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冰湖幸兔沉冤掩 雪岭奇逢异士来
冷冰儿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这宝贝徒儿!” 欧阳冲笑道:“我知道你恨他入骨,但我也知道你是不会杀他的了。因
为你杀了他,这宗交易就做不成了。” 冷冰儿心中暗喜,说道:“你是愿意和我做这桩公平买卖了?”欧阳冲
道:“当然,你舍不得那姓孟的小子丧命,我又怎舍得我这徒儿给你杀掉, 嘿,嘿,冷姑娘,你的手段真狠,算我服了你了。咱们就走吧。”
原来欧阳冲果然是给冷冰儿料中,他并非舍不得徒弟,而是这个徒弟他 还有可资利用之处,他要段剑青帮他找到罗海家藏那本古波斯武功秘发,那 就非得段剑青活着才能娶罗曼娜为妻了。
冷冰儿押着段剑青跟在欧阳冲后面,一步步走下山去。段剑青气力尚未 恢复如初,走得很慢。
欧阳冲嘴里说是服了冷冰儿,心中却在暗笑,笑她是个聪明的笨蛋。冷 冰儿已经答应过了明天就把段剑青交还他的,“过了明天,我且看你怎样逃 出我的掌心?至于姓孟这个小子,我慢慢回来收拾他也还不迟。料他没有我 的解药,纵然再过十天半月,他也不能生下此山。”
欧阳冲想到的,孟华也早已想到了。是以他在冷冰儿走了之后,不由得
又喜又惊。喜者是暂时可以解除威胁,惊者是冷冰儿与虎作伴,明天之后, 会有什么遭遇?
他服下了碧灵丹和小还丹,此时己是约莫半个时辰,药力直透四肢,浑
身只觉暖烘烘的好不舒服。既是无法可想,他只好暂且把忧虑抛之脑后,又 再盘膝静坐,按照玄功要诀所载的法门,引导真气凝聚丹田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神气清爽,精力弥漫,孟华一跃而起,随手
一掌,把一块凸起的石笋劈掉一半。这一喜非同小可,“哈哈,我现在可不 必害怕那个红发妖人啦。”他试出了他的功力纵然不能说是完全恢复,至少 也恢复了七八成了。冷冰儿估计他要一天方能恢复,那是由于她只估计药力 的功效,却没有估计到张丹枫的上乘内功心法和灵丹配合所起的神奇效力。 孟华抬头一看,红日正在当空,不过是将近是中午的时分。亦即是说,
冷冰儿走了尚未两个时辰。孟华立即展开轻功,飞快地赶下山去。
冷冰儿一手抓着段剑青,一手提着宝剑,正在一步一步的下山,由于段 剑青走得很慢,此时他们不过才到山腰。
段剑青服了解药已经两个时辰,气力渐渐恢复,其实走快一些也没困难,
不过他不让冷冰儿看出来,同时也在养精蓄锐,盘算如何挣脱冷冰儿的掌握。 “冷姑娘,不要把我当作囚犯一样好吗,这多难看,放松一点,反正我
也跑不掉的,让我透一口气也好呀。”段剑青哀求道。 “你这人真是死要面子,这里也没牧人,怕谁看见?哼,你不是囚犯,
你以为你还是‘小王爷’吗?是不是要请一乘八人抬的大轿,把你抬下山 去?”冷冰儿冷笑道。
段剑青气喘吁吁,说道:“唉,我不是要面子,你不放松一点,我真个 是走不动了。”
欧阳冲走在他们前面约莫十步之遥,冷冰儿见他可怜,心想就是不抓着 他,谅他也不能跑出自己的掌心,于是提起宝剑剑尖抵着他的背心,说道: “好,我让你自个儿走,你可别打逃跑的主意,倘敢乱动,可休怪我剑下无
情。”
段剑青苦笑道:“冷姑娘,你也太过虑了,我要跑也跑不动呀!”故意 装着疲倦不堪的样子,走两步,停一步。
冷冰儿喝道:“走不动,也得走!”左手拿着的剑鞘就当作鞭子鞭打。 段剑青嚎叫声:“你为何这样凶呀,我都服你了!” 冷冰儿斥声:“对你这样的人,不凶不行!哼,要不是看在孟大哥份上,
我还要一剑把你杀掉呢!” 正纠缠间,欧阳冲忽地“咦”了一声,回过头来,喝道:“来者何人?
好呀,原来是你这小子!” 此时冷冰儿也听见来人的脚步声了。不自觉地回头一看,只见在山拗的
转角处出现一个人,可不正是孟华是谁? 冷冰儿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不知道孟华已经恢复功力,连忙叫道:“孟
大哥,你赶来做什么?快快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冲已是趁她骤吃一惊,分心之际,突然一个虎跳,
反身一掌,打在段剑青身上! 他用的是隔物传功的本领,由于他和冷冰儿之间,隔着一个段剑青,他
不能直接攻击冷冰儿,也不敢直接攻击冷冰儿。但这一掌虽然是打在段剑青 身上,他所使的气力却是传到冷冰儿身上!冷冰儿登时虎口一震。
段剑青趁势一矮身躯,滚在地上,反抓冷冰儿脚踝。欧阳冲越过障碍,
也再一掌向冷冰儿劈来了。 好个冷冰儿,在这危机瞬息之间,腾的飞起一脚,把段剑青踢了一个筋
斗,宝剑扬空一划,一招“玄乌划砂”,反截欧阳冲手腕。
欧阳冲本来以为使出隔物传功的本领,就能把她的宝剑震飞出手中的, 哪知她的主剑非但没有跌落,居然能够立即反攻,不禁也是大出意外,吃了 一惊。不过,他的功力毕竟还是比冷冰儿高出太多,这一掌劈出,热风呼呼, 冷冰儿登时只感呼吸不舒,剑尖也给他的掌风荡歪了。
冷冰儿一咬牙龈,唰唰唰连环三剑,那剑法奇幻,更出欧阳冲意料之外,
他是早就从段剑青口中,知道冷冰儿是青城派的弟子。青城派的剑法他见过, 但冷冰儿此际使的却不是青城剑法。三招一过,欧阳冲蓦地想起,她这剑法 好像是可以克制他“雷神掌”功夫的某一家剑法。
孟华飞快赶来,喝道:“欧阳冲,你不是要找我吗?不用你找,我自己
来了!把冷冰儿放开,有本领你来拿我!” 段剑青给冷冰儿踢了一脚,虽然疼痛,却没受伤,他站了起来,恨得牙
痒痒的,就想拔剑去杀冷冰儿,但一见冷冰儿剑法如此精妙,居然能够和他 的师父动手,眼看孟华又将来到,他哪还敢向前。“奇怪,不过一年,她哪 里学来的如此精妙剑法?”
段剑青不识冷冰儿的剑法,孟华却是看出来了。他曾见过天山派的名宿 丁兆鸣和他的父亲比武,他父亲的快刀天下无双,也不过仅仅能胜丁兆鸣一 招。冷冰儿如今所使的剑法,正是他曾经见过的天山剑法。
天山剑法虽然正是“雷神掌”的克星,但冷冰儿才不过学了一年,功力 又远远不如欧阳冲的,要不是欧阳冲想把她抓作人质,她早已不能抵挡十招 了。
欧阳冲一看孟华即将来到,只好放弃了抓冷冰儿作人质的念头,目露凶 光,杀机陡起,喝道。“小丫头,这次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掌力
倏的加猛,冷冰儿也正在使出杀手绝招,只听得“嗤”的一声,欧阳冲的衣 袖给削去了一幅,冷冰儿却是跟踉跄跄地倒退几步,“哇”的吐出鲜血!
就在此际,只见青光疾闪,孟华正好赶到,立即痛下杀手,叫欧阳冲无 法过去伤害冷冰儿。
冷冰儿晃了两晃,稳住身形,回过头来,利剪般的目光,搜索段剑青。 段剑青见孟华赶来,早已吓得慌了。冷冰儿虽然口吐鲜血,但她最后一招, 还能削掉欧阳冲的衣袖,段剑青如何敢和她对敌?一见冷冰儿转过身来,生 怕落在她的手里,性命不保,硬着头皮,和衣一滚,滑碌碌的就从满是积雪 的斜坡上滚下去。
其实冷冰儿此际刚受掌力所震,虽不至于受了内伤,亦己筋疲力竭,要 是段剑青敢于和她一拼的话,鹿死谁手,殊难逆料。冷冰儿的凶险可能更大。 冷冰几见他滚下山坡,自己却不能跑去追他,暗暗叫声“可惜!”但也 松了口气。当下连忙服了一颗小还丹,背靠大树,凝神观看孟华与欧阳冲之
战。
孟华憋着满肚皮闷气,此时方始发泄出来。他把家传的快刀化为剑法, 当真是迅如闪电,猛若惊雷。片刻之间,接连攻了六六三十六剑,每一剑都 是指向对方的要害!
