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掌教笑道:“那么,姑娘,寺门有四大金刚把守,前殿有护法韦陀 阻驾,大雄宝殿内更有西天诸佛在,贫衲不知姑娘持有何种牒文,具有何种 的法力,得能通行无阻的进入少林寺,且直上大雄宝殿来?”
这??似乎确有问题! 看不见傅小霞的人,不知她闻言有没有惊怔,不过她迟疑了片刻才答话,
而且话声已显得不安:“大师,晚辈也有几种凭靠。” 大悟掌教道:“贫衲愿闻姑娘何凭何靠。” 傅小霞道:“晚辈持有冥府牒文??” 大悟掌教截口笑道:“贫衲记得姑娘适才曾有冥府无名之语。” 好厉害的老和尚,记性不差! 傅小霞道:“此种牒文无关鬼籍,野鬼游魂亦属必备。” 大悟掌教笑道:“姑娘深具辩才,贫衲佩服??” 傅小霞道:“大师,事实如铁,这无关辩才。” 大悟掌教道:“那么,贫衲这么大年纪,尚未见过冥府牒文是何等模样,
可否拿出来让贫衲开开眼界?” 傅小霞道:“冥府中物,人是看不见的。”
大悟掌教道:“贫衲能看得见姑娘这冥府中鬼,怎会看不见冥府中物。” 傅小霞道:“大师原谅,护身牒文,晚辈不敢轻易示人。” 大悟掌教道:“霞姑娘,你怎么不说适才进门时已交与了四大金刚,让
贫衲去向四大金刚取阅?姑娘,请说那第二点凭靠吧。”
以玩笑的口吻放过一马,不知傅小霞感受如何! 只听傅小霞道:“晚辈遵命,晚辈在进寺之前,曾谒本山土地??”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霞姑娘,本山土地庙坐落何处?” 傅小霞道:“晚辈并未到土地庙,一入山土地公便来阻拦。” 大悟掌教笑道:“这么说霞姑娘是向本山土地公报过备了,还有么?” “有。”傅小霞道:“家父死得忠烈,晚辈死得冤屈,天条不外人情,
守护诸神有念于此,故对晚辈特别通融。”
她说来一本正经,居然也天衣无缝,令人难以反驳! 大悟掌教哈哈笑道:“如此说来,明日早课时贫衲该在玉皇大帝驾前告
上守护诸神一状,他们几位未尽职守,擅自??”
傅小霞忙道:“晚辈恳请,大师千万不可如此,是晚辈连累??” 她仍然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大悟掌教笑道:“霞姑娘,你可以瞒过任何人,独瞒不过贫衲,无论霞
姑娘怎么说,贫衲都认为你犹活未死,是人非鬼!” 傅小霞平静地道:“可是,大师,除了得道高僧,慧眼独具之外,别人
看不到我,少林高手近千,晚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直入大雄宝殿,这岂是人 所能为?”
大悟掌教道:“这别人不知,也唯贫衲独晓,世上有人能够隐现由心, 来去无形,那是因为他修习了菩提经上武学!”
傅小霞讶然说道:“菩提经?何谓菩提经?” 大悟掌教淡淡一笑道:“霞姑娘所习那本武学秘笈,便是菩提经。” 傅小霞道:“晚辈明白了,原来大师以为晚辈修习了菩提经?”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不错,恐怕姑娘还不知道,菩提经原为少林镇山
经典,然自闯贼作乱,祸延少林,失落已近百年了,所以贫衲一听到令兄及
夏夫人言及姑娘隐现身形,便立刻知道姑娘得习了菩提经。” 傅小霞道:“可是,大师,晚辈并未见过什么菩提经?” 大悟掌教叹道:“姑娘,你与德郡主有理由瞒令兄,却没有理由瞒贫衲,
而当世之中,你也独瞒贫衲不过,只因为贫衲蒙我佛慈悲,已尽习易筋、洗 髓二经所载,如今已脱胎换骨,不类凡人,贫衲这双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姑 娘举动,不信姑娘尽可试试看。”
傅小霞没说话,大悟掌教却突然说道:“姑娘莫笑,只管试试。” 傅小霞惊声说道:“大师当真能看见晚辈?” 大悟掌教道:“不然适才姑娘初入禅房之际,贫衲怎么立即得知,又怎
知姑娘来而复去?还有,姑娘当知贫衲当年是谁?” 傅小霞道:“晚辈知道,大师即当年大漠驼叟无影神鞭独孤前辈!” 大悟掌教抬手往身后一指,道:“姑娘再看看贫衲背上如今可还有驼
峰?”
只听傅小霞惊叹说道:“那是大师精通佛法,回天有术,但这跟??” 大悟掌教笑道:“姑娘错了,这是功力修为,唯有易筋、洗髓二经所载,
能相克菩提经中武学!” 傅小霞道:“可是晚辈并未研习什么菩提经。” 大悟掌教道:“可是贫衲能看得见姑娘!” 傅小霞道:“那是大师得道功深,慧眼独具,能见神鬼。”
大悟掌教笑道:“神未现金身贫衲看不见神,鬼未现形贫衲又怎看得见
鬼?”
傅小霞没说话,大悟掌教却突然问道:“姑娘,贫衲不解,姑娘何以独 瞒令兄?”
傅小霞话声一转悲凄,道:“大师该知道,那不是瞒,晚辈生来薄命,
注定一生孤苦,活在世间会让家兄万般为难,倒不如死了免得连累家兄!” 大悟掌教暗暗一叹,道:“原来如此,不过姑娘,人生际遇不同,命运 各异,姑娘虽然生来命苦,可是舍姑娘无人能替佛门大放异采,这也是别人
难及姑娘万一之处,贫衲奉劝姑娘,万莫自暴自弃?”
傅小霞道:“多谢大师棒喝,只是晚辈如今已为鬼,这归宿??”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天下至大,灵山胜地到处,未尝没有个存身之地,
姑娘该不是贪恋这尘世之人!”
傅小霞道:“再谢大师指点,只是,大师,那清净处所肯要我么?” 大悟掌教道:“姑娘,佛门广大,纳进十方,但不渡无缘之人,贫衲深
深以为,姑娘跟佛门有着夙缘!” 傅小霞话声忽起颤抖,道:“晚辈从此不愁飘零了,那么敢请大师??”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姑娘,如今时辰未至,言之过早!” 傅小霞话声愕然地道:“那么,请问大师,什么时候时机才至?” 大悟掌教笑道:“姑娘且莫问,到时自知!” 傅小霞道:“难道说晚辈如今不能??” 大悟掌教道:“姑娘尘缘未了,如今不能!” 傅小霞道:“请问大师,晚辈还要等多久?” 大悟掌教道:“必须等到尘缘尽了之后。” 大悟掌教有意闪躲,傅小霞却追问不舍:“请问大师,晚辈何时尘缘尽
了?”
大悟掌教忽宣佛号,道:“阿弥陀佛,尘缘了时尘缘了,此乃天机,贫 衲不敢轻泄,不过姑娘,百年犹一瞬,但得清净地,纵然等上百年又何妨?”
傅小霞肃然说道:“多谢大师点化,晚辈不敢再问!” 大悟掌教笑了笑,改了话题,道:“贫衲请教一事,请姑娘据实答复,
姑娘自何处得到菩提经?” 傅小霞道:“面对大师,晚辈不敢不据实相告,晚辈是得到了菩提经,
可是身死为鬼也是实。” 大悟掌教未理后者,针对前者道:“那菩提经可是原在和亲王府中?” 傅小霞道:“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不过晚辈是在一堆陪葬物中发现这
本菩提经的,和亲王晚年好佛,那陪葬物中经典甚多,晚辈独对此酷爱,孤 魂在那清冷陵寝之中寂寞无聊,每日但以此经为伴,如今晚辈对此经已是滚 瓜烂熟了。”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这么说来,那菩提经原在和亲王府中是没有错了, 这等奇珍异宝在王府中不为人重视,陪葬之后反为姑娘所得,且酷爱之,可 见物各有主,姑娘福缘之深厚也,非常人可及,也足证姑娘与佛门有缘??” 顿了顿,接道:“只不知姑娘何时才发觉菩提经是一部武学秘笈的?” 傅小霞道:“晚辈在熟读此经后,混沌魂灵渐醒,始悟此经为一武学秘
笈!”
