容易多多?他也不想想,练了六七十年气功区区飞刀焉能伤他?
“叮!。”飞刀在剑上炸成四五段。
这瞬间,中海抓住对方抽剑的机会,身形一翻,剑已拂出。接著,他 一声长笑,飞跃而起,但见紫虹一闪,便将在丈外的两名大汉砍倒,从两株
巨树中间只容一人的空隙中一闪而逝,隐入丛林不见了。 同一瞬间,武副会主一声狂笑,突然仆倒在地,右腿齐膝而折。 呐喊如雷,群贼苍惶失措,霎时大乱。
“快追!。”沈煞神大吼。 中海一口气逃出三四十丈外,前面木屋区的一线灯光,令他心中一动,
便向木屋奔去。 他进入木屋区,迳奔向有灯光的木屋,木屋区的贼人少之又少,他往
木楼后端的墙角下伏倒,火速调息以恢复疲劳。四五丈外,两个贼人在树下
往复走动警戒,竟未发现他已经深入圈内。 武副会主断了一条腿,暴怒如雷,一面令人里伤,一面下令穷搜,叫
人做了一付木担架,抬著他在林中追搜中海的踪迹,做梦也未料到中海非但 并未逃走,反倒潜入腹地救人。
远远地,真正的会主带著四五名随从,由西山樵夫的住处往回赶。 中海身上的四处伤痕都不碍事,他不在乎,捺下心神,静静地行功调
息,不久便疲劳尽复,恢复了精力,开始准备救人了。
可是,在各处追搜的人已陆续返回,形势渐紧,他必须及时采取行动 了。
木楼的后部虽有门窗,但关得紧紧地,想进入委实不易。正在寻找入 楼的路径,突见窄小的木门吱呀一声徐徐被人拉开,两个黑影从门向踱出,
带上木门,向前面的两个警卫走去。两人一面走,左首那人一面说:“李兄;
那大地之龙真有那么可怕吗?”
李兄点点头,说。“如果不真,副会主怎会害怕得举止失措?他擒住了 樊老狗,甚至还不敢等会主回来发落,就要将人送走哩!。”
“送到什么地方?”
“送到谷底秘室,以免被大地之龙救走,他担当不起。” “几时送走?” “等会儿,杨、朱两兄已经先到,等沈煞神返回后立即动身。” 一面说,一面接近了前面两个警卫。
中海闪至门侧,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木门,避免大门发声,闪入门中去
了。
这是一间作为聚会用的木楼,占地不过七八丈见方,上层更小些了。 除了前面的大厅,后端是担任警卫的人的住宿处,近厅的一间小房,作为暂 时囚禁人犯的地方。中海不知内部景况,他得找人带路,便先闪在门后,等 待两个换下来的警卫。门后是走道,走道前端壁间安了一盏油灯,昏黄色的
朦胧光芒到了门附近已不易分辨细小的物体了,只可作为照路的灯光。 “吱呀!。”木门被人推开了,冷风吹入,远处灯光摇摇。 他躲在门后,门刚好将他掩住。领先踏入的人向前走,一面嘀咕道:“他
妈的好冷,真不是味道潘兄,快把门关上。” 中海早有准备,算定第三名警卫进门后,必定反手将门带上。对方刚
搭上门;他向下一蹲。掩门的大汉未料到下面有人,顺手将门带上,正待转 身将门上闩。
中海悄然站起,伸手勾住对方的咽喉,右手就是一拳,击中大汉的脑
门,大汉应手昏死。他将门闩上,将大汉塞在屋角里,跟上前一名大汉,依 样葫芦地将人制住,但并未将人打昏,拖向壁角按倒用飞刀顶住大汉的右太 阳穴,右手控制喉部,伏在地下低声道:“老兄,假使你想死,我大地之龙 给你一刀,想活,乖乖小声回答。”
他两个手指控制住大汉的咽喉,大汉想大声说势不可能,生硬地低声 答道。
“你??你要我说?说什么?”
“报应神费浩目下何在?”中海单刀直入地问。 “在谷底秘室。” “谷底秘室在何处,那儿有些什么人?”
“沿西北谷道前往,约有六里地。那儿原先是一个隐世高人潜修的地方, 建有一楝草屋,倚潭面山,极为幽静。本会的四护法在那儿住宿,囚禁著报
应神,防备被人救走。听说过两天要解往主坛,要从他身上追出木莲花苑的 漏网余孽来,防守得十分严密。”贼人乖乖地据实回答。
“还有一个姓樊的,目下何在?”