欧阳冲本来以为他受了重伤,即使有别的什么灵丹妙药,最少也得十天
半月,方能恢复如初的,哪知他一上来便即猛攻,和数日之前,简直判若两 人,似乎是完全没有受过伤的样子,欧阳冲不由得越战越是吃惊了。
不过欧阳冲毕竟也还算得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虽惊不乱,他脚踏五
行八卦方位,退一步,发一掌,守得甚稳,打算消耗孟华的真力。 掌风呼呼,热浪四溢,孟华此际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可以经受得起。
不过虽然经受得起,也是感到唇焦舌燥,有如置身烘炉之中。
冷冰儿站起身来,说道:“和这妖人,用不着讲什么江湖规矩!”江湖 规矩讲的是单打独斗。冷冰儿这活的意思,自是要和孟华联手对敌了。
欧阳冲不知道冷冰儿乃是吓他,不禁更是吃惊??“这丫头受伤不重,
她的天山剑法又正是我的克星,我应付这小子已是为难,要是这丫头也来帮 他,只怕我要跑也跑不了!”登时打了个“三十六着走为上着”的主意,以 进为退,急攻数招,准备伺机逃走。
孟华是个老实人,却以为她当真是不顾危险,要来帮忙自己。
“冷姑娘,你用不着上来,这妖人我还对付得了!”孟华说道。说话之 际,剑光己是倏的反圈回来,剑势如环,把欧阳冲的身形笼罩在剑圈之内。 他为了阻止冷冰儿冒险,是以力求速战速决,这一剑使得狠辣之极。可惜急 躁了一些,绵密不足,却给了欧阳冲一个逃脱的机会。
掌风剑影之中,欧阳冲一声怪叫,倒跃出数丈开外。剑光过处,削去了 他的满头红发,恍如乱草蓬飞。但他已是跳出了剑光笼罩的圈子,一溜烟地 跑下山了。
孟华不知冷冰儿伤势如何,不敢去追,纳剑人鞘,说道:“冷姑娘,你 没事吧?”
冷冰儿道:“好在没给他的雷神掌打在身上,只是受了掌力的震荡,井 无大碍。我已服了一颗小灵丹,现在也可以和你一同下山了。孟大哥,你怎 的好得这样快?莫要因为救我的关系,累坏了你的身子才好。”
孟华笑道:“我也料不到好得这么快的,这是你的灵丹妙药之功。也幸
亏那妖人给你吓得赶快逃跑,要是他能够再斗半个时辰,我倒恐怕是支持不 住了。”
两人一同下山,走到山下,仍没发现段剑青的踪迹,料想是伤得不重, 给他的妖师救去了。
此时两人方有余暇,各自讲述本身的遭遇。 冷冰儿听罢孟华来到此地的经过,笑道:“那晚刁羊大会之中,我已经
有点怀疑是你在场了,孟大哥,你这次帮忙桑达儿做得真好。嗯,那罗曼娜 也算得是个绝色美人,怪不得段剑青见异思迁。我只恨他不该向我下毒手, 要是他早和我说个明白,我绝不会阻碍他去追求罗曼娜的。”
盂华说道:“冷姑娘,你笑我太过忠厚,其实你的心地也是太过纯良。 段剑青并非仅仅是为了罗曼娜的美色方才见异思迁的,他怀抱的野心可大着 呢。”当下把段剑青要娶罗曼娜为妻的三个目的,一一说给冷冰儿知道。
冷冰儿恨恨说道:“这小贼比想象的还要坏得多,早知如此,我真不该 将他放过!”
跟着冷冰儿也把她的遭遇说给孟华知道:“离开石林之后,他不愿意和 我到小金川去,我已经知道结局必将是分道扬镳的了。但当时小金川正受清 军围困,他不愿意冒险,我也不便勉强他。他肯听我劝告,不回大理老家, 给清廷利用,我己是甚为满意的了。我还希望我在他的身边,能够对他有点 好处。于是跟他来到此处。哪知,唉??”
冷冰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料到了此地,不久他就和那红发妖人
相识,竟然拜那红发妖人为师了。起初我并不知欧阳冲是好是坏,但看他妖 里妖气,料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也曾劝过剑青,你要学本领,你的叔父 就是现成的名师,何苦作这妖人弟子?他说叔父不知下落,而且叔父对他也 似乎颇有成见,以前在叔父回家的时候,也不肯用心教他的。他又说本领学 成之后,如何用它是自己的事。师父是好人还是坏人管他作甚。我听他说得 也似乎是有点道理,就任由他了。唉,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他拜那妖人为师, 还不仅仅是为了学好本领,而是怀有那么大的野心。
“不过,在他拜那妖人为师之后,对我的态度却是比以前好了。我做梦
也料想不到,他是为了要算计我才故意对我好的。正是因此,我才会着了他 的道儿。他用麻药将我迷醉,竟然将我抛下冰湖!”
孟华问道:“后来是谁救你的?”
冷冰儿道:“也是我命不该绝,那时是冬天,本来很少下雨的,恰巧那 天下了大雨。冰湖水涨,把我冲上湖中的一块大礁石。我喝了许多冰水,反 而醒过来了。原来他给我服的麻药是热性的,给冰水洗过了胃,药力反而减 轻了。
“有个年老的牧民,夫妇二人,无儿无女,冬天就在冰湖上凿冰捕鱼为 生,他发现了我,把我救回家中。
“性命是侥幸保存了,但还是大病了一场,老天爷倒是对我甚为保佑, 我又一次又碰上了救星。你知道天山剑客唐加源这个人吗?” 孟华说道:“我只知道天山派的掌门人是唐经天。”
冷冰儿道:“唐加源就是唐经天的儿子。他们夫妻二人来到这个地方, 无巧不巧的来到那个牧民家里投宿,发现了我,说起来他们和我的叔叔也是 彼此知心的朋友。唐大侠把碧灵丹与小还丹给我解毒、培原,唐夫人且还为 我特别留下来,传授我天山剑法。他们不过是两个月前才离开此地的。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注意剑青,我也看出他是越来越坏了,但还没 有想到他是坏得如此之不可救药。可惜仍是给他师徒逃掉。”
孟华叹息道:“自作孽,不可活。但愿他经过这次教训,及早回头。否 则用不着杀他,他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对啦,冷姑娘,我还没有间你,今后 你准备如何?”
冷冰儿道:“唐大侠与他夫人约好,这几天就会回来。我想等他回来, 再定行止。你呢?”
孟华说道:“我要先找着尉迟大侠,然后再上天山。” 冷冰儿喜道:“唐大侠夫妇也要回天山的。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以
咱们的脚力,大约不过大半天路程。你到我那里住几天如何?那位牧人伯伯 很好客的。待唐大侠回来,你们可以结伴去天山。我要是不到柴达木去的话, 或许也会跟你们到天山玩一趟的。”
孟华说道:“我本来很想拜见唐大侠,不过时间恐怕是来不及了。我在 这里已经耽搁了五天,要不是兼程赶路,恐怕迫不上尉迟大侠啦。”
冷冰儿瞿然一省,说道:“不错,我也知道尉迟大侠是在半个月前路过 此地的。可惜没见着他。他是替柴达木的义军联络回疆诸部的吧?”
孟华说道:“正是。我已经把他在各个部落可能逗留的时间估计在内, 要是他比我先走十天,我有把握追得上他。如今多耽搁了五夭,那就难说了。”
冷冰儿道:“你有紧要的事情非得追上他不可?”
孟华道:“是呀,我是为了义军的大事。”当下简单扼要的把这件事情 的重要性告诉冷冰儿。
冷冰儿道:“既然如此,那我不便挽留你了。不过,你伤病初愈,仍然
是要赶路,也得多加保重身体才好。” 孟华说道:“多谢你的关心。咱们后会有期。你回去,要是见到你叔叔
的话,替我问好。”当下撮唇长啸。过了一会,草原静悄悄的,唯有他的回
声,别无反应。 冷冰儿诧道:“孟大哥,你呼唤谁?”孟华说道:“你来的时候,可曾
见到山脚下有一匹马么?”
冷冰儿道:“没有啊!是你的坐骑吗?”孟华说道:“是罗海送我的一 匹骏马,他告诉我,这匹马久经训练认得主人。可以放它自己去找草料,过 多久也不会跑。”
冷冰儿蓦地想了起来,说道:“不好,你这匹坐骑恐怕是给段剑青这小
子骑去了。他滚下山坡,见到了这匹马,还会不要它吗?他的本领虽不高, 降服一匹马的本事还是有的。那你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回到罗海那儿,向他 再借一匹坐骑?”
孟华摇头道:“从这里步行到罗海那儿,少说也得有三天,纵然借到一 匹同样的骏马,也是得不偿失!”
冷冰儿想了一想,说道:“从这里再去二百里左右,有一个市集,那个 地方是产名种马匹的,说不定你在那里可以买到一匹好马。”
孟华心想二百里路,明天中午他就可以赶到了。大喜说道:“那就最好 不过了。冷姑娘,咱们后会有期。”蓦地想起一事,说道,“不过我还要拜 托你一件事情。”
冷冰儿道:“不必客气,何事请说。” 孟华说道,“那红发妖人要害桑达儿,你是知道的了。请你回去告诉罗
海父女和桑达儿,叫他们千万小心。” 冷冰儿道:“你放心,我会帮他们的忙的。即使我的本领不济,那还有
唐大侠夫妇呢。要是那红发妖人尚未离开此地,唐大侠一回来,我就请唐大 侠先去找他。”
与冷冰儿分手之后,孟华匆匆赶路,可惜天公不做美,下了一场大雪, 山路更是难行。第二日中午时分,他还在爬山,要爬过一座山拗,才能到达 那个市集。
雪后新晴,高原上的风光更加壮丽,从上望下去,草原一片洁白,宛似 汪洋大海。白云平铺在山坳里,随着滚起波浪,云海里露出数不清的大大小 小的山尖,好像是海里的许多岛屿。中午的阳光透出云海,露出的山尖上也 镶上红边,真是奇丽无俦。可惜孟华忙于赶路,却是无心欣赏了。
正在山路上行走之间,忽听得马嘶之声,孟华抬头一看,只见上面一个 山坳的转角之处,一个白衣的中年汉子,好像把关的大将似的,神气昂然的 站在那儿。
他的身边有一匹马,系在树上。正是罗海送给孟华的那匹坐骑。它是看 见了主人而长嘶的。
孟华吃了一惊,连忙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赶上前去,问那汉子:“这 匹马你是怎样得来的?”