大悟掌教不理她所提鬼魂事,道:“姑娘如今可能尽解经中奥妙?” 傅小霞道:“晚辈如今虽已滚瓜烂熟,几能倒诵,然此经太以深奥,有
些地方晚辈仍未能全部体悟,仅是似懂非懂!”
大悟掌教叹道:“那就难怪姑娘之修为仅为六七成了??” 目中忽闪异采,改口说道:“德郡主是怎么营救姑娘的?” 傅小霞道:“怡姨对我爱深恩重,她倾贝勒府所有,买通了营墓工人,
在营墓时预留了一处秘密出路,却仍嫌晚了一步!”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果然被夏夫人料中了,那么,姑娘又为何托人带 信,邀令兄赴京一会,难道说真为要令兄救援姑娘?”
傅小霞道:“大师不知道,那封信并不是晚辈在亲王府中时写的,也不
是为了要家兄去救授晚辈,倘若为营救晚辈,容叔与怡姨近在咫尺,何须再 让家兄千里迢迢跑这一趟?那封信是晚辈被殉葬后,在和亲王陵寝中写的, 暗交怡姨托人带往江南,当时晚辈自忖为鬼,习武无用,遂想把菩提经交家 兄研习的,及至晚辈发现菩提经不宜为男人研习时,家兄已到了北京??” 大悟掌教仍不理那个“鬼”字,道:“原来如此,姑娘,贫衲再请问, 夏大侠当年归隐之际,曾将钗佛二宝命丐帮北京分舵郝舵主送还傅侯及夫
人,傅侯及夫人遇难归天之后,又不知落在何人手中?” 傅小霞道:“这个晚辈知道,二位老人家当年将进天牢之际,便将钗佛
二宝交给了怡姨,后来怡姨又带着家兄一起给了夏叔叔!” 大悟掌教道:“钗佛二宝既在夏大侠手中,那贫衲就放心了,姑娘如今
是否可以告诉贫衲,姑娘夜访贫衲所为何事?” 傅小霞道:“晚辈自当奉告,是怡姨知道晚辈鬼魂将来此地,故命晚辈
带了一封信面呈大师!” 话刚落,那空空的座椅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封信,冉冉向大悟掌教飘来,
大悟掌教伸手接了过来,拆开略一展开,立即叹道:“所幸贫衲习了易筋、 洗髓二经,能看见姑娘,也幸好德郡主在信中有所说明,不然岂不误了大
事??” 抬眼凝注,接道:“姑娘可知道德郡主信里写了些什么?” 傅小霞道:“怡姨未说,晚辈不知道。” 大悟掌教道:“那么姑娘请拿去看看。” 说着,又把信递了回去。
那封信,停在了座椅上空,只听傅小霞颤声说道“我没想到怡姨竟会?? 怡姨对我实在太好了,处处为我设想得周到,大师,造就之恩,晚辈不敢轻 言一个谢字??”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彼此不外,说起来都是多年的交情,姑娘何言 一个恩字,贫衲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顿了顿,接道:“原来还有这种内情,不过,姑娘,贫衲要声明在先, 武学,因为姑娘体质特异,贫衲却难为姑娘达于大成,然菩提经上那旷古绝 今的神术,贫衲方自信能为姑娘补上几分。”
傅小霞道:“大师无须预做声明,晚辈今生与世无争,不求力抵千百人, 但能使此防身神术得以臻至巅峰,晚辈也就满足了。”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那么贫衲就安心了,姑娘,且等三更时分,如今 距三更尚有片刻工夫,你我边谈边等吧!”
傅小霞道:“多谢大师,晚辈遵命。”
大悟掌教沉吟了一下,道:“有些事,不知德郡主有没有告诉姑娘?” 傅小霞道:“不知大师指的是什么事?” 大悟掌教道:“德郡主有位侄女儿兰珠小郡主??” 傅小霞“哦”地一声说道:“大师,晚辈明白了,晚辈白天还看见了她!” 大悟掌教道:“她可曾看见姑娘?” 傅小霞道:“少林高手近千,晚辈既能平安登上少室,足见未为人发觉,
所以晚辈看见了她,她没有看见晚辈。”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去旗服,着汉装,姑娘看她像个汉家女儿么?” 傅小霞道:“像,真是像极了,完全像一个驰骋江湖的巾帼英豪,若非
晚辈事先知道,晚辈也不敢贸认!”
大悟掌教笑道:“只要让人看不出就行,其实,错非是小郡主生长在德 贝勒兄妹这宦海中的侠义人家,也错非是小郡主,换个别的娇惯郡主格格还 扮不像呢。”
傅小霞道:“大师说得是,晚辈自小跟兰珠一起长大,对她可说是知之
甚深,她个性刚强坚毅,非一般亲贵女儿可比,就是她哥哥玉珠有些地方也 不及她。”
大悟掌教道:“姑娘的确是知之甚深,小郡主极肖乃姑德郡主,德郡主 有些地方又是德贝勒所难及的,这么看来,德家的女儿要比男儿为强,称得 上愧煞须眉了!”
傅小霞道:“兰珠跟怡姨当年一样,只为一个情字,以一个娇贵的女儿 躯远下江南,不辞劳苦,不避艰险,的确令人敬佩!”
大悟掌教道:“贫衲以为,姑娘对小郡主除了敬佩之外,还应该多此什 么?”
傅小霞道:“是的,大师,我很喜欢她,当年那些内城中的亲贵女儿, 我就跟她一人谈得来,能玩在一处。”
大悟掌教笑道:“那么姑娘就应该在暗中帮帮她的忙。”
傅小霞道:“那自然,这是晚辈乐意的,也是义不容辞的,晚辈因为已 身之天生薄命,所以极愿帮助别人!”
大悟掌教道:“能有姑娘暗中帮忙,那强过贫衲等数十倍,只是,姑娘, 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不能操之过急!”
傅小霞道:“是的,大师,晚辈省得,大师的意思是莫让儿女的私情影 响了家兄所肩负的复兴重任!”
大悟掌教心中一动,点头说道:“姑娘,贫衲的意思正是如此,姑娘该 知道,令兄一身系大汉世胄的命运,万万懈怠不得!”
傅小霞道:“这个晚辈知道??” 大悟掌教抬眼凝注,道:“处于汉满之间,姑娘是否觉得很为难?” 傅小霞道:“晚辈不愿欺瞒大师,有些时候有些事,晚辈的确很感为难,
大师该知道,晚辈虽然兼具汉满两族血统,但实际说起来,该从父而不该从 母!”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这个贫衲知道,这是人伦,也是至理,但??” 傅小霞截口说道:“大师尽可放心,一旦汉满冲突到了最后关头,晚辈
会只知是家兄的妹妹,而不知其他!” 大悟掌教一阵激动,肃然起敬,说道:“姑娘令贫衲起敬,贫衲谨代汉
族世胄,先朝遗民谢过姑娘!”
傅小霞道:“晚辈愧不敢当,正如大师所说,这是人伦,未嫁从父,晚 辈终生难嫁,父死只有从兄,家兄与晚辈虽非同父,但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 晚辈的唯一亲人!”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难得姑娘深明大义,贫衲庆幸??”
抬起老眼,接道:“扼死那些大内侍卫的可是姑娘?” 傅小霞道:“正是晚辈,晚辈不容任何人危害家兄!” 大悟掌教说道:“如果贫衲所料的不错,正月十五元宵夜,阻拦令兄杀
弘历及福康安的,该也是姑娘!”
傅小霞道:“大师没有料错,那也是晚辈。” 大悟掌教道:“令兄如一旦得手,河山可立刻尽复,贫衲不明白,姑娘
既有从兄之语,又为何阻拦令兄杀弘历?”
