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武侠小说 / 鸣镝风云录(六)
 


鸣镝风云录(六)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鸣镝风云录六/梁羽生著.
-广州:广东旅游出版社;花城出版社,1996.3
(梁羽生小说全集;21) ISBN7-80521-634-7 Ⅰ.鸣?
Ⅱ.梁?
Ⅲ.①侠义小说-中国-现代②长篇小说-中国-现代 Ⅳ.Ⅰ247.58
本数据由广东旅游出版社编定










广东旅游出版社 花城出版社出版
(广州市中山一路 30 号之一,邮编:510600)
广州购书中心经销
(广州市天河路 123 号,邮编:510620) 广东省中山市迪丽彩色印刷厂印刷
850×1168 毫米 32 开
59.525 印张
1430 千字
1996 年 3 月第 1 版
1996 年 3 月第 1 次印刷 定价:91.00 元(全六册)
(版权所有翻印必究)


鸣镝风云录

第一○一回 璧合珠联欣玉女 龙争虎斗闹金京


  使月牙弯刀的那个武士听得这声惨呼,不由得蓦地一惊,吓出了一身冷 汗。原来他虽然不是一流高手,也还算得是个武学行家,听得同伴这一声惨 呼,已知他不是跌死的,而是突然给人用重手法点着死穴而死的。“圜丘” 上没有第三个人,下毒手的人不是完颜豪是谁?
  这武士蓦地一惊,立即瞿然一省,想道:“我怎么忘了,这圜丘圣地, 岂是我能够上去的?好在‘小王爷’已然没事,我还不赶紧悄悄溜走,更待 何时?我佯作不知,别人问起,我说他是给敌人摔死的也就是了。我这么样 给‘小王爷’遮谎,小王爷也不会对我再下毒手了吧?”
  他打定了主意,连忙回身就跑。完颜豪手下的武士陆续跑来,这人怕同 伴重蹈覆辙,一碰上同伴,便悄悄告诉他们,“小王爷没事,你们赶紧远远 的离开圜丘。那两个刺客的本领非常厉害,小王爷已然没事,咱们用不着再 卖命了。装作搜拿敌人,虚张声势吧。”
  幸而有那个武士提醒他的同伴,那些武士没敢迫近“圜丘”,这就给了 李中柱和任红绡一个大好的逃走机会,不消片刻,他们又已逃入了黑漆漆的 古柏林中。
古柏林中不辨东西南北,任红绡低声说道:“糟糕,在这样黑暗的树林
中,不知逃向哪个方向才是出路?” 话犹未了,忽听得苍老的声音冷笑道:“臭小子,野丫头,你们碰上了
我,还想走吗?”冷笑声中,一阵奇寒透骨的阴风疾卷而来。
  原来他们所碰上的这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和西门牧野齐名的朱九穆。 西门牧野还在养伤,所以只有他跟随完颜豪,作为最得力的“护驾”人物。 李中柱内功颇有根底,朱九穆的“修罗阴煞掌”没有直接打在他的身上, 他还勉强可以抵受,任红绡功力较弱,却已是不禁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冷战。 李中柱拿起暖玉箫一吹,吹出一股暖气,幸亏他有这件武林异宝,从暖
玉箫中吹出的纯阳之气,勉强可以抵御“修罗阴煞掌”发出的寒气。
  朱九穆对李中柱的“惊神笔法”也是颇感惊异,心想:“这小子的点穴 功夫怎的如此了得?”当下使出全力,把修罗阴煞功运到了第八重,呼呼呼 连发三掌。
李中柱冷得难受,不过他有暖玉箫,还可勉强抵御。任红绡只觉冷得好
像血液都要凝结了,牙关打战,格格作响。李中柱暗叫“不好!再过片刻, 任姑娘只怕要糟!”
  任红绡冷得全身麻木,双刀已是使动不灵。朱九穆哈哈笑道:“看在你 是任天吾女儿的份上,我也不会将你难为,过来吧。”说话之间,挥袖一拂, 荡开李中柱的暖玉箫,左掌袖底穿出,倏地便向任红绡抓下。李中柱自顾不 暇,要救也来不及了。
  但正当朱九穆洋洋得意,满以为可以把任红绡手到擒来的时候,忽地又 有一条黑影,疾如鹰隼般的向他们扑来。
  朱九穆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那人一扑来,他就察觉了。但他以为这人 是完颜豪手下的武士,心中不以为意。不料这人一扑来,倏地在他背后便是 一刀劈下。
  朱九穆听得背后金刃劈风之声,这才大吃一惊。幸而他的武功委实了得,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一个“移形换位”,反手一掌,立即拨开那人的长刀。
  
  那人的刀法凌厉之极,他竟然不畏惧朱九穆的“修罗阴煞功”,迅即又 是左面六刀,右面六刀,欺身直上,正面又劈六刀,一口气连劈十八刀。
  古柏林中伸手不见五指,但朱九穆练有夜眼的功夫,距离又是这样的近, 因此也还隐约可以看出这人是穿着金国御林军的服饰。
  朱九穆连忙说道:“咱们是自己人,那两个人才是刺客。”李中柱亦已 看出那人是金国的御林军军官,连忙拉了任红绡就跑。
奇怪的是,那个军官却不去追赶他们,仍然和朱九穆缠斗。 朱九穆不敢对他施展杀手,险些中了他的一刀,大怒说道:“我说的话
你听不见么?我是朱九穆,你打错了人,还不赶快去追刺客!” 那军官这才说道:“什么朱九穆?哦,你是新近王爷聘请来府的那个姓
朱的么?”朱九穆道:“不错,就是我呀!” 那军官忽地一声冷笑,说道:“我不相信,朱九穆是王爷请来的人,难
道王爷竟然没有对他交代,在这天坛之内的‘圜丘’,乃是万岁爷祭天的地 方,你竟然有胆想要跑进‘圜丘’,分明不是朱九穆了。”
  朱九穆瞿然一省,吓出一身冷汗,心道:“要不是得他提醒,我几乎犯 了大逆不道的罪名!”连忙说道:“我听得小王爷呼唤,是在这个方向。我 却不知过去就是圜丘。”
那军官道:“胡说八道,小王爷怎会在圜丘和人打架?他现在正在皇穹
宇后面呢。你当真是朱九穆吗?” 朱九穆的“修罗阴煞掌”是瞒不过人的,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确实
是朱九穆,但、但我不知??”
  那军官说道:“不知不罪,好在你也没有跑进圜丘,那也用不着多费唇 舌和我解释了。小王爷正在找你呢,你快去吧。那两个刺客你交给我好了。” 朱九穆听得他这么说,只好赶紧到“皇穹宇”后面的柏林去找完颜豪。 心里想道:“这军官的本领很是不错,武林天骄的弟子要是给他追上,料想 他对付得了。但我又何必替他操心,管他捉得到捉不到刺客?我只求没事就
好。”
  不过朱九穆毕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定了定神之后,却不由得疑心大起 了。“这军官为什么只顾用刀砍我,却不去理会那小子和姓任的丫头?御林 军中的顶儿尖儿的高手我都认识,这人武功如此之高,我却怎的好像从没见 过他?”
朱九穆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皇穹宇”后面的柏林,果然在那里
见着了完颜豪。 完颜豪道:“朱老先生,你来得正好,我刚才和刺客在这里交手,一不
小心,给他点着了穴道,幸而我还会自己解穴,不过气血尚未能够畅通,你 帮我推血过宫吧。”
  朱九穆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想道:“原来那人并没骗我,是我多疑 了。”
完颜豪内功不弱,得朱九穆替他推血过宫,不消片刻,已是恢复如初。 完颜豪道:“朱老先生,多谢你了。那两个刺客,捉着了没有?” 朱九穆道:“有人去追他们了?”
完颜豪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朱九穆道:“就是去追赶刺客的那个人告诉我的。” 完颜豪道:“哦,那人是谁?”