那汉子并没有回答他的间话,却反问他道:“你是不是名叫孟华?”
孟华说道:“不错,我正是孟华。这是我的坐骑,请问怎样到了你的手 中?”
那汉子还是没有回答,却是哈哈一笑,随即冷冷说道:“原来你果然就
是孟华,嘿嘿,小伙子,你的胆量可真是不小啦,听说你竟敢和欧阳冲作对?” 孟华说道,“欧阳冲又算得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本事再高的坏人,
我也要和他作对!”
那汉子道:“好大的口气。嘿嘿,听你这么说,欧阳冲败在你剑下之事, 大概是真的了?”孟华不觉一怔:“他的消息怎的如此灵通?”
“你是什么人?”孟华问道。
“你不必管我是什么人,你有本领打败欧阳冲,我倒想见识见识你的剑 法,进招吧!”白衣汉子说道。
孟华思疑不定,说道:“这匹马是你从段剑青手中夺来的呢?还是他送
给你,好让你赶得上我,来和我为难的呢?”倘是前者,此人就是友人;倘 是后者,就是敌人了。
白衣汉子不置可否,冷冷说道:“我是存心伸量你的!你胜得了我,这 匹马还给你,否则,嘿嘿,我可不能放你过去了!”听这口气,倒似有意和 他为难。
孟华急于夺回坐骑,才好赶路,心想:“管他是友是敌,先把他打败再 说。”于是说道:“好,你既然还要伸量我,没奈何我只好献拙了。接招!” 唰的一剑,便刺了过去。
这一招孟华用的是家传的快刀刀法化为剑法,迅捷无伦,白衣汉子赞道: “好!”剑尖一颤,指向孟华膝盖的“环跳穴”,他这应招之法乃攻敌之所 必救。盂华逼得回剑反圈,倏的变为无名剑法中的“玄鸟划砂”。
无名剑法乃博采众家之长却又与任何剑派不同,这一招“玄鸟划砂”亦 是如此。青城、峨嵋、昆仑三派剑法均有此招,但在孟华手中使将出来,却
是形似而实不似。 白衣汉子还了一招“横云断峰”,封闭得本来甚为严密,正是应付“玄
鸟划砂”的高招。但孟华这一剑却忽地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只听得■ 的一声,双剑已然碰个正着!
孟华本来以为这一招就可得手,想不到还是给对方在最后的瞬间突然化 解开去,而且对方的剑还隐隐寓有反击之意,不觉吃了惊,心里想道:“此 人剑法之精,看来实是在天山名宿丁兆鸣之上,几乎可以和碧漪的父亲金逐 流金大侠匹敌了?但为什么功力如此不济,似乎不足以和他的剑法相称?” 原来双方相交之际,白衣汉子的劲道较弱,给孟华荡开他的长剑,否则 他已是可以立即反守为攻。双方的剑法变化都是出乎双方意料之外,孟华倘
若给对方夺了先手,恐怕就要费很大的气力才能扳成平局了。 孟华急于取胜,得理不饶人,连采攻势唰唰唰又是三招迅捷无伦的剑法。
攻至第三招,白衣汉子闪避不开,只能硬接。“■”的一声,又是碰个正着, 但这一次可与刚才大大不同了!
孟华只觉虎口一震,长剑几乎脱手,不觉大吃一惊,一瞬息间,怎的此 人功力竟尔精进如斯?
那人喝道:“留神,接招!”身形起处,衣袂飘飘,剑锋倒卷而上,身 法潇洒之极,剑势却也凌厉异常。孟华摸不透对方深浅,只好横剑当胸,先 采守势、剑势如环,还了一招“三转法轮”。这一招他应付得似拙实巧,白 衣汉子又赞了一个“好”字。瞬息之间,也是唰唰唰疾攻三剑。双方长剑接 连碰击,响起了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说也奇怪,这几下双剑相交,彼此竟是功方悉敌,难分轩轻。孟华既不
觉得虎口酸麻,却也不能像最初一招那样把对方的剑荡开,而是恰到好处的 彼此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孟华经验虽少,并不糊涂,到了此时,心中已是雪 亮,那人的功力实是远胜于他,不过由于未知他的深浅,所以在交手数招之 后,方始能够把运用到长剑上的劲道使得“恰到好处”。此时,孟华也己隐 隐猜到这白衣汉子是谁了。
白衣汉子喝道:“不必顾忌,你尚未尽展所长呢!这样子你是打不过我
的!”口中说话,手底毫不放松。劲力虽未加强,剑势却是越发凌厉。 孟华在对方凌厉的剑招紧逼之下,虽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亦是不能不
全神对付。当下见招拆招,见式解式,把平生所学尽都施展出来,渐渐夺回
先手,变成了相持不下的局面了。 双方功力相当,此时可是真正的剑法较量了。 斗下一会,由合而分,彼此出招,都是攻敌之所必救。兵器碰击的机会
越来越少,剑法却是越来越变化精微了。 不知不觉,打了三百招,孟华连使三招“无名剑法”,剑势空灵飘忽,
每一招都是原来的剑法在关键变化之处反其道而行之。那汉子与孟华游斗, 移步换形,白衣飘飘,身随剑转,绕到急时,就似一团随着剑风飘舞的白影。 孟华攻到最后一招,只听得“嗤”的一声,白衣汉子跃出三丈开外,孟华又 是虎口一麻,长剑拿捏不牢,这回可是真的落在地上了。
白衣汉子哈哈笑道:“你的剑法果然高明,我输了一招给你了!”原来 在这最后一招,他的衣袖给孟华削去一幅,他是以深厚的内功,挥袖拂落孟 华的长剑的。
孟华连忙收剑,施礼说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前辈可是天山剑客唐
加源唐大侠么?” 白衣汉子怔了一怔,随即笑道:“原来孟少侠已经看出我的天山剑法了。
不错,我正是唐加源。这次特地来找你比试剑法,请你不要见怪。”孟华说 道:“哪里的话,前辈肯赐高招,晚辈受益不少。”
唐加源道:“别客气,论年纪我虽然比你大,但论辈份,你是张大侠张 丹枫的隔世弟子,可要比我高了不知多少呢!咱们还是按照武林规矩,别以 辈份论交吧。孟少侠,我早已听得你的剑法是后起之秀的第一人,如今一见, 果然名下无虚。说到得益,还是我得益更多呢。”
孟华说道:“唐大侠太夸奖了,晚辈可是担当不起。唐大侠想必是已经 见到了冷姑娘吧?”他这猜想,乃是由于唐加源已经知道他的来历的缘故。 唐加源道:“冷冰儿是昨天晚上回到那牧人的家里的。也幸亏我在她回
来之前恰巧夺了这匹坐骑,这才能够追得上你。” 孟华说道:“这匹坐骑可是从段剑青手中夺来的么?” 唐加源点了点头,说道:“可惜当时我不知道是这小子。直到晚上见到
冰儿,和她说起来方始知道。要是早就知道的话,我也不会放这小子走了。” 原来唐加源不认得段剑青,却认得这匹马。这匹马是罗海的坐骑,他在 此地住了将近一年,见过罗海骑这匹马不只一次。他发现段剑青骑这匹马,
立即施展绝顶轻功,堵住他的去路,将他盘问。
段剑青知道自己决计不能相敌,于是编造谎言,讲说自己是个盗马贼, 如今愿意归还,请唐加源高抬贵手。唐加源慈悲为怀,不忍为了这件小事而 令一个误入歧途的小伙子受到惩处,于是也不为己甚了。
唐加源将得到坐骑的经过告诉孟华之后,跟着说道:“你新交的好朋友
桑达儿和那红发妖人,我也都见到了。听说你很为桑达儿担忧,我可以告诉 你,你现在大可不必担忧了。”
孟华喜出望外,说道:“你是怎么见到桑达儿的?何以说是不必为他担
忧呢?” 唐加源说道:“我是昨天上午回来,桑达儿恰巧在那牧人家里。下午我
就见到那红发妖人欧阳冲了。”
孟华说道:“这妖人正是要去谋害桑达儿的。只不知他是是否已经发现 了桑达儿的行踪才找到那儿?”
