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夜,苍白的下弦月,像饱帆的小舟在乌云中飞驰;风在林梢上吶喊, 而夜魔的硕大无朋披风,已罩蔽了幽暗阴森的铁家堡,时已三更。
铁家堡是武林重地,建于坡度不大的山坡上,占地三十余亩,堡主铁 冠英非但武功显赫一时,与朝中权贵多有来往,这也是他毁誉参半的主要原
因。
一阵大风卷起一蓬沙尘,在此同时,一道人箭已自西北角堡墙上掠下, 悄然无声,形同鬼魅。
堡内的确戒备森严,叱喝声未毕,人影却已越过数重屋脊而消失。接 着,堡中传来了尖锐、凄厉的唢吶声。以唢吶作为告警信号,可以说独此一
家。
不久,整个堡中人影幢幢,各就岗位,却绝无声息。是否乌合之众? 一目了然。
此刻,在中央西跨院中的牢房内,两个角落的干草上各蜷卧着一人。 一个二十多岁三十不到。自他那朴实英挺的面貌上可以看出他的个性和尚未
磨光的一头棱角。另一个四十多岁,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刻度,也为他留下 了丰富的经验。
现在一件白色的物体轻轻飘落在他的面前,这人虽闭着眼,却明明知
道,但他仍闭目佯作不知,大约半盏茶工夫过去,他才微微睁眼瞄向另一角 落。
年轻人似乎睡得很沉,有轻微的鼾声。 中年人倏然坐起,捏起一张纸片,就着通风口的微光好象只看了一眼,
纸片上的数十字已尽收眼底。
但最后这样写着:事关机密,勿留只字词组。切记: 中年人把纸片握成一个小纸团往口中一丢就咽了下去,然后倒下。丢
纸片的人当然就是那个形同鬼魅的高手了,他仍然在屋顶上窥伺。 任何人都相信,外面的人是来救人或者暗通消息,叫他如何逃走的,
但世事实难逆料,中年人躺下不久,嗓中“咯咯”两声,五官抽搐扭曲而移
位,七窍流血而亡。 这一幕惊心动魄的景象,年轻人全看到了。尽管他一跃而起,却知道
已经太迟了。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相信如果现在他能脱出此牢,必能追上这个阴
谋灭口的人,他有把握。
“高凌宇,有人来救你?”是堡主铁冠英的口音,道:
“你想走?这未免太天真了吧?”高凌宇道:“铁冠英,贵堡外表看来挺
唬人的,却是外强中干,经不住考验,刺客潜入,顺利达成任务,想必已经 离去了!”铁冠英漠然道:“刺客的目的是什么?”高凌宇冷冷一笑,道:“请 把火折子丢进来。”铁冠英冷笑道:“高凌宇,你不必玩花样,就是有人来接 应你,也休想逃出本堡。”高凌宇一字一字地道:“铁冠英,如果你想逮住毒
死这个囚犯的凶手,就快点去追,或者把我放出来,我有把握迫上他。”
“嘿??”铁冠英冷笑道:“我看你小于能玩出什么花样??”“啪哒”一声,
丢进一件东西。 高凌宇捡起来“嚓”的一声燃起火折子,外面的铁冠英低吼了一声,
道:“高凌宇,是你杀了他?”高凌字冷蔑地道:“姓高的不作这种臭事,我
要宰他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真是不通。”铁冠英道:“那他是为何中 毒的?”高凌字说了所见的一切,铁冠英一声不响,他素知高凌宇的为人, 他永远不会使毒,更不会施袭。即使是站在敌对的立场,这份信念都不会动 摇。
铁冠英也很绝,沉声道:“来人哪 2”总管贾飞虹道:“堡主有何吩咐?”
“开门放人!”贾虹讷讷道:“高凌宇一旦脱困,等于放虎归山,再想抓他, 恐怕就太难了。请堡主三思!”铁冠英道:“高凌宇,你能把刺客交给我?” 高凌宇道:“当然,而且如果今夜追不上,可以定在两个月的限期之内。”铁 冠英晒然道:“听你的口气,似有绝对的把握,你可知他是??”高凌宇道:
“必是已被碟死的魏忠贤的余党王永光、史坤以及高捷的??”“好了!”铁
冠英道,“你高凌宇的人格和侠誉已典押在铁某这儿,两个月内,带着刺客 到此赎回你所典押的东西。
贾总管,开门??”语音末毕,人已在数丈之外了。 这显示铁冠英的心意已决,就不再更改,贾飞虹愣了一下,取出一根
巨大的钥匙开了牢门,道:“高凌宇,你的口才不错,你的运气更不错??”
高凌宇腾身而起时,火折子早已熄了,贾飞虹只感觉肩上被点了一下,人影 立幻,人家在他肩上着力,他事先居然未能防范。可见主人对此人破例另眼 相看是有道理的。本来内心极窝囊,一旦想开了也就置之泰然。刚才人家如 果要把他的六阳魁首当球踢,脑袋瓜子早就不在脖子上了。
高凌宇并非那么有把握能追上这个刺客。但在两个月之内,他却有信
心能逮住他。 现在他必须正确地猜出刺客所去的方向,如果方向猜对了,他仍有把
握迫上。
他以为刺客得手之后不会在距此十二里外的镇上投宿,他会趁半个夜 晚赶路五七十里,清晨再投店,而他必是由此向南,奔向金陵。
确定了目标,全力施为循快捷方式奔驰。 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在土岗顶端望去,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向南奔驰;
速度已经不太快了,作任何事,判断是十分重要的。也许他们以为不可能有
人追来,也无人能猜准他们所去的方向。的确,高的一个四十五六,一张马 脸配上一双露白的牛眼,绰号倒也衬配一一“花丛无常”崔森。较为矮胖的 三十来岁,额上和左颊各有一道刀疤。他也是武林中凶名久着的人物,武林 中哪个不知“邙山三鼠”老二吴天。
崔森在前,吴天在后,到了小径边的嶙峋岩石附近,崔森突然订住。 吴天差点撞到他的身上。
那岩丛中显然坐着一个人,也许是他们先入为主,以为不会有人追来
而疏忽了,崔森阴声道:“什么人?”岩石上的人淡然道:“等人的。”吴天 不免有气,道:“入你姊!深更半夜地在此等人,见鬼!”那人道:“你说对 了!在下等的正是鬼!”二人缓缓走近,那人低头坐在岩石上,看来年纪不 大。
崔森低沉地狞笑了一阵,道:“崔某差点走了眼,原来是一位有心人。
那好,自动送上门,倒也省了爷们去找你。”青年人道:“在下刚才说是在此
等鬼,也正是这个意思??”吴天粗暴地道:“什么意思?”青年人道:“这 不是很简单吗?设若二位今夜不伸腿瞪眼,在下怎会说在此等鬼?或者,假 如在下不停止呼吸,又如何能在此等鬼?”崔、吴二人相视轻蔑地人笑,崔 森道:“小吴,这可热闹哩!咱哥儿干老横,胡子都快干白了!居然还有向 咱们打闷棍的,你说,这小于是不是有点隔路?”吴天笑起来有刀疤的表情 肌形成了不规则的纹路,道:
“我说崔兄,这叫着抽大烟折豆秸??各事各码。江湖上真有一些不知 死活的愣头青,为了闯万儿,把个脑袋瓜子掖在裤腰带上打滴溜。”青年人 要不是真如吴天所说的愣头青,那一定成竹在胸,面对武林中两个凶人恶煞, 硬是沉住气。
崔森毕竞成名较早,虽然侍技自负,这世上为闯万儿而玩命的人毕竟 不多,道:“小吴咱们得琢磨琢磨,这小子颇似铁家堡牢中那个同伴,只不 过我崔森不信这份邪,这小子能比咱们还快,在这儿等咱们?况且,铁冠英 会把他放出来吗?”吴天微微一愕,道:“崔兄,当时我在把风,可没有看 到里面还有个人。就凭这副鸟架子,入你姊!能赶在咱们前面,那可真是见 了鬼哩??”崔森道:“小吴,但愿是我走了眼。不过,就看他这个谱儿, 还真像个滑不留丢,精得出油的货色??”吴天晒然道:“崔兄,不是我门 缝瞧人把他瞧扁了!当今武林中有这么年轻的高手,连咱们两个都不怕的吗? 崔兄你说说看,就凭他这份德性,是鹰爪(官面)、老合(江湖)还是托线(镖 行)的?你把他估高了!快别??”崔森一抬手,打断了吴天的话,道:“盘 盘看??”吴天道:“小子,报出名来,这可正是你闯万几的时候哩:”青年 人缓缓地抬起头,而且伸了个懒腰,道:“白骨断肠??”仅仅四个字,这 两个狂妄的家伙突然动容,像呛了一口西北风。
吴天讷讷地、还有点不信,道:“你就是‘白骨断肠刀’高凌宇?”青 年人道:“凭两位在武林中的地位,高凌宇又算得了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 在铁家堡牢中不论是逃出或被放出来,这都不是二位所能想象的事吧?”崔、 吴互视一眼,还是崔森见多识广,凡是肚中有货或身怀绝技的人,气度必然 不凡。这是装不出来的。
不过事已至此,凭这两个人物,却也不会示弱。吴天道:“姓高的,今 夜你送上门,咱哥们正好为道上的朋友们复仇,姓高的,铁家堡固然威风, 却也不是龙潭虎穴,要不,咱哥们怎能进去宰人,而你却被关在牢中??” 高凌宇冷蔑地笑笑,道:“夏虫不可语冰。有些事对你这匹夫说也是对牛弹 琴。这辰光挺凉快,在这儿活动活动筋骨也正是时候。”吴天大声道:“高凌 宇、你少在这儿昨唬,吴爷一个人就能收拾你??”别看他身子略肥,弹身 撤剑同时进行,眨眼就到。
这工夫高凌宇已下了岩石。撤下了非金非铁,白森森的刀身上泛出淡 淡血光的怪刀。
本因为刀是银白色的,而能泛出淡淡的血光,这才名贵哩!