“就在前面,走道向左折,最后一间房内便是。”
“贵会主目下何在?”
“在下委实不知。” 正问间,走遁前端人声入耳,沈煞神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香堂四位弟
子和本煞神一同启程,快将人捆上背走。大地之龙已经受伤逃走,咱们在路 上仍得当心些。”
中海一掌将贼人劈昏,解下贼人的腰带捆上手脚,回头再收拾另一名
贼人,悄然开门拖出门外,进入密林,伏在地上将人拖出十余丈外,十七屋
詹下有两排木橙,坐了四大护法和离魂一剑夫妇。两侧排列著十六名大汉, 一个个屹立如山。
乱石丛中,隐伏著暗中戒备的高手。前面的树林内,也怖下了不少人,
专等前来救人的人上钩。 木柱上绑著的人,赫然是报应神费浩,双手用牛筋索捆在柱后,一双
脚也用牛筋索捆牢在木桩根部。柱顶有个铁环,刚好拴住头发。颈部附近, 木椿上有两个小孔,穿了条软索,前面套住报应神的脖于,后面穿著一根木
棍。只消看第一眼,便可看出这是一根行刑的绞椿。旋动木棍,绳索绞紧,
受刑人的脖子受不了。通常施绞刑相当残忍,有五绞七绞九绞之分。五绞就 是绞五次,绞至受刑人昏厥然后放松绞绳,用冬水将受刑人泼醒,再来第二 次。
有经验的行刑刽子手,决不会在刑次未完之前先将受刑人绞死,比斩 刑残忍多多,痛苦自不必说。
火眼毒猴不耐地抬头看了看天色,站起向门内叫:“高香主,是什么时 候了?”
门内闪出一名大汉,躬身道:“护法容禀,已过了六枝香,该是二更未 三更初了。”
接著,闪出第二名大汉,捧著一具香盘,躬身呈上说:。“请护法过目。”
所谓香盘,那是一种夜间的计时器,用一个长木盆作底,盛以烟灰, 将十五支香平放在灰上,首尾互相交接,点燃后不怕风吹,比将香插在鼎中 点燃准确得多。每三枝香是一更,不必用人招呼照管了。
火眼毒猴瞥了香盘一眼,挥手令捧香的人退入门中,背著手踱至桩前, 注视著报应神冷冷地说:“姓费的,你想通了吗?”
报应神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突然张口,“呸”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射向 火眼毒猴。
火眼毒猴大袖一挥,一阵罡风随袖而起,浓痰向侧激射,飞走了。
“拍拍拍拍!。”火眼毒猴连抽了报应神四耳光,冷笑道:“老狗!。看你 顽强到几时?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火刑和绞刑,都不是好撑的。坟坑已经 给你挖好了,就等你的尸体入坑覆土。难道说,你真要等到会主到来时施刑 方行吐实吗?你不必寄望有人救你,你已服下了毒丹,即使将你救出也是死 路一条。说!。缥缈仙子目下逃匿在何处?”
报应神闭上双目,不理不睬。 火眼毒猴勃然大怒,奔至柱后抓住绞棍便绞。 蟠龙客站起叫道:“金兄,绞死了他,咱们担当不起呢!。” 火眼毒猴恨恨地放下绞棍,咬牙切齿地说:。“等会见会主到来,老夫
要亲自行刑,我偏不信他是铁打钢浇的人。” 六指琴魔不言不动,这时突然除去琴囊,将天雷琴放在膝上,抬头望
去,左手一按,一阵奇异的弦声悠悠扬起。在音符跳动中,他低声吟道:“游
遍天涯海角州,人心那似水长流?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好休??” 活阎婆大为不耐,顿著脚说:“老琴魔,你少发些牢骚好不好?今晚咱
们重任在身,你似乎漠不关心哩!。” 六指琴魔不加理睬,劲健而又苍凉的音符随指而起,在天宇下萦迥,
令人心弦为之抖动共鸣。
活阎罗冷哼一声,伸手向天雷琴抓去。