唐加源道:“当时我却不知这妖人是因何事而来。我知道有这个妖人,
以前虽没见过面,但他长相奇特,我一见就知道他是谁了。” 孟华说道:“他知道你是谁吗?” 唐加源道:“我佯作看不见他,自顾自的在山坡上练我的剑怯。我知道
他躲在暗处侧看,看到后来,想必他也猜得到我是谁了。” 孟华说道:“他一直没敢出来?” 唐加源笑道:“他见我练了一套剑法,就吓得跑了。” 原来唐加源当时练的是天山剑法中的追风剑式,瞬息之间,把一棵树上
的叶子削得干干净净,吓得欧阳冲魂不附体,赶忙溜之大吉,心里还在庆幸 唐加源没有发现他呢。
唐加源继续说道:“冰儿已经把她的遭遇告诉我了。我猜想欧阳冲就是 因为发现了我,所以赶快回去想把张丹枫传给你的内功和剑法拿到手中,然 后躲到另一个地方,待他练成了本领,无须顾忌我的时候,再出山的。”
“不过他却想不到你的功力那样快恢复,一回去就败在你的手里。这次
他铩羽而归,而且又知道我在这里,我想他纵有天大的胆子,恐怕也只有暂 且离开此地。”
孟华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说道:“如此说来,我们是暂时可以不 必替桑达儿担忧了。”
唐加源道:“听冰儿说,你要到天山去,是吗?” 孟华说道:“不错,我见了尉迟大侠,就会去的。” 唐加源道:“有什么事么?” 孟华说道:“我上天山,也是为找一个人。” 唐加源道:“找谁?”孟华心想,弟弟是他父亲的关门弟子,此事也不
必瞒他,于是说道:“十年前,缪长风大侠带了一个小孩到天山去,听说如 今是在令尊门下?”
唐加源道:“原来你是要找我的师弟吗?他是??” 孟华说道:“不错。他是我的弟弟。” 唐加源怔了一怔,说道:“他是你的弟弟?”孟华低声说道:“他是我
同母异父的兄弟。” 唐加源精知内有隐情,不便多问,说道:“令弟聪明得很,他五岁开始
练武,正是我替家父给他开蒙的。” 唐加源继续说道:“令弟聪明得很,扎根基的功夫,他只用了三年,就
比别人练五年的功夫还要扎实。去年他不过十一岁,一套追风剑式,已是每
一招都能使得丝毫不误了。他日必将为本门放一异彩。” 孟华说道:“这都是唐大侠和令尊教导之功。” 唐加源忽道:“你大约何时可以见到尉迟大侠?” 孟华说道:“希望能够在十天之内。万一途中有什么变化,那就难料了。”
唐加源道:“你见了尉迟大侠,马上就往天山么?”孟华说道:“不错。”
唐加源道:“那么我拜托你一件事情,我还要迟些时候才回天山。数月 前我在川西见到崆峒派的掌门人洞真子,他托我把一个锦匣带给家父,你可 以给我带去么?”
孟华说道:“唐大侠信得过我,晚辈自当效劳。”
唐加源笑道:“你又和我客气了,什么晚辈不晚辈的,令弟是我师弟, 咱们应以平辈论交才是。”
孟华接过锦匣,如有所思,忽地问道:“这位崆峒派的掌门人为人如何?”
唐加源想了一想,说道:“洞真子小事糊涂,大事还是能够持之以正的。 你何以有此一问?”
孟华说道:“我见过崆峒派的长老洞玄子和洞冥子,这两个人却似乎不 是好人。”唐加源说道:“何所见而云然?”孟华说道:“我的第三位师父 丹丘生以前也是腔炯派的??”
话未说完,唐加源已然明白,说道:“对了,听说丹丘生当年被崆峒派 逐出门墙,就是洞玄子和洞冥子极力主张的。你是为令师而抱不平?”
孟华说道:“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害我的师父呢。我和洞冥子就打过一 架。”
唐加源道:“洞冥子料想不是你的对手,太师叔给小两辈的弟子打败, 这倒有趣。我也听说这两位崆峒派的长老为人是顽固强横,不过他们的掌门 师兄人虽糊涂,还不至于是不辨是非的人。我不知道他交给家父的是什么东 西,但趁这个机会,你倒不妨把这件事情说与家父知道,或许他可以帮你三
师父作个鲁仲连。” 孟华想道:“崆峒派掌门若能明辨是非,也不至于听师弟的话,把我的
师父逐出门墙了。”但心中虽然不以为然,还是多谢了唐加源的好意。 孟华接过锦匣,一看日头已经过午,说道:“对不住,我可要告辞了。”
唐加源知他身有要事,必须赶路,便道:“好,但愿咱们能在天山再见。”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那匹马好像还认得主人,挨擦着孟华,欢嘶不已。孟华得回骏马,心情 轻松许多,自忖是有把握可以在十天之内追上尉迟炯了。此时大雪早已止了, 雪后新晴,天色良佳。孟华跨上坐骑,绝尘而去。
此次西行,他最挂念的是两件事情:第一件是要赶快找着尉迟炯;第二 件就是为他的三师父丹丘生而担心了。金碧漪曾经答应过他,可以代他请求 父亲出头,替丹丘生化解这个梁子。不过他们父女先回家一转方始再来,是 否能够找得崆峒派的掌门也还在未可知之数。作鲁仲连的人虽然甚为适当, 这个希望毕竟还是多少有点渺茫。
如今是他替崆峒派的掌门人代送锦匣去给天山派的掌门人唐经天,唐经 天愿作调停,可以顺理成章以回礼为名,叫孟华拿他的亲笔函去化解,那就 更实际了。
两桩心事,都有顺利解决的希望。人逢喜事精神爽,孟华轻骑赶路,驰
过草原,跨过雪山,连日奔波,一点也不觉得劳累。 高原雪山上的景色甚为奇异,常常可以看见矗立的一根根冰柱,远望像
伎枝利箭,上刺青天,近看像高大的玻璃管子,洁白透亮,要是碰到晴天,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就会现出七彩虹霓。但要碰到阴天响雷,也常有冰柱崩 塌的现象。孟华碰过两次,好在距离很远,没给波及,倒是给他看到了罕见 的奇景。
雪山上有一种野生的灰色大蘑菇,直径达一尺有多,采一只举起来就像
一把伞,戴在头上又像一个斗笠。这种蘑菇煮熟来吃味道非常鲜美,吃一只 蘑菇,食量大的人也足够充饥了。孟华把干粮省下来,有好几天就是靠吃这 种蘑菇度日的。“可惜漪妹不能和我同行,否则这趟奇异的旅程就更饶趣了。” 孟华心想。
沿途孟华经过九个部落,他拿着罗海给他写的回文书信,拜访各部落的
酋长,进行得非常顺利,一听得尉迟炯不在那儿,他立即就走。第八天,他 拜访第十个部落的酋长,得知尉迟炯刚刚走了一天。料想明天晚上,至迟后 天就可以追得上尉迟炯了,心情更为舒快。
孟华兼程赶路,第二日朝阳甫出的时分,已是离开那个部落二百多里了。 罗海送给他的那匹坐骑,不但跑得快,而且擅走长途,连日奔驰,昨天一个 下午就跑了将近二百里路,仍是不显疲劳,跑得和平常一样的快。这天他是 天未亮就动身的,不过一个时辰,在崎岖的山路上又已走了三四十里了。“照 这样走法,今天日落之前,恐怕就可以追得上尉迟大侠了。”孟华心想。
哪知跑下一条山坡的时候,忽地马失前蹄,孟华只觉连人带马,突然向 下一沉!
原来有人在山脚掘了一道深沟,铺上草皮浮泥,有三丈多长,一丈多阔。 马从山上疾驰而下,登时跌落陷阱,与此同时,飕飕连声,埋伏在长茅野草 丛中的敌人,也用乱箭向他射来了。好个孟华,在这性命呼吸之间,显出了 超卓不凡的本领。那匹骏马跌落陷阱,他却已是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俨如鹰
隼穿林,掠波海燕,从箭雨之中穿过。脚尖未曾点地,宝剑早已出鞘,银虹 电绕,断箭落了满地。
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地落下地来,刚好掠过那道三丈多的深 沟。孟华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九个红衣喇嘛正在乱草丛中跃出,对他 采取包围态势。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踏进来。在小金川闹得不够, 居然还敢到回疆捣乱!”为首那个喇嘛喝道。声音铿铿锵锵,宛如金属交击。 说的汉语刺耳非常。原来,正是那个以前在小金川曾经和他交过手的天泰上
人。
天泰上人本是“四僧”之首的人,如今连他在内共有九个喇嘛,原来跟 随他的那三个喇嘛也在其中,比起在小金川的“四僧”,人数多了不止一倍! 九个喇嘛一样装束,使的也是同样的兵器——九环锡杖。九根锡杖,九 九八十一个铜环同时摆动,叮叮■■的响个不停,震得孟华耳鼓嗡嗡作响,
不觉有点儿心烦意乱。 孟华有过在小金川和他们交手的经验,情知若是给他们布成阵势,只怕
自己就没有把握可以破阵突围了。 在小金川之时,孟华是全靠金碧漪赶来助阵,才能打败“四僧四道五官”
的。如今对方虽然少了“四道”“五官”,但原来的“四僧”却变为“九僧”,
这些番僧同出一门,最善于群斗,孟华少了一个得力的助手,实是难操胜算, 唯有趁他们阵脚未稳之时,来个快刀斩乱麻的速战速决了。正是:
马失前蹄惊中伏,又挥宝剑斗凶僧。
第三十四回 打碎毒杯救大侠 计擒恶霸获名驹
主意打定,孟华一声大喝,立施杀手! 这九个红衣喇嘛乃是按照乾、坤、良、兑、离、震、巽、坎八个方位布
成阵势的。八个喇嘛各占一个方位,武功最强的天泰上人则居中策应。孟华 倏地出手,坎位的那名喇嘛首当其冲,按照阵法,粪震两个方位的喇嘛各出 锡杖抵御,引他深入阵中。
哪知孟华的剑法不但快到极点,而且奇诡莫测,眼看他的剑势本是向坎 位刺来,那三个井肩抵御他的喇嘛只觉眼睛一花,孟华的剑势己是突然转向, 指到了离位的那名喇嘛了。这名喇嘛是未曾和孟华交过手的。
一来是阵势未曾合拢,二来是这名喇嘛没有和孟华交手的经验,他一见 剑光,横杖一挡,正好露出左胁的空门,只听嗤的一声,紧接着■的一响。 那名喇嘛已中了一剑,鲜血流出,把大红袈裟染得更红了。这还幸亏是居中 策应的天泰上人一见不好,锡杖立即打来,来得及时,否则他已是性命不保。 孟华的宝剑给天泰上人的锡杖碰个正着,虎口微觉酸麻,冷笑说道:“败 军之将,亦敢言勇?”冷笑声中,身形平地拔起,天泰上人呼的一杖从他脚 底扫过,说时迟,那时快,他的长剑己是凌空击下,左右闪动,径刺天泰上
人一双眼睛!