  朱九穆道:“匆忙中我无暇问他。他说小王爷找我,我就来了。那人武 功很高,使的似乎是正宗的五虎断门刀法。”
  完颜豪眉头一皱,说道:“不错,我是想找你的。但我可没有叫人去找 你呀。我今晚带来的武士,也没有谁会使五虎断门刀的。”
朱九穆吃了一惊,说道:“这么说,我是上了他的当了!” 完颜豪道:“这件事往后再查,咱们先去捉拿刺客。刺客从未来过天坛,
黑夜之中,他们未必就能找到出路。” 不出完颜豪所料,李中柱和任红绡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古柏林中,不辨
南北东西,果然不知哪里才是出路。 他们正在乱闯之际,忽听得有人说道:“好小子,往哪里跑?”正是刚
才那个军官的声音。 李中柱悄声和任红绡道:“这人本领很强,我出去诱他追他,你赶紧躲
起来,避得一时就是一时。” 任红绡焉肯如此,说道:“在这古柏林中,伸手不见五指,我看他未必
就是发现了咱们,多半只是虚声恫吓。” 他们是贴着耳朵说话的,声音细如蚊叫。不料那个军官竟似听见他们说
话似的,他们话犹未了,只听得那个军官已是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你以 为我是虚声恫吓吗,你们瞧着,我这枚铜钱,要打落你们头顶的这枝树枝!” 李、任二人是躲在一棵柏树下面的,有一条低垂的树枝随风摆动,任红 绡的秀发都给树枝拂着。那军官这么说,显然是已经知道他们的藏匿之处。 只听得“铮”的一声响,任红绡头上的那枝树枝果然断了,跌下地来。 黑夜之中,这人的暗器打得如此之准,饶是李中柱大胆,也不禁大吃一
惊,忙把任红绡一拉,飞身跃出。
  那军官又是打了一个哈哈,说道:“你们胡跑乱闯,想要跑出天坛,那 是做梦!留心瞧吧,我的第二枚钱镖来了!”
“铮”的一声,那人弹出第二枚铜钱。但说也奇怪,这枚铜钱却是大失
准头,从他们旁边飞过,飞去的那个方向,也不是他们正在逃跑的方向。 李中柱是个武学的行家,不由得大为诧异了,心里想道:“我们刚才丝
毫不露声息,他都能够打得那么准,为什么我们跑了出来,他却连方向都打
错了的道理?” 李中柱虽然心里起疑,但急切之间,还想不通其中道理,只好和任红绡
转个方向又跑。
  那军官“哼”了一声,说道:“叫你们不要乱跑,你们又乱跑了。哼,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你们再这样乱跑,那就只有死路一 条了。留心,接我钱镖吧!”
  “铮”的一声,那人的第三枚铜钱飞出,又是像刚才那样,“钱镖”大 失准头,在他们旁边一丈开外飞过,飞向另一个方向。
  李中柱蓦地心中一动,想道:“这人刚才给我们挡着了朱九穆,如今他 已经追上了我们,但所发的钱镖又是如此古怪,莫非他是有意指示我们逃跑 的方向?”
  李中柱福至心灵,想通了这层道理,便与任红绡向他“钱镖”所打的方 向逃跑。那人不断发出钱镖,指示方向,果然没有多久,他们已是跑出柏林, 看得见前面的道路了。只见天边露出乳白的云彩,几点疏星,半明半灭。原 来他们在古柏林中折腾了半夜,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的将近破晓的时分了。
  
  任红绡吁了口气,说道:“好了,咱们脱险啦。想不到这个鞑子军官竟 然是个好人,可惜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中柱道:“他恐怕未必就是鞑子,或许是假冒军官,暗中帮忙咱们的 朋友也说不定。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跑到西山去找孟老镖头那位朋友 吧,那人是谁,咱们以后慢慢打探不迟。”
  任红绡道:“不错,啸风表哥和佩瑛姐姐也不知脱险了没有,咱们是该 赶紧去打听他们的消息了。”
  丁家在天坛附近,那是在北京城外的,他们不用通过城门,逃跑就容易 得多了。李中柱熟悉道路,当下带领任红绡便往西山。
  此时天色微明。郊外行人稀少。两人迈开大步,迎着晓风,精神为之一 爽。
任红绡笑道:“李大哥,昨晚当真好像做了个恶梦一般。” 李中柱道:“想不到咱们竟能如此轻易脱险,我都疑心是在做梦呢。” 任红绡道:“说起恶梦,前晚我倒是真的做了一个恶梦。梦中还有你呢。” 李中柱道:“哦,有我?是什么样的恶梦,说来听听好吗?” 任红绡笑道:“我梦见完颜豪跑来捉我,后来你也来了,你和完颜豪大
打一场,给他打得重伤,我就在梦中哭醒了。” 李中柱笑道:“这个梦境和昨晚的真事差不多一样呀。” 任红绡道:“好在是完颜豪给你打伤,而不是你给完颜豪打伤,这就完
全两样了。不瞒你说,我在那柏林中碰着完颜豪的时候,我就在想,该不会
像梦中那样,李大哥就要来救我吧。想不到你果然就来了,说实在话,那时 我可真是着慌呢。”
李中柱笑道:“你是怕我应了梦谶,给完颜豪打伤?嗯,我怕你哭,我
怎能给他打伤呢。” 任红绡脸上一红,说道:“人家是真的关心你,你却油嘴滑舌倒和我说
起风凉话了。不过,我知道你是一定会来救我的。”
李中柱道:“为什么?” 任红绡道:“我前晚作的那个梦,不梦见表哥,只梦见你来救我,那不
是注定了非你救我不行吗?”
  俗语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任红绡的弦外之音,不啻是告诉李中柱, 她对他的信赖更在对表哥之上,梦里也在想念着他。
李中柱心里甜丝丝的,说道:“但愿咱们能够常在一起,不单只是在你
梦中。”他这么一说,任红绡的粉脸更红了。 李中柱微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任红绡低声道:“将来的事,谁也难料,现在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李中柱笑道:“对,谷大哥和韩姑娘此时只怕在西山已是等得心焦了。” 他们加快脚步,一路上幸好没有碰着追兵,中午时分,终于到了西山。 “西山八大处”是北京脍炙人口的名胜风景之地。西山是由三个秀丽的
山峰组成的,一个叫翠微山,一个叫卢师山,一个叫平坡山。山势是东西北 三面环抱,就像一把座椅。朝南是一片平原,一眼看不到边,朝西走去,却 是一片崇山峻岭了。“西山八大处”就是分布在翠微山和卢师山的八座古庙。 不过“八大处”并非都以古庙命名,有两个地方是以古庙附近著名的风 景命名的,即宝珠洞和秘魔崖,其他六处是长安寺、灵光寺、三山庵、大悲
寺、龙王堂和香界寺。

  孟霆的那个姓何的朋友住在秘魔崖下,那是西山八大处最后的一处,也 是地形最险峻的一个地方,寻常的游客很少会到秘魔崖的。
  李中柱虽然在大都住过一些时候,却没游过西山。初冬时节,游人绝迹, 幸而在山上还偶然可以碰到几个樵夫,李中柱向他们问道,他们听说是往秘 魔崖的,都感到有点诧异。那些樵子也只能指示方向,秘魔崖何在,还须他 们自己找寻。
李中柱知道秘魔崖有个证果寺,于是一路留心,找寻那个古寺。 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分,他们还是看不见任何建筑。任红绡道:
“樵夫告诉我们,说是经过了香界寺和宝珠洞之后,再往前走,上山去就是 秘魔崖了,为什么还不见有寺院呢?难道咱们走错了路!”
  此时他们正在经过一个山坳,该处地气温暖,虽然是在初冬,山坳里还 开着许多无名的野花,还有许多奇特的石头,还有涓涓的流水,风景非常幽 美。
  李中柱笑道:“别心焦,当作是来游山玩水吧。这样的洞天福地,也不 是容易来得到的呢。匆匆地跑过去,岂非跑马观花,失了眼福?”
  任红绡笑道:“你倒说得轻松,我不心焦,只怕表哥和瑛姐等得心焦呢。”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暗器破空之声,原来是有个人站在山上,向他们掷 来一块石头。那个人是什么模样,因为是藏在茅草丛中,看不清楚,但他掷
石的手法,却令李中柱大吃一惊。
  他们的距离少说也有五七十步之遥,但令得李中柱吃惊的不仅是这人的 石块能够掷得如此之远,而是他的掷石手法。他的掷石手法和昨晚那个军官 发射“钱镖”的手法竟是一模一样。
李中柱惊疑不定,心里想道:“莫非就是那个暗中帮助我们的军官,他
赶在我们的前头,先到这里来了?” 心念未已,那块石头已是挟风而来,李中柱不敢断定是否同一个人,也
未知对方是友是敌,当下举起玉箫,一招“长河落日”,划了一个圆圈,想
要拨打石块,不料那块石头到了他的面前丈许之地,忽地斜飞出去。 那人随即喝道:“什么人胆敢闯到秘魔崖来,快快报出姓名来历。” 任红绡喜道:“果然是秘魔崖了,李大哥,你快去和他说个明白。” 李中柱惊疑不定,低声说道:“且慢!”一跃而前,喝道:“来而不往
非礼也,你也接接我的钱镖!”
  李中柱掏出一把铜钱,以“天女散花”的手法撒出,用的是师门独特的 打穴手法,七枚铜钱,分打那人的七处穴道。
  那人“噫”了一声,似乎有点诧异,正要施展接发暗器的功夫之时,那 七枚铜钱,忽地在他身前落下。
  “钱镖”去势急劲,那人也料不到这七枚铜钱竟然会忽然落下的,不觉 怔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想道:“怪不得他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原来他也 是有意让我一招!”说时迟,那时快,李中柱已是来到他的面前。
  李中柱定睛一看,只见这个人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像一个普通猎 户的打扮。
  昨晚他在那古柏林中,虽然没看清楚那个军官的相貌,但显然不是同一 个人。
  还有一层,李中柱是听过那个军官的说话的,这人的暗器手法和那个军 官相同,声音却是并不一样。
  