“嗡”一声弦呜,活阎婆身不由己,突然一蹦而起,像是被踩著尾巴的 猫,尖叫了一声。
六指琴魔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老虔婆,你最好少管老夫的闲事。
要不,老夫要你跳天魔之舞,你信是不信?” 活阎婆脸色发青,厉叫道:“放下你那把魔琴,敢和老娘比划比划吗?” 六指琴魔缓缓站起,将天雷琴放在凳上,冷笑道:“有何不可?你以为
你那两手三脚猫功夫,便可以吓唬老夫不成?” 活阎罗恼羞成怒,突然削出一掌。
六指琴魔立掌当胸,直砍而出,硬接反削而来的一掌。
“噗!。”两人的掌下缘接实。六指琴魔上身一幌,接著踏进两步,反掌 便拍。
活阎婆退了两步,削出的右掌颓然下垂,脸色大变,见六指琴魔跟上 出招,吃了一惊,火速飞退了。
蟠龙剑客从中插入,陪笑道:“元仲兄,请不必计较,区区小事,千万 不要因此伤了和气。”
六指琴魔退回原处,拾起天雷琴坐下,冷冷地说:“杜某久未在江湖中 走动,大概那些江湖成名人物,都认为杜某已经老朽无用,快进棺材啦!。
茹大嫂想试试杜某是否配列会主身侧的八大护法,用心并无恶意。但茹大嫂,
老夫警告你,不要管老夫的事,老夫希望不被打扰。” 说完,将琴放入琴盒,抱著琴盒倚在壁上闭目假寐。 活阎婆心有不甘,正想伸手拔剑,却被火眼毒猴摇手示意止住了。 三九五
由这次小冲突看来,四大护法中,彼此之间并无好感,都是些脾气古
怪自视甚高的人,六指琴魔不与人合群,蟠龙剑客尚能居中调解。活阎婆和 火眼毒猴显然合得来,而且火眼毒猴有控制活阎婆的潜力。
冲突已过,场面冷下来了。火眼毒猴不往来回踱步,抬头看了看天色,
自语道。“怪事!。会主怎么还没有来?看光景,今晚不会有人前来送死了。” 一面说,一面接近了绞桩。
六指琴魔突然睁开双目,坐正身躯,徐徐取出天雷琴,低下头凝神倾 听;似有所觉。
中海已经来了,正在茅屋右侧五六丈左右,伏在树林与怪石丛中,凝
神注视著屋前的动静。在接近的一段时辰内,他已发现距茅屋半里地的范围 内,到处皆有人潜伏戒备。他是从屋后近潭一面绕过的,居然被他神不知鬼 不觉地接近至茅屋五六丈左右了。
他身上插了一些树枝枯草,改变了人的形状,爬伏在石隙的枯藤蓑草 中,可以看到屋前灯光下的景物。他前面三丈余一丛矮树前,两个黑衣人倚 坐在树根下戒备,膝前植于土中的刀剑,映著灯光发出闪闪寒芒。中海发现 了贼人,贼人却一无所知。
看了屋前的光景,他有点心中为难,看样子,想将木桩上的人救出, 谈何容易?他只有耐心地等希望被他砍了一条腿的会主不再前来,那么,绞 桩上的报应神必被解下押回茅屋囚禁,也许会有机会将人救走,不然便毫无 希望。
他定下心情,注视著屋前的变化。
前面两个黑衣人打了个呵欠,左面的人徐徐站起,伸著懒腰低声说。“二
哥,我到锦全兄那儿去走走,问问他随会主返回梓潼后有何打算。” 二哥仍然安坐不动,懒洋洋地说:“好,再问问姓张的家伙,他欠咱们
的六十两金子该怎么还。这次返回梓渣总会,再不会找油水的机会了,他如
果不在返回总会途中捞上一笔还债,小心咱们剥他的皮。三弟,好好警告他 一番。”
三弟拔刀归鞘,应喏一声,大踏步向中海身侧走去,在距中海身侧不 足八尺处越过,竟然毫无所觉。
中海藏身处十分隐蔽,他倒不耽心被人发现,一面注视著茅屋前的变
化,一面在思索下手的办法了。 他看到火眼毒猴走近了绞桩,绞桩上的报应神头部不住扭动。因为先
前火眼毒猴曾经绞动过桂后的绞棍,绞绳一紧;松开时绞绳并未完全复原, 勒在喉间令他有不适的感觉,所以扭动头部想将绞绳挣松。但头发已被柱端
的发环绾住,脑袋不易挣动,脸部显出痛苦的神情。
火眼毒猴可能心肠很软,他伸手替报应神拉松了颈部的绞绳,默默地 退回原处落坐,相距五六丈中海看得真切,心中一动。