天泰上人硬接他那一剑,也是不由得胸口一震,心中大吃一惊:“这小 子比起两年前在小金川的时候,不但剑术精妙得多,功力也好像居然在我之 上了。”眼看他的剑势凌空下击,凌厉非常,不觉慌了。不求有功,但求无 过,连忙沉肩缩背,身躯矮了半截,掸杖反圈回来,护着顶门。
哪知孟华又是一招避强击弱,避实击虚,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指东打
西,指南打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招之内,连袭良位和坤位的两名喇嘛。 天泰上人忙于防御自身,在这瞬息之间,哪里还来得及按照原来的阵法居中 策应?
孟华以家传的快刀刀法化为剑法,在伤了那两名喇嘛之后,一招“夜战
八方”,剑势所及,当真是有如惊虹骇电,不过片刻,另外三名喇嘛又正伤 在他的剑下,天泰上人的阵势根本布不成功!
此时没有受伤的只有天泰上人和两个武功较强的喇嘛了。虽说“较强”,
也仅是暂时能够招架而已。 六个业已受了伤的喇嘛,哪里还敢再拼,发一声喊,全都跑了。天泰上
人一手挥杖,一手挥舞袈裟,当作盾牌,掩护徒众撤退。他的内功造诣确也
不凡,一件柔软的袈裟,居然挥舞得呼呼带风,俨如一片红霞,裹住孟华的 剑光。
孟华喝道:“有胆的你莫逃!”剑光一起,俨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 直洒下来。这一招名为“星汉浮槎”,正是他新近学到手的一招天山剑法中 的追风剑式,却用自己的家传快刀刀法使出来,快上加快,即使是金逐流和 唐加源使这一招,恐怕也及不上他使得如此凌厉。
顿然间红霞尽敛,天泰上人那件大红袈裟已是穿了个窟窿。那两个未曾 受伤的喇嘛亦已跑了。
天泰上人振臂抛出袈裟,喝道:“好小子,暂且让你逞强,有胆的你来 追我!”
孟华挑开袈裟,只见天泰上人已是一溜烟似的跑出了百步开外,他和那
两个喇嘛是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跑的。 以孟华的轻功,追上天泰上人并非难事。不过估计恐怕也得半个时辰。 一来恐怕他们另有阴谋诡计,二来孟华有要事在身,此时他只怕时间不
够,焉能再追穷寇? 抱着万一的希望,孟华回过头来,察看那匹跌落陷阱的坐骑,希望它没
有受伤,尚堪使用。可惜希望成为泡影,那骏马缩成一团,卧在沟中,口吐 白沫,动也不能动。头上插着一支箭,眼看就要死了。一支箭竟能射杀一匹 骏马,显然是毒箭无疑。孟华想起刚才的惊险,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忍 这匹伴随了他多日的坐骑受苦,只好闭着眼睛在它的咽喉刺了一剑,让它死 得痛快一些。
失了坐骑,孟华只好跑路了。本来他以为可以在日落之前追得上尉迟炯 的,如今可不由得大大担忧了。
要知他从丁兆鸣那里得来的消息,在尉迟炯所要联络的回疆十三个部落 之中,最后那两个部落的酋长是和清廷有勾结的。他们很有可能谋害尉迟炯。 如今孟华已经走过了十个部落,连同罗海所属的那个部落则是十一个了。亦 即是说尉迟炯就有可能在前面那个部落遇害。
从第十个部落到第十一个部落,普通的坐骑要走三天。孟华原来的估计 是在今天日落之前,至迟明天上午可以追上尉迟炯的,那当然可以没事。但 如今他失了坐骑,轻功多好,恐怕也不能在两天之内赶到了。
三个月前,他在赴西藏的途中,已经见到“五官”之首的邓中艾,如今
又碰上了“四僧”之首的天泰上人,心中难免更增忧惧。 “清廷在小金川的高手,一批批的调来。邓中艾在拉萨出现,拉萨就发
生布达拉宫之变,如今这个番僧在此出现,自必也是有所为而来。今日之事,
恐怕就是他们和天狼部的酋长计划好的。为的不是要对付我,而是要消灭有 可能来帮忙尉迟大侠的可疑人物,好令尉迟大侠在深入虎穴之后孤立无援。 我是适逢其会,给他们碰上了。”孟华心想,天狼部就是前面的那个部落。 从种种迹象,他发现尉迟炯的危机越来越大,恨不得插翼飞到天狼部。 可惜他的轻功虽好,却不是飞毛腿。有什么办法能够在明天赶到呢,走了一
个白天,还未到整个行程的三分之一,天色又快黑了。
忽听得马铃声响,孟华抬头一看,只见前面来了一个骑马的老牧人。 孟华如获至宝,连忙跑上前去,拦住马头。他的身上沾满泥沙鞋穿衣烂,
形状极为狼狈。那老牧人大吃一惊,喝道:“你想干什么,我是身上没有分
文的穷汉!” 孟华连忙用新学来的哈萨克方言结结巴巴他说道:“我不是强盗,我想
买你这匹坐骑。”说罢拿出一锭黄金,塞到那老牧人的手里。 新疆是产金的地方,老牧人虽然家贫,金子是见过的,一看他这锭金不
假,反而更为疑惑了。在新疆黄金虽然不如内地珍贵,但这锭黄金还是足以 购买一匹强壮的好马的。他自问自己这匹劣马,可值不了这个价钱。 “这是我自用的坐骑,多少钱也不卖的。”老牧人说道。
孟华人急智生,说道:“你知道巴纳族的罗海族长吗?”那老牧人怔了 一怔,说道:“他是我们哈萨克族的老英雄,我怎能不知?你和他是??” 孟华说道:“你看,这是他亲笔写的书信。”无可奈何,他只好拿出罗 海给他的介绍信了。这本来是给各个部落酋长看的。幸好这老牧入识得回文。
老牧人看过书信,对孟华没那么害怕了。但还是疑心未消。
“你从罗海那里来,怎的没有坐骑?”老牧人问道。孟华说道:“我知 道你见我这副形状,心中一定奇怪。实不相瞒,我是中途遇盗,坐骑给强盗 射毙了的。”
那老牧人道:“奇怪,我们这个地方,一向太平,从没听说有强盗的。 你碰上的是些什么强盗?”
孟华只好耐着性子和他说个明白:“是一帮西藏来的喇嘛,他们在我必 经之路掘下陷阱。唉,我那匹坐骑还是罗海送给我的呢,中了他们的毒箭, 跌下陷阱死了。”
“哦,你的坐骑是罗海送给你的吗?那一定是匹名种骏马了?” 急惊风碰上慢郎中,孟华只想赶快完成这宗交易,偏偏老牧人缠着他问,
问的又是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错,那匹马是罗海的坐骑,全身毛白,只是四蹄有许多红色的斑点
的。”孟华知道急也没有用,索性把这匹马的形状都清清楚楚的描绘出来。 老牧人大喜说道:“不错。你说的对了,它有个名字,叫做雪里红,你 知道么?”原来他曾经见过罗海这匹坐骑,至此方才确信孟华的确做过罗海
的贵宾。 孟华说道:“那么你肯把这匹马卖给我吗?” 老牧人道:“不行!”
孟华想到说了半天还是不行,大失所望,只好颓然离去。
那老牧人却忽地哈哈一笑,说道:“小伙子,我的话都未曾说完呢,回 来,回来!”
孟华转过身来,说道:“你肯改变主意吗?”
老牧人道:“我的主意是不改的。要买不行,但我可以送给你!” 孟华又惊又喜,说道:“那怎么行?” 老牧人道:“我这匹马本来是不卖的,把你当作好朋友才送给你。那若
要给钱,就是不把我当作朋友了,我只好收回。你别替我担心,我家里还有
一匹母马,就快要生产了。我虽然并不富裕,一匹马送给朋友还送得起。” 孟华见他如此诚恳,当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只能接受他的赠与了。 老牧人笑道:“小伙子,别急,回来。我还有话和你说呢。你要找我们
的格老,你知道应该怎样走吗?”
孟华瞿然一省,连忙说道:“正要请教老丈。” 老牧人说道:“我教你走一条捷径。”恐怕他听不明白,折下一恨树枝,
在沙土上画出一张地图。孟华本来早就打听清楚,知道怎样去天狼谷的,但
却不知有这么一条捷径。按照老牧人所教的走法,最少可以减少三分之一路 程。
孟华大喜道谢,老牧人道:“你是来帮忙我们的,要讲客气的话,应该 是我向你道谢才是。不过,你可要小心,别欢喜得太早了。”孟华听他话里 有因,连忙问道:“前途可是还有什么艰险么?”