傅小霞道:“恕晚辈斗胆,大师与家兄都错了,驱逐异族,尽复河山, 不在杀皇上一人,而在于收复失土,尽占城池,群策群力,揭竿而起,朝廷 继起有人,杀一皇上何益?晚辈愿为大师举一例,吕四娘深入宫闱,取先皇 首级于剑锋之下,满旗可曾出关一步?河山可曾收回方寸?而揭竿起义,群 策群力,不杀皇上也能亡秦,再说,无论如何,晚辈既有满人血统,承先父 遗教,嘱忠君爱国,晚辈不敢不遵,是故,晚辈可暗助家兄杀尽朝中大臣, 却不能不阻止家兄杀皇上,而且,大师只知晚辈阻拦家兄杀皇上,恐怕还不 知道晚辈另一方面也阻拦了数十名携有火器的大内侍卫雍和宫喇嘛密宗高手 的围捕家兄!”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肃然合十,道:“姑娘睿智,人所不如,贫衲 受教了??”
顿了顿,接道:“姑娘阻拦喇嘛事,贫衲并未听令兄及夏夫人提起??” 傅小霞道:“便是连家兄也不知道,甚至于喇嘛们亦都茫无所知!” 大悟掌教默然不语,半晌始道:“贫衲还听说,姑娘帮令兄对付过修罗
一后!”
傅小霞道:“是的,但因那修罗一后功力奇高,她虽然看不见晚辈,但 一靠近她便立即被她发觉,是以未能得手!”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沉吟说道:“听姑娘说,那修罗一后来自内城?” 傅小霞道:“是的,大师,但晚辈却由于怕她发觉,坏了大事,所以未
敢贸然跟踪她进入内城看个究竟!” 大悟掌教皱眉道:“姑娘武学受特异体质所限,难有大成,这确是件很
麻烦的事,要不然既有姑娘暗中相助,令兄何疑不可解,何敌不可破?这也 许是天意??”
傅小霞尚未接话,蓦地里钟鼓声传,敲出三更,大悟掌教忙道:“姑娘, 请坐好,贫衲要熄灯了。”
话落抬手,桌上灯火倏然而灭,刹时禅房内一片黝黑??
第二十二章 月夜箫声
就在这高居少室之麓的少林古刹禅房中熄灯之际。 登封城那高高的城墙之上,掠进了两条人影。 这两条人影刚掠过城墙,那十余丈一处城垛暗隅中,如飞闪出另一条人
影,扬声笑道:“老夫人及总盟主为何如今才到?害得在下在此高高的城墙 上喝了大半天的寒风,冻死了!”
那两条人影硬生生地刹住身形,倏然落在城墙上,适时,那自城垛后闪 出的人影,也掠至近前,站立在丈外。
蒙蒙月光下看去,只见那掠进城的两条人影是朱汉民与聂小倩,那自城 垛后闪出的人影,则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
站稳了身形,朱汉民立即扬眉笑道:“阁下莫非灭清教中健儿?” 那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遥遥施了一礼,笑道:“难逃总盟主的法眼,在
下正是隶属于灭清教!” 朱汉民道:“那么,累阁下久等,我这里谨致歉意,阁下怎么称呼?” 那白面无须的中年汉子道:“有劳总盟主下问,在下区如风忝为灭清教
登封分支负责人!” 朱汉民道:“原来是区老哥,失敬了,区老哥怎知我母子必走此门?” 区如风笑道:“不敢欺瞒总盟主,说穿了也不值一文钱,在这城墙上四
处均有区如风派的人,总盟主由何进城都一样!”
朱汉民运目望去,果见那四周城墙上各处站着憧憧黑影,这些黑影少说 也在十人以上,当即笑道:“我忘了灭清教行事由来高明??” 区如风笑道:“总盟主这是骂人,其实这是笨办法!” 朱汉民笑了笑,道:“不敢,请问,区老哥候我何事?”
区如风道:“没什么事,只是怕总盟主临时找不到歇息之处!”
朱汉民道:“怎么,贵教又为我母子准备好了宿处?” 区如风笑道:“敝教在此处既设有分支,焉能不略尽地主之谊,总盟主
与老夫人虽然去了少林,但少林不留女客过夜,所以敝上料定二位必来登封
投宿,乃传令区如风准备好了宿处!” 朱汉民淡淡笑道:“贵教教主不愧料事如神,我母子之一举一动也全部
在贵教耳目之中,看来这次只好再叨扰了!”
区如风笑道:“那是什么话,彼此都是一家人,总盟主何须客气,容区 如风为总盟主及老夫人带路吧,二位请跟我来!”
说着,他纵身掠下城墙,往城内驰去。 朱汉民与聂小倩互觑一眼,聂小倩传音说道:“民儿,见怪不怪,其怪
自败,咱们乐得住现成的,走!” 一声“走”字,母子俩跟着闪身掠下,跟了过去。 区如风带着朱汉民与聂小倩,在登封城中东弯西拐,没一会儿,停在一
家招商客栈之前。 这家客栈看上去不小,也很气派,想必是登封城中最好的。
此际夜已深,家家户户早已关了门熄了灯,便是招商客栈也把两扇门关 得紧紧的,只有那只灯悬在门口,在寒风中不住明灭摇晃。
区如风停了步,回身赔笑说道:“二位请稍候,容我叫门!” 话落,举手拍了门,“砰!”“砰!”拍了片刻,方听门内响起一阵步
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有人问道:“是哪一位,这么晚了??” 区如风应道:“我,少废话,快开门,客人到了!” 只听门内那人“哦”地一声说道:“是区爷,请等等,小的这就开门!” 门栓响动,两扇门豁然而开,一名店伙打扮的年轻汉子探出了头,他一
见区如风,连忙躬身哈腰,赔上笑脸:“区爷怎么这么晚??” 区如风向他一摆手,立即回身笑道:“总盟主,老夫人,二位请!” 朱汉民与聂小倩也不客气,含笑点头示意,当先走了进去,在店伙的前
导下,直进后院。 后院中,朱汉民与聂小倩所住的两间雅房,早已收拾好了,那摆设布置,
自然异于其他客房,虽比不上那中州客栈之气派华贵,在这登封城中能有这 等摆设,那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安顿好了朱汉民与聂小倩,区如风哈腰赔笑说道:“总盟主还有什么吩 咐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总盟主与老夫人就请早些安歇吧,我要告辞了!” 他躬身要走,朱汉民却叫住他道:“区老哥,贵上现在登封么?”
区如风闻言忙道:“敝上虽不在登封,但若总盟主有什么话,区如风当 立即替总盟主转达敝上,总盟主但请吩咐!”
朱汉民道:“不急,我只想跟贵上见见面,谈谈大局!” 区如风道:“那么总盟主放心,这话区如风一定带到,明天早上来向总
盟主及老夫人请安时,定必带回答复!”
说完,一拱手告辞而去。 望着区如风转过前院,朱汉民遂向店伙问道:“这位区爷办事不差,而
且人头儿也很熟?”
那店伙忙笑说道:“那是当然,相公爷你恐怕还不知道呢,区爷是衙门 里的捕头,谁敢不买他的帐呢?”
朱汉民“哦”地一声说道:“原来这位区老哥还是衙门里的捕头,怪不
得他人头儿那么熟呢!” “怎么?”那店伙讶然说道:“相公爷跟区爷是多年老朋友了,难道还
不知道??”
朱汉民截口说道:“世间事变化很大,这么多年未见,谁知道他如今干 什么?”
那店伙赔笑说道:“说得是,相公爷还有什么吩咐么?”
朱汉民摆手说道:“没有了,小二哥,你去睡吧!” 那店伙应了一声,哈腰退去。 待得那店伙去远,朱汉民随手搭上了门,回身说道:“娘,听见了么,
又是官府里的人!” 聂小倩皱眉说道:“民儿,看来灭清教比你的日月盟成就为大,他们在
每一处官府之中都潜伏着有人,将来一旦举事,他们便可迅即全盘地控制各 处,这要比你多年来的努力高明得多。”
朱汉民点了点头,道:“娘,只要灭清教真能跟日月盟合作,他们行事 高明,制敌机先,未尝不是一件可喜之事!”