比口,铁掌拂云目送卅六名人影入各,倒抽了一口凉气,付道:“他们 的大援到了,龙老弟双拳不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即使能将人救到手,也
不易脱身,我何不立即放火?至少可以吸引这些人分他们的心,让龙老弟得
以乘乱下手,岂不妙哉?” 他一咬牙,立即开始放火。
第三堆枯草点燃,第一堆已劈劈拍拍地烧将起来了。
蓦地;他看到谷口的树林中,射出两条黑影,到了第一堆火旁,动手 砍下一根树枝,一面咒骂著一面用苇打火堆。
他吸入一口气,悄然掩近,突然出现在一名大汉身后,铁掌疾挥,向 对方的背心拍去。
同时,右手的长剑脱手飞掷,射向另一名大汉。”
两大汉专心扑灭火焰,未料到身后有人掩到,柴草的暴裂声不断响起, 扰乱了他们的听觉。铁掌拂云虽然受伤不轻,但拚起死来同样可行雷霆一击。 “噗”一掌拍下,挨掌的人心脉立被震断,脊骨折裂,“砰”一声仆倒在
余焰中挣扎。
“啊!。”另一名大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手抓住贬入左胁的长剑, 蹦了两蹦,然后腾身掷倒在地。
火势未成前,谷中的中海已开始行动了。
他悄然退至三弟刚才经过的通路旁,除掉身上的枯草树枝,站起倚在 石旁,只露出半截上身,模仿三弟的声音,压低嗓子低叫道:。“二哥,快来。”
二哥抬起上身,懒洋洋地问:。“三弟,干什么?”
“来嘛!。锦全兄有事呢。”中海低答。 二哥挺身站起,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拂净尘土,一面走一面说:“鬼鬼
祟祟,准不是好事。” 中海乘对方拂掉剑上尘土的刹那间,蹲下闪在身后。
二哥大概睡意仍浓,懒劲未消,无精打采地向前走,毫无戒心地经过 石旁。
中海闪身而出,一掌劈在二哥的颈侧。
“噗!。”二哥应掌昏倒。
“当!。”长剑落地,发出不算低的声响。 这时,也就是六指琴魔取出天雷琴的时候,只有他听到了六丈外长剑
落地的声音。风声呼啸,树梢的枝叶擦动声一阵比一阵紧,他居然发觉异声
了。
中海将二哥拖至隐蔽处,剥下对方的黑衣穿上,换了对方的包头黑帕, 从容到了先前二哥的把守处。这儿,已距离屋右侧不足四丈了。这四丈空间 没有草木,只有一堆堆碎石。屋右侧的竹篱前,有两名黑衣人把守,要想接 近极为困难。
他向左侧看去,隐约中,可看到水光,原来屋后距深潭只有三丈余, 近潭处原先开辟了几块菜地这时早已荒废,长满了干枯的野草和藤蔓。
他向下一伏,用蛇行术向潭畔爬行,小心翼翼地慢慢爬行。他知道即 使换了装,也不易接近茅屋的,只好设法从潭中接近屋后。
到了潭畔,老天!。潭水好冷,冻澈心脾。他顾不了许多,悄然滑入水
中。
到了屋后,拨开枯草爬上岸来。真妙!。屋后没有警哨。他仍用蛇行术 接近,距屋后不足一丈了。
蓦地,屋前有人大叫道:“不好,谷口起火啦。” 比口红光渐盛,已可听到木材的隐约暴裂声。
他听到火眼毒猴大叫道:“糟!。谷口被封,会主无法回来了。” “准是有人在谷口放火。”蟠龙剑客接口说。 “糟了!。咱们岂不是被困在这儿了?”活阎婆焦急地说。 “也可能把咱们活活烧死在这儿。”六指琴魔冷冷地说。
三九九
“废话!咱们这儿有四五丈的空地,烧得到咱们?”火眼毒猴不耐地叫。
“四丈,只要前面的巨树一倒下,相距便不到两丈了,既使有四丈,也 会被烤死,信不信由你。”
六指琴魔仍然冷冷地答。
“杜护法,依你之见呢??”火眼毒猴慌了手脚,急急地问。
“目下只有两条路保命。” “那两条路?” “砍倒四周的巨树??”
“那??怎么可能?”*“不可能也得可能,砍倒树在从这儿放火。”
“放火?”