软剑和刀一接,璀璨的晶芒有如千万块冰屑暴溅、人在刀剑劲浪中回 环曲折。刀剑在两人的间不容发的距离下呼啸泻过。一个是刀疤与凶睛毒芒 映辉,一个是神凝意欲,刀幕绵密,方位与角度的怪异,三七二十一刀在七 个方位的数折,弹跳和虚空滚翻中完成。
吴天为三鼠的老二,在黑道上自有他的地位,也许心理上不无怯意,
才不过二十招左有,软剑一缓.门户洞开,“喇”地一声,自左肋斜划而下,
一直延伸到胯骨处。 血水立刻透衣而出。吴天凶残成性。还想作困兽之斗,软剑一抖,内
力不聚,剑身无法挺直,反而连打三个“塞鸡步”被崔森扶住。
就在这回工夫,吴天的下衣几乎全被鲜血湿透,却仍喘着气道:“姓高 的、你??是好样的??咱们再拼??”血像泼了出来、脖子一搭拉,崔森 就松了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吴天,仆地气绝。
崔森有点后悔,也不能不恨吴天急着动手。道:“高凌宇,你打算??” “跟我回铁家堡,省点力气,也许在花丛中还见得着你这个风流无常。”崔
森晒然道:“凭你‘白骨断肠刀’甘为铁冠英跑腿?”高凌字傲然一笑,道: “我为他跑腿也好,他为我挎刀也好,这都无关紧要,在你来说。是否能逃 过今夜,继续嚼谷才是正题。”崔森色厉内茬地道:“你既然也被关在里面, 怎么会出来追我们?”“武林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今日的朋友可能是明
天的仇敌,而过去的对头,也可能是今日的伙伴。莽莽武林,谁能有效把握
这一点诀窍,谁就能任意纵横。”崔森道:“高凌字,你该知道我们上面的主 儿??”高凌字笑道:“俗语说:打狗看主面、如不打你们这两头狗,又如 何引出你们的主儿?这样解释不也很别致?”崔森马脸一沉,道:“姓崔的 见过世面,可没有把你这鬼儿子放在心上。”自腰上撤下乌金鞭,似乎一看
到此鞭,信心就好得邪气。好歹这家伙跟着他闻南到北已有二十多年了。
高凌宇柔声道:“崔森、为你为我,都不要一翻两瞪眼玩家伙。”崔森 切齿道:“为什么?”高凌宇道:“你想想看,人家铁冠英指名要杀人的凶手, 自然是要活蹦乱跳的,万一动手把持不住,撂倒了你,你这个臭皮囊的尺寸 又比别人大得多,叫我如何把你弄回铁家堡?”“找死??”崔森声出鞭到,
别看他身躯高大,却极灵活,鞭长七尺加上长臂,两丈之内,乌光闪烁绞缠,
如万蛇腾跃扑噬,“瞅瞅”鞭啸配上崔森全身骨节暴响,呼吸似乎全提聚在 喉头,使人体会到,性命之存续,全凭一口气了。
“白骨断肠刀”只有在这档口才能体会此名的真意。刀身惨白泛出淡淡
血芒,使人感觉唯有白骨皑皑差堪比拟。此时此刻看到刀华如雪崩冰裂,天 河暴湍,能不断肠?高凌宇道:“崔森,你是‘五广’还是‘五彪’中的人
物?”崔森嗓中有如拉着胡琴,道:“能说出这名家的人,想必也不是外人, 你??”高凌宇道:“崔森,那只能让你去猜了!你还不配??”崔森逐渐 感到鞭上压力倍增,像在水底挥动。在他出道以来,以及为某方面罗网,从 未遭遇到这么大的压力。
“白骨断肠刀”长不过四尺左右,却在乌金鞭的两丈威力范围内填充了
每一寸的空间。刀芒不离全身要害,崔森只好以鞭作三节棍来用,一手持鞭 柄,一手握鞭梢。
远攻用鞭身抽扫,近攻用鞭柄砸戳。 在崔森的感受上。好象如雪的刀球之中只有刀而没有人,他的视觉已
不能有效地分辨刀芒的虚实了。
一个人在被人利用,作牛作马之后,而到了鸟尽弓藏之时,那种落漠 和悲伦,是局外人所无法想象的。
“嗷??”凄厉的惨啤破空而起,崔森的马脸已由鼻部以下全被削飞。 刀势未尽,把胸骨砍断七八根。
崔森高大的身子,硬生生地倒退了五六步才倒下。
“要留活的,还是让他走了!这要弄回去向铁冠英交差,如何弄法?能
有一辆车或一匹牲口就好了??”对于宰这些货色,他没有什么罪恶感,他 亲身体会过这些人的跋扈、蛮横和残酷,对于杀人,他们从不皱皱眉头。
他休息了一个时辰,剥下吴天的裤子套在崔森的头脸上,以免那副死
相被人看到,挟起来掉头奔行。 幸好天亮之后,来到一个小村甸,买了一匹毛驴,把尸体放在驴背上。
这天晚上又回到铁家堡附近了。 在一片桑林内拴了驴子,再把尸体卸下驴背,让牲口也休息一下。他
以为自己守信送回刺客的遣体,铁冠英却未必能对他守信不暗算他。对于人
性,他有某种程度的认知。 估计三更将至,看看黑压压的乌云,正是行动的好天气,像铁冠英这
个人物,也不能不防他一手的。 此刻,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自林外走来。
高凌字坐着不动,他的感觉太灵敏,只凭来人轻灵的步履声,已能猜
出此人的身手和份量,经验真是太重要了。 他倚在树上道:“什么人。”来人道:“本应该是代崔森向你索仇的人,
想想也就算了!只要你把他的尸体交给我带回去,这笔账一笔勾销如何?” 高凌字道:“你是他的什么人?”来人道:“我是他的师叔。”高凌宇晒然地
道:“尊驾是崔森的师叔,身手自比他高出多多.按理应该为他复仇才对。
这份息事宁人的作风也未免太过火了吧?”来人道:“本人以为,崔森昔年 不听劝导,误上贼船,咎由自取,你为本门清理了门户,自应功过两抵。” 高凌宇道:“尊驾的盛情在下心领,但尸体不便交出。”来人是个五旬左右的 文士,道:“为什么?”高凌宇道:“在下已向铁冠英许下诺言,要逮到凶手,
崔森到铁家堡杀人,在下不能交出活人,也该把尸体交给铁冠英。”本以为
这人可能恼羞成怒而硬抢,却未想到这人唱然长叹道:“尊驾能击毙这个叛 徒,想必是武林知名之士了?”高凌宇道:“不敢,其实崔森的造诣并不太 高。”这人的涵养极佳,道:“此话使在下汗颜无地,阁下可否答应在下一 事?”高凌宇摊摊手,道:“请说出来听听。”来人道:“好歹崔森也是本门
的子弟,可否让在下看看他的尸体,也好回去报告师兄复命?这也是人情之
常吧?”高凌宇点点头干脆地伸手一让,道;“当然可以,请: 但不知大名如何称呼?”来人道:“在下唐继耀,光耀的耀??.”说
着已缓缓走近尸体边。扯下崔森脸上的裤子看了一下,又喟然套上。
唐继耀把把拳道:“多谢兄台,小可就此回去复命。”高凌字道:“唐兄 自称师侄误上贼船,试问尊驾还知道些什么?”唐继耀道:“在下是局外人, 详情去问铁冠英,兄台当能满意。”唐继耀说完就走了。只是走到林边却又 稍停了一下道:
“有一事在下不妨直言。”高凌宇道:“在下洗耳恭听??”唐继耀道:“只 要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应该知道,已经快到‘免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 候了,兄台多请珍重唐继耀语含禅机,高凌字似有所悟。只是他对这人的的 处事态度有点怀疑,世上固有大义灭亲的人。却是太少要不。必然是崔森的 师门对此门徒深恶痛绝。
高凌宇挟起尸体奔向铁家堡。在堡外,他说明了身份及来意,不久堡 门大开,把他接了进去。在花厅中,铁冠英已在等他,还有个留着山羊胡子 的中年人作陪。也没介绍。
高凌字放下尸体,道:“铁堡主,如说对此次嘱托有何缺失之处,可能
是未留活口,只带回一具尸体。铁堡主您多包涵点??”铁冠英道:“是这 个人吗?”高凌宇道:“铁堡主,错不了的,他就是‘花丛无常’崔森。”铁 冠英微愕一笑,道:“原来是这个凶人。没有助手吗?”高凌宇摊摊手,道: “为他把风的是‘邙山三鼠’老二吴天,也被我挂了点,我想带一个回来给 铁堡主过过目也就成了。”铁冠英道:“当然,当然 2 能宰得了崔森、吴天就 没有什么用了。”高凌宇抱拳道:“高某不辱使命,就此告别。”铁冠英道:“想 必高老弟还没用饭,今有友人在此,何不共谋一醉???”高凌字道:“盛 情心领,还是改日吧??”铁冠英冷冷一笑,道:“怎么?你以为铁家堡可 以来去自如?”高凌宇眼角一扫,前后院幽暗处人影幢幢,似已包围了花厅, 这当然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轻松地笑笑道:“铁冠英,在我看起来,铁家 堡并非铜墙铁壁。”铁冠英和那陌生中年人双双站起,陌生人道:“事已至此, 我不防告诉你,我来自大漠??”对中原的人物,高凌宇不熟,就以唐继耀 来说,说出了名家,高凌宇还是不知道,在中原那可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但自大漠来的人,他就比较熟了。因为他也来自口外,甚至于他为了 穷追仇人。也去过─次大漠腹地哩!