聂小倩道:“话虽不错,可是你记得少林掌门的话么?假如不幸被他言 中,那可喜之事可要变为可怕之事了。”
朱汉民默然不语,半晌说道:“娘,为今之计,还尽快跟那灭清教主碰 个头,设法判明他们真实的态度,才好谋取对策!”
聂小倩点头说道:“说得是,这该是当前要务,等明天看那区如风如何 答复再做道理好了,天色不早,你睡吧!”
说完了话,她袅袅出门,转往邻室而去。 聂小倩走后,朱汉民一个人坐在床前,呆呆地出了一阵子神,然后摇了
摇头,抬手熄了灯,便要躺下。 蓦地里,一缕清越箫声直上夜空,随风飘送过来。 朱汉民一怔,心想,这时候了,是谁还在吹箫?? 心中念转,继而一听,那吹箫之人不但颇具功力,而且那箫吹得相当不
错,居然也可入流。 朱汉民接传夏梦卿衣钵,夏梦卿美号玉箫神剑闪电手,在箫上的造诣举
世无匹,强将手下无弱兵,明师门下出高徒,自然,朱汉民在箫上的造诣也 堪称当世第一,这吹箫人能得朱汉民暗呼不错二字,那自是不差。
朱汉民诧异之余,再仔细倾听,那吹箫人吹的竟然是明曲,那年头吹明 曲是会要被砍脑袋的,这是何人?
朱汉民双眉一挑,刚要站起,忽听耳边传来聂小倩的话声:“民儿,听 见了么?”
朱汉民忙传音答道:“民儿正听得入神,也大感奇异!” 聂小倩道:“你想干什么?” 朱汉民道:“民儿想循声寻去看看!” 只听聂小倩道:“去吧,记住,快回来,少惹事!” 朱汉民应了一声:“民儿省得。”轻轻开了后窗,穿窗而出。
他没有即时离开客栈,腾身掠上屋面,只一细听,立刻辨出箫声是由西
南方随风飘送过来的。 当即,他身形再起,展开天龙身法,划空匹练一般,直向西南方那箫声
传来处射去。
果然,他没有听错方向,箫声越来越近,越近也就越清晰,最后,他看 清了那是什么所在,也看见了那吹箫之人。
地方,是登封城西南郊的一处旷野,除半里之外隐隐可见一片大宅院之
外,这地方没有人烟,荒凉得很! 这旷野中,有一座不算太矮的小土丘,小土丘上嫩草青葱,月下绿翠一
堆,在那小土丘的顶上,有一株虬枝老松,那吹箫的人儿,就倚靠在那株老
松下。
吹箫的人儿,是个黑衣女子,她面向西南对月,朱汉民站立东北,看不 见她的面貌,不过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的背影,那是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 一头乌云般长长秀发,拖在背后,因风披散,分落在两边秀肩之上。
除此,他还可以看见那欺霜赛雪,在月色下隐发惑人光采的一段,那是 持箫就唇的一只柔荑。
还有,那枝箫,是通体乌黑的一技,朱汉民两代跟箫结下不解缘,是个 品箫的大行家,他一眼便看出,那是一枝颇为名贵的南海紫竹箫。
吹箫的人不俗,箫不俗,所吹的曲子也不俗。 再加上那当头的蒙蒙月色,这荒郊旷野竟然被点缀得画一般的美,美得
清奇,宁静! 朱汉民站立在小土丘下,静静地。
那吹箫的人儿茫无所觉,仍然在吹奏着她那洞箫。
本来,此刻此时打扰人,那该是煮鹤焚琴,大煞风景,也是天底下最不 懂一个“雅”字的人。
朱汉民打算,等她一曲终了时,再出声发话,而,及至那吹箫人儿一曲 终了,余音未绝,却有人抢了先。
那是疾掠而来的两条黑影,当那两条黑影疾若鹰隼,掠近五十丈内之际, 朱汉民与那吹箫的人儿同时警觉。
那吹箫人儿放下了箫,缓缓站了起来。 朱汉民却身形一闪,躲在了一株大树之后。 此时此地夜吹箫,又是一个单身女子,本就显着神秘怪异,所以,朱汉
民打算先看个究竟再做道理了。 转眼间两条黑影已然掠至,双双身形拔起,掠上土丘,停身在黑衣少女
身侧一丈外。 身停人现,蒙蒙月光下望去,那是两个面目阴沉的黑衣老者,入目这两
个黑衣老者的独特装束,朱汉民不由眉头一皱,因为他看出那是两个大内侍 卫。
紧接着,他又微微一怔,因为他又看到那两名大内侍卫欺近身侧一丈, 那黑衣少女竟然仍旧面向西南,休说出声发话,便是连看也未看他两个一眼。
至此,他觉得,那黑衣少女越发不凡了。
最后忍不住的,还是那两名大内侍卫,只听一人开口冷冷说道:“喂! 小姑娘!”
这称呼还算十分客气!
黑衣少女突然娇声哼道:“月夜吹箫风雅事,何来俗客扰人兴??” 这才缓缓转过粉首,深深打量两名大内侍卫一眼,淡然说道:“二位是
唤我?”
那半边娇靥入目,朱汉民不由心头一跳,他看得见,那半张娇靥像极了 少林寺前红衣女,也就是说像极了兰珠。
可是这只是半张,他未敢断定这黑衣少女就是日间少林寺前人,他想转
个方向看看清楚,却不敢移动,只得暂时忍下。 看到黑衣少女面貌,那两名大内侍卫同时一怔,只听其中一人话声讶异
中带着惊愕地道:“姑娘莫非是??”
那黑衣少女截口道:“怎么,二位认得我?” 便是那甜美悦耳的话声,也像极了兰珠。 那发话大内侍卫忙道:“姑娘莫非是兰珠小郡主?” 看来果然像,不单是朱汉民有这种感觉。 那黑衣女子讶然说道:“你大概是认错人了,什么兰珠小郡主?谁又是
兰珠小郡主?” 那发话大内侍卫干咳了两声,道:“小郡主,老朽是大内卞子风,小郡
主怎??” “我明白了。”黑衣少女娇笑说道:“原来二位是御前带刀,官同三品
的大内侍卫,错把我当成了兰珠小郡主,二位,那兰珠小郡主远在京都内城, 我则是登封城中一个民间江湖女,两下里差之太远,二位莫把冯京当马凉, 杭州当汁州!”
只听卞子风道:“这么说来,是老朽认错人了。” 随听另一人冷哼道:“卞老,本来是,兰珠小郡主皇室亲族,何等尊贵,
怎么跑到江湖上来饱尝那风霜之苦?” 那卞子风说道:“既是我看错了人,那就好办事了,喂!小姑娘,老夫
问你,你姓什么,叫什么,什么地方人?” 黑衣少女眨动了一下美目,道:“二位要干什么?盘问人?” 卞子风道:“小姑娘,答老夫问话!” 黑衣少女道:“好吧,我就是我,是此地人!” 卞子风勃然变色,道:“大胆民女,老夫问你话,你敢不答?” 黑衣少女道:“我为什么要你问?你又凭什么问我?” 卞子风怒声说道:“老夫就凭这大内侍卫四个字。” 黑衣少女笑道:“大内侍卫吓不死人,凡是人也都得讲个理,我又没犯
王法,为什么要接受你的盘问,你说说看?” 这黑衣女子实在大胆,便是个总管,见了这御前带刀,官同三品的大内
侍卫,也要矮上一级,挫上半截,何况一个民女,那简直是不要命了! 卞子风怒极而笑,道:“小丫头,你要跟老夫讲理?行!月下吹箫并不
犯王法,可是老夫问你,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黑衣少女道:“我是汉人,也是先朝遗民,自然吹的是明曲汉乐,怎么,
难不成你要我厚着脸皮强忍悲痛吹胡乐?” 朱汉民不由微扬双眉,暗挑拇指。 卞子风勃然大怒,方待叱喝。
只听那另一人狞笑说道:“卞老,这丫头分明叛逆一流,还跟她噜嗦怎
地?乘此夜深四下无人,你我给她点乐子尝尝,然后把她杀了算了。” 卞子风狰狞怒态一敛,目中淫光四射地嘿嘿笑道:“黄老说得对,这丫
头细皮白肉,挺受用的,北京城里那些娘儿们也比不上,来,咱们动手!”