“是的,先行烧出一段火路,以免被大火合围。” “这??这岂不太过危险?” “那就走第二条路,逃上山崖或者折掉茅屋,用木材做成木排,逃到潭
中暂避,等大火熄了之后再说。” 这时,附近大乱,埋伏在外的人纷纷撤回,叫嚷声大作。火眼毒猴暴
跳著叫:。“王八蛋!放火的家伙该死。” 穴指琴魔仍然冷冷地说:“会主想将救人的人诱来,逼入茅屋中用火烧
他,岂知反而被人用火反击,真所谓弄巧反拙。” 火眼毒猴已无暇再听,大喝道:“大家齐心协力将前面的树砍倒。薛护
法,请带人到东崖挖掘上崖的路。茹姥姥,带著费老狗,准备??”
前面林中传来一声胡哨,一名大汉叫道。“会主驾到!。”
廾刻,林中白影出现,卅余名高手急急掠出,会主特有的尖疠叫声震 耳传来:“金护法,谁在谷外放火。”
火眼毒蛇迎上行礼道:“属下不知外面的事。谷口有王香主等人把守,
似乎未听到警讯传来。”
“由何处可以出各?”
“东崖原先辟有便道,但已经坍毁了,可以派人重新挖掘蹬道,属下已 派薛护法带人前往辟路了呢。”
会主已到了屋前,冷峻地说:“大地之龙把集会处闹了个翻天地覆,救
走了铁掌拂云,这儿又有人前来放火;显然本会有奸细混迹其间,你给我严 查。”
“是,属下将全力查出潜伏的奸细来。” 会主向绞桩上的报应神一指,说。“把人带上,跟我走。”
“另一??”
“你带上。火半个时辰以后方可烧到,不必急著撤走,先派人上崖准备 缀索,听招呼再撤,不必自相惊扰。”
活阎婆已经将报应神解下,由两名大汉挟持,上前间:“会主是否将人 立即带走?”
“交给英儿彦儿,随我来。”会主向身后的两男两女说。
两个英俊青年上前接过报应神,报应神毫无挣扎的表示,出奇地沉著。 躲在后屋角的中海,已经乘乱到了屋右侧,夹杂在十余名大汉中。他
的衣著与贼人们相同,黑夜中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冷静地注视著屋前的动静,看了报应神的举动,暗忖道。“我相信定 然被我料中了,费前辈身上怎会毫无损伤,但愿被我料中,可不能上当哪!。 无论如何,我得冒这次险。”
“不必砍树了,我们可以从容上崖脱困。杜护法,你和金护法在这儿等 候,听招呼再撤走,我带著人先走一步。”会主沉静地发令,卅六名高手向 东走了。
英儿彦儿两人押著报应神走在最后。
中海心中冷笑,又瞧料了两分。 比中火光冲天,木材爆裂声震耳欲聋。“中海并不跟踪会主,他冷静地
蹲在屋角的怪石旁,脸背看火光,注视著火眼毒猴的一举一动。会主走后不
久;活阎婆也带了一批人走了。 火眼毒猴向两名大汉举手一挥,两大汉向西走。不久,一名大汉扛了
一个大布囊返回,另一人手提长剑在后跟随,在火眼毒猴身侧低声嘀咕片刻, 便始终跟在火眼毒猴身侧。”把屋中的引火物搬走,丢入潭中。”火眼毒猴发 令。
屋附近的人一阵乱,纷纷入屋搬出屋内埋藏的引火物。中海也动手搬, 心中暗叫侥幸不止。假使不是火起;他眼看报应神受刑,必定奋不顾身冒险
救人。那么,在三面高手围攻与弓箭的攒射下,他除了退入茅屋之外,无路 可走,必定和茅屋同归于尽,被烧成灰。
屋前,所有的人全在观火;他搬了两次引火物,发现木门外没有人, 便悄然溜出。
屋外站了廿余人,全都抬头观火,只有六指琴魔独自坐在屋侧的木橙
上,正悄悄地在一块树皮上摸索。
中海先挤近火眼毒猴身后,用手轻触大汉扛在肩上的大布囊,然后退 至门侧,向六指琴魔低声说道:“杜老爷子,我是中海。”
六指琴魔似乎早已料到是他,用传音人密之术说:“收好,快走,危险。”
手一伸,将树皮递过。中海将树皮塞入怀中,递回一粒解毒丹,说:“解 毒丹,必要时使用。费老前辈是不是在布囊中?”