高凌宇道:“莫非阁下是‘大漠之狐’毛炎山?”毛炎山模摸山羊胡子 自得地一笑,道:“这比‘白骨断肠刀’如何?”高凌字道:“应该是名头大
得多了!”毛炎山一字一字地道:“那你何不自己走进牢房去?”高凌宇胁肩
一笑,道:“如果面前真有那种俏皮的人物,高某不进去又能如何?只可惜 高某有个贱毛病,不折腾一番感觉意犹未尽。”毛炎山身子一晃,已在高凌 宇四周转了一匝。
一边的铁冠英抚掌激赏道:“好俊的‘狐步’??”毛炎山越发得意, 的确,只要见识过他的“狐步”绝学而不叫好的人,那简直是天下至愚至痴
之辈了。 高凌宇暗暗点头,每个人都生了两只脚,而大多高手也都练过轻功身
法,但只有少数的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那些绝顶高手之所以能出人头地,就是能向天地夺造化,向造化夺胜 算。
高凌宇一阵转折,避过毛炎山的一阵急攻。刚才的傲气已消失了大半。 他哪知高家的心法正是“狐步”的克星?但毛炎山十来招没占到便宜,一边 的铁冠英却道:“毛兄,你来此是客,不劳你动手,我来擒他??”铁冠英 一插手,毛炎山自侍身份,只好退下,心中却十分不悦。
铁冠英全力砸出五七掌,高凌宇力接之下,忽然心头一惊,他从未感
到血行滞窒不前,真力稍凝即散的怪异现象。而铁冠英边打边注意他的神色, 似已了然。
高凌宇已有不支之势,这情况看在毛炎山眼中十分不解,自然不服, 他自信铁冠英的身手和他差不多的,为什么铁冠英出手不到三招对方就有点
不支了呢?现在只有高凌宇心中雪亮,他已中了毒,只是他弄不清是何时中
毒的,如是来此中毒的,这手法太高明了。 高凌宇是有心人,他自己的一套作人处世的方式、绝不充大个死要面
子,情况不妙,走为上策,绝不恋战。 铁冠英知池要溜,掌势愈来愈凌厉。高凌宇在内力不继,而且越来越
不济之下,还中了两掌。
当他冲出后窗外时,三个持家伙的人自屋顶上泻下。
为了尽快突围,他不能不撤出刀来。 对付这些人物而撤刀,他真为爱刀抱屈。尽管已中毒,在“白骨断肠
刀”下,这些护院仍然不敌,他不屑收拾这些货色,杀出─条血路夺门而出。
他忽然感觉连视线也有点模糊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已弄不清。大概是内院的一个跨院。 眼见毛炎山当阶而立,提着一支判官笔,十分笃定。 高凌宇深知他现在实力,但此刻只能进却不能退,道:
“姓毛的,挡我者死??”毛炎山按笔砸下道:“我看是硬闯者死!”“锵”
地一声把“白骨断肠刀”荡开,招式不变。笔已自他的左腋下掠过。 尽管高凌字中毒已深,眼前景物颠倒游移。由于他的身法超绝,还是
在惊险万分,拖泥带水之下闪过三笔的猛攻。这三笔落空,毛炎山也不由暗 自惊心不已。
当然,毛炎山的迷惑比吃惊更甚,对方既能闪过他的五绝招之二。为
何竟接不下铁冠英那儿掌呢?一个人的身法如此高招,内力会恁地脆弱吗? 高凌宇道:“毛炎山,爷无暇陪你玩,后会有期??”窜向侧门外,掠过甬 道,又进入另一院中,越过两道墙。
他知道已是强弩之末了。四周景物回旋,还感觉恶心欲吐。一个人到 此地步就会想到死亡。生死的界限实在太小了、只是谁能勘破“人生本无常,
盛衰何可恃”的道理呢?大约有七八个护院之流人物,由总管贾飞虹率领, 冲入院中。贸飞虹发现高凌宇摇摇欲倒,不禁豪气大发,道:
“你们都给我退下去!”部下们自然不便掠美,纷纷退后。掠人之美和成
人之美的差距太大了。 贾飞虹道:“姓高的,贾某上次可是礼让,并非怕你,既然堡主已下令
格杀勿论。 我可就要真正放手大干了高凌宇忽然纵声大笑,道:“姓贾的,真有种!
你们贾家的祖坟上大概冒了紫烟,才出了你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后代,上??
上啊??”贾飞虹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姓高的似乎宿醉未醒,他挥舞短戟 扑上,高凌宇知道内力消失,任何一个人物都可能把他的兵刃砸飞、只好闪 避。“嗤”地一声,肩衣被戟尖划破了个洞。
部下同声喝彩,贾飞虹则仰天大笑。主人都没有逮住的人物,居然一 招末到伤在他的戟下,他怎么不得意忘形呢?但高凌字却趁机奔了出去。他 现在跑都不快了;遑论纵跃?而贾飞虹之所以不急于追他,大概是看穿了他 已失去还手之力了。
当然,贾飞虹也猜到他为何如此不济的原因了,然而,当他不慌不忙 迫出此院时却不见了高凌宇。只是他一点也不耽心,他坚信高凌宇是逃不了 的。
原来高凌宇奔到了个十分荒凉的院落中,这儿的花木已被蔓草掩没, 到处蛛网尘封,看来甚久无人居住了。
而现在,当他吃力地走到这无人居住的屋子侧面时,实在支持不住了, 顺墙滑倒,躺在草中。生命已近尾声了。一旦落入铁冠英之手,死也不能痛 快,人类的命运真是不可捉摸,有时候把要求尽量减低,就连死得安乐也奢 不可求。
在这短暂的时光中,他一无所求,只感嗓中焦干,希望能喝杯茶或者
几口水,如此而已。这不能算是奢侈吧?隐隐地,不知何处飘来浓郁的酒香。
对于酒,他可是个大内行了。这是什么酒香?莲花白?高粱?汾酒? 龙翔酒?不,不,似乎也不像是花雕。
好象这些酒都没有这种精纯、甘例的香味。
“如果现在我能喝这么几杯酒,甚至于一杯??”他不敢想了,这一定 是铁冠英招待客人打开了封存多年的名酒,香味随风传来的。
可是他侧头望去,这屋子接近地面处有一个扁型木格小窗。再仔细嗅 了几下,香味竟是自这小窗内溢出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酒库?不??不可能的??”的确,这么好的酒绝不
会放在一个荒芜的院落中。 他伸手一抓一拉,小木格窗由于年久被风雨腐蚀,竞整个被拉了下来。
他把头伸进小窗中,垂死的人居然也有“大悦”的心情。 这美酒真的藏在这地窖之中。这是一个地窖。
既然非死不可,他可不愿被人发现。而且在临死之前,再谋一醉不也
颇有点凄迷的诗意吗?凡是洞穴或缝隙,只要头部能进去身子就能通过。 高凌字试了一会,终于跳到地下室内。而且巧得很,只闻“扑通”─
声,双足跺破了一个大缸上面蒙箍的两层油纸和一层薄薄的木盖子。 他掉落缸中,溅起的酒渍有些溅在他的口鼻处,伸舌一舔,竟是名酒,
而此刻他实己到了油尽灯干的时光了。
要是再不喝个够,也许会咽下最后一口气,那才冤枉。于是他双手掬 着大缸中的酒往嘴里送。由于双手已不太听指挥,掏起的酒已大部分泻光, 只剩少许。
“太妙??在死前能饮此美酒,上天对我高凌宇已算仁慈了??父仇虽 未彻底报复??宰的人也不在少数,??
天绝于我.夫复何言??”他隐隐感觉这一大缸美酒似乎在逐渐变浅 变少,也未在意,地下室内漆黑一片,只感觉脚下软软地不像是踏实在缸底 处。
这样连掬饮了二十余次,神智也逐渐不清,最后瘫在大缸之内失去了 知觉。
在此同时,铁冠英和毛炎山在一个精致的水榭中小酌,毛炎山道:“铁 兄?这‘白骨断肠刀’高某人,虽非传说中那么棘手,却也是晚一辈中的佼 佼者,铁兄对他的失踪似乎??”铁冠英举杯道:“毛兄,干一杯!”干了酒, 铁冠英矜持地笑笑,又道:“他跑不了的。”毛炎山心中一动:“莫非作了点
什么手脚?”铁冠英也不便蒙骗毛炎山,道:“小弟舍下食客中,奇人异士,
鸡鸣狗盗之辈应有尽有,这小子手底下的确不含糊,论经验可就不成了!” 毛炎山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为人老练,反正不出施毒这类点子, 也不追问;十足的老油子老江湖作风。
不一会,贾飞虹在水榭门外躬身道:“启票堡主,有点邪门,姓高的迄 未找到。”“再找。”铁冠英头也没抬,只挥挥手。
“是??”贾飞虹离去,堡主没有责怪,他有点纳闷,只好颠着屁股去 找。这铁家堡极大,要矩细不遗找遍每个角落,老贾和那护院今夜就别打谱 睡啦!