老牧人道:“途中会不会有意外发生,我不知道。但你到了我们格老那 儿,可要特别小心防备。”
孟华心头一跳,问道:“为什么?” 老牧人叹一口气,道:“我们的格老前几年还好一些,这两年却是变成
贪得无厌,只知道强逼牧民‘献纳’了。生下两匹小马,他要一匹;淘出来 的金沙,他要分个七成。
“这还不说,还时常有些不明来历的人到他那里,作威作福,走的时候, 总要带走一大堆礼物,那可都是我们百姓的血汗啦。有人说那些人都是在北 京的满洲鞑子皇帝派来的。”
盂华心中一动,问道:“最近有些什么样的人来过吗?”老牧人说道: “我正要告诉你,你所碰上的那九个红衣喇嘛,就是我们格老的上宾,他们 大约是十天之前来的。前两天说是走了,我们正自欢喜,谁知却还留在这儿。 昨天有人见他们在山下挖泥动土,不知是干什么。原来是干害人的勾当。” 孟华心想,那九个喇嘛,已经伤了六个,恐怕是来不及赶回天狼谷了。 于是问道:”除了那九个喇嘛之外,还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在你们格老那儿
吗?”
老牧人道:“有呀,和那些喇嘛同来的还有两个汉人,格老对他们好像 比那些喇嘛还要尊敬。那些喇嘛离开天狼谷之后,他们还留在那儿。”
“多谢你告诉我许多事情,我会当心的了。”孟华谢过了老牧人,便即 跨上他送的坐骑继续前行。虽然走的捷径,但可惜这匹马却是比他原来的坐 骑差得太多。第二天入黑时分,方才赶到天狼谷。
暮霭苍茫中,只见那座山峰好似一头蹲着的巨狼,头部较为平坦,两翼 危崖伸展,像是意欲攫人而食的狼爪。往山上望隐隐可见一道围墙,围着一 座堡垒。
孟华的坐骑,已是口吐白沫,疲不能兴。山坡极为峻峭,料想它是无力
走上去了。孟华将它放开,说道:“多谢你驮我走了这许多路,你自己吃草 去吧。”独自登山。
哪知倦马长嘶之声,却惊动了巡逻的兵士,孟华刚踏步进天狼谷,乱草
丛中忽地出现四个回兵,喝道:“你是什么人,来此何事?” 孟华无暇与他们细道其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点了四个人的穴道。
这四个人本是天狼部酋长手下的头等卫士,但碰上孟华这样的高手,却是毫
无抵抗的余地。他们的刀枪还未来得及举起来,便一个接着一个的“卜通” 倒地了。孟华笑道:“对不住,委屈你们在这里躺两个时辰。”幸亏谷中只 有这四个巡逻的回兵,并没打草惊蛇。
孟华施展轻功,借物障形,直奔“狼窝”。山上险要之处,虽然设有哨
岗,却也给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直上山头,连过十几座哨岗,都没有被人发现。 天色已黑了。这晚的天色倒是很“好”,无月无星。有利于他偷入堡垒。 不过,在他获得意外的顺利到达堡垒之际。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尉迟大侠
此刻不知如何,我会不会来迟了呢?”
尉迟炯怎么样了? 此际他正在和天狼部的酋长把酒言欢。他是在主人为他而设的接风宴
上。
他和天狼部的酋长谈得很是投机,酋长慷慨激昂,矢誓与义军联手抗清。 他经过十个部落,十个部落的酋长都是和他说的差不多同样的话。倘若 勉强要找不同之处,只是这个天狼部的酋长说得更加漂亮,更为动听而已。 他本来是个精明老练的人,但可惜正因为他习以为常,以为这个酋长和
他拜访过的那十个酋长都是一样,是以身陷危机,竟不自知。 酋长一拍手,两个仆人走了出来。一个捧着漆盘,盘中放着一壶酒,一
个捧着一块折得厚厚的红布,上面放着一把尖刀。 天狼部酋长肃立说道:“难得尉迟大侠不远千里而来,帮忙我们抵抗满
洲鞑子。请干一杯血酒,祝贺咱们定盟。” “敌血定盟”是一种很隆重的誓约,在喝过血酒之后,双方的联盟便算
告成。如有背约,必遭天谴。所以这杯血酒,尉迟炯是非喝不可,而他当然 也是以十分愉快的心情,接受这个“歃血定盟”的。
酋长首先拿起尖刀,刺破自己的中指,挤出几滴血珠,滴入酒壶,尉迟 炯跟着也这样做。
仆人倒了两杯酒,分给酋长和尉迟炯。酋长说道:“先干为敬”,一仰 脖子,把盛得满满的一杯酒一口吞下。
尉迟炯举起酒杯,正要喝酒。只觉这酒芬芳扑鼻,只是香气之中,稍稍 杂有一点血腥气味。几滴血混在一壶酒中。本应血腥之味极淡,甚至不能察 觉的。不过一来是酋长首先喝了,二来尉迟炯每到一个部落都是曾喝血酒的, 做梦也想不到这个酋长会有异心,是以虽然闻到一点血腥气味,亦是不以为
奇。
“祝贵我双方,盟约永固。同心合力,患难相助。”尉迟炯说道。说完 之后,便即举杯。
正当他将喝未喝的时候,忽听得外面有喧闹的声音,酋长一皱眉头,喝 道:“什么人在外面闹事?”
“为什么不许我进来?岂有此理!”外面二个粗豪声音传入厅中。
一个卫士禀道:“是苏合他要硬闯进来!”苏合是天狼部一个甚有威望 的老军官,虽然业己退休,酋长也得尊敬他几分的。
酋长皱眉道:“你告诉他我的禁令没有?”
那卫士道:“早已告诉他了。我说格老要款待贵宾,请他明天来。可是 他非现在进来不可。”话犹未了,外面又在大吵特吵酋长说道:“好,你叫 他稍待片刻,我马上出来见他。这总可以了吧!”
说罢回过来,笑道:“我管束部下不严,真是不好意思,别给他扰乱咱
们的正事,尉迟大侠,你请喝吧!” 尉迟炯对他们的吵闹莫名其妙,也不愿意多管别人闲事,此时见酋长已
经转过身来,面向着他,于是重新把酒杯举起,准备按照礼节,当着酋长的
面喝了这杯血酒,酒杯刚刚触及唇边,忽觉微风飒然,一枚钱镖己是奔他打 来。
尉迟炯身经百战,哪能这样轻易受人暗算?一觉微风飒然,空着的那只
左手中指一弹,“铮”的一声,已是把那枚钱镖弹开。不过如此一来,他却 也无暇喝下那一杯血酒了。而且在他弹开钱镖的时候,他也禁不住心头蓦地 一动,觉得这枚钱镖打得颇有“蹊跷。”
“这人打暗器的手法很是高明,功力也很不弱。但何以他的钱镖却并非 是打向我的要害,倒像是要打中我手中的酒杯呢?”要知尉迟炯是个武学大 行家,指尖和钱镖一碰,不但立即知道对方的功力,暗器所要打的部位,他 亦已了然于胸。
心念未己,第二枚钱镖又已闪电般的来到。这次尉迟炯故意不加防御, 只听得当的一声,酒杯落地,碎成片片。不出他所料,这人的用意果然只是 在于打碎他的酒杯。
不用说这个用钱镖打碎尉迟炯酒杯的人就是孟华了。他来得可正是时 候!
说时迟,那时快,盂华在屋檐上一个“倒挂金钩”,跟着一个“鹞子翻
身”,砰的一掌击出,已是破窗而入! “尉迟大侠,这是毒酒,千万不能喝!”孟华脚尖着地,便即叫道。同
时迅即点倒了两个向他扑来的回兵。 别人说的话尉迟炯或许不信,但孟华帮忙过义军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孟
华说的话他可不能不信! 事起仓卒,那两个“仆人”可是应变奇快!
尉迟炯还未来得及和孟华说话,那两个“仆人”已是不约而同,蓦地出 手,向尉迟炯夹攻。
“蓬”的一声,尉迟炯和左面攻来的那个“仆人”双掌相交,把那“仆 人”震得抛了起来,但尉迟炯的身形也禁不住一晃。虽然是尉迟炯大占上风, 却也令他大感意外。这人居然能够硬接他的掌力,哪里是什么“仆人”,分 明是一流高手。
第二个“仆人”武功更为怪异,一出手便是一股刺骨的寒风径袭过来, 饶是尉迟炯的内功深厚,也是不禁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
尉迟炯喝道:“好呀,原来你是阳继孟!”阳继孟是当今之世唯一把“修 罗阴煞功”练到第八重的大魔头,尉迟炯是知道他和丹丘生争夺石林之事的, 不过以前却没见过。虽然没有见过,他的“修罗阴煞功”一使出来,尉迟炯 也知道他是谁了。
尉迟炯未曾有过抵御“修罗阴煞功”的经验,迅即掣出宝刀。只听得“铮”
的一声,阳继孟双掌劈而为指戳,恰好弹着刀背。他的“修罗阴煞功”已练 到第八重,“隔物传功”的本领亦己大胜从前,尉迟炯虽然禁受得起,这瞬 间也是突然感到一股奇寒之气,直冲他的寸脉。刀锋一歪,竟然未能劈个正 着。不过虽然未能劈个正着,快刀斜削而过,亦已在阳继孟的臂上划开了一 道浅浅的伤口。
阳继孟踢开桌子,跃出一丈开外。刚才和尉迟炯交手的那个“仆人”,
此时身形着地居然没有受伤。他身向前闯,掌力却是后发。这股掌力汇合了 阳继孟的第八重的修罗阴煞功,把尉迟炯挡了一挡。
说时迟,那时快,孟华点倒了两个回兵,正好碰着了夺路奔逃的这个仆
人。孟华“唰”的一剑,便刺过去,喝道:“姓叶的,在拉萨我饶了你,你 又跑到这里兴风作浪!”原来这个“仆人”,不是别个,正是大内三大高手 中名列第二的叶谷浑。在玉树山上和布达拉宫曾经两次和孟华交过手的。
叶谷浑的大摔碑功大有开碑裂石之能,平素也是以掌力自负的,想不到
今夭只是一交手,便败在尉迟炯的掌下。此刻又认出了这个少年乃是剑术奇 精的孟华,前两次交手他都稍稍吃亏,他如何还敢恋战?