  那少年赞道:“好功夫。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秘魔崖来,快 快实话实说!”
  李中柱存心再试试他的本领,故意冷笑说道:“秘魔崖又不是你家的产 业,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么,你管我是什么人?”
那少年哈哈一笑,说道:“那么你是存心要和我打上一架了。” 李中柱道:“这是你无理取闹,你要打架,我唯有奉陪。” 那少年道:“好,你远来是客,你进招吧!”李中柱也不客气,暖玉箫
一挥,一招之间,遍袭对方七处穴道。 那少年道:“好,惊神笔法,果然名不虚传。”呼的一记劈空掌,隐隐
挟着风雷之声,掌风箫影之中,两人一合即分,各自斜跃三步。 李中柱见他叫得出“惊神指法”的名称,不禁又吃一惊,想道:“这少
年的功力似乎还在我之上,他这掌法和少林寺的伏魔掌法相像,但掌力刚猛 尤有过之,不知是哪一门派的。”
那少年凝身止步,李中柱横箫防身说道:“怎么,你不打了?” 那少年哈哈笑道:“你不肯说你的来历我也知道,你是武林天骄的弟子,
对不对?” 李中柱道:“不错,你是何人?”
话犹未了,只见山坡上走下来三个人,前面一个人是年约六十岁左右的
老头,后面跟着一男一女,正是谷啸风和韩佩瑛。 谷啸风叫道:“李兄,表妹,你们来了!我和佩瑛正在盼望你们呢!” 那老头则在笑道:“令威,你怎么和客人打起来了?” 那少年笑道:“檀大侠的惊神笔法难得一见,我是诚心向李大哥请教的。” 谷啸风笑道:“不打不成相识,李兄,我替你们介绍。这位是何老前辈,
这位是何老前辈的令郎。”
  那老头道:“我叫做何仲容,小儿名叫令威。我和虎威镖局的孟老镖头 是老朋友了,你们到我这里,不必客气。”
当下何仲容便即带领他们回家,经过曲曲折折的羊肠山道,到了秘魔崖。
只见一块从山顶上凭空伸出来的岩石,下面有一片平地,好像张开了的狮子 嘴。“证果寺”就在“狮子嘴”的里面。因为有横空凸出的秘魔崖遮掩,所 以若非到了秘魔崖下,只在半山是看不见的。
何家在证果寺后面里许之遥,要绕过秘魔崖才能到达。到了何家之后,
谷啸风和李中柱简略的说了昨晚的经过。原来他们杀出重围,倒没有碰上太 多阻碍,丁实没来西山,而是潜回大都城中,为的是要火速设法通知他的绸 缎店伙计逃避。
李中柱道:“他这一回去,所冒的风险恐怕太大了吧?” 谷啸风道:“丁香主交游广阔,又有丐帮帮他的忙,危险当然会有,但
料想也可以逢凶化吉的。那些伙计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他可不能丢开他们不 理。”
  李中柱听了谷、韩二人脱险的经过之后,对何令威道:“何兄,我有一 事未明,想要请教。”何令威道:“李兄,请说。”
  李中柱把昨晚的遭遇告诉众人,听得众人称奇不已。何令威的神情更是 又惊又喜,若有所思。
  谷啸风道:“如此说来,那个暗中帮助你们脱险的御林军军官,恐怕多 半是自己人了。”
  
  李中柱道:“小弟想向何兄请教的就是这件事情,那个军官的暗器手法 和何兄的手法似乎同出一源,不知何兄可知道这人是谁?”
  何令威大喜说道:“听你们所说的情形,这人的掷石手法和我相同,对 天坛的地理又很熟悉,那一定是我师父了!想不到他老人家来了大都,我却 还未知道。”
  此言一出,李中柱甚感意外,心道:“何令威怎的有个御林军的军官做 师父?”连忙问道:“尊师是谁?”
  何仲容笑道:“小儿是前任丐帮帮主武士敦的弟子。”李中柱道:“原 来是武大侠,家师也曾和我说过他的。我们昨晚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何令威道:“家师少年时候,曾在金国的御林军中混过几年。采石矶之 战发生那年,他还是金主完颜亮御前卫士之一呢。”
  谷啸风道:“现在丐帮帮主陆昆仑和家岳交情甚厚,前几年我在洛阳曾 经听得陆帮主谈及令师当年的故事,听说他是奉了令师祖尚昆阳尚老前辈的 密令,假冒金人,投入金国的御林军的。后来暴君完颜亮兵败瓜州,就是给 他杀死。令师为汉族同胞立下大功,天下英雄无不景仰。”(武士敦的故事, 详见拙著《挑灯看剑录》。)
  何令威说道:“金宋采石矶之战那年,我刚刚出世,我投入师门之时, 家师已经不是丐帮的帮主了。他把帮主之位让给原任刑堂香主的陆昆仑,和 师母隐居首阳山。”
任红绡道:“令师多大年纪?”
  何令威道:“他刺杀完颜亮的时候还很年轻,今年大概也还未到五十岁。 陆帮主的年龄比他大十岁左右。”
任红绡道:“怪不得我昨晚所见的那个军官,似乎还是个中年人。”原
来她以为前任的丐帮帮主,年纪应该比陆昆仑更大,经过何令威的解释,方 始消了疑团。
何令威道:“任姑娘和陆帮主相识?”
        任红绡道:“许多年前在扬州的时候,曾经见过一面。”那年陆昆仑来 扬州是想给任家和谷家调解的,任红绡想起往事,不觉黯然。 韩佩瑛道:“令师母可是闺名紫烟的前辈云女侠?”
何令威道:“正是。”
  韩佩瑛道:“我在金鸡岭之时,曾听得柳盟主说过,她和云女侠是很要 好的朋友。”
何令威道:“不错,家师夫妻当年和武林天骄檀羽冲檀大侠、笑傲乾坤
华谷涵华大侠、蓬莱魔女柳清瑶柳女侠都是常在一起的志同道合的朋友,说 起来都是自己人呢。”
  何仲容哈哈笑道:“如今你们后一辈的也交上了朋友了,说起来也算得 是武林佳话呢。”
  谷啸风道:“何以令师这十多年来没再行走江湖,五十岁还是壮年,令 师就隐居了,不可惜么?”
  何令威道:“我也曾问过家师何以他不做丐帮帮主,做丐帮帮主和金鸡 岭的义军联合,轰轰烈烈的与鞑子大干一场不好吗?他笑说陆昆仑做帮主也 是一样,陆帮主和义军也是暗中有联络的,比他自己出头更好。至于他自己 为何不再走江湖,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隐居, 我在师门八年,他就曾经下过三次山。”
  
  李中柱道:“家师曾和我称赞过令师性情沉毅,他之所以佯作隐居,恐 怕是另有大事图谋。这次令师不是又再出山了吗?”
  何令威道:“我是今年年初才回家的,我还没有正式加入丐帮,但丐帮 在大都的分舵我却知道,过两天待我到分舵去打听家师的消息,说不定他们 会知道。”
  何仲容道:“上个月我见过孟老镖头,他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陆昆仑已 经来到大都,但不知是真是假。”
谷啸风道:“待丁实到了这里,咱们再设法到城里去打听打听吧。” 不过了三天,丁实还未来到何家,众人都是担心不已。 谷啸风道:“不知他出了什么事情,看来咱们是不能只在这里等待了。” 何令威道:“谷兄,你和金廷的鹰爪曾经多次交手,认识你的鹰爪恐怕
不少,还是让我独自去打听吧。你把丁香主那间绸缎店的地址告诉我。” 李中柱道:“我虽然和鹰爪也曾交过手,但那是在黑夜之中,我只须稍
稍化装,料想他们未必就能认出我的,我陪何兄一同去吧。”谷啸风被他们 劝阻,只好和韩佩瑛、任红绡留在何家。
  李何二人中午时分进入大都城内,到了东长安街,只见丁实那间绸缎店 已经贴上了官府的封条。他们在小茶馆里偷偷打听,知道是三天前封的,当 时店里早已空无一人了。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稍稍松一口气。但丁实下落未 明,尚是放心不下。正是:
脱险虽出离虎穴,良朋下落未分明。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一○二回 丐帮问讯探良朋 心悬故国计除奸