第二章
高凌宇不知道此时何时,此地何地。
他只记得不知多久之前,他掉落巨大酒缸之内,饮了美酒而失去知觉。 如今到底是醒了抑是到另一世界呢?首先,他发现这已不是夜晚,这地窖内 仍暗,却可以视物。他是半卧在硕大的酒缸中,身下的垫子有点弹性。
酒缸内是什么东西有弹性?像铺了几层俄罗斯毯子?他下意识地摸摸 看,不禁猛吃一惊,原式不变,竟上升五六尺高落在巨缸之外。
他忘了自己醉前内力不聚,连个人手掌都不如。 他只是看到巨缸中有一条比杯口还粗的白色巨蛇。白色的蛇本就稀罕,
这么大的简直是神话,为了证实是不是醉眼昏花,再次到缸边仔细察看一番。 不错,是一条长约一丈,腹部比杯口粗的雪白大蛇,盘在缸底,显然
早已死去,而且缸中本来有酒竟流了一地。
他已知道原因,昨夜他落下来时,无法提聚内力,他身的重量把缸盖 踏破,也击穿了两层油纸而把缸身震裂。酒是由这道裂缝中慢慢流失的。
他听人说过这种白蛇名叫“白带子”,奇毒,自己喝了大量的有毒之酒, 是否又中了这种怪蛇的毒呢?但是,如果又中了毒,怎会恢复了内力?刚才
意念一动,就弹出缸外,这是怎么回事?真的命不该绝抑是铁冠英作了点手
脚只想捉活的?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上面有步履声,似乎是两个人,不久停 在他掉落的小窗处,甲道:“老李,快看,酒味是从这儿出来的。”乙道:“当 然,不过小窗子挡人不挡气味,为什么过去没有浓烈的气味溢出来呢?”“这 话也对,会不会有人潜入偷酒喝?”“不会吧:这些酒封存了十五年以上,
谁有这个胆子,当初是堡主亲手封缸,也亲手画了他的大印的??”“看看
再说??”甲趴下身子伸进头来,看了一会失声道:“老张,不对劲呀!好 象地上湿漉漉地都是酒,最大的一缸酒盖子破了丢在一边,你来看看??” 乙也趴下看了一会道:“不错,这一缸酒八成全流光了。
缸底是什么东西白森森地?邪门呀!就是有人偷酒,也不必把酒泼在 地上呀!”甲道:“我马上去报告堡主,你去找贾总管来。”两人一走,藏在
缸缝中的高凌宇就耽不住了。再不走必惹麻烦,他有很多正事要办,实在不 必在此逗留。他出了地窖,看看天色,原来又是红日西沉的黄昏时刻,计算 时间,自昨夜饮酒到今天醒来,足足有十五六个时辰之久。
他十分惊异,除过齿颊留香外,全身没有一点不适。试运内劲,畅行 无阻,且有一种活隆隆的生机。
这工夫他听到了人声,其中之一正是贾飞虹的口音,道:“没有看错吧? 就算有人嘴馋偷偷尝鲜,也没有必要把一缸美酒都倒掉呀?他是吃了熊心豹 胆不成?”“报告总管,我们没有看错??”高凌宇很快地离开了这个荒芜 的院落,宅院太多太大,也不知道东西南北,这时来到一个颇大的偏院中。
他相信这儿住的人儿绝不是下人,看看一些珍奇花木,鱼池水榭,必
是铁冠英的家人或者铁冠英的住处之一。他轻轻进入正屋,居然没有人,却 刚刚摆上六道菜,一碗汤,还有米饭着匙之属,就是没有酒。菜是刚出锅的, 还冒着腾腾热气。
他隐隐听到,这大偏院的后院中一个少女的声音,道:
“小姐??小姐??菜都好哩!用饭哩??”高凌宇心想,原来此处就 是铁冠英的女儿的香巢,看来气派果然不同。也只有主人平常才能每餐五六
道菜。他正好饿了,不吃白不吃,吃饱了也好上路,坐下来就猛扒饭大口吃 挟菜,真正是鲸吸牛饮,狼吞虎咽。
桌上装了两碗饭加上小盆中还有两三碗全部盆底朝天,六菜一场也差
不多见了底。 摸摸肚皮打了个隔,这工夫那小丫头还在后面呼叫着道:“小姐??你
在哪里?小姐??饭菜都凉哩:我不管?? 你故意躲着我??吃凉菜可别怨我呀!”高凌宇站起来,猛然一回头,
只见这正间门口站着─
个十分动人的女郎。虽隔一道珠帘,大致也可以看清。 高凌字摊摊手,道:“你就是大小姐?”女郎点点头。也正在打量他,
也许是被他的吃相吓坏了吧?高凌宇道:“倒让姑娘看了笑话。”女郎道:“何 出此言?”高凌字道:“这份吃相不是很寒伦?”哪知女郎淡然道:“一个大
男人如果细嚼慢咽地,就更是不伦不类了!”高凌宇道:“小姐居然没有怪我
无礼,不告而据案大嚼?”女郎淡然道:“一顿粗茶淡饭,何必在意?倒是 你说了半天,连个名字也不报出来,这对本姑娘却不大礼貌吧?有名字吗?” 高凌宇摊摊手,道:“姑娘如果有,在下当然也有。”“我叫铁梅心。你呢?” “高凌宇。”“啧啧”几声,铁梅心道:“不就是那个‘白骨断肠刀’吗?”
高凌宇道:“没错。是不是看起来既无白骨也不断肠?”耸肩笑笑,她道:“看
来你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杀气腾腾的??”高凌宇道:“在你这位可人儿面前, 总不能恶行恶状吧?”铁梅心向院中挥挥手,小婢会意,到院外去把风,她 撩帘而入,不禁使高凌字眼前一亮。墨绿色软缎宫装,同色的披肩,当然也 是同色的绣花鞋。里着一个耸胸隆臀,充满了青春气息的胴体。黑细柔软的
长发,不绾不髻,自然地披散在肩背上,肤白发黑,形成强烈的对比。刘海
下的细眉大眼,却使人相信这少女人不那么单纯幼稚。 铁梅心道:“高凌宇,你既然走了又回来干啥?”高凌宇道:“听说铁
冠英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总以为入宝山空手而回未免太不值了!所以又半
途折了回来,没想到你老爹是个面善心恶的枭雄,不知用什么手法对我施 毒??”肩不晃,衣不飘,铁梅心已滑到他的左侧,一片爪影带起隐隐锐风 之声。高凌字以奇妙的旋转闪了开去,道:
“乖乖,人家说越是可人的女人越狠,真是一点不错。”铁梅心道:“姓 高的,你少在本姑娘面前油嘴滑舌的。
你是回来送崔森尸体的,对不对?”高凌宇道:“是啊:不过话又说回 来了,要不是想一瞻姑娘的仙姿,我大可把崔森的尸体往堡门外一丢,在他
身上留封信扬长而去,犯得着入堡涉险吗?”这话当然有其可信的理由。 赞美人须相当的技巧,而对女人的适当赞美,往往能使一个厌压世的
女人恢复盎然的生趣。赞美真是最廉价而广受欢迎的礼物。她笑笑,显示对 他的话也部份相信。
铁梅心道:“你既然中了毒??”莫名其妙的耸耸尖,道:“这连我自
己都不知道??”撇撇嘴表示不信,道:“这话怎么说?”高凌宇说了在酒 窖中的遭遇,铁梅心惊愕了很久很久。
甚至瞇着眼打量他,看得他局促不安摊着手道:“铁姑娘,你好象一位 古物鉴定家,而我却变成了一件古董了??”她恍然道:“真有那么回事?
不是有意潜入地窖中而是无意的?”他作了个无耐的表情,道:“有意无意,
其结果都是弄破了酒缸,流失了一缸名酒,对你老爹来说,这有什么分别?”
点一点头,表示可信,她道:“你的命真大,你本来应该归天回位的,那毒 酒救了你的命。那是解毒酒,因为你中了‘蚀骨炼形散’。”高凌宇道:“是 一种至毒之药?”铁梅心道:“不错,那不是我爹下的毒,你的身手这么高, 居然连中原使毒宗匠四川唐门的唐继耀都未听说过?喷啧??”高凌宇一 惊,道:“听说过有个四川唐门,却未听说过唐继耀这个名字。我一直在口 外,第一次到中原??”铁梅心道:“你是口外人?”摇摇头,他漠然道:“我 是中原人,只因到口外去找仇人,深入不毛大漠,连斩二十七首??刚到中 原不到半年,所以??”她木然地道:“我听说过。而且我还知道你的另外 一个仇人的住处。”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贾飞虹的声音道:“小翠,我是奉堡 主之命,逐屋察看,据报刺客中毒,可能尚未脱出本堡??所以每一个院落 都要搜一下。”小翠道:“怎么,连小姐的住处你也要查?你可真会拿着鸡毛 当令箭啊!”贾飞虹道:“小翠,咱们可都是为人作嫁的人,上面怎么吩咐咱 们就要怎么作,孩子哭抱给他娘,你说是不是?”小翠道:“贾总管,堡主 待你不薄,你却是满腹牢骚。”原来未找到高凌宇,还流失了一缸封存十余 年的解毒药酒,损失惨重,贾飞虹被铁冠英骂了一顿。
贾飞虹叹口气苦笑着,道:“小翠,这是公事,请小姐多包涵。”说完 挥手叫部下进院。小翠张臂一拦,有个部下打马虎眼,佯作收势不住,想伸 “禄山之爪”。哪知小翠是自幼进铁家大门的,已被铁梅心调理成一个相当 不错的练家子。
那护院的手还差三四寸就要按上肉球时,一声惨嗥,那护院被一式“骑 马毒”蹴中,捂着裆下满地翻滚。
贾飞虹面色一变,沉声道:“小翠,你这是干啥?”小翠露齿一笑,叉 腰扬头,道:“你问问他,他刚才想干什么?”眼皮子一掳,贾飞虹厉声道:
“不管他要干什么,你都不该下毒手。哼!没吃三天素,就想上西天。你大 概不知铁梅心也许是毫无所备,或者根本不想规避,竟被他攫个正着,奇的 是,她根本不挣扎,更未还击。
微愕中,他讷讷地道:“你明明身手很高,为什么把生死交给命运?” 凄然一笑,道:“我从不相信命运,但我们生到这世上来,却不是我们自愿
的,而托生到什么家庭之中,那就更非我们之所愿了??”高凌宇似有所悟, 这不是暗示她对这个家并不满意,如要她在托生之前选择的话,她绝不会同 意成为此家的一份子吗?“铁梅心,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又向我施毒?” “不久便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话是很有意思的。
何况那不是毒,只是使你一度失去知觉,然后你会到达你要找的人身
边,利用你的智能,达到你欲达到的目的??”搂紧些,他的口鼻已贴在她 的酥胸与颈部之间。他的鼻息和稀疏的胡子碴儿,造成她的奇痒,她颤动着。 他被她那浓郁的体香所陶醉。被那肌肤紧贴造成的温柔、软绵以及勾 起敏感的触觉的刺激反应所迷惑。到此地步,他仍有余力杀死她,至少可以
同归于尽。
但他没有那意思,信赖往往可以拿生命作赌注的。一手楼着那纤细的 楚腰,一手搓揉着荡魂慑魄的左胸。一边吸吮着她的颈部和桃颊??