“正是,但你不能冒险,快走??” 这时,火眼毒猴突然叫道:“咦!。东崖上有人。”
“果然不错,东崖上有人,有人在放火,今晚来了不少人哩。”有人说。
火眼毒猴扭头叫道:“杜护法,能否将崖上的人弄下来?” 中海已先一步离开,踱至大汉身后了。 六指琴魔缓缓站起冷笑道:“东崖距这儿远在两里以外,老夫的琴音,
仅可克制五十丈内的畜。金护法,你以为老夫是剑仙吗?” 他一面说,一面缓步到了东首,向东崖方向走了三四丈,火眼毒猴叫
道:“杜护法,会主撤走的法旨还未传来呢,你要走吗?” 六指琴魔在一块石块上坐下,笑道:“金护法请放心,老夫不是贪生怕
死之徒。” 中海不再迟疑,右手握了一把飞刀,一刀刺入在一旁保护的大汉命门
穴,再一刀戮进扛著布囊的大汉胁肋,夺过布囊扭头便走。
“啊??哎??”扛布囊的大汉叫了两声,接著两人砰然倒地,立时惊 动了所有的人。
火眼毒猴警觉性特高,闻声知警,大吼一声,找出短戟扭身便追。
“打!。”中海大喝,飞刀脱手飞掷,立即拔剑。 真不巧,屋左右刚好涌出二十余名大汉,木门中也奔出三个黑影。往
左右夺路势不可能,他只好先人屋再说。 飞刀击中奔出门口的一名黑影,另两人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看到
黑影冲到,澈骨奇寒的剑气已经及体。
“挡我者死!。”中海怒吼,追电剑招出“分花拂柳”,两名黑影断成四段。 “在屋外结阵,他走不了。”火眼毒猴大吼。 茅屋两侧和前面迅速被堵住,两侧的人向屋后狂奔,准备合围。 警讯传出了,东崖下的会主立即回头。 中海冲出后门,看到院后两旁竹篱外有人抢近,已没有思索的余暇,
他向潭畔飞逃,两起落便到了潭旁。 “刷”一声水响,钻入水中,浮带著布囊,向西北角游去。 “他由水中走了。”有人大叫。 “杜护法,快用琴音制他。”火眼毒猴大叫。
六指琴魔到了,冷冷地说:“金护法,人在水下,老夫的琴音无能为力。 再说,如果将其制死在潭中,岂不前功尽弃?”
“别管他的死活,非制死他不可。再说,此人虽在水中,他还能不将头
伸出水面换气不成?” 六指琴魔一手抱琴,作势扣动琴弦,说:“好吧!。老夫试试??” “不能试。”有人大叫。
“为什么?”火眼毒猴怒声问。
“他已将人救走,那人如果也被琴音制死,会主责怪下来,由谁负责?”
火眼毒猴心中迟疑,突又厉声问:“袁香主,你怎知被人救走了?”
袁香主讷讷地说:“属下是在土洞看守布囊的人,所以知道。” “混帐!。该死!。你看了布囊里的人?” 袁香主打一冷战,战懔著说:“小的发觉布囊会动,无意中摸了摸,知
道里面是人,猜想必定是那姓费的死囚而已。” “你好大的狗胆,准是你泄露了本会的机密??” “小??小的??” “拿下他。常香主,快去请薛护法回来,在水中擒他。”
火眼毒猴怒吼,他知道手下的人不识水性;所以派人去请蟠龙剑客薛
威,薛护法的水性据说相当高明。 忙乱间,会主到了,经过火眼毒猴一阵于解说,又耽误了不少时刻。
会主听完大怒道:“什么?你们居然连来人是谁也弄不清?” 有人呈上中海遗落的飞刀,禀道:“禀会主,这种背部半开叉的飞刀,
可能是大地之龙所使用的东西,今晚之人八成儿是他。”
“先堵住潭口,他逃不了的。薛护法呢?”会主焦燥地间。 “薛护法在东崖领人辟路,已派人去请了。” 大火愈烧愈近,潭面通红一片,但仍难看清潭面的物体,只能从水波
传来处猜出慨略的位置。天气大冷,潭水澈骨奇寒,稍会水性的人受不了, 不敢下去。
即使不怕冷,但听说是大地之龙,不怕死的人却怕死,更不敢下水追 人。
等到蟠龙剑客赶来,耽误了不少时光。蟠龙剑客脱下外衣,脱掉快靴,