  李中柱道:“咱们怎办?”何令威道:“这样好不好,先到虎威镖局拜 访孟老镖头,然后我再和你去丐帮分舵。”
  李中柱道:“对,孟老镖头交游广阔,丐帮消息最是灵通,到这两个地 方去走一转,说不定可以打探得到丁实的下落。”
  李中柱作书生打扮,到了虎威镖局,镖局的人果然认不出他就是那天来 过的绸缎店的小伙计。何令威从未来过,他们当然更是不知道他是谁了。
虎威镖局四大镖头之一的徐子嘉出来和他们见面,问道:“两位找谁?” 何令威先说出他的父亲名字,跟着说道:“贵镖局乔迁之喜,家父闻讯
得迟,那日未能前来道贺,特地叫小辈来谒见孟老镖头,谨致歉意。” 徐子嘉隐约知道一点何仲容和孟霆的交情,沉吟半晌,说道:“两位请
进,暂坐一会。”何令威见他似有犹豫之色,不解是何原故,好生纳罕。 两人在客厅坐了许久,未见孟霆出来。李中柱道:“不知孟老镖头是另
有要事,还是不愿接见客人?” 何令威道:“不会的,我爹和孟老镖头的交情非比寻常,他知道是我来
了,一定会见我的。” 刚刚说到这里,果然便听得有脚步声从里面走了出来。来者正是孟霆。 孟霆认出了李中柱,心里暗暗吃惊,但脸上神色却是不露,笑道:“原
来你们是相识的好朋友,我还不知道呢。好,请进里面谈吧。”他没有说出
李中柱的姓名来历,众人只道李中柱是孟霆相熟的晚辈,当下也就散了。孟 霆将他们请入静室,说道:“李兄,你是来打听丁老板的消息吗?”
李中柱说道:“正是。”当下将那晚在丁家的遭遇告诉孟霆,跟着说道:
“那晚丁香主赶回城里,通知绸缎店的伙计逃避。如今他的店子已被封了, 他的下落却还未知。”
孟霆说道:“我正要告诉你,丁实的下落我也不知,但他们绸缎店却有
一个人在我这里。” 李中柱又惊又喜,说道:“是谁?”
孟霆说道:“你们跟我来。”双掌在墙壁一按,现出一道暗门,进了暗
门,走下地道,地道下面有个小小的房间,何、李二人跟他进去,只见床上 躺着一个人。孟霆剔亮油灯,说道:“刘兄,有朋友来看你啦。”
原来这个躲在地窖养伤的人就是李中柱曾经和他打过交道的那个绸缎店
的二掌柜,姓刘名鸿。 刘鸿“啊呀”一声,坐起身来,说道:“李公子,原来是你,我们的丁
老板呢?” 李中柱道:“我正是来找你打听他的消息的,你的伤未好,别客气。” 刘鸿说道:“我的伤已经好多了,我是店子被封那晚和丁老板失散的。” 当下刘鸿说出他的遭遇。 “那天晚上,丁老板回来,匆匆忙忙的把伙计遣走,最后就只留下了我
一个人。” 李中柱道:“你为什么不赶快走呢?”
  刘鸿苦笑道:“我是帐房,店子里的来往帐目,都是我经手的。人家欠 我们的我们可以不要,我们欠人家的日后总得设法还清人家才是。我们是老 字号,生意也做到很大,要把全部帐簿带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把欠人家的帐
  
目赶快抄个清单,这清单好长,变成了一本新帐簿了。”孟霆赞道:“在这 样紧急的关头,你还紧守商德,当真令人佩服。”
  刘鸿接着说道:“还有更紧要的事情,丁老板和总舵的来往书信,以及 任何足以连累朋友的白纸黑字,都得烧掉。
  “正当我们把一切应当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的时候,来封铺的‘官兵’ 亦已来了。
“丁老板和我从后门冲出,逃跑中我中了一枝冷箭。 “我说丁老板你赶快走吧,我不能连累你。这帐簿你拿去。怎样说丁老
板都不肯依。这时我们已躲入一条小巷,正在我要把帐簿拿出来交给丁老板 的时候,已有两个鞑子军官追来了。
  “这两个鞑子军官竟是高手,我本领不济,又受了伤,帮不上老板的忙。 丁老板发急喝我,他说:‘我是香主,你必须听我命令!走得一个就是一个, 难道你要咱们都死了没人给总舵报讯吗!’他下了命令,我不能不负伤逃跑 了。可怜他为了掩护我,独力拦阻那两个军官,他,他——”你中柱心头“卜 通”一跳,连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刘鸿说道:“他被斫了一刀,我看见他的衣裳都已被鲜血染红,还在浴 血苦斗!”
李中柱只道丁实已遭不幸,此时听说他被斫了一刀,虽然吃惊,情况总
算不如他想象之坏,稍稍松了口气,问道:“后来呢?” 刘鸿神色黯然,说道:“当时我本想跑回去和他生则同生死则同死的,
不料跑了几步,伤口疼痛,力已难支,我摔了一跤,迷迷糊糊的就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将我背起。但不久我就人事不知。待到醒来, 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那人把我放在虎威镖局的后门。当然在我初初醒来的时 候,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什么时分的。”
孟霆说道:“我有早起的习惯,每天一早,就打开后门出去散步。这天
我发现刘掌柜躺在石阶底下,手里还牢牢抓着那本帐簿。” 何令威诧道:“如此说来,那人竟似乎知道老伯这个习惯。” 孟霆笑道:“可不是吗?不过也幸亏刘掌柜手里拿着绸缎店的帐簿,我
才知道他是丁老板的掌柜。
  “幸亏那时东方还正在吐出鱼肚白,后巷没有一个行人。我马上把刘掌 柜抱回去,将他藏在这间密室。这事除了我的大徒弟归伯奎、副总镖头徐子 嘉和我的两个儿子之外,没人知道。”
李中柱放了一点心,说道:“既然有人救你,想必也会有人救丁香主的。”
  刘鸿叹口气道:“但愿如此,但丁老板已是受了伤的,我委实担心。” 李中柱道:“我们正准备到丐帮分舵打听消息,丐帮耳目众多,如果我 们找到陆帮主,想必能够查出他的下落,过两天我就把消息带回来给你。” 刘鸿说道:“刚才我听得外面似有吵闹之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霆道:“班建侯荐一个镖师给我,我没答应他。这件事已经应付过去
了,你放心吧。” 刘鸿疑惑不定,说道:“班建侯?他可是完颜长之的‘王府’总管啊!
莫非他们已经知道我藏在这里,派一个人来打听虚实的?” 孟霆道:“你莫多疑,我仔细听了他透露的口风,他只是想混进我们的
镖局,并没知道你的事情。” 刘鸿兀是放心不下,说道:“孟老镖头,多谢你给我悉心调治,我的伤

已差不多好了。我想今晚溜走,我有一个亲戚——” 孟霆说道:“不,不,你不要担心怕连累我。最少你要走也该在得到了
你们丁老板的确实的消息之后才走。”好不容易才劝得他安心留下。 何令威道:“刘大叔,我们和你一样,都是急于知道丁香主的消息。事
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丐帮打听。” 丐帮分舵的地址僻处城西,何令威和李中柱到了那个地方,只见满目荒
凉,周围有苇塘环绕,走过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地,发现有间古老大屋,后围 塌了一堵墙,风吹过来,扑鼻一股肉香。
  何令威道:“是这里了。”两人从后园缺口进去,只见有四个叫化子围 着一堆火在那里大碗酒大块肉的吃喝。
  一个叫化子瞪着眼睛注视他们,另一个叫化子道:“唔,这狗肉的滋味 当真不错。你们来做什么,是不是想吃狗肉?”何令威忽地把衣裳撕烂一幅, 上前唱了个喏。
  何令威这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他同来的李中柱莫名其妙,但那四个 叫化子却是耸然动容,不约而同一齐站了起来。
  原来丐帮的规矩,帮中弟子必须穿破烂的衣裳。即使是一件新衣,也要 故意打上破绽的。但何令威临时才把衣裳撕烂一幅,却不一定表示他是丐帮 弟子,但至少也是和丐帮大有关系的了。
为首的一个老叫化还了个礼,朗声唱道:“手拿打狗棒,背上乾坤袋,
走遍五湖四海。借问客从何处来,曾在蓬山几多载?” 叫化子随身的两件东西,一是防备恶狗的竹棒,称为“打狗棒”,一是
讨米用的布袋,称为“乾坤袋”。弟子在帮中的级别,就按所背的布袋多寡
而定,从一袋到九袋,背上九个布袋的就是帮主了。不过这是正常情形下一 般的规矩,碰上特别的情形,例如有秘密任务须要掩饰身份的时候,当然用 不着作叫化子的打扮。丐帮弟子不是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当然也不一定要拿 “打狗棒”和背“乾坤袋”。
老叫化因为摸不清何令威是本帮弟子还是和本帮有甚渊源,故此用这四
句歌词问他。问他若是本帮弟子的话,到底是几袋弟子,曾在本帮多久?若 然不是本帮弟子的话,也须说明来历。按照规矩,何令威应该预先答第一个 问题,待对方的疑问解除之后,再说本身来历。何令威想了片刻,也编出四 句歌词来唱道:“曾在蓬山住八年,非僧非道亦非仙。此身跳出三界外,只 缘曾到九重天!”
何令威是前任丐帮帮主武士敦的弟子,他是刚刚离开师门的,尚未正式
加入丐帮,是以只能含糊其辞,如此回答。意思即是我并非丐帮弟子,但和 本帮发生关系也有八年了。我暂时不入丐帮,那是因为我曾侍奉过帮主,帮 主特别准许我这样的。帮主背九袋,“曾到九重天”即是曾经在过帮主身边, 亦即是帮主一个极为亲近的人的意思。
  何令威信口编出的歌词,当然不能把他这特别的身份说得清楚。这四个 叫化子一时间未曾想到本帮还有一个已经退隐多时的前任帮主,不觉都是大 为惊诧,想道:“这小子不知是什么来历,要是他曾在本帮八年,又曾是接 近帮主的人,为何我们都不知道?”
  那老叫化忽地打了个口哨,屋内突然窜出四条恶狗,四个叫化子一齐叫 道:“啊呀,不好!我们吃狗肉,马上就有恶狗来给它的同类报仇了。”他 们把手上的“打狗棒”抛下,登时各跑一方,逃避恶狗。
  