两人也许都抱着赌命的心情,或者秉持着古人“为鼠常留饭,怜蛾不 点灯”的慈悲心情,生死也就居于次要了。
高凌宇的左手以及他的嘴唇,终于自她的左颊上及酥胸前滑下,摇摇
欲倒,她抱住了他。看了他一会,把他放在床上。
第三章
一口很大的木箱,自库房中抬了出来。放在一间精舍的地上,这儿只 有贾飞虹和铁冠英两人。
看看大箱子,铁冠英神情萧索地道:“这么多的宝物眼巴巴地送给别人 花,真是??”甜着脸,诣媚地,贾飞虹道:“堡主,金老爹的身份怎么能 和堡主比,留下一部份应该是可以的。”铁冠英挥挥手,道:“不知道的事少 多嘴,金老爹当然不比我高,可是他那儿子??好哩!马上送去,要张收据。”
贾飞吃力地扛起巨大的箱子,道:“堡主,每次都是你亲自送,这一次??”
想了一下,铁冠英道:“放到车上,由你驾车,还是我亲自送去吧!”稍后。 一辆双马轿车由铁堡后门驰出,小翠匆匆返回那院落,道:“小姐,一切顺 利,我真耽心堡主会打开查看??”铁梅心道:“这只过了一关。还有一关 要看他的造化了。
小翠茫然道:“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真不懂?”铁梅心笑笑道:
“这种事你不必懂,不懂才是福。”这在小翠听来,自然当作风凉话了。她 如何去体会“必无物欲,即是秋空云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的道理 呢?三更已过,金老爹的田庄中堂屋桌上放着一个大箱子,一灯如豆,微弱 的光芒在金老爹那张世故的老脸上跳跃着。
铁冠英坐在客位上,贾飞虹已退到院中。
“金老爹,这是公事,上面交待过,每次令郎金爷完成一件任务,敝庄 就援例送上稿赏金一千到二干两。这当然要看角色身份高低而定了。”金老 爹正在吮巴着旱烟,烟锅内传来“滋滋”声,一双鼠眼瞄了大箱子一眼,道: “是不是上次我家金旭派出两名杀手,一是‘花丛无常’崔森,一是‘邙山 三鼠’老二吴天,到贵堡毒死了‘霹雷指’胡松的事?”铁冠英道:“正是, 这次灭口行动,作得颇佳,严丝合缝,已作到了宣传的目的。至少‘白骨断 肠刀’高凌字已认为‘霹雷指’之死,是被外人暗算,接着,在下又激高凌 宇追踪崔、吴二人,借刀杀人,一并灭口了??”金老爹连连点头,敲出烟
碴子道:“铁堡主,我家金旭说过,堡主办事牢靠,从无失闪,果然思维周 密,面面俱到,这箱内??”铁冠英道:“箱内是两干两纹银,请老爹当面 点清给据金老爹接过大箱上的钥匙,正要开锁,突又作罢,他是一个爱财逾 命,一毛不拔的人,铁冠英押箱来此,是他的份内职责,但总管贾飞虹是下 人,驾车搬箱之劳,开箱之下理应打赏。
、金老爹认为,铁冠英绝不敢少给一两银子,道:“铁堡主,老夫信得 过你,犬子便信得过你。不必看了,我这就给你一张收据。”取来纸砚立刻 开了收据。
送走了铁冠英,金老爹拍拍大箱子,一双鼠眼晶亮发光,他一生别无 所好,最爱看黄白之物,也最爱听元宝互相碰撞之声。 他闭上门,开了锁掀开箱盖,骇然疾退两步。
箱内居然不是花花的银子,而是一个人蜷伏在内。金老爹惊魂回窍,
心想,铁冠英八成胆子上生了毛,敢对金家的人来这一手??
他喃喃地道:“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莫非这小子要嫁祸金家?”他慢 慢走近箱边,箱中人根本不动,不由冷笑道:“铁冠英,你这可打错主意哩! 鳖羔子!当初高牧群就因为不乖,隐有反志而被狙杀灭口,尸体喂了野狼, 你又不是不知道,居然还敢调皮??”“唰”地一声,有如一只巨大的蚱蜢, 蜷伏在大箱内的人蹦了起来,落在金老爹的对面,两人隔桌而立。
金老爹鼠眼中全是惊色,讷讷道:“你??你是什么人?”这人正是高 凌宇,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当大箱子被放在桌上时他就醒来了,因 此听到两人的交谈。
最初,他恨死了铁梅心,竟用这种方式杀他,他相信这是仿曹操借刀 杀人的方法,而他们父女下毒的方式也都不露半点痕迹。尚幸箱底有洞透气。 可是当金老爹开了箱子自语而泄露密时,他恍然大悟,对于这种恶作 剧式的援手不再放在心上了。甚至认为这种助人复仇的方式是一种奇妙的主
意。
高凌宇道:“我不过是铁冠英要出卖的人,我是谁有什么重要,倒是金 老爹刚才说昔年高牧群被狙杀灭口的事金爹名叫金震天,昔年是个两手血腥 的巨贼。乍闻此言,再仔细一看这小伙子,不由色变,道:“你??你莫非 就是高牧群的后代?”高凌宇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小鳖羔子!放
眼武林,谁敢对金老爹这样说话?”高凌字道:“老杂碎!我只要看你一眼,
就知道你一文不值!快说。”金震天鼠眼一瞪,道:“王八羔子!你可别倚仗 自己嫩,嘿嘿!当我金震天踩场子踢门头的辰光,你还在穿开档裤子哪!” 高凌字轻蔑地一笑,道:“不错,你是多糟蹋了几十年的大米干饭??”语 未毕,声末落,隔着一张八仙桌子,眼前─花,人竟到了面前。
金震天这工夫才想到,盛传高凌宇这么一个年轻人的事,而刚才居然
没有注意。在对方七掌三指、五膝及五肘之下,金震天手忙脚乱,他的小巧 工夫了得,却没见过这么怪异和快速的身法。
他被砸了一肘,退出一丈之外,牛喘不已。
高凌宇喻着一抹残忍的笑意,道:“说不说?”金震天从未被人以这口 吻问话。但时候不同,对自己的斤两,平常时可以吹吹牛,在生死关头岂能 欺骗自己?金震天道:“小子,手脚挺麻利呀!”高凌宇道:“少和我磨牙, 再不说我就要摘你的瓢哩!”金震天冷笑道:“在魏公公没被赐死之前,令尊
就有不稳之象,你不知道这组织的严酷,一旦发现任何人有异志,绝不犹豫 宽贷??”高凌宇道:“狙击行动都有哪些人?有你一份?”金震天道:“那 是极大的机密,我还不配共闻。”高凌宇冷峻地道:“必有你儿子金旭了?” 金震天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高凌宇道:“老杂碎,你是想死还是乖 乖地带我找金旭?”金震天道:“老夫虽然身子骨膀不灵活了!却也不便带 你去找他,这是因为他派头很大,身份极高??”高凌宇道:“这么说你要 活动活动筋骨罗?”金震天道:“小子,‘白骨断肠刀’名噪武林,我以前不 信,现在却必须信了。不过,为了一点虚名,老夫仍要舍命奉陪。”高凌宇 道:“如果不敌呢?”金震天苦笑道:“那也只有请你押我前去了!老夫在儿 子面前,本就挺不起腰干来,那么一来,老脸就更没处放哩:”金震天自墙 上取下一个大包袱,可见他很少用兵刃了。
儿子身份高,谁不开眼敢动金老爹的念头?他的兵刃竟是一对龙虎双 环。
高凌宇道:“金震天,如我赤手胜了你,你就告诉我金旭的住处如何?”