叶谷浑双掌齐发,以退为进,全力发出一招。阳继盂跟着也是一掌劈到。 孟华练了三年的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正好是“修罗阴煞功”的克星, 寒飚扑面卷来,连尉迟炯刚才都要打一个寒噤的,他居然神色不变,剑法也 是挥洒自如。一招“大漠孤烟”,左刺阳继盂,右刺叶谷浑。
不过他虽然可以抵御“修罗阴煞功”,却还是敌不过阳、叶二人联手并 发的掌力,一剑刺空,禁不住身向后退。尉迟炯陡地一声大喝:“鼠辈有胆 的与我见个真章!”提刀扑上。就在此,只听得叶谷浑“哎唷”一声,可是 他却和阳继孟从那个刚刚给孟华打开的窗子窜了出去。原来他急于逃命,被 孟华刺了一剑。这一剑在他的肩头刺了一个颇深的伤口。孟华暗暗叫了一声 “可惜!”可惜只差三分就可洞穿他的琵琶骨。
此时在这大客厅里早已乱成一团,参与宴会的酋长这边的人横七竖八的 倒了满地。
还没有倒下去的人,也在牙关格格作响,浑身直打寒颤,原来他们是被 阳继孟的“修罗阴煞功”波及,此时正在冷得发僵,有几个还能走动的赶忙 生起火来。
天狼部的酋长有随从保护,围在他的身边保护他的随从差不多都倒下去 了,他所受的寒气还不算太深,可以勉强支持得住,但也躲在一角抖抖索索 了。
尉迟炯权衡轻重,拉住孟华说道:“穷寇莫追,料理此处的事紧要。好 在这两个鹰爪孙也都给咱们伤了。”
可是怎样料理此处的事情呢,处事老练的尉迟炯可也不禁有点感到为 难!当然,此际他是业已知道天狼部的酋长和清廷是有勾结的了,但这是人 家内部的事情,他可不便越俎代庖,去干涉人家的“家事”。不错,他是可 以指责天狼部的酋长不顾信义,背誓寒盟,但假如天狼部的部众要维护他们 酋长的话,尉迟炯这样做只能泄一已之愤,对大事则是非唯无补,反而有害 的。他能够这样做么?
不过孟华年轻气盛,可没有尉迟炯考虑得那么周详,他听得尉迟炯那么 说,一个转身,又将酋长一把抓住喝道:“你不愿意和咱们义军联盟,那也 罢了。为何要串通清廷鹰爪,暗算尉迟大侠?”
酋长倒也能言善辩,颤声喝道:“我好歹也还是这里的主人,你要知道
原由,岂能如此强横?快放开我!” 尉迟炯道:“孟华不可无礼,让他说!”
孟华放开了手,酋长这才慢条斯理他说道:“方才之事我也是料想不到。”
孟华冷笑道:“你怎会料想不到?” 酋长说道:“这两个仆人自称是第二个部落来的,请我收容,我见他们
本领不错,就让他们做我的随身侍从。我可并不知道他们原来的身份。尉迟
大侠,你刚才不是也没看出他们乃是汉人吗?” 阳继孟和叶谷浑的化装术甚为巧妙,尉迟炯刚才的确以为他们是哈萨克
人的,只好点了点头。
孟华冷冷说道:“毒酒你又如何解释?在这样隆重的礼节中,在众目睽 睽腰之下,倘若不是你授意的话,他们怎能换上毒酒,难道也能推说是他们 暗中做的手脚吗?”酋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毒酒?要是毒酒的话, 我早就该毒发身亡了。不信,我现在可以再喝一杯,给你看看!”
酋长这么分辩,孟华倒是不觉为之一愕了。要知他认为壶中乃是毒酒, 只是想当然耳。他来到之时,酋长已经喝过血酒,他没有看见。他只看见尉 迟炯端起酒杯,而在尉迟炯旁边虎视眈眈的那两个“仆人”,虽然化装之术 甚为巧妙,却也瞒不过他眼睛,他认出阳、叶二人,又早已知道酋长是和清 廷有勾结的,如何还敢让尉迟炯喝下这杯血酒?
尉迟炯见酋长侃侃而辩,不觉也是有点恩疑不定,说道:“不错,他刚 才是喝过一杯血酒的。”
酋长占了上风,越发装腔作势他说道:“这位小哥没有看见,恐怕他还 不敢相信,我再喝一杯给他看看。”
尉迟炯巴不得这只是一场误会,正要替孟华赔罪,再与酋长“歃血为盟”。 忽地有一个人抢上前来,拿起那一杯血酒,一喝而尽。
这个不速之客正是刚才在外面吵闹的那个苏合。 酋长喝道:“苏合,你反了么?你是格老还是我是格老?我和尉迟大侠
歃血定盟,你来抢喝血酒,这是什么意思?” 苏合冷冷说道:“你要喝酒,我斟给你喝,喝吧!”说话之间,已是提
起那个酒壶,斟了满满一杯,递到酋长唇边,就要逼他喝下。 酋长面色大变,■啷一声,酒杯碎成片片。 苏合冷冷说道:“你这巧妙机关,瞒得过尉迟大侠,瞒不过我。尉迟大
侠,你来看看。” 原来这个酒壶乃是分开两格的,上面一格装的是毒酒,下面一格却是普
通的葡萄美酒,壶柄装有机关,一按机关,斟出来的就是毒酒。 酋长面如死灰,破口大骂:“苏合,我待你不薄,你却反我,真是岂有
此理!” 苏合朗声说道:“不错,我是反了!反你的不仅是我一个,你睁大眼睛
看看吧,大家都进来!” 客厅的大门早已给苏合打开,他带来的人一拥而进,把客厅都挤满了。
其中有七八个还是酋长亲信的卫士。 苏合缓缓说道:“哈萨克族正要同心抵御强敌,你却私通满洲鞑子,这
才真是岂有此理!”跟着说道,“刚才跑掉的两个奸细,他是早已知道他们
的身份的。他和奸细阴谋毒害尉迟大侠,这也是早就商量好的!” 酋长强辩道:“你是胡说,你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苏合冷笑道:“你虽然没有告诉我,还是有人告诉我的。这几个人是你
的心腹,他们总不至于造你的谣言吧?”
冻僵了的那班酋长的随从,在室中生火之后,此时已是渐渐好转,坐起 来了。给苏合指为酋长心腹的那几个人连忙说道:“格老,你可怪不得我们 背叛你,你做的事,委实是太不应该!”其他的人一看大势已去,为求自保, 也都异口同声地指责酋长的不是。一唱百和,立即就有人倡议罢免酋长,改 推苏合继位。
酋长一声长叹,说道:“想不到今日我竟是众叛亲离,苏合,但望你念
我往日待你不薄,饶我一命。” 苏合冷冷说道:“众叛亲离,这是你自作自受!怎样处置你,可得待众
人公决!”
当下苏合立即命人把族中的长老请来,与其他有职守的人开一个临时紧 急大会,商议废立之事。尉迟炯自是不便参加,趁这空暇的时间,和盂华各 述别后的遭遇。
天亮之前,他们的会议已经有了结果,苏合得族人公推为新的“格老”, 原来的“格老”则被判囚禁终生。
第二天,新任“格老”的苏合与尉迟炯重新“歃血定盟”。 回疆十三个部落,连天狼部在内,尉迟炯已和十二个部落的酋长“歃血
定盟”,剩下的就只有极西的最后一个部落了。 孟华早已把从丁兆鸣处听来的消息告诉尉迟炯,尉迟炯问苏合道:“听
说大熊部的格老和清廷也有勾结,不知是真是假?” 苏合说道:“据我所知,大熊部的格老虽然也曾接待过清廷的使者,但
与我们原来的格老却是不同,他只是望风使舵,并非死心塌地要投效清廷的。 我可以告诉尉迟大侠一个秘密,前几天他派了一个密使来和我见面,说是大
势所趋,他决定和其他各部格老共同进退,不再趋附清廷了。不过,他和我 们乃是近邻,他怕我们的格老还是效忠清廷、兴兵打他。是以格老一意孤行 的话,他愿意支持我废立格老。”
尉迟炯大力欣慰,笑道:“如此说来,我们是可以放心前往大熊部与他 们的格老歃血定盟,不愁再有危险了。”苏合道:“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此时孟华默坐一旁,却似如有思。
尉迟炯道:“小兄弟,你在想些什么?”盂华说道:“尉迟大侠,要是 你用不着我跟你到大熊部的话,我想今天走了。”尉迟炯道:“此去大熊部 已是没有什么危险,我一个人尽可行了。不过你为什么这样急于离开?”