  说也奇怪,这四条恶狗,不去追逐别人,却都朝着何令威扑来。李中柱 取出暖玉箫,正要上去帮他驱逐恶犬,何令威叫道:“李兄切莫上来,让我 一个人对付。”说话的当儿,已在地上拾起一根竹棒。
  李中柱瞿然一省,心想:“恶狗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它们出来的,它们不 咬旁人,只咬何令威,莫非就是这里的主人要试试何令威的功夫?我不懂得 丐帮规矩,还是让他对付为妙。”他料想何令威也对付得了这四条恶狗,于 是退过一旁,乐得袖手旁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四条恶狗,分别从东南西北四方向何令威扑来, 竟像训练有素的武士,懂得采用分进合击的战术,联手围攻敌人似的。
  何令威滴溜溜一个转身,旁观的叫化子尚未看清楚,他已从群狗猛扑之 下倏地窜过一边。于是转了几转,转眼间四面八方都是何令威的人影。那四 条恶狗咬不着他,给他引得东赶西逃,霎时间“阵形”也就乱了。
  其中一条最凶恶的狼狗似乎是沉不住气,忽地四脚腾空,疾似离弦之箭, 朝着何令威当头扑下,张开大口就咬他的喉咙。
  何令威喝道:“给我倒下!”那条狼狗应声倒下,但迅即又跃起来,三 起三伏,终于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动也不能动了。这三起三伏,疾如 电闪,旁观的叫化子只见何令威的竹棒青影晃动,连他的手法都看不清楚, 那条恶狗已是给他打了三棒。不过虽然看不清楚,却也知道这是“打狗棒法” 了。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条恶狗扑到了何令威面前。另外两条恶狗跟在
后面,还有少许距离。何令威举起竹棒一挥,这次他似乎是有意让那些叫化 子看清楚他的棒法。那根竹棒平直伸出,正好托着那条恶狗的腹部,信手一 挥,那条恶狗飞出数丈开外。
屋内一个小童跑了出来,叫道:“打狗也看主人面,你为什么打死我的
龙儿?狮儿、豹儿,上去咬死他,咬死他!” 何令威笑道:“别慌,别慌,你的狗没死!”话犹未了,那条叫做“龙
儿”的狗果然就爬了起来,摇着尾巴,欢迎它的小主人了。
  何令威这一手打狗的功夫,登时令得那四个叫化大为佩服,要知打狗不 难,难的是打得恰到好处。这条恶狗被他挥出数丈开外,居然并没受伤,正 是一招十分高明、功力也差不多达到炉火纯青的“打狗棒法”。那四个叫化 子自问都是远远不如。
那小童破涕为笑,说道:“原来果然没死,这位大哥,我错怪你了。唉,
狮儿、豹儿??”那两条名唤“狮儿”、“豹儿”的恶狗,在他的指挥之下, 明知何令威的厉害,却都已拼了命似的向他扑咬,这小童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何令威笑道:“不用担心,它们伤不了我,我也不会伤了它们。”竹棒 横扫,两条恶狗同时仆地。说也奇怪,只见它们浑身发抖,就像人患了发冷 病一样。原来是给何令威的竹棒戳着了它们关节的筋脉。虽没受伤,再要咬
人已是不能。 那四个叫化子不约而同的叫起来道:“好一招棒打双獒!”其中一个老
叫化走过去给那两条狗搓揉足部,一面搓揉,一面说道:“成哥儿,快叫你 爹出来,这位大哥是本帮??”
  话犹未了,只见一个背着九个布袋的老叫化和一个年约五旬的粗豪汉子 并肩走出,那小童叫道:“爹爹和武叔叔来啦。”
那三个年轻的叫化子不认识那个小童叫做“武叔叔”的人是谁,那个年

纪最大的叫化却已上前拜倒,说道:“武长老,你老人家是几时来的?”原 来这个“武叔叔”就是何令威的师父武士敦了。他来到丐帮分舵已有两天, 不过,除了帮主父子之外,其他丐帮弟子还未知道。
  何令威大喜道:“师父,你老人家果然是在这儿。这位李大哥是檀大侠 的高足。”两人一齐上前参见。
武士敦笑道:“我知道,我和李世兄早已会过面了。” 李中柱一看,武士敦果然就是那晚在天坛暗地里帮忙他们脱险的那个“御
林军军官”,连忙向他道谢。 武士敦笑道:“我和你的师父是兄弟般的交情,那晚不是为了你,我还
不会到天坛去呢。不过那晚的事,你大概还是觉得很奇怪吧?一个金虏的御 林军军官,竟然会在暗中帮你的忙。”
  李中柱道:“是啊,真是意想不到。不过我在见着了何大哥之后,也已 知道是武伯伯了。”
武士敦道:“咱们一同进去吧,我慢慢告诉你。”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是进入客厅,坐定之后,武士敦笑道:“你和李世
兄一起来找我,大概还有别的事吧?” 何令威道:“不错,我们已经到过虎威镖局,见着鸿福绸缎店那位刘掌
柜了。不过丁老板可还未知下落??”
  话犹未了,已听得陆昆仑说道:“这件事我正要告诉你,你等一等。” 说罢,走进内堂,过了片刻,和一个中年汉子一同出来,这汉子正是以绸缎 店老板的身份作为掩护的长鲸帮香主丁实。
丁实身上的伤尚未痊愈,精神却是很好,见了李、何二人,高兴自是不
在话下。 丁实把那晚遭遇的说了出来,李中柱这才知道,原来他和那个刘掌柜都
是丐帮的弟子救的。
  陆昆仑道:“我和武长老见面之后,早已料到丁老板的绸缎店可能会有 麻烦,是以我派了几名得力的弟子暗中帮助。幸好那晚鞑子的御林军高手, 差不多都跟完颜豪到天坛去了,派遣来查封铺子的官兵,不过是些二流角色。 本帮的弟子在那条小巷里杀了围攻丁老板的两个军官,把丁老板救回这里, 那位刘掌柜则送往虎威镖局。”
武士敦跟着给他们解释:“本帮分舵的所在之处必须保守秘密,那位刘
掌柜虽然是同道中人,但他并非长鲸帮的香主,救他的本帮那个弟子也还未 曾弄清他的身份,按本帮的规矩,只能送到他们可以信赖的朋友家里。”
  陆昆仑接着说道:“现在一切都弄清楚了,自是可以无须顾虑了。过两 天我派人去偷偷把刘掌柜接回来,免得连累了孟老镖头。”
  武士敦笑道:“好了,现在该说到我的事了。李世兄,你一定觉得奇怪, 我为什么会变成了金国的御林军军官,那天晚上我在完颜豪的身边,何以又 不动手杀他呢?”
  李中柱道:“武大侠想是恐防打草惊蛇,杀了一个完颜豪也没有什么大 用。”
  武士敦道:“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缘故。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是要 让金国的皇族内乱。这次我来大都,探听到一个秘密,完颜长之意欲篡位, 而完颜豪就是怂恿他的父亲篡位最力的一人。”
何令威又惊又喜,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武士敦道:“二十年前,我曾经在金国的御林军中混过,也交了几个正 直的朋友。你要知道金国的军官之中也有好人,并非完全和完颜长之一鼻孔 出气的。他们之中甚至还有同情咱们汉人,反对他们本国的肆意侵略的呢。” 何令威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武林天骄檀大侠是李大哥的师父,
他还是金国贝子的身份呢。” 武士敦继续说道:“在丁香主家里出事的前一晚上,我就换了金国御林
军军官的服饰,偷入完颜长之的‘王府’了。我本意是想探听金国的军事秘 密,同时也想偷会我以前在御林军中结识的那几位朋友,想不到他们准备如 何进攻宋国,如何对付义军的计划我没探听到,却偷听到了他们密谋篡位的 计划。还有他们要去捉丁香主和李世兄的事也给我知道了。”
  李中柱笑道:“噢,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是那个绸缎店的小伙计。” 武士敦道:“那日你在虎威镖局用‘穴道铜人’图解上的‘惊神指法’ 点了野狐安达的穴道,完颜豪早已起疑心了。当今之世,精通惊神指法的只 有你的师父和他的父亲,最初他还疑心是你的师父亲自来呢。后来和他父亲 一说,他父亲说如果是你师父点的穴道,以他这点功力,决计无法解开,因 此他料想你一定是武林天骄的弟子。正因为他们父子对你不敢轻视,所以那 天晚上,才要出动了任天吾和沙衍流这两个人在他们这边可算一等一的高手 到丁家捉人。嘿嘿,你师父和我是兄弟般的交情,我知道了此事,焉能不管? 恰好你和任姑娘那天晚上,又误打误撞,撞进了天坛,省得我在外面动手打
草惊蛇,这可真是再妙不过了。”
  李中柱道:“有一事我尚未明,何以那天晚上,完颜豪和他的一部分得 力手下却躲在天坛,而不是到丁家去拿人呢?”
武士敦道:“这就和他们父子的密谋篡位的计划有关了。‘天坛’是金
国的皇帝每年元旦那天必定要去‘祭天’的地方,你们想必已经知道?” 李中柱道:“这和他们的密谋篡位又有何相干?” 武士敦道:“按规矩天坛每年必定要修葺一次,不管有没有损坏,都要
派人去视察、整理和打扫的,若有需要兴工修建的地方,就必须马上动工。
时间大都是选择每年的冬季,大概是在元旦前四十九天之内,由‘钦天监’ 择好吉日,派出钦差大臣去专门处理这一件事。这个钦差大臣必须是皇室的 人。”
李中柱道:“噢,我明白了。完颜豪求得了这个钦差大臣的差使。”
  武士敦道:“不错,他对这个差使是深有用心的。天坛乃是‘圣地’, 除了他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和他所率领的随从之外,别的官儿都不能进去。他 要找些什么人来和他商量大计,天坛里面,就是一个最好不过的开会地方。” 胜于在他的‘王府’聚众商议多了。”
  李中柱道:“原来如此。丁家在天坛附近,他于是顺便派遣手下到丁家 抓人。其实最主要的目的,他还是要借天坛这个地方作密商的处所。”
  武士敦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他对捉人之事也还是非常重视的。因为 完颜长之最顾忌的就是你的师父,你是武林天骄的徒弟,他也害怕你是奉了 师父之命,跑来大都,刺探他们的秘密。”
  李中柱笑道:“我师父对本国国事当然还是很关心的,不过他可从没想 到完颜长之父子会有这样大的野心。”
  武士敦道:“古往今来,凡是枭雄之辈,定必多疑。何况他们图谋如此 大事!当然是要尽可能的防范一切可疑的人了。”
  