金震天一愣,道:“徒手?”高凌宇道:“正是。”金震天咬了一阵牙又喟然 道:“罢了,罢了 2 你这鳖羔子吃定了我。俗语说:技高一着压死人。好吧
2 反正老夫是威风不起来哩,接着??”双环─‘错,上三环,下三环,上
下左右中一口气就是十五环。工夫小巧,自然要近身相搏。这两手对付一般 武林人物,很可能三十二招内对方就会出丑哩!可是高凌宇的身法步法是一 绝。在这整个武林中几乎只有一门武功的身法是他的敌手。他在双环的砸、 扫、推撞之下,翻、弹、滚、跃,时而蜷成人球,时而扭成麻花,或吸胸瘪
腹变成─个扁人、就像是一片纸,或者一个气球,在双环的锐风游涡中随风
飘浮转折。 大约二十七八招过去,金震天嗓中呜咽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施出
了他认为得意的招数。在过去,就凭这几招过五关出风头。但是,突然间伸 来一只手。这只手就像长了眼睛,往他的左手钢环上一按,“当”地一声,
双环力撞,虎口几乎震裂,双环脱手飞出。
人影一闪,双环已在对方手中了。室内除了金震天的牛喘之声外,落 针可闻。他几乎到此地步,还不信世上有这种武技。
高凌宇道:“如果你还不服气??”金震天连连摇手,道:“得,得啦! 我认栽,看来我带你去要倒霉,不带你去也要倒霉。那就走吧!姓高的,你
这武功是怎么学的?”高凌宇道:“老杂碎,双环还给你,金旭住在什么地
方?”金震天走近来接双环,道:“由此往西约二十里,一座比铁家堡更大 的庄院就是??”金震天连闪三次没有避过,倒在高凌宇的臂弯之中。他点 了他的穴道,把他放入大箱之中。
高凌宇很折服铁梅心,因为这个大箱子十分有用。加上锁,弄了一辆 马车往西驰去。
不久之前,他也曾蜷伏在这只大箱子之内。 只是铁梅心的这种帮忙方式有点过份,哈!“白骨断肠刀”竞被人家装
在大箱中达一个时辰之久。经常“过五关”的人,偶尔也会“走麦城”的。
但是,当他回忆在铁梅心闺房内,却将不支攫住她的时候,那只左手 被有手所嫉妒的艳福,以及嘴唇空前的享受,恍惚间,他不是在车轿上而是 在云端上。
金旭的住处果然气派,这些开销不都是民脂民膏吗?就是一位进士出 身,干过翰林院编修的县知事的私邸,也没有这么大的派场,甚至包括知府 大人也不例外。
而金旭,不过是阉货魏忠贤的卵翼走狗而已。时已四更,这大门上的
兽环在轻敲之下,声浪极大。 不多久,门内有人喝问,道:“这么晚了!什么人敲门?”高凌宇道:
“在下来自铁家堡,有紧急大事求见金爷,请偏劳通报??”“叭哒”一声, 隔墙丢进一个元宝。
也许这个元宝产生了功用,门内的人道:“请稍待,主人这时候通常是
不见客的。 你贵姓?”高凌宇心念一转,道:“在下来自金陵??”仅说出来处,
而末通名道姓,那门内的人掉头入内通报去了。 约两盏茶工夫,门内的人道:“让贵客久等了??”大门开启,见一大
箱在车上,急忙上前扛起来引道入内。
高凌字被引入暖阁中,不久来了一个中年文士,道:“兄台是铁家堡的
人?”高凌宇道:“在下来自金陵,暂住铁家堡??”中年文士道:“大名 是??”高凌字道:“在下车大空。”中年文士,上下打量一阵道:“车大侠 深夜来此有何贵干?”高凌宇道:“奉上面的密令,送来一箱东西??”文 士道:“不知是什么东西?”高凌宇道:“这是机密,不见金旭金爷不能启 箱。”文士道:“在下是金爷的心腹,金爷的任何机密大事,不分巨细,皆可 共同??”高凌宇道:“既然如此,在下打开让兄台看看也无妨,铁堡主说, 这是一箱奇珍异宝,作为组织的活动经费之用。”他开了巨锁,掀开箱盖, 那文士惊呼着猛退一步,道:
“这是怎么回事?”高凌字也惊愣不已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本来 是一箱珠宝,怎么会是一个人呢?这可真是邪门到家哩??”文士冷冷地道: “兄台自称车大空,前此却未听说过这个名字??”高凌宇道:“老兄不妨 问问金旭,他的同僚极多,有的比他的身份低,有的比他的身份还高,他能 认识几个人?又能叫出几个人的名字?”这工夫金旭负手踱了进来,二十八 九,或三十一二岁的样子,长发未束而披散着,生了一双鹰眼,道:“怎么 回事儿?”文士道:“这位来自金陵的车大空兄,本说箱了中是珠宝之属, 打开一看,竞是一个死人。”金旭距近看了箱内一下道:“尊驾叫车大空?不 是真名口巴?”高凌宇道:“的确,姓金的,在这圈中的人,你认识几个?” 金旭轻蔑地一笑,道:“这么说,你也是一条线上的人物了?”高凌字点头, 道:“金旭,你不想看看这个人是谁吗?”摸摸下巴,金旭叫文士把箱中之 人提了出来,往地上一放,面孔朝上,金旭和文士同时一惊。文士厉声道: “你这小子真会扮坏装俊,居然把金老爹放在箱内前来敲诈??”人到匕首 到,此人袖内无手,却有装在断腕上的伸缩钢刃,长尺半,锋利无比。
在一片啸声中,晶芒寒气划掠流泻,刀刀不离高凌宇的咽喉和其它要 害。大匕首装于腕上,和握在手中不同,装在断腕上用惯了之后,就等于人 臂上的一部份。就像挥手去扫去切一样。
更绝的是,这种义手,也就是两腕上的匕首有时会伸长两尺余,有时
也会缩到半尺左右。因为远攻时越长越好,如敌人贴上,就必须缩短,反之, 必然尾大不掉。
这工夫金震天已醒了过来,乍见儿子站在一边,像老鼠见了猫,讷讷 道:“旭儿爹无能??”金旭看也没看他一眼,道:“无能不是罪过,一个人 就怕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金震天甜着脸,一副奴额卑膝之色,道:“旭 儿,实在是这人大??”金旭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金老爹大致说了
一切,金旭的目光移向高凌宇。他知道文士支持不了二十五招。这还是高凌
宇收敛了些,故意使旁观者估不出他的实力来。 此刻文士双匕搅起一团银浪,似乎在主人面前与敌借亡也在所不惜。
但是,一只手白银浪中插入,抓住了他的左腕猛然一划,“刷”地一声,右 臂自肘部一切两开,一截残臂带着匕首飞了出去。
高凌宇手一抖,文士右臂上血雨溅洒,人也被抖出七八步之外。此人
正是陕甘一带名气颇大的“阴阳双匕”刁水裕。 这小子也有种,大叫一声:“金爷,有辱使命,生不如死,后会无期??”
左手长匕洞穿咽喉,匕身自颈后探出三四寸长。 金震天接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下,道:“姓高的,你太毒了!”高凌
宇冷漠地一笑,道:“金旭,你知道这位为什么要自绝吗?”金旭兀立不动
漠然道:“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高凌宇道:“很好!想必你也该知道,
我来此的目的了?”金旭冷冷地道:“金某并不知道。”高凌宇道:“昔年高 牧群高大侠被狙杀,有你们父子一份?”目光一凝,金旭狞视着他,道:“原 来你是高家漏网之鱼。”高凌字摇摇头,道:“这是倒果为因,应该说是上级 留了这么一步棋,要我来收拾昔年狙击家父的人。上面这一手很高明。”金 旭想了一下,道:“果真如此,的确高明。不过,像你我这种角色,上面就 是要消灭证据,使咱们互相残杀而灭口,似乎也太早了些。”高凌宇道:“的 确,不过,两虎相斗,未必会同归于尽,活的一个仍可为上级继续利用,清 除不稳份子。”金旭道:“这么说,你就是‘白骨断肠刀’了?”高凌宇摊摊 手,道:“正是区区。”金旭凝思了一会,道:“这么说你也是身份极高的人 物了?是左右拥护吗?依我猜想,这对你来说,身份不能算低了?”高凌宇 苦笑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