孟华说道:“我奉了爹爹之命,要在天山一趟。”原来大熊部虽然是在 天山附近,但却井非直路。从天狼部出发,如果先到大熊的话,须得多走半 个月的路程。
尉迟炯笑道:“你是急于回去见那位金姑娘是吗?” 孟华给他说中心事,面上一红,说道:“我爹病体初愈,我也放心不下,
所以想早点到天山办妥爹爹嘱咐的事情,好赶回去。” 尉迟炯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替主人挽留你了。”当下把孟
华要走的事情告诉苏合,苏合见他坚决要走,说道:“孟小侠,这次你帮了 我们的大忙,无以为报,请你稍等一会,我叫人挑选一匹好马,送给你作坐 骑。”接着笑道,“请你恕我直言,你骑来的那匹马,在我们这里,是一种 非常普通的马匹,只配拉车载重的。你要是骑它到天山去,明年今日恐怕也 未必能够走到。”原来孟华那匹坐骑,早已给苏合的手下发现,拉回来了。 孟华笑道:“我这匹坐骑,虽是劣马,但在我的眼中,却比千里马还要
宝贵。”
苏合诧道:“为什么你如此看重一匹劣马?” 孟华说道:“千里马也许还可以用银子买得到,交情却是无价之宝,”
趁这机会,把那老牧人送他这匹坐骑的事情告诉苏合。
苏合大为欢喜,说道:“你说的这个老牧人我知道,我替你把这匹马还 给他,我还要请他帮我办事。不过你还是需要一匹好马的,请你带走我送给 你的一匹比较好的坐骑。”
就在苏合等待手下替孟华挑选坐骑之时。忽地有人进来报道:“有一个
从西藏来的自称江布场主的人前来求见。” 苏合怔了一怔,说道:“这个江布场主是什么人,我和他素不相识,何
以他千里迢迢的从西藏跑来见我。”
孟华又惊又喜,心想:“难得这土霸自己送上门来。”正要说话,一个 本来是废酋长的亲信手下说道:“这个人我知道,他来此是有缘由的。”
苏合问道:“什么缘由?”那手下道:“这个江布场主是西藏一霸和咱 们以前的格老互通声气,曾经有过信使往还的。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那个来禀报的下人说道:“不错,他似乎尚未知道咱们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是来见格老的。”
苏合笑道:“原来他不是来拜访我的,你没告诉他我已接任格老之事 吧?”那下人道:“我是来请格老赐示的,当然还没有向他们说明。”
苏合道:“他们?那么来的不仅江布一人了?” 那下人道:“还有两个喇嘛僧和他一起。” 苏合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老远的跑来,一定是有所求,只是不
知他求的是什么?对啦,你说你知道缘由,你还没有讲出来呢。” 那个本来是“格老”的亲信继续说道:“前两天我无意之中听到那个姓
叶的汉人和前格老说起江布,说是他近日碰到一些麻烦,说不定会到咱们这 里避难。我不敢偷听下去,他要避的是什么难我就不知道了。”
孟华说道:“我知道。”这才把江布如何与清廷勾结与义军的人为难, 如何囚禁金逐流的女儿,如何在雄鹰阁设伏,以致令得他们父子误伤对方之 事一一说了出来。
苏合笑道:“原来他是老弟的仇人,那他可来得正好了!” 本来是前格老的那个亲信说道:“还有一件来得正好的事情呢,咱们可
以不必替孟小侠挑选坐骑了。” 苏合道:“为什么?”
那人道:“这个江布是西藏一个最大牧场的场主,他平生最喜欢名马宝 刀,我想他的坐骑一定比咱们这里最好的骏马还要好。”
那下人道:“一点不错,他们骑来的三匹马都是骏健非凡。” 苏合笑道:“很好,难得他自己送上门来,我正好惜花献佛了。他见过
以前的格老没有?”前格老的亲信说道:“没有。”苏合道:“好,那马上 请他们进来。”
苏合冒充前任的格老和江布以及那两个喇嘛见面,尉迟炯和孟华躲在屏
风后面。 孟华识得这两个喇嘛,正是曾经在雄鹰阁下和他交过手的那两个密宗高
手——释空和释湛。
江布坐定之后,抬头一看苏合,却是不觉一怔。 原来江布虽然没有见过以前的酋长,但却是曾经派遣使者来过天狼部
的,苏合的年龄相貌,和使者给他描绘的那个酋长,并不相符。是以他见了
苏合之后,自是不禁有点思疑:“听说天狼部的格老不过是四十多岁的壮年 人,怎的这位格老看起来总在五十开外?”
幸亏苏合体格魁梧,两鬓虽然微斑,精神甚为健砾。曾经见过以前那个
酋长的使者也没随来,故此江布纵有些小怀疑,却还不敢怀疑他是冒名顶替。 “回疆的各个部落要联盟抗清,他却是朝廷的人,这些日子来,一定是应付 为难,以致心力交疲,显得衰老了。”江布心想。
苏合招呼他坐下,便即说道:“咱们虽是初会,神交已久,两年前贵使
到我这儿,我曾请他代邀场主光临敝地,等了两年,想不到场主今日才践约。” 江布见他说得出这个秘密,心里疑云消散,但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问
道:“听说叶谷浑大人和天泰上人正在贵部,不知是真是假?” 苏合说道:“不错,但可惜你来得不巧,他们昨天刚刚离开此地,到大
熊部去了。”江布大为失望,苦笑说道:“那可真不巧了,我还以为可以见 得着他们呢。”
苏合接着说道:“不过叶大人也曾向我提起过场主的事??”江布连忙 问道:“他提起什么?”
苏合说道:“他说场主碰上一些麻烦,是不是和柴达木那伙反清的汉人 结了怨?”
江布听他说出此事,哪里还敢怀疑,叹口气道:“而且是和两个最厉害 的人物结了怨呢!”
苏合说道:“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场主在西藏财雄势大,怎的也要害
怕他们?” 江布说道:“一个是柴达木那伙强盗的头子之一,名叫孟元超;一个是
人称天下第一剑客的金逐流。也是我合当晦气抢了一个小姑娘,却不知这个 小姑娘正是金逐流的女儿。我得罪了这两个人,如何还能在故乡立足?即使 躲在拉萨的宣抚衙门之内,恐怕也是难以保得平安。后来我和宣抚使衙门的 卫参赞卫托平大人商议,他叫我索性逃得远些,左思右想,只有跑来这里, 托庇格老了。”
苏合似笑非笑他说道:“原来你是到这几避难的。” 江布不觉又是一怔,心想怎的他用这样口气说话?但有求于人,只好低
声下气的说道:“但盼格老收容,有点小小的礼物请格老笑纳。” 江布呈上一个匣子,特地在苏合面前打开,里面装的是一对玉狮子和一
百颗又圆又大的珍珠。登时宝光外露,耀眼生辉。江布得意洋洋他说道:“小 小礼物,不成敬意。但望格老收容我们,这两位大师都是大有本领的人,或 许他们也可以帮格老一点忙的。”江布由于感觉到苏合的态度颇为冷淡,故 此在献出重宝之后,特地再说这番说话,提高身价,暗示并不是我单方面求 你帮忙。
不料苏合正眼也不瞧瞧他的珠宝,仍是淡淡说道:“你们既然来了,我 当然是要留下你们的。不过,这些礼物嘛??”
江布只道他来说几句客气的说话,抢先说道:“如果不嫌我送的礼物太
过菲薄,务必请格老赏面收下。” 苏合打了个哈哈,说道:“多谢你的名贵礼物,不过请恕我得陇望蜀,
我可还想请你送一样东西。”
苏合此言一出,江布不觉为之一愕:“此人怎的如此贪得无厌?”只得 问道:“不知格老想要什么?”
苏合说道:“这东西其实不是我要的,是我想送给朋友的。”
江布说道:“贵友在这里吗?可否请他出来一见?” 苏合笑道:“对,对,还是让他出来自己说吧。” 话犹未了,孟华已是从屏风背后出来,朗声说道:“你的脑袋像个西瓜,
我很喜欢。我要你的脑袋!”江布做梦也想不到孟华突然在此出现,不由得
吓得呆了。 就在这瞬息之间,双方同时发难。孟华把吓得呆了的江布一把抓着。释
空、释湛二人却扑向苏合,他们听苏合和江布的说话,听到一半,知是不妙,
早有准备。两人同时脱下袈裟,向苏合当头罩下来。只道定然把苏合生擒, 作为人质。
哪知强中更有强中手,一道白光,突然飞来,闪电般的当空一创,登时 红霞消散,两件袈裟都给尉迟炯的快刀创破。说时迟,那时快,尉迟炯唰唰 几刀,左斫释空,右斫释湛。他只是一个人,但释空、释湛都是同时感觉对 方的刀锋招招指向自己的要害砍来,登时给他砍得手忙脚乱,几乎透不过气。 天下使刀使得这样快的人,只有尉迟炯和孟元超,他们认得不是孟元超,
当然知道是尉迟炯了。 他们知道是尉迟炯,如何还敢恋战?释空把那件穿了窟窿的袈裟一抖,
振臂抛出,只听得声如裂帛,转瞬之间,那件袈裟已是给尉迟炯的快刀绞碎, 化成片片蝴蝶,但释空却已冲出大门去了。原来他这一招名为“金蝉脱壳”, 正是他仗以脱身的独门绝技。释湛也同时使出这一招“金蝉脱壳”,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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