他话声方落,黑衣少女霍然跃起,手中箫一指,满脸寒霜,一片悲怒煞 气地厉叱说道:“至今我才知道你们??”
卞子风嘿嘿笑道:“丫头,你就少说一句话,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缓缓抬起了一只右手。 黑衣少女既悲、又羞、更气,香唇失色,娇躯颤抖,手中箫戟指,刚要
再发话,突然,她目光一直,呆了一呆,美目中飞闪喜悦,然后是一片惊愕,
凝注卞子风二人身后,不言不动。 卞子风二人多年历练,经验既丰,人又机警,入目黑衣少女情状,立知
有异,警觉地一转身,闪身分掠左右,丈余外旋身,四目再望适才立身处,
神情同时一震。 适才立身处数尺之内,背着手,冷然卓立着一位丰神如玉,俊美绝伦的
白衣书生,是朱汉民! 卞子风惊声说道:“穷酸,你是??”
朱汉民冷然说道:“到你们那主子及福康安面前问问便知,他们都认识 我!”
卞子风大惊失色,退了一步,骇然说道:“你是那碧血丹心雪衣玉龙 朱??”
朱汉民冷然点头,道:“不错,我正是朱汉民。” 卞子风色厉内荏地狞笑说道:“大胆叛逆,福贝子亲率大内侍卫精锐出
京,拿的就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想你竟自投罗网, 那最好不过,姓朱的,你??”
朱汉民冷笑说道:“眼下就凭你们两个么?” 卞子风狞笑说道:“老夫两个或嫌不够,但只消老夫招呼一声,大内侍
卫精锐转眼即至,他们携有火器,而且还有??” 朱汉民道:“那也最好不过,万恶淫为首,大内侍卫缉拿所谓叛逆,那
无可厚非,但假公济私地见色起淫心,那就罪无可赦,我先杀了你这两个汉 族中的不肖败类,然后再找福康安说话。卞子风,说吧,你愿意怎么个死法?” 卞子风嘿嘿笑道:“老夫等供职大内,什么样的娘儿们没玩过?一个江 湖民女,也值得大惊小怪,老夫等看上她那是她的荣幸,姿色差一点的,想
还想不到呢,至于怎么死法,姓朱的,老夫正要问你。” 朱汉民双眉陡挑,道:“好,卞子风,那么你两个就试试看吧!” 身形不动,抬掌向卞子风抓了过去。 夏梦卿接引神功旷绝宇内,朱汉民承他衣钵,那还能错得了,他右掌方
抬,卞子风一个身形便猛地向前一冲,不由大骇,急喝说道:“老黄,上手, 攻他左侧!”
不用他招呼,那另一名黑衣老者早已悄无声息地闪动身形,双掌猛翻, 劈向朱汉民左肋。
适时,卞子风双掌齐扬,一蓬蓝芒满天花雨般罩向朱汉民。 朱汉民冷冷一笑,左掌外抛微震,那另一名大内侍卫闷哼而退,同时右
掌微吐,那蓬蓝芒由散倏聚倒射而回。
卞子风一个身形本自前冲,暗器突然倒射,他正当其冲,完璧归赵,全 部打在了脸上,他惨呼了一声,往后便倒,两手抓脸,满地乱滚。
那另一名大内侍卫吓破了胆,定过神来,转身便跑。
朱汉民冷哼一声,道:“背祖忘宗的东西,你还想跑么?” 左手一抬,硬生生地带回那黄姓侍卫身形,然后右掌曲指遥弹,黄姓老
者惨叫一声,头颅立碎,砰然倒地。
那黑衣少女眉锋一皱把脸转向了一旁,女儿家毕竟心软。 适时,朱汉民虚空再出指,一缕指风袭上卞子风死穴,卞子风双腿一伸,
立即寂然不动。
那张脸,却已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举手投足之间,两名大内侍卫尽歼。 朱汉民目光落向黑衣少女身上,道:“恕我大煞风景,此间已染血腥,
霍姑娘可以回去了。”
黑衣少女倏然转过粉首,美目深注,讶然说道:“你,你认得我??” 朱汉民淡淡笑道:“大悟掌教已对我说过了,姑娘是少林俗家弟子,登
封铁掌金刀霍天民霍老英雄掌珠。” “不敢当!”那黑衣少女霍玉兰道:“家父也一直很仰慕碧血丹心雪衣
玉龙朱少侠宇内第一,少室山上无意错过,今夜又逢侠驾,看来我要比家父 福缘厚得多,我回去说说,他老人家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朱汉民淡淡一笑道:“那是霍老英雄及姑娘看重,其实朱汉民一介落 拓??”
“什么落拓?”霍玉兰含笑说道:“那是少侠忒谦,掌教师伯对我说过, 少侠是玉萧神剑闪电手夏大侠的公子,碧血丹心雪衣玉龙也共尊第一,是日 月盟的总盟主,也是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当然领袖!”
朱汉民一笑说道:“姑娘加我的头衔太多了些,后者那是各方父老及江
湖忠义豪雄们的抬爱,前者我自知浅薄,愧难及家父万一!” 霍玉兰嫣然一笑道:“少侠,谦虚固属美德,但过份的谦虚就变成虚伪
了,我辈均非世俗儿女,那世俗的虚伪,并不必要,对么?” 朱汉民脸上一红,道:“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霍玉兰笑了笑,道:“耳闻是虚,眼见是实!” 突然“哎呀”一声,忙道:“看我多失礼,我还没有谢过少侠援手大恩
呢!” 言罢,她盈盈裣衽,矮下娇躯。
朱汉民闪身避过,道:“姑娘,同仇敌忾,路见不平,我不敢以为这是 恩,倒是姑娘素心铁胆,愧煞须眉,令人敬佩!”
霍玉兰道:“少侠何出此言,霍玉兰幼受庭训,读的是圣贤书,怎敢昧 于民族大义?我只以为这是应该的!”
朱汉民抬手一指地上两具尸体,道:“像这两个身为汉族世胄,复受先 朝恩泽,竟弃宗忘祖,卖身投靠,丧心病狂,甘为异族鹰犬??”
霍玉兰眉锋微皱,旋即笑道:“少侠,像这种人,好在并不太多!” 朱汉民道:“姑娘说得是,不过,这种败类,便是一个也容他不得!” 霍玉兰似不欲多谈此血腥事,笑了笑,改口说道:“少侠,此处不是谈
话之所,敢请移驾寒舍,容家父一谒。”
朱汉民忙道:“姑娘,夜已深,朱汉民不便打扰??” 霍玉兰截口说道:“少侠见外了,能接侠驾,那是寒家的无上荣宠,少
侠请看,寒舍近得很,就在那边!”
说着,抬手往那片隐约可见的大宅院一指。 朱汉民循指抬眼一望,道:“原来那就是尊府,多谢姑娘好意,经姑娘
这么说,我越发地不敢去了,改日有暇,定当登府拜望。”
霍玉兰方待再邀他,蓦地里由那座大宅院方向驰来了两条人影,两条人 影身法奇快,转眼已近数十丈内。
朱汉民一笑忙道:“姑娘,那想必是尊府中人来了!”
霍玉兰只一眼,立即笑道:“不错,那是家父的两个徒弟,霍玉兰的两 个师兄。”
说话间,两条人影已登上土丘,那是两个中年黑衣汉子,一个白面无须,
一个于思满面。 他两个一上土丘,入目眼前情状,顿时怔住。
霍玉兰忙前行几步,含笑说道:“大师兄,二师兄,我来替你两个介绍
一下??” 望了朱汉民一眼,接道:“这位就是碧血丹心雪衣玉龙朱少侠!”
委实是人名树影,两个中年汉子一听,神情猛震,神色齐变,急忙趋前 抱起双拳,道:“原来是朱少侠当面,我兄弟有眼无珠,多有失礼??” 霍玉兰趁势说道:“少侠,这是我两位师兄,钟灵、白云!”