金旭道:“看来你和金某的身份差不多了!”高凌字道:“如果你未参与 狙杀家父之举,也请直说。”金旭哈哈狂笑一阵,一字一字地道:“我们父子 都曾参加过,凭我金旭,有什么理由否认这件事?你真以为‘白骨断肠刀’ 已经成了气候?”高凌宇道:“至少,你不是一个窝囊的敌人。你是知道, 武林中人,在一生中遇上几个有骨气有份量的对手,也是一件快事。”金旭 傲然地仰仰头,道:“不知道你的份量和我能差多少?”高凌宇道:“那要看 你是什么身份了,是左右拥护抑是金旭道:“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来人那!取我的兵刃!”不久,两个部下各扛了一只钢环,和他的老爹 用的兵刃相同,只是重量相差太多,金旭的各重四十七斤。金震天缓缓走近, 道:“旭儿,欲语说:上阵还要父子兵。咱们联手??”金旭冷冷地道:“你 永远扮演着可厌的角色??”高凌宇道:“金旭,你们父子应该联手。当初 如果我在家父身边,我一定会和父亲联手而共生死的。”金旭冷笑道:“就像 你我一样,既是为人利用,利用完毕,杀之灭口,这种仇不报也罢!”高凌 宇冷冷一晒,道:“家父的情况不同,由于他的武技自成一家,阉党急于利 用,就以舍弟作人质,家父为了幼子,只好听命虚与委蛇,本想救出舍弟远 走边睡,结果既未救出舍弟,他自己也??”金旭漠然道:“姓高的,你有 几成胜算?”苦笑着撤下“白骨断肠刀”,道:“姓高的从不如此计算,只要 立意对决,对方的结局必然是停止呼吸!”又是一阵狂笑,金旭双环轻击,“锵 锵”声中,有如身在巨钟之下震耳欲聋。四十多斤重的龙虎双环交泻飞舞, 和云片似的“白骨断肠刀”相比,后者的重量不成比例。
金震天提环旁视,不敢贸然出手。儿子就是他的上司,怕儿子的心情 就像他年轻时怕他的老子一样。
双环沉猛,白骨刀迅速诡谲。金旭走过之处,地上青砖粉末飞扬,罡 劲震动环身发出“嗡嗡”声。金旭龇牙咧嘴,目红似火。二十招之后,他知 道对方和自己的身份和份量了。刀芒雪崩浪滚,仅眨眼工夫,五七刀已自身 边或顶上呼啸而过。
双环一味去碰白骨刀,他希望碰飞它,而碰不上刀会消耗内力。老头
子在一边观战,金旭希望速决。双环的声势已占了上风,胜利已在望。“彭” 地一声,左环在高凌宇的左腰臀之间蹭了一下,白骨刀一缓。双环“嗡嗡” 声大盛,闪烁晶芒,烁烁耀目,一重重一叠叠地罩下,高凌宇几乎又被砸中 左肩。
金震天赞叹道:“旭儿,爹今夜算是开了眼界哩??”“吟”地一声,
右环又在高凌宇的左后肩上砸上一下,衣破肉肿,跟舱格架,似已是强弩之
未了。
金旭冷蔑地挥舞双环,道:“妈的!看你这份德性,像是经得住折腾似 的,原来是个软皮鸡蛋,一捏就破??”哪知“白骨断肠刀”路子一紧,好 象刀身上散发砭骨的寒气,芒焰如丝,干绕万缠,剪不断,理还乱,视觉已 不暇跟踪刀芒,有如织布机上的梭子,本是左右穿射,却又突然上下泻流起
来。
“嗖”地一声,一片头皮,带着长发飘出七八步外,金震天一把捞住, 发现是儿子头顶的皮肉。
为什么强弩之未还能反客为主,攻势突然凌厉起来呢?这念头还在金 震天脑中回旋,如月爆星落,令人眼花缭乱,刀声如嫠妇夜泣,荒郊鬼哭。 “唰”地一声,一只右耳又飞了出去。
金震天走近捡起耳朵一看,鼠目溅出了火星,怪吼着挥环扑上。而在 此时同,金旭也伸手模了右耳一下。不一会自顶上及耳上流下的鲜血在脸上
婉蜒弥漫。他嘶声道:
“姓高的??你使诈??”冷峻地一晒,刀芒中传来了他的回答,道:“像 你这等高手,岂不知‘鹰立如睡,虎行似病’,正是它们攫人噬物之手段。 所以要聪明不露,才华内蕴,才有肩鸿任巨的力量??”的确,金旭学到了 极重要的人生哲学,只是代价太大了。只闻“咯”地一声,金震天喉头一道 裂口像西瓜露出了红瓤,血箭随着他临死前的惊悸狂嘶而喷出。
金旭因是不孝逆子,见此景象,总有免死狐悲的震撼。 瞬间的分神,刀芒自钢环中央射入,头额“呱”地一声,如剖开一只
不太成熟的椰子,自前额到上唇,一劈两开。 父子俩的尸体交叠呈十字型压在一起。
喘声重浊,高凌宇心情一松,踉跄退倚在墙上。 杀人实非他所愿,说不定有人隐在暗处作出得意而会心的微笑了吧?
而这一些杀人戏,却又是绝对难免的。
如果不是铁梅心的安排,今夜这场面就不会发生。“这个小人物,她到 底是何居心?难道仅仅是为了助我?不会吧?她难道未想到,我高凌宇一天 不死,她的老子总会走上金氏父子这条路?”有人探头看了一下,缩回身子 掉头狂奔,当高凌宇离开这片庄院时,连一根人毛也没有了。
第四章
一条羊肠山径在曲折的山林中穿过,有星无月的夜晚,仍将林木的叶 影洒落一地。
前面,有个小亭,高凌宇在亭中歇脚。 被金旭砸中的腰臀之间及左后肩上仍然未愈。不过人在江湖中,这点
皮肉之痛也就微不足道了。有很多人羡慕他的成就,他看得出那些眼神。但 是,久陷江湖的人想退出,身在局外的人又极想进来。这似乎是十分可笑的
事。想到这儿,他真的摇头笑了,“这就是人生??”“沙??沙??沙??”
极轻微的步履声在夜风中似有似无,但在高凌宇,却无异相当大的声浪敲击
他的耳膜。 游目四顾,不见人影;他相信人在林在。
这小亭在林外约百余步外之地,左边是绝崖,右边是如削的峭壁,只
有这小亭四周有五七丈之地较宽敞。再往前,就只有一丈多宽的小径了。 他泰然道:“朋友如果是冲着姓高的来的,别像大姑娘小媳妇,忸忸捏
捏地??”突然,弦声“□□”乍起,如飞蝗似流矢向他集密射来。他射出 小亭,“白骨断肠刀”已在手挥舞挡箭。
像这种下三滥的作风简直使他想吐。可是左阻右挡,不太大的箭好象
水无休止,也永不灰心的射来。 反应敏捷的高凌宇突然心头一凛,“会不会是一种消耗战的前奏?只要
准备几千支箭,或者几万支箭,使十名箭手不停地轮番瞄射,我就得不停地 架格而到筋疲力尽盏茶工夫之后,他初步证实了这个想法。
箭是不停地在射,也不知道准备了多少支。
而他又不想且战且走,而且还有个顾虑:返回林中面对四面八方的箭 太危险,如果继续向前,万一这条小径越来越窄,只有二三尺的宽度,一边 峭壁,一边绝崖,那岂不是自陷绝路?他觉得刚才还以为这些人是下三滥, 笨鸟,看来自己倒有些天真了。“他们能有多少箭呢?”箭虽较细较短,却
不知有无淬毒。
既然有此顾虑,就不考虑以身试箭,绝不能被射中一支。就这样不断 地格架扫砸,继续了约半个时辰。他大约估计,已射了三五千支之多。
“假如他们有二三万支之多,待我力尽,再冲出五七个顶尖高手的话,
那可真是磨盘掉落鸡窝里??砸了蛋哩 2 嘿嘿??我高凌字四肢虽颇发达, 头脑可并不简单哩??”他的格架越来越慢,有时真是险象环生,甚至于,
由于体力不继,为了保命而不中箭,他会滚地闪避。 总之,他所想象的不幸全部实现,这时突闻一声沉喝: “停!”弦声立止,像一天的飞蝗突然离去了。 但九个人影由林中掠出,把他围在核心。有老的、少的、男的和女的,
就没有一个人是他以前所见过的。
这些人完成包围就开始抢攻,而且居然是一色的短枪。 枪杆粗逾鸭卵,枪缨中还有小银铃,抖动时铃声会扰乱精神,造成因
扰。
高凌宇冷峻地道:“朋友们??你们的身手??谅非泛泛之辈??不 该??报上名来吗?朋友??”对方似有默契,各尽其力,绝不浪费精神, 似怕开口精神分散,损耗了精力。功败垂成,因为他们夸下了海口。
高凌宇喘息着汗出如浆,马步不稳道:“朋友??反正我是入土一截的 人咧??面对??这么一个人??你们都??不??不敢亮出??身份 吗?”这话很尖锐,正刺在对方要害上。
九人中唯一的中年女人冷漠地道:“看在你出过风头,叱咤风云一阵子
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我们也不会让你离开这条鹰愁栈道的。”高凌 宇踉跄一下,差点仆倒,五支枪盖房架屋似地罩下,他的嗓发出“嘲嘲”声, 那是乏力的终极。
中年女人道:“‘九华十八枪’梁氏家族,他们都比我矮一辈??”高 凌宇上气不接下气,左支右细,看样子随时都会倒下,道:“梁大嫂??你??
你们是奉何人之命来??来的?”梁杏芬道:“金旭杀你,你杀金旭又是奉
何人之命?”高凌宇心照不宣,上面不是要她们来宰他,而只是想借他之手 消灭这些过去为阉党出过力,已无多大用处,必须灭口的人物。这实在是可 悲的循环!