  “那天晚上,完颜豪用的是双管齐下之策,一面派遣任天吾、沙衍流率 领武士到丁家拿人,一面在天坛和心腹手下密商大计。任、沙二人是他们这 边一等一的高手,只要你的师父不在丁家,他以为你们定然一网成擒,却想 不到还会给你们闯进了天坛。”
何令威道:“他们父子准备如何篡位?师父已经知道了么?” 武士敦道:“完颜豪和心腹武士密商的结果,准备在明年元旦金国皇帝
在天坛祭天之时,将他刺杀。陪同皇帝祭天的大臣也同时一网打尽。” 陆昆仑笑道:“这个计划倒真是毒辣,能够陪同皇帝祭天的大臣,当然
也是忠于皇帝的心腹臣子了。这样一网打尽,省得他们父子一个个派人行 刺。”
  何令威笑道:“鞑子自相残杀,对咱们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了。”
  武士敦若有所思,半晌说道:“此事对咱们是有利还是有害,我可还没 有想得通透呢。我要把这消息赶紧设法送到金鸡岭去,听听笑傲乾坤和蓬莱 魔女的意见。李世兄的师父,说不定也会来到大都,但愿我能够很快的见到 了他,也和他商量商量。”
  何令威一时想不明白,说道:“咱们义军是要把金寇驱逐出去,恢复国 土的。他们自相残杀,难道还有对咱们不利之处吗?”
李中柱则是惊喜交集,说道:“我的师父也要来么?武大侠,你可是在
来大都之前,曾经和他见过?” 武士敦先答复李中柱的问题:“我这次潜入大都,正是和你师父商量的
结果。详细情形,慢慢我告诉你。”跟着回答徒弟的疑问。
  “不错,按普通的情形而论,鞑子自相残杀,应该是对咱们有利。但现 在的情形却有点不同,是利是害,我也未敢就下结论了。”何令威道:“有 何不同?”
武士敦道:“因为还有蒙古鞑子。蒙古在西征获得大胜之后,国力之强,
已是远超金、宋,他们的计划第一步是灭金,第二步就是灭宋了。而金国现 在所占的地方,大部分也是咱们汉人的地方。蒙古入侵,女真族的金国鞑子 皇帝固然要被推翻,汉族的百姓和女真族的百姓也要同受其害!”
武士敦继续说道:“蒙古内部的王公大臣也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联宋灭
金,一派主张联金灭宋。当然这不过是策略上的先后问题而已,它在联甲灭 乙之后,回过头来还是要把甲吃掉的。”
陆昆仑道:“不错,这事我也听到一点风声。上个月江南的武林盟主文
逸凡托人捎信给我,说是南宋在临安的小朝廷正在商量与蒙古秘密联盟。不 过韩丞相则主张和金国讲和。”
  武士敦道:“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蒙古内部也是主张联宋灭金这派较占 上风。但联金灭宋这派的首脑人物却是蒙古大汗自己。”
李中柱道:“蒙古的大汗即是皇帝,何以他的主张反而落在下风?” 武士敦道:“蒙古现在最有权力的人,不是做大汗的察合台,而是做元
帅的拖雷。他是主张联宋灭金的。不过拖雷这个人不但能征惯战而且甚有智 谋,他虽然主张联宋灭金,另一方面他对金国的当权人物也还是曲意笼络的。 他绝不会让金国知道他的真意。”
  陆昆仑大为佩服,说道:“武长老,我只道你隐居深山,不问世事,谁 知你对蒙古的内情,竟是了如指掌!”
  
  武士敦道:“这些年来,我曾去过几次蒙古,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的事, 在和林碰见了武林天骄檀羽冲,这才知道他在蒙古的时候比我更多。他有一 个朋友上官复,以前还曾经做过龙象法王的副手呢。上官复是辽国人,他为 了图谋复国,跑到蒙古去。后来给龙象法王察破他的身份,他才逃出和林的。
(上官复的故事,详见拙著《挑灯看剑录》。)我所知道的这些事情,大半 是他们告诉我的。”
李中柱问道:“我的师父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武士敦道:“当时他对我说,他还有一件未了之事要在蒙古多留十天半
月,如今刚好是我来到大都半个月的日子,大概他也就快来了。”接着说道: “可是在你的师父未来之前,拖雷的一个密使却先来了,这个密使是奉命求 见完颜长之的。那一天正是虎威镖局开业那天。”
  李中柱想起那日的事,说道:“怪不得那日完颜豪匆匆赶回家去,原来 是要去陪同父亲会见那个蒙古使者。”
  武士敦道:“完颜长之图谋篡位,背后的靠山就是拖雷。当然,拖雷答 应支持他做金国的皇帝,用意不过是想削弱金国的国力,好让他的灭金计划 能够提早完成而已!”众人想不到内情竟是如此复杂,不禁相顾骇然。
李中柱道:“师父来到,那就好了。” 何令威道:“师父,你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武士敦道:“虎威镖局孟老镖头那儿我设法和他联络,你先回去吧。有
事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何李二人向陆帮主告辞,走出丐帮分舵,此时才是中午时分。 李中柱道:“何兄,你先回家,省得你爹担心。” 何令威道:“为什么?” 李中柱道:“我本来是住在师父奶妈的家里,后来我搬到丁实家中,曾
对她说过,过几天就回去看她的。如今一晃眼已过了十来天了,她对我好像
慈祥的祖母一般,我想我也该去探望她了。” 何令威笑道:“你也是想去打听你师父的消息吧?” 李中柱道:“不错。师父若然来到大都,必定会到奶妈家中的。” 何令威道:“既然如此,我和你一同去。一来我也想谒见令师,二来咱
们一起来也该一起回去。否则我一个人回去,爹爹就更要担心了。”要知武
林天骄的奶妈,如今已是完颜长之“王府”的下人,何令威怕李中柱一人遭 遇意外,自是放心不下。
武林天骄那个奶妈年纪六十多岁,丈夫已死,只有一个儿子。武林天骄
离家之后,檀家不再要她。完颜长之知道此事,一想他们母子或者还有可资 利用之处,于是假作慈悲,叫府中总管收留他们母子。
  奶妈的儿子在完颜长之的“王府”充当园丁,不过却不是在“王府”居 住,而是住在花园外面的一间简陋的仆人房子。
  李中柱带领何令威到了奶妈的住所,奶妈喜出望外,唠唠叨叨的问个不 休,对何令威也是大表欢迎,说道:“你们两位要是不嫌我这地方简陋,请 在这里住下。何相公,你不知道,他的师父虽然是贝子身份,对我可是挺好 的,长大了也从来不端主人的架子。前几年他曾回来过一次,他不住在家里, 也曾在我这儿住过一晚呢。”
  李中柱道:“这位何相公是本地人,我正是住在他的家里。多谢你老人 家的好意,我不想打扰你了。”
  