朱汉民忙自还礼寒暄。 那满面于思,神情威猛的钟灵恭谨说道:“日间听小师妹说朱少侠驾莅
少林,家师及钟灵等闻讯,便要赶去拜谒,瞻仰绝世风神,奈何未得掌教令 谕,不敢轻易登山,心中正感憾甚,不想少侠侠驾已降登封,今夜钟灵师兄 弟更有幸拜谒侠驾,实在值得引傲毕生!”
朱汉民连忙谦逊不迭。
白云指着地上两具大内侍卫尸体,向着霍玉兰问道:“师妹,这是怎么 回事?”
霍玉兰遂把适才事说了一遍。 听完,钟灵浓眉轩动地说道:“师父见师妹久出不归,又听得萧声中止,
放心不下,特命愚兄弟赶来看看,不料果然出了事??” 转注朱汉民,肃然说道:“少侠,杀得好,虽然只是两名鹰犬,也可聊
出胸中一口怨气,援手之德钟灵这里谨代家师谢过了。” 说着,他抱拳一拱。
朱汉民忙还礼说道:“钟大侠,惩凶除恶,我辈本责,族中败类,异族 鹰犬,也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应该的,算不得什么!”
钟灵道:“天时不早,此处也不是谈话之所,敢请少侠舍间奉茶!” 朱汉民尚未说话,霍玉兰已然一笑说道:“大师兄,刚才我已经请过
了??” 钟灵“哦”地一声笑道:“原来小师妹占先了一步,其实谁请还不一样?” 霍玉兰笑了笑,道:“大师兄且慢高兴,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朱少侠不
肯赏光!” 钟灵一怔,敛去笑容,道:“少侠,这是为什么?”
朱汉民忙笑道:“夜已深,家母还在客栈中等候,故而未敢打扰,我在
登封还有几天逗留,日后有暇,再行登府拜望吧!” 钟灵道:“择日不如撞日,家师仰慕已久,如今我师兄妹既已有幸拜识,
少侠又怎好让家师与我师兄妹失望?”
朱汉民道:“朱汉民不敢,改日定来拜望就是!” 钟灵还待再说,霍玉兰已然笑道:“大师兄,少侠既不肯赏光,咱们就
是再说也是没用!”
朱汉民忙道:“姑娘莫要误会,不是朱汉民不识抬举,有拂盛意,实在 是夜已深,也不敢让家母担心悬念!”
霍玉兰笑了笑,未再说话。
钟灵却道:“少侠,既如此,钟灵师兄妹不敢强邀,不过,过两天万请 少侠光临舍间,让家师有机会得以一慰渴慕。”
朱汉民道:“定当拜访,不过,钟大侠要这么说,我就不敢去!”
钟灵摇头一笑说道:“少侠忒谦,令我师兄妹不好说话,那么,我师兄 妹告辞了??”
抱拳一礼,侧顾白云,喝道:“二弟,你我一人一个,把尸体扛走!”
白云尚未应声,朱汉民忙道:“钟大侠,你打算干什么?” 钟灵道:“钟灵打算把这两具尸体扛回去埋了。” 朱汉民淡淡笑道:“那么,不劳二位动手,我自有办法,二位与霍姑娘
只管请回!” 钟灵呆了一呆,道:“少侠莫非有化尸药物?” 朱汉民点头笑道:“正是,这样岂不干净?” 钟灵不再犹豫,当即说道:“那么,有劳少侠了!” 再次抱拳一礼,便要转身。
霍玉兰突然含笑问道:“少侠住在哪家招商客栈里?” 钟灵一巴掌拍上自己后脑上,笑道:“还是小师妹细心,瞧我有多糊涂,
竟忘记了请教少侠是住在哪儿?”
朱汉民迟疑了一下,道:“我跟家母居无定所,如今虽住在悦来客栈, 也许明天便要换个地方!”
显然,他明白霍玉兰的心意。 霍玉兰有点失望,但仍然笑了笑,道:“那么,只好等少侠光临了!” 朱汉民道:“诸位放心,朱汉民定当登府拜访!” 钟灵师兄妹三人未再多说,当即告辞而去,临走,霍玉兰向着朱汉民投
过难以言喻的一瞥。 这一瞥,看得朱汉民心头震动,好不自在!
第二十三章 虚惊一场
望着钟灵师兄妹三人隐入远方那片大宅院里,朱汉民缓缓收回目光,既 没有在两具尸体上洒下什么化尸药物,也没有即时离去,反而悠然举步,行 向了那株老松,负手面向西南,静立不动了。
他像在赏月,又像在等什么。 果然,片刻工夫过后,远处夜色中出现了四条人影,闪电飘风一般向这
堆小土丘方向驰来。 四条人影身法极快,转眼之间便即驰至,一起腾身掠上土丘,那是四名
大内侍卫的黑衣老者。 四名大内侍卫一掠上土丘,立即发现那两具尸体及卓立老松旁,负手向
西南的朱汉民。 四人同时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嘿嘿笑道:“我道卞老跟黄老怎么一去不
回,原来有高人伸手给招呼了,那敢情好,胆子大过天,我倒要看看你有几 颗脑袋,阁下,可以转过来让我瞧瞧了!”
朱汉民缓缓转过身去,淡淡一笑,道:“你要瞧什么?难道还不认识?” 四名大内侍卫骇然暴退,发话那名倒抽一口冷气,道:“原来是你??” 朱汉民点头说道:“不错,是我!” 发话那名黑衣老者目中阴芒一闪,道:“我说是谁有这么大胆,这等功
力,那就怪不得了,姓朱的,北京城里甫一别,今夜登封郊外又相逢,看来
咱们有缘!” 朱汉民淡淡笑道:“你该说天下太小,冤家路窄!”
发话那名黑衣老者道:“那没有什么两样,姓朱的,他两个可是你杀的?”
朱汉民道:“多此一问,你不是早知道了么?” 发话那名黑衣老者道:“总得等你点头承认了!” 朱汉民笑道:“你们大内侍卫做事,何必等人点头承认?又什么时候等
人点头承认过什么,这简直是奇闻!”
发话那名黑衣老者脸一红,道:“你不同别人,你要是摇头不承认,我 等也好再去找别人!”
朱汉民笑道:“何独厚我而薄别人?不必去别处找了,我已然点头承认,
要拿拿我,我就站在这儿了!” 发话那名黑衣老者道:“要你点头承认,那是便于我等回去向福贝子回
话,至于拿人,那不关我四个的事,另有拿你之人。”
敢情是临阵怯敌,突然打了退堂鼓! 不愧是识时务的俊杰,知进退的高人! 朱汉民淡淡一笑,道:“那么我告诉你,人是我杀的,杀他两个的原因,
是因为他两个不该扰我吹萧雅兴,你回去告诉福康安,我在登封还有几天的 逗留,要找我就趁早,过时不候,带着他两个尸体滚吧!”
发话那名黑衣老者嘿嘿笑道:“你放心,你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禀告 福贝子!”
话落,他招呼同伴抱起卞子风两人的尸体,转身便要走。 朱汉民突扬轻喝:“慢着!” 四名大内侍卫一惊,未敢动。 那发话黑衣老者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汉民抬手一指道:“你四个人,可都是汉人?” 发话的黑衣老者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方始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强
自镇定地道:“不错!” 失汉民扬眉笑道:“难得你还敢承认,也亏你还有脸承认,还记得北京
丐帮分舵前我说的话么?今晚本当除去你们,可是那样更没有了扛尸传话之 人,再饶今宵,下次可别让我再碰上,我向来说一句算一句,不信你四个就 试试看,滚吧!”
四名大内待卫心中一松,如逢大赦,一句话未敢再多说,带着一身冷汗, 掉头疾窜而去。
望着四条狼狈的身影,朱汉民哑然失笑,举步便要掠下土丘,适时,他 忽有所觉,转身,转注土丘下十丈外一片树丛中,目中闪射威棱,轻喝说道: “是哪位高人隐身在此?”