高凌宇道:“梁大嫂,在你一生之中,为主儿杀了多少无辜?”妇人似 乎有意焙耀一番,道:“干了这一行,谁去计算杀了多少?又何必计较被杀 的是否无辜?上面交下命令,就是完成,适者生存,命该如此??”高凌宇 的情况突然改变,由萎靡变为强壮,由力尽改为生气勃勃。“白骨断肠刀” 在十八支短枪中流泻飞舞,人在枪林中弹跃、出没。梁家的人在心理上是必 胜的局面,只等敌人累倒躺下。陡然情况大变,心理上无法马上适应。
也可以说,即使可以适应,大概情况也差不多。
“噗噗”两声,白骨刀晶芒略敛,一老一少的腹上及后腰上被戳穿。然 后毫芒再盛,疾如烟花进炸,石火倏飞,三声惨嗥乍起,两臂一腿已在血雨 进溅暴洒中飞出。
另外四个,包括妇人梁杏芬在内,在这一剎几乎是魂断魄裂,在他们 的经验中,人类不会有这么大的耐力,以及这么善于伪装的表演。
总之,一个认为稳操胜算的局面完全改观了。 哀号声催人肝胆,他们虽然杀别人认为是适者生存,命该如此,自己
的骨肉血雨横飞,却该例外。在剖爪劈湿柴之声过后,四个人只剩了梁杏芬
一个人。 这是“九华十八枪”之首,她体会到死亡和怕死之间的差别滋味,她
身心俱颤。四周的断肢残体,触目一片殷红,过去也杀过人,也在危急中讨
过生机。却没有这次自心底透出悸怖和对人生的恋栈。 人生是值得留恋的,即使一个忿不欲生的人,只要让他稍息悲绝之气,
就可能使那痛不欲生的强烈意念再衰而竭。 高凌宇道:“梁大嫂,你是女流之辈,我给你一次自裁的机会。”梁杏
芬木然地凝目天际,天快亮了吧,年逾三十而末嫁,为梁家付出的太多,一
定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一个人一旦留恋人生,死亡就不再对他有任何吸引 力了。她冷冷地道:“你曾有过放生积德的念头吗?”高凌于冷漠地笑笑, 道:“你不打算和他们一道走?”梁杏芬道:“没有那种必要,不知你的意下 如何?是不是和我以前一样,不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高凌宇苦笑道:
“善恶一定各有其报,但不必报在眼前。 冥冥中也许另有深意。为善不见其益,如草里冬瓜,自会暗长;为恶
不见其损,如庭前春雪,当必潜消。”梁杏芬道:“你既然相信善恶有报,当
不会赶尽杀绝吧?”高凌字面色一寒,道:“除恶如不务尽,而致生灵涂炭, 这又岂是真善,那是妇人之仁。
梁杏芬,时间不早,黄泉路上你的晚辈还在等你??”梁杏芬脸上闪 过一丝阴毒了之色,快逾闪电,两支短枪一支出手,一支猛戳咽喉,孤注一
掷,势不可当。“白骨断肠刀”一阵呼啸,瞬间敛灭垂下。
梁杏芬右手的短枪落地,僵直地退了一步,本来还在肩上的头颅,此 刻由于身子后退,突然向后翻落,吊在后背上悠荡不已。
一层皮肉相连,在尸体未倒下之前的一剎那,无头的人几立夜色之中, 是人类少见的一种惨象和结局。
虽然他见机得早,洞悉他们的用心,格箭数干支,力战“九华十八枪”,
毕竟内力消耗不少。他在尸衣上擦拭刀身,回到小亭中休息。
才不过盏茶工夫,林中有人道:“休息好了没有?”高凌宇微震望去, 一个人影倚在树干上,似在吸旱烟,这是个有心人,应该不是“九华十八枪” 的同路人吧?高凌宇道:“在下很佩服尊驾的耐心。”那人淡然道:“自古以 来,懂得等的艺术的人,十之八九都有点办法,姜子牙直钓而等到文王,诸 葛亮高卧隆中,非三顾不纳,三户亡秦是等到了适当时机,而明太祖以一介 沙弥的身份能一统天下,击败强元,也是等的艺术。
等是一门很大的学问,高少侠以为如何?”这人缓缓走近,身躯高大, 一脸紫麻子,却穿了一身华服,颇有点暴发户的派头。
高凌宇漠然一笑,道:“尊驾是来捡便宜的吧?”麻子道:“设若在下 要捡便宜,大可不必让你休息这么久。”高凌字冷冷一笑,道:“这点休息时 间,在下倒无甚兴趣,贵姓?”麻子道:“‘武夷云烟’陈哲??”高凌宇道: “恕在下见闻不广,前此末听过尊驾大名,不知陈大侠找在下是私人过节抑
是另有其它恩怨?”陈哲道:“上面要我去找‘磨刀叟’,在下思考再三,总
以为‘磨刀叟’成名已久,找你就比较适合得多,高少侠莫怪。”高凌宇耸 耸肩,道:“在下也听说过‘磨刀叟’之名,用一柄生锈铁刀,每逢他磨刀
‘霍霍’,那就表示要开杀戒了!”陈哲道:“因此,在下以为咱们二人门当 户对。”高凌宇站起来走出小亭,道:“可惜你没有去找‘磨刀索’。”陈哲道:
“你的意思是??”高凌宇冷笑道:“如果陈大侠为求速死,早死早托生,
你算找对了户头,如果你想多苟活一些时日,你该去找‘磨刀索’的。”陈 哲道:“小子不必穷吹,一试便知??”旱烟管三尺多长,烟锅是青铜铸造, 烟杆是铁的,粗逾儿臂,也算是外门重兵刃,刀剑之类不宜硬接硬架。
可是高凌宇有点例外,他不回避巨大的烟管,只不过不是硬接硬架, 而是贴上就不撤刀,随其攻守进退伺机攻击,用阴柔把“粘”安诀发挥到极
致。
白中微微泛红的刀芒,在一片乌云中翻腾,有如一条白蛟,腾滚于乌 云之内,忽隐忽现,候盛候敛,有时绵密如光网,有时银芒如丝,不绝如缕。 那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位,使陈哲心寒,他开始咒骂那个上司了。
本来,派他们去打“磨刀索”,临行前却又暗示“白骨断肠刀”较弱较
嫩,于是他们改变了目标来找高凌宇。大烟管如绞在乱麻之中,心余力细之 下连中两刀,臀部及胯骨上中刀,流了一裤裆的鲜血。这工夫另外六个高大 的汉子自林中奔出。
原来“武夷烟云”共七兄弟,都用一色的旱烟管,正是武夷山“云烟 叟”的后代。
这些人本是白道人物,但一入那组织,一切过去的历史和荣誉就完全 抹煞改变了。受伤的是老五,已退下疗伤,另外六个齐上。
高凌宇知道这些人为啥找他,也知道他们的上司居心何在。他不宰人, 人必宰他,况且,他之自卫保命,绝不仅仅是为了继续苟活,穿衣吃饭,娶
妻生子,而是必须看看这些阉党余孽的下场如何。
这七人尽得“云烟叟”的真传,尤其是老二陈礼,为人聪慧、机伶, 造诣最高,所以他为主攻,其余为辅。
六根烟管分上中下砸挑扫戳,多少次间不容发的危机,都在闪电中渡 过;胆大心细的反应,熟能生巧的破解,几次只攻不守的绝招,连“七窍生
烟”救命绝招也被他避过。
高凌宇并不是毫发未伤的,发髻被挑得凌乱,鞋带被划破,左边裤角
被戳了两个洞,小腿肚上在淌血。 但“白骨断肠刀”没有半点颓势,五次翻腾,晶焰暴射回环,在六支
烟管上发出震耳的吟鸣。握烟管的手,奇热而微麻。当然,高凌宇也差不多。
又是三个大侧翻,高凌宇跃落在包围圈之外,待他们掉转身子,老四 的一只手和那根烟管断得太快,未流滴血,己飞向老大。
而陈老大不知为何物,幻起一蓬乌影,竞把那根烟管砸弯,把这只断 手砸成肉浆贴在小亭石柱上。
陈家兄弟有人发出悲恐的嘶吼,玩命已到最后关头,失去一手的一头
射来,以血肉的人箭代手足们打头阵。 高凌宇不想弄一身血污而闪开,“嚓”地一声.五支劲扫而来的烟管憎
爱分明,一支砸中他的左腋下。稍上一点就会击中“腋渊穴”,稍下则可能 砸中“大包穴”。
咧咧嘴,舔舔焦干的嘴唇,高凌宇身形暴旋,寒芒焙目,有如炸开一
捧银液向四周溅射。“白骨断肠刀”上发出慑人的金风和悲吟?? 两颗首级在血柱中旋丢而出。 有人号叫大哭,有人形同疯狂作孤注一掷,只剩下三支烟管其中一支
的烟锅中突然射出一蓬青芒。 高凌宇尽全力旋挪七步之外,当他再次泻回时,老三被劈成两片,由
顶至胸,另外两个之一是作手脚射毒针的,“白骨断肠刀”在他肚内扭转一 匝,真正名符其实的断肠了。
最后一个只被扫断了三根肋骨,半卧在地上,面孔已扭曲得失去原形。
游目四顾,手足们无不个个惨死,他颓丧道:“姓高的,陈家的人必将死光, 自有人为我们复仇,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高凌宇喘息着,他知道自己 伤得也不轻,道:“我知道的并不见得比你们多些。”“我们陈家奉命行事, 你是否也奉有同样的指命?”高凌宇倾听了一会,相信附近无人,道:“不
错。”“天那!我们只作了人家几枚棋子??”高凌宇洒然一笑,道:“老兄, 够资格作一枚棋子,你还算幸运,有很多同道,他们只够资格作椅子的把手, 甚至于作一个痰盂??”“请问,你的上司是??”高凌宇道:“多此一 问??”烟管猛击,自碎天灵而亡。高凌宇擦净了刀,多一刻都不想留下。 他要尽快觅地疗伤。腋下那一家伙很重,更不妙的是中了一枚毒针,有点麻 麻的感觉。
顺着山径往下走,果然是越走越窄,最窄处只有两尺宽。下临百丈深 渊,上面是峭壁干仍。
幸亏刚才没有往下走,要不,死的不是陈家兄弟,必是粉身深渊的高 凌宇了。现在他走出栈道,来到一个山谷中。
忽然他感觉视觉有点模湖起来。而中针之处,麻痹的范围开始扩大。 他知道是淬毒的针了。
他不得不折回来,他怪自己太疏忽,刚才应该搜搜他们身上有无解药,
那一定会有的。可是折回来他楞住了。 七具尸体一个也不见了,不是被人弄走,必是被人丢入百丈深渊中去
了。这取尸丢尸的人会是谁呢?再进入森林中找寻,也不见人影,只好找个 幽静之处逼毒,听天由命了。再次通过栈道进入谷中,远远望去,在谷的另
一边有一幢粉墙红瓦的小房子。
他不想遇上任何人,只想找个山洞什么的,但这谷中没有山洞。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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