  奶妈大为失望,说道:“那么你们最少等到我的儿子回来再走吧。何相 公,你是住在城里还是城外?”
  何令威道:“我是住在西山的。”奶妈更为失望,说道:“住在西山, 路远一些。我不敢强留你们了,但请让我给你们弄一顿午饭,你们吃过才走 吧。”
  李中柱笑道:“你老人家不用费神,我们是吃过午饭来的。我想向你打 听一件事情。”
奶妈道:“什么事情?” 李中柱道:“这位何兄是我的好朋友,有话不用避忌。刚才你说起我的
师父,我听说他最近要来大都,不知他已经来到没有?” 奶妈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我可真是挂念他呢。不过我想他大概
还未来到,要不然他一到就会来看我的。” 李中柱道:“我在你这里住过几天,不知‘王府’的人知不知道?我走
了之后,有人来查问过吗?” 奶妈说道:“有谁还会理会我这老婆子呀?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最初
还偶尔有‘王府’的人来看我,第二年开始,就一直没人来了。你放心,你 叮嘱过我不可告诉外人,我虽然是老糊涂了,也不会胡乱说出去的。‘王府’ 的人,我更不会让他们知道。”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屋子外面有人说话,一个说道:“是这间屋子吧?”
一个说道:“总管告诉我是后园左角第三间泥屋,大概不会错的。咱们进去 看看。”声音竟似熟人!
李中柱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完颜豪和任天吾。李中
柱连忙和奶妈悄声说道:“来的是小王爷,我们不能让他看见,借个地方躲 躲。”奶妈一指柴房,说道:“昨天刚好买了几担柴,你们躲在柴堆后面, 我来应付。”
他们刚刚把身藏好,两扇板门“砰”的一声给人踢开,完颜豪和任天吾
进来。
  奶妈吓得直打哆嗦,颤声说道:“我们是穷家破户,什、什么东西也没 有的。你,你们是——”李中柱在柴房里听得偷笑:“想不到她还装得真像。” 任天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老婆婆,你睁开眼睛瞧瞧,这位
是小王爷,你竟敢把我们当作强盗吗?”
奶妈说道:“你说什么,我耳朵有点背风,听不清楚。” 任天吾大声在她耳边喝道:“这位是小王爷,知道了吗?” 奶妈这才“卜通”地跪下去,说道:“老婆子无知,小王爷恕罪恕罪。” 完颜豪笑道:“不知不罪。老婆婆,我们王府对你好不好?” 奶妈说道:“好,好。我们母子多蒙王府收留。” 完颜豪大声说道:“你知道好就好,那你可要对我说实话啊!” 奶妈道:“小王爷要我说些什么?” 完颜豪道:“听说檀贝子已经回来了,你见过他么?” 奶妈吃了一惊,心想:“果然又是来查问檀贝子的。”佯作惊喜交集而
又听得不大清楚的样子说道:“你说什么,檀贝子,他、他回来了吗?”完 颜豪道:“是呀,他回来了,你——”奶妈叫道:“他回来了?他在哪里?”
完颜豪眉头一皱,大声说道:“他在哪里,我正是要问你呀!” 奶妈说道:“唉,我以为你要告诉我他在哪里,谁知你是问我。我怎么

会知道?檀贝子若是回来了,当然先去拜访王爷,怎会到这破屋子来看我这 个老婆子呀?”
  完颜豪道:“你是他的奶妈呀,他父母早已双亡,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 怎会不来看你?”怕她听不清楚,这话说了两遍。
  奶妈苦笑道:“他是主子,我是奴婢。小王爷,你这样说,我这个苦命 的老婆子可是担当不起。就算他还记得小时候吃过我的奶,只怕也以为我已 经死了。”
完颜豪道:“看来这老婆婆只怕真的不知,咱们是白走这一趟了。” 任天吾低声说道:“我看这老婆婆却似有点奸诈,你再向她打听那个姓
李的小子。给她一点甜头。” 完颜豪笑道:“对,利诱威胁必须双管齐下才行。”他只当这个奶妈真
的耳聋,听不见他们小声说的诡计。当下拿出两锭元宝,放在奶妈的面前, 大声说道:“你瞧这两锭大元宝,每个重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了。一百 两银子,够你过下半世的啦。你要不要?”
  老婆婆摇了摇头,说道:“无功不受禄,我老婆子纵然贪财,也不敢无 原无故受小王爷的银子。”
  完颜豪笑道:“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银子就是 你的了。”
奶妈道:“什么人?”
  完颜豪口讲指划在她面前将李中柱的形貌仔细描绘一番,说道:“这人 姓李,我知道你一定见过他。他在什么地方?”
奶妈装作好不容易才听懂之后,说道:“小王爷,你说的这个人是什么
人呀?我从来没见过!” 完颜豪皱眉说道:“你再想清楚一点,不要骗我。”随即拿出一管玉箫,
说道:“这个人是檀贝子的徒弟,他有一管玉箫,和这管玉箫差不多模样的。”
奶妈“啊呀”一声,说道:“小王爷,你开玩笑了。”正是: 老妇亦能分善恶,为持正气作痴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一○三回 老妇义方能教子 英雄侠骨抗权臣


完颜豪已是有点着恼,怒声说道:“谁和你开玩笑?” 奶妈说道:“有这样宝贝东西的贵人,怎会踏进我这间破屋子?” 完颜豪“砰”的拍桌子骂道:“你这奸猾的老婆子,你是不吃敬酒要吃
罚酒啦。你的儿子都已经告诉我了,你还要瞒我!” 奶妈吃了一惊,随即心里想道:“不会的,不会的。我那孩子再糊涂也
不会卖友求荣,哼,小王爷是要骗我上当!” 完颜豪何等精明,一看她的神色,已知这条线索是找对了,哈哈笑道:
“赖不掉啦,是么?其实,你又何须害怕,檀贝子是我表哥,难道我还能害 他的徒弟?我正是要接他到我的王府去住呢。他在什么地方,你快快告诉我 吧!”
  哪知道奶妈仍是摇了摇头,说道:“我倒是很想要这一百两银子,可惜 我不知道!”
  躲在柴房里的李中柱暗暗赞叹:“这奶妈穷得骨头真硬!但只怕完颜豪 决不肯轻易放过她,倒是连累她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完颜豪勃然大怒骂道:“你这不识抬举的老糊涂, 看来你是存心要吃罚酒啦。任先生给她一点厉害尝尝!”
任天吾立即一巴掌打去,打落了奶妈两齿门牙!奶妈“哇”的吐出一口
鲜血。
  这一巴掌就似打在李中柱的脸上,如何还能忍耐,登时就从柴房里跳出 来。
忽听得完颜豪喝道:“什么人?”李中柱尚未出来,先有一个人踏进这
间屋子。正是奶妈的儿子。原来他在“王府”里有两个朋友是总管班建侯的 仆人,听得完颜豪向班建侯要他的地址,觉得很是奇怪,偷偷地告诉他。是 以他提早告假回家。
奶妈的儿子悲愤交加,叫道:“小王爷,你为什么欺侮我妈?”
  完颜豪冷笑道:“檀贝子那个姓李的徒弟在哪里?你说出来,我放你的 亲娘。否则别说打她,我还要杀她呢!”
奶妈的儿子怒道:“小王爷,虽然你是主子,你不把我们下人当人,我
和你拼了!” 完颜豪哈哈大笑:“你要和我拼命?你瞎了眼,丧了心啦!”举起玉箫,
就要戳他的眼睛。
  陡听得一声大喝:“姓李的在这里!”李中柱一跃而出,暖玉箫一挥, “乒乓”一声响,把完颜豪手上的玉箫打断两截!
  何令威接着出来,硬接了任天吾的一掌。何令威的掌力刚猛非常,任天 吾竟也占不了他的便宜。
  李中柱道:“大哥,你和令堂快走!”他口里和那个奶妈的儿子说话, 手上的玉箫却是丝毫不缓,暴风骤雨般的向完颜豪点去!
  完颜豪的“惊神指法”和他倒是不相伯仲,但因不久之前,刚在天坛吃 过他的亏,败军之将先自怯了几分,何况如今李中柱手上有武林异宝暖玉箫, 打得又是如此凶悍,他手上没有兵器,更是慌了。不过十数招,就险些有三 次给李中柱点中,只能步步后退,退出前门。奶妈的儿子背起母亲,已经从 后门走了!
  