话声方落,一声怪笑自树丛后划空响起:“痛快!痛快,两招不到连毙 二鹰犬,稍嫌美中不足的,是没让老要饭的捡着狗肉,而且又放走了四只, 老要饭的本想自己出来的,不想仍被人唤了出来,出去吧,孩子们,别窝着 了!”
随着话声,由那片树丛中走出五个人来,闪电一般掠上土丘,那是一老 四少五个要饭化子。
为首的那个老化子,像貌清癯,银发猬髯,少说也该有七十上下的年纪
了,但精神矍烁,丝毫不见老态。 他身后的那四名,虽说是少,但比起朱汉民来,至少也要大上个十几岁,
这少,是指跟老化子对比而言。
那四个中年化子,个个眼神十足,身手轻捷,一望可知是四个内外双修 的丐帮精英,一流好手。
朱汉民一见老化子,不由一怔,旋即叫道:“老人家莫非丐帮九指追魂
苍五老?” 老花子猛一点头,道:“不错,是老要饭的,好眼力,难得还能认出我??” 敢情此老正是丐帮五老之一,九指追魂苍寅。 朱汉民大喜,闪身向前,道:“五老,汉民这里给您请安了。” 说着,他激动而恭谨地拜了下去。 苍寅老眼骤湿,突然双手抓住了朱汉民两臂,颤声说道:“哥儿,你想
死老要饭的了,老要饭的在伸腿瞪眼进棺材之前,还能见见故人之后,就是
现在躺下,也含笑瞑目了,哥儿,论交情你该给我叩头的,论身份,老要饭 的该给你叩头,这么一来,咱们恰好扯平,两免了,哥儿,站好了,让我这 双老眼瞧瞧!”
这就是交情,这就是武林豪雄的血性交情,真挚感人,不带丝毫虚假, 不带丝毫做作。
朱汉民猛然又是一阵激动,道:“五老,让汉民先给您见过礼后,您再 瞧不迟!”双臂微振,苍寅一双铁掌倏然而开,朱汉民趁势拜了下去,一拜 而起,激动地笑道:“五老,您原谅,非敢炫露,只是怕家父责骂而已!” 苍寅须发抖动,收手一叹,道:“老了,老了,真是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 英雄豪杰出少年,这双手如今连个人也架不住,看来老要饭的该回去躲在那 化子窝里吃安乐闲饭,享享清福了??”
摇摇头,接道:“不过,那是对哥儿你,换个人,他要是能脱出老要饭
的这双手;我老要饭的这颗白头马上摘下来给他当夜壶!”看来此老不服老, 大有廉颇之风。
朱汉民笑道:“五老,您永远不老,您不是对我,而是对我爹。” 苍寅眨眨眼,道:“哥儿好甜的嘴,其实,当年老要饭的已六十,如今
哥儿你已长大成人,老要饭的如何能不老?所以不服老,那只不过是打肿脸 充胖子,安慰安慰自己而已??”
此老永远是那么诙谐,永远是那么玩世不恭。 朱汉民不禁失笑,苍寅适时又道:“哥儿,来,藉着月光,让老要饭的
仔细瞧瞧!” 说着,抓起朱汉民的两条手臂,当真地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瞧,瞧得朱汉民玉面发烫,好不自在! 突然,苍寅纵声大笑,裂石穿云,直逼夜空。
显然,岁月虽不饶人,但此老功力却与年岁并增,较诸昔年又不知精进 了多少,朱汉民不由动容。
渐渐地,苍寅声嘶力竭,笑声一泻而下,他老脸上的神色难以言喻,举 破袖抹去两行老泪,摇头说道:“故人有后,青出于蓝,哥儿你无论人品武 学,均为当世第一,并不稍让夏大侠当年,这是咱们汉族世胃,先朝遗民的 福份,老要饭的本当高兴,可是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这两眶娘儿泪,真 是??”
摇摇头,抬手往后一招,接道:“过来,见过总盟主!”
他身后四名中年化子闻言,立刻趋前躬下身形,恭谨说道:“柳毅兄弟 见过总盟主!”
朱汉民连忙还礼,道:“五老,这四位是??”
苍寅笑道:“老要饭的一手调教出来的八英之四,由左而右,柳毅、江 明、吕岚、岳阳,还有四个及十二俊没来!”朱汉民忙道:“原来是八英中 的四位大哥,怪不得内外双修,俱皆一流身手。”
居首柳毅谦恭说道:“多谢总盟主夸奖!”
苍寅一旁笑道:“哥儿,天下知他们莫若老要饭的,他们夸奖不得,你 这么夸奖他们几句,他们只怕要上天了,不过??”
咧嘴一笑又道:“话又说回来了,不是卖瓜的说瓜甜,这二十个全是老
要饭的在帮中万中选一挑选出来的精英,也委实不错!”朱汉民笑道:“五 老,您还忘了一点!”
“什么?”苍寅一怔注目。
朱汉民道:“还有五老您的指导调教!” 苍寅哈哈大笑,道:“哥儿,你也不怕老要饭的脸红,来,咱们坐下好
好儿谈谈!” 说着,拉着朱汉民走向一块大石上坐下。 那八英之四忙侍立到苍寅身后,一派恭谨。
坐定,苍寅向身后摆手说道:“今天晚上没那么多规矩,你四个也找个 地方坐坐,别站酸了腿,让我老人家瞧着心痛!”
柳毅等四人未敢有丝毫嬉笑之态,应了一声,走向一旁坐下。苍寅笑了 笑,又道:“哥儿,你在北京的事儿,郝元甲飞鸽传书总舵,一字不漏地全 告诉我了,那些当年旧事不提了,免得我老要饭的伤心之余发起脾气来要杀 人,且谈谈眼前一些个新事儿吧,住在哪家客栈?”
朱汉民道:“家母跟我住在悦来客栈!” 苍寅一巴掌拍上自己后脑勺,道:“你瞧,老要饭的竟给忘了,哥儿,
夏大侠跟聂姑娘两位都安好吧?” 朱汉民道:“谢谢五老,两位老人家都安好。” 苍寅摇头一叹说道:“老要饭的多年未见夏大侠了,自当年一别后,夏
大侠也一直未在武林中走动过,聂姑娘既在眼前,待会儿说什么也该看看她 去,哥儿,那挑毁七盟之人,可有蛛丝马迹?”朱汉民摇头说道:“至今还 没有获得一丝蛛丝马迹,不过,以晚辈看,灭清教的嫌疑极大,只是没有证 据而已。”
一提及灭清教,苍寅脸上立即变了色,道:“这批东西委实狡猾诡诈, 神秘阴险,老要饭的奉命率领八英、十二杰来登封调查此事,至今找不到一 个灭清教徒!”
朱汉民道:“五老,我知道登封城内有个灭清教分支的负责人,也知道 他是个什么人,在什么地方的!”
苍寅一把抓住了朱汉民,急道:“哥儿,他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 朱汉民未答,反问道:“五老,你打算怎么办他?” 苍寅须发俱张,道:“自然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朱汉民淡淡笑道:“五老,要是能动他们,我早就动了,何必还等五老!” 苍寅道:“为什么不能动他?” 朱汉民道:“五老,您恐怕不知道,灭清教的各处分支,都设在官府之
中,他们的负责人都是官府中人!”
苍寅呆了一呆,诧异欲绝地道:“什么,都在六扇门中!” 朱汉民点了点头,道:“不错,都在六扇门中,河南巡抚府中有,登封
县太爷府中有,而且全是有权的人。”
苍寅惊愕地道:“好大的神通,不过,老要饭的不以为你哥儿会把一个 六扇门放在眼里。”
朱汉民笑道:“五老,大内禁宫我都视同无物,又何在乎一个地方衙门?”
苍寅道:“那么老要饭的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能动他们。” 朱汉民道:“五老,这次我由北京赶返江南,并不是要跟灭清教决一死
战,非把它消灭不可的。”
苍寅又呆了一呆,道:“那你哥儿打算怎么办?难不成算了?” 朱汉民摇头说道:“不是算了,五老,那是??” 接着就把自己母子的心意说了一遍。 苍寅听罢,连轩白眉地道:“所以你哥儿不对付他们?” 朱汉民点头说道:“不错,五老,您想想,假如灭清教能跟咱们精诚合
作,共图义举,团结一致,对付满虏,咱们动了他们潜伏在官府里的人,那 不等于败自己的大事么?”