只带了他的蟠龙剑,下潭而去。 中海水性不差,他带了布囊奋力游向西北角。糟了,这儿面临松软的
坍崖,崖岸全是烂泥浆,想往上爬难似登天,爬上一步便坍下大堆碎石,仍 然滑坠而下。
试了好几次,他绝了望,先放下不管,将报应神弄出来再说。
布囊中果然是报应神费浩,已经奄奄一息,浑身怖满了伤痕,显然曾 经饱受折磨,身上湿淋淋,手脚被牛筋索捆住,而且喝了不少水,已经人事 不省,去死不远。
中海心中暗暗叫苦,老天爷,怎样将人带走?三面没有出路,潭口又 被大批高手堵住,死定了。
他清晰地听到潭对面会主冷酷刺耳的声音:“准备捆扎木排,到水中去 擒他。”
假使在天明前无法脱险,他必将葬身在潭中了,无论如何,他得设法 逃生,在天色大明前脱险。
他喂了报应神一飘护心丹,撕布囊作带,将人背上,踏著崖岸的烂泥 浆,先向西北摸索。
蓦地,他听到身后不远处,有脚拔出泥浆的声音,扭头一看,在朦胧
火光中,看到一个仗剑追来的人。 崖岸峻峭,水边泥泞,人在水边走动,举步维艰,再高明的轻功也派
不上用场,一不小心,便会滑入水中,他背上有人,不宜在水中相斗,只有 暂行回避,跌跌撞撞地向西北急走。
追来的人是蟠龙剑客,老像伙背上没有负担,自然比中海快,不久便
赶上了,哈哈狂笑道:“小辈,我蟠龙剑客来伺候你哪!。”
中海知道不能再逃,立时转身拔剑出鞘,严阵以待,左手挟了一把飞 刀,也哈哈狂笑道。“你一个人岂奈我何,咱们双龙相遇,必有一人尸沉潭 底,不是你就是我。”
双方一步步迫近,形势对蟠龙剑客稍为不利,因为他的右侧倚崖,右 手运剑受影响。中海左侧倚崖,更可用飞刀插入松土中支持身形。
狭路相逢,双方皆站在倾斜的烂泥浆上,稍一大意,便会失足深下潭 中,没有旋迥闪避的空间,等于是鼠斗于窟,力大者胜,任何神奥的剑术也
无用武之地。
蟠龙剑客狞笑著迫近,手中的蟠龙宝剑反映著红色的光芒,剑身缕刻 著的蟠龙图案,似乎在浮现腾升,跃然若动,剑身发出隐隐龙吟,显然他已 将内力注入剑身了。他一寸寸迫近,剑尖轻摇,要找机会抢入,一面狞笑道: “小辈,你已走上了绝路,只有投降或许尚有生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何
必那么愚蠢?”
中海也逐步挪进,冷笑道:“老匹夫,你是识时务的俊杰罗!。世上最 无耻的人,也就是你这种所谓识时务的俊杰,你如果不死,不知道还有多少 人步你的后尘,卖身投降做走??”
“呸!。”蟠龙剑客怒吼,凶猛地进袭。
“铮铮铮!。”双剑连触三次,吞吐中捷逾电闪,但谁也未能抢得中官。
“撤手!。”蟠龙剑客沉吟,旋剑猛绞。 “嘎、。”错剑的锐啸声惊心动魄,火星激射,有的人剑受损了。 两人都用了全力,同时脚下一虚,同时滑倒。 中海背上有人,重心不易维持,右脚滑下,他只好向左倒,侧躺在泥
泞的崖壁上,左手的飞刀插入泥中近尺,总算未滑下潭中。
蟠龙剑客下身滑入水中,该他走运,突然脚下踏实,踏在一块凸出的 岩石上。向上一窜,一声狂笑,挥剑急劈,当胸全力一击。 中海火速挥剑自保,“铮”一声暴响,挡开一剑。
蟠龙剑客奋起神咸,踉跄挥剑,“铮铮铮”一阵暴响,一连六剑狠攻, 皆被中海架开,枉费心机了。
中海侧躺在泥泞中,挥剑封架时身形震动,脚下不受力,渐向下滑, 逐渐滑向蟠龙剑客的脚下,危机至矣!。
蟠龙剑客脚下也不稳,只能狂乱地挥剑。
生死关头,谁也没有留意崖上有变化。 水声哗哗,对岸的人已经拆除了茅屋,用山藤捆扎了两艘木排,由二
十余名稍识水性的人划动,加快地向剑鸣声暴响处划来。 一条用十余条山藤串连在一起的长藤,缓缓从上面挂下,下端赫然有