  任天吾和何令威对了三掌,丝毫也占不到便宜,吃了一惊,心里想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几年来江湖上倒是出现了不少本领厉害的后辈。这小 子年纪轻轻,居然也练成了丐帮的金刚掌法。今晚若不杀他,只怕再过几年, 我又要多添一个劲敌了。”当下冷笑说道:“原来你是丐帮弟子,你的师父 是武士敦还是陆昆仑?功夫委实不错,可惜你碰上了我!”说话之间,左掌 一挥,右掌插出,这一招是从“七修剑法”中化出来的,一招之内,遍袭对 方七处要害。
  何令威喝道:“老匹夫,我和你拼了!”一招“雷电交轰”,双掌划成 一道圆弧,同时劈下。这一招是丐帮金刚掌中威力最强的一招!
  掌风人影之中,只见何令威身形一晃,任天吾闷哼一声,一个回身拗步, 攻向李中柱,替完颜豪接了一招,叫道:“小王爷,快出屋子!”
  话犹未了,只听得“轰隆”一声,这间本来就是破烂不堪的屋子登时倒 塌。
  原来在刚才何令威以“金刚掌”应付任天吾的“七修指”之时,掌心给 他的指尖点着。说也奇怪,点着的是掌心,疼痛的地方却是胸口。这刹那间, 何令威就好像给人在心房重重击了一拳似的,胸中气血翻涌。但任天吾也不 好受,他出指伤人,掌力相应减弱,结果他的掌力就比不过何令威了。这间 屋子就是由于任天吾的掌力不能和何令威的掌力对消,以致受震倒塌的。
李中柱如影随形的跟着完颜豪窜出,何令威慢了一步,一根横梁朝他的
身上压下来,何令威振臂一格,“喀嚓”声响,碗口般粗大的横梁断为两段, 逃出屋外,暗暗叫了一声:“侥幸!”想道:“任天吾这老贼果然厉害,幸 亏我敢和他拼命,要是刚才稍有怯意,此时焉有命在?”
原来任天吾的指力能伤奇经八脉,但在何令威拼命的打法之下,他的内
力却是不敢完全发挥,必须留下几分保护自己,免受对方掌力所伤。
1639 饶是如此,何令威被他点了一指,胸中亦已气血翻腾,好一会儿才能平
复。幸亏他的内功颇有基础,任天吾的内力未贯指尖,他的奇经八脉,尚不
至于受伤。 完颜豪跑出屋子,身上满是泥沙,也是吓出一身冷汗。大怒之下,把手
一扬,“呜”的一声,射出一枝响箭。
  李中柱喝道:“你这没出息的小子,打不过人家,就只知搬取救兵!” 身形疾起,扑到他的背后,暖玉箫点向“风府穴”。心里想道:“任天吾这 老贼太过厉害,何大哥只怕打不过他,我必须快刀斩乱麻,把这小子拿下, 他的救兵来到,也不怕了。”
  完颜豪给李中柱打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任天吾见势不妙,一个“移 形易位”,又是一掌向他打去。何令威连忙跟踪扑击。
  连环扑击之中,任天吾陡地反手一掌,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先毙了你!”
  这一招颇出何令威意料之外,本来他非受伤不可,幸而他刚刚吃了一点 亏,心里亦正有所准备。任天吾翻身一掌打来,他已经抓起一根木头,那是 塌屋之时飞到他身边的一根当中折断的窗木,使出了一招精妙绝伦的打狗棒 法。
  “喀嚓”一声,半截木头又再断为两截。可是任天吾的长衫衫脚,亦已 给他的木棒一绞,扯烂了半边。任天吾弓身一窜,掌力未衰,冲开了李中柱,
  
说道:“小王爷,我和你换一个对手。” 完颜豪这才松了口气,冷笑说道:“你们一个也跑不了,连那老虔婆和
她的贼儿子我都要一并抓回来,你们等着瞧吧。” 李中柱大怒道:“小鞑子,你恃多为胜,大不了我舍了这条性命给你就
是。欺负一个老婆婆,你还要脸么?” 任天吾冷笑道:“谁说我们恃多为胜,你能够接得了我的一百招,我就
放你!”另一边何令威和完颜豪亦已交上了手。 李中柱玉箫一举,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招招不离任天吾的三十六道大
穴。他的“惊神指法”乃是最上乘的点穴功夫,远在任天吾的七修指法之上。 饶是任天吾本领高强,急切之间,亦是胜他不得。
  任天吾挨了几招,业已发觉李中柱就是那天晚上和他的女儿一起逃走的 那个少年,便即“哼”了一声说道:“好小子,你把我的女儿拐到哪里去了?” 李中柱冷笑道:“你哪里还有女儿?你的女儿早已不认你了!”任天吾
大怒,喝道:“好呀,你骗走我的女儿,我非杀你不可!” 大喝声中,立下杀手!任天吾的功力毕竟是比李中柱高出许多,一连十
数招重手法过后,已是把李中柱累得大汗淋漓。还幸李中柱有暖玉箫护身, 任天吾对他的“惊神指法”也还有些顾忌,李中柱但求自保,勉强尚可支持。 武学上有相生相克的道理,另一边何令威和完颜豪交手,也只是仅能占 得少许上风了。何令威的长处在于内力雄浑,但因刚才和任天吾力拼数招, 内力不无消耗,此消彼长,结果他的内力虽然还是胜过完颜豪一点,要想取 胜却已不能。完颜豪的长处在于点穴功夫,身手也很矫捷。两人各以所长,
攻敌所短,数十招过后,完颜豪居然能与他有守有攻。
  李中柱记挂着师父奶妈母子的安危,心情更难平静。任天吾哈哈笑道: “小子,知道厉害了吗,你是要死还是要活?要活的快快向我求饶,只要你 把丐帮分舵的所在告诉我,我就饶你一命!”
李中柱叹口气道:“我真不相信绡妹竟然会是你的女儿,唉,你在武林
中也曾薄有声名,怎的如此不知廉耻!” 任天吾怒道:“你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掌劈指戳,招招都是重
手,眼看李中柱就要支持不住。
  忽见两骑快马驰来,骑在马上的是两名御林军军官,不过他们跳下马来, 却并不上前帮手。
完颜豪喝道:“你们把那两母子捉回来了没有?”
那两个军官躬腰说道:“没有。” 完颜豪眉头一皱,说道:“那你们来作什么?有任老先生在这儿,用不
着你们帮手了。”要知他已经看出任天吾取胜在即,自是乐得逞强。 那两个军官讷讷说道:“禀、禀小王爷??”完颜豪恼道:“尚有何事
啰唆?”那两个军官齐声说道:“请、请小王爷和任老先生住手,不、不能 打了!”
  此言一出,完颜豪又是诧异,又是发怒,喝道:“你们发昏了吗?为何 竟给反贼求情,要我住手。”
  话犹未了,忽听得一个朗声说道:“怪不得他们,是我要你住手的!” 声到人到,是个丰神俊朗的中年书生!
  完颜豪大吃一惊,慌忙跳出圈子。李中柱喜出望外,失声叫道:“师父, 是你!”原来来的正是他的师父——“武林天骄”檀羽冲。
  
檀羽冲道:“不错,是我。你们都给我住手!” 任天吾和李中柱正在打到紧要关头,全副精神都用在如何克敌制胜之
上,檀羽冲来的时候,他还未知道来的竟是大名鼎鼎的武林天骄。此时他正 在使到一招“五丁开山”,这是一招十分狠辣的重手法。眼看这一掌劈将下 去,李中柱已是难以抵挡,武林天骄喝令他们住手,任天吾如何肯依?
  眼看这一掌李中柱即使全力抵挡,只怕也得重伤。不料李中柱竟不抵御, 一听武林天骄说到“住手”二字,便即垂手说道:“是,弟子遵命!”
  任天吾听见李中柱称呼“师父”,这才知道来的是武林天骄,不由得骤 吃一惊,知道要糟。但此时他要想住手,亦已收势不及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任天吾已是给武 林天骄打了一记清脆玲珑的耳光!
  这记耳光打在任天吾的脸上,吓得完颜豪心头大震。试想任天吾已经算 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了,他给武林天骄打的这记耳光,竟是毫无反抗的 余地,武林天骄这是何等功夫?”
  完颜豪心头大震,想道:“爹爹号称金国第一高手,只怕也还未必打得 过他。”“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是早已住手了。
  武林天骄一巴掌拍去,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人?这样大胆,不听我的 说话!好,那你就和我打吧!”
完颜豪连忙上前劝解,说道:“这位任老先生是家父的客人,你们以前
还未见过的吧?任老先生,这位是檀贝子,想必你也早已闻名的了。小小一 点误会,请大家都莫放在心上。”
任天吾摸摸脸孔,脸孔还在火辣辣的作痛,只好讪讪的赔笑说道:“原
来是檀贝子,请恕老朽不知,得罪令徒。” 武林天骄哼了一声,不理睬他,对完颜豪冷笑道:“误会。请问你以小
王爷的身份,纡尊降贵,到这里来作什么?”
  完颜豪讷讷说道:“这个,这个??檀贝子,请你容我剖说,这个,这 个??我,我对你一向是十分敬重的,到这里来,不过,不过??”口中支 吾以对,心里则盼望:“为什么他们还不来呀?”
武林天骄冷笑道:“什么这个,那个,你们打了我的奶妈,拆掉她的房
子,难道这样做也是敬重我吗?” 完颜豪面色一阵青一阵红,说道:“请贝子息怒,这,这??” 武林天骄亢声说道:“这,这怎么样?” 完颜豪道:“这,这实在是误会。我听说贝子回来,特地到这里探问的。
不料奶妈和令徒都以为我是恶意。” 武林天骄冷笑道:“你派人追捕我的奶妈,这也是因为她对你的误会?
幸好我刚刚在这时候回来,否则我的奶妈只怕早已性命不保了。” 完颜豪赔笑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是叫他们去请贝子的奶妈,焉
能取她性命?啊,想必是他们言语无礼,行动粗鲁,以致贝子生气?好,我 回去重重责罚他们。”
  那两个奉令捉拿奶妈的军官受了冤枉,可还只能唯唯诺诺,替完颜豪认 错。
  完颜豪接着说道:“家父十分思念贝子,听说贝子回来的消息,便叫我 来打听,希望能够接到贝子的大驾——”
刚说到这里,只见一队御林军已是风驰电掣而来。率领这队御林军的竟
鸣镝风云录(六)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