个人影,重甸甸地。 中海的内力修为,由于两仪心法尚未练成,比蟠龙剑客相差一两分,
更陷身在滑动的泥淖中,眼看要糟。
“铮”一声暴响,蟠龙剑客错开了他的剑,取得了中官部位的剑尖徐徐 下降,指向他的右肩井。
他全力推剑上架,身躯徐徐下滑。对方的剑光愈降愈近,压力奇大, 左手插入泥中的飞刀,已经用不上劲了。生死须臾,命在倾刻。
蟠龙剑客双脚也用不上劲,急急地踏动想踏实浮泥下的坚土,但一时
稳不住,所以用不上全劲。
正危急间,头顶上空突然响起一声低吼:“龙大哥,我来助你。” 蟠龙剑客大吃一惊,猛抬头便瞥见头顶上黑影顺崖下槌,碎土浮泥下
堕如雨。一怔之下,手上力道骤减。
中海双脚已用不上劲,人急智生,猛地收回右脚,狠狠地蹬出。 “哎呀??”蟠龙剑客大叫,身躯飞起八尺,“嘭”一声水响,飞堕下潭。 黑影恰好降下,路壁的声音入耳:“龙大哥,你无恙吧?” “是璧弟吗?”中海叫,人仍向水中滑。 路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向上拖,急叫道:“收剑,快上。” 蟠龙剑客从水下浮起,吃力地游来,一面大叫道:“弟兄们快来,大地
之龙有人接应。” 木排已划至三丈内,有人大叫:“薛护法,先阻他一阻。”
“轰隆!。”水响如雷,崖上有人用巨石向下抛掷,砸在木排前恍若雷震。 木排前面一名大汉一声沉喝,飞跃而上。
中海左手抓住了长藤,喝道:“小弟,你先上,快!。” 路璧手足并用向上援升,中海抓起长藤向后急退。 “噗通!。”飞跃而至的大汉落入水际泥淖,距中海还有四尺左右,脚下
用不上劲,猛地向前一仆重心已失,只好向前仆倒。 中海下手不留情,在大汉尚未仆地的瞬间挥出一剑,拂过大汉的脸部。
“啊??”大汉狂叫一声,仆倒在泥淖中挣扎,向下急滑。 中海收了剑,向上爬升。上升丈余,下面有人到了。 “接飞刀!。”他向下大喝。 罢想抓住长藤的贼人大吃一惊,中海的飞刀早就令龙虎风云会的人丧
胆,比阎王帖子还可怕,听到飞刀两字,贼人已经胆落,急急放手躲闪,慌
乱中脚下一滑,跌下潭中去了,而且更撞倒了刚向上纵的另一名贼人。 中海向上急升,升至四丈左右,下面有人抓住了长藤。他拔剑向下一
挥,长藤应剑而折,下面的人带著半段长藤飞堕潭中去了。
“糟!。没带弓箭。”木排上有人叫。
“轰隆!。”暴响又起,第二块巨石砸中了木排,木排应声散开,贼人们
惊惶地大叫,有人落水。 第二艘木排到了,有人用暗器向上射掷,但中海已攀上六七丈,暗器
已无能为力。
“大地之龙上崖走了,快向崖上拦截。”有人向对岸大叫。 一部份贼人已上了东崖,但东崖的北端大火冲天,火封住了去路,无
法从崖上飞越。相距在两里左右,即使想追也来不及了。 路璧首先登崖,三十丈高下,中海真力巳竭,背上又有人,爬了十来
丈已渐渐不支。路璧向下叫道:“龙大哥,抓牢,我们拖你上来。” 崖顶赫然有三个人,路璧、铁掌拂云,另一人赫然是松林铺的罗志超。
三人合力将中海拉上,志超急急地说:“诸位请随我来,快走。”
无暇多说,四人展开脚程隐入林中深处。天狐谷大火冲天,足足烧了 五天五夜,附近山区的林木付之一炬,龙虎风云会的巢穴瓦解冰消。
当夜,城中阎王的府第中,官兵和贼人激战了两个更次,双方死伤惨 重。死胜的四猛兽只逃掉一个神鹰项义,阎君祥一家老少只胜下三名妇孺,
奴婢星散,大厦付之一炬。这件事闹大了,官府中严拿龙虎风云会的人,行
文天下,凡是该会的匪徒,一律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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