苍寅点头说道:“有理,哥儿,可是他们肯合作么?”朱汉民道:“目 前我不敢断定,那言之过早,不过事在人为,天下没有不可克服的困难,何 况彼此都是一路人,只要他们肯全心全意致力于复兴大业,成功不必在我, 便是日月盟听他们的也未尝不可,无论怎么说,说服他们,那是我的事,而 支持我,则是五老与各位前辈的事。”
苍寅有点为难地沉吟说道:“支持你哥儿,那还有什么话说?可是丐帮 弟子的无端惨遭杀害,我老要饭的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朱汉民道:“五老,
挑我七盟,这也是仇,杀害佛门弟子出家人,对少林来说,这也是恨,而以 公仇为大恨,我跟少林大悟掌教,都能暂时搁过??”
苍寅猛然抬眼,道:“哥儿,老驼子他点了头?” 朱汉民道:“是的,五老,事关重大,我不敢骗您,少林近在咫尺,要
是您不信,也尽可以去问问看!” 苍寅瞪眼说道:“这是什么话,哥儿,就是你告诉我那十八层地狱是西
天乐土,我老要饭的也是深信不疑,哥儿,丐帮跟着你走了,只要是支持你, 我老要饭的绝不后人!”
血气豪雄够义气,此老也深明大义! 朱汉民激动地站起一揖到地:“五老,为大局,也为我,我谢谢您了!” 及至苍寅出手要拦时,朱汉民已然坐了回去,急得这位九指追魂直跺脚,
他挥着手叫道:“哥儿,你这是要我老要饭的命!”朱汉民淡淡笑道:“五 老,怎么说这都是应该的!”
苍寅一摇头叹道:“应该就应该吧,哥儿,霞姑娘她到底??有什么发 现么?”
朱汉民神情一黯,道:“北京的事儿,郝舵主该已都告诉您了!”苍寅 点头说道:“北京的事儿,他当然会传报我的,老要饭的是问后来究竟。” 朱汉民苦笑摇头,遂就把他离开北京之前见小霞那一面起,一直说到了
疑问大悟掌教。
听毕,苍寅白眉紧皱,摇头说道:“哥儿,我老要饭的就不相信霞姑娘 会那么命薄,德郡主会坐视不顾,像霞姑娘那么一个女孩子,要是就这么死 了,苍天岂非太以没眼??”
朱汉民道:“我也这么想,无如??”
苍寅一摆手,道:“哥儿,别听驼子那一套,他是放狗屁,他吃斋念佛 的人当然信鬼,我老要饭的就是不信世间有鬼,要有,我老要饭的活了这么 大年纪,早该碰上几个了!”
朱汉民皱眉说道:“可是,五老,她能够隐现自如,来去无形,这怎么
说?” 苍寅道:“那,那也许是一种武学!”
朱汉民道:“五老,世上有这种武学么?”
苍寅又一怔,摇头说道:“这我老要饭的没听说过,不过,哥儿,宇宙 之大,无奇不有,人如沧海之一粟,不知道的事还很多??”
朱汉民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此了??”
接下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过后,苍寅又开了口:“哥儿,不谈这些了,再谈下去,老要饭的
我今晚就要睡不着觉了,还是谈点眼前的吧??” 话锋微顿,接道:“哥儿,你怎么会三更半夜地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朱汉民不答反问,道:“五老,你呢?” 苍寅道:“老要饭的是听到了萧声,循声寻来,先前老要饭的还以为是
你呢,却不料那吹萧的另有其人!” 朱汉民道:“我也是被萧声引来的。”
苍寅道:“那几个狗腿子,杀得好,我老要饭的说你怎么还不走呢,原 来你是怕连累上了霍老儿一家??”
眉锋忽地一皱道:“哥儿,刚才那丫头,是霍老儿的女儿?”
朱汉民点了点头,道:“是的,五老,是霍老英雄的唯一爱女。” 苍寅沉吟说道:“这就怪了??” 朱汉民道:“五老,什么怪了?” 苍寅道:“便是霍老儿有女儿这件事怪了!” 朱汉民呆了一呆,道:“五老,这话怎么说?”
苍寅道:“我跟霍老儿认识多年了,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个女儿?” 朱汉民愕然说道:“那这的确怪了,五老,您有多久没跟霍老英雄见面
了?” 苍寅屈指算了算,道:“少说也有十五六年了!” 朱汉民笑道:“是啦,五老,那有可能是??”
苍寅摆手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根本没有可能,霍老儿那个伴 儿死得很早,他四十便成了鳏夫,哪会凭空掉下来个女儿,除非他人老心不 老,又纳了小,再说,他生了个女儿这是大事,亲朋友好,哪有不知道的。”
朱汉民笑道:“五老,人家不能不通知么?” 苍寅道:“他敢,不过,哥儿,你想想看,我十五六年前跟他分别的时
候,他膝下犹虚,如今却突然多了这么大个丫头,以你看,这个丫头有多大 了?”
朱汉民道:“该有十八九岁吧!”
“是呀!”苍寅道:“这哪能对得拢呢?” 朱汉民皱眉说道:“可是大悟掌教明明告诉我她是少林俗家高弟,登封
铁掌金刀霍天民霍老英雄的女儿,难道大悟掌教??”
苍寅道:“哥儿,你要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驼子当年头顶上长 疮,脚底下流脓,由头至脚他是坏透了??”
朱汉民失笑说道:“五老,大悟掌教已大改当年那游戏风尘,玩世不恭
作风??” 苍寅摇头说道:“我还不知道他,他混身几根寒毛,我摸得清清楚楚,
这么大把年纪了,我都改不了他改得了?”
朱汉民道:“这么说,五老的意思是说大悟掌教骗了我?” 苍寅点头说道:“九成九准是!” 朱汉民笑道:“五老,有这个必要么?” 苍寅呆了一呆,道:“对呀!有这个必要么?这干什么骗人?难道说,
他还怕人笑那霍天民上辈子缺了德,这辈子要绝后?”
朱汉民听得眉锋刚一皱,苍寅忽地说道:“哥儿,我想起来了,你刚才 可曾听见?那两个狗腿子把那丫头当成了他们皇族亲贵的小郡主?”
朱汉民点头说道:“我不但听见了,而且我也认为这位霍姑娘长得跟兰 珠一模一样,令人难以分辨出来,假如她换上旗装,根本就是兰珠。”
苍寅讶然说道:“哥儿,你是指德贝勒的那个女儿,兰珠小郡主?” 朱汉民点头说道:“不错,五老,是她!” 苍寅叫道:“这可巧了,日后不妨把这丫头送往北京,让她冒充冒充小
郡主去,不过哥儿,天底下有这么像的人么?” 朱汉民道:“不能说没有,可是,像她们两个不但长相高矮胖瘦一样,
而且连年纪也一样,的确是少见得很。” 苍寅抓头说道:“这可玄了,别是霍老儿拐了皇族亲贵,硬充自己的女
儿吧!”
朱汉民笑道:“他愿意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苍寅道:“这可的确是既怪又玄,明天我问问霍老儿去,看看他这个女
儿是哪里来的,哼,我绝不相信那丫头是他的女儿,凭他那份德性,哪能孵 出这么好的芽!”
朱汉民又皱了眉,笑道:“五老,您这张嘴之损,可是不减当年!” 苍寅颇为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你不知道,见了面,他照样地骂我??” 话锋微顿,眨了眨老眼,忽地笑道:“哥儿,你瞧见了么?刚才那丫头
临去那一眼??” 朱汉民脸一红,道:“哪一眼?我没有看见!”
苍寅哈哈笑道:“没看见干什么脸红?哥儿,这一套别在我面前耍!” 朱汉民一张脸更红,讪讪笑了笑,没有说话。 苍寅又道:“哥儿,我听郝狮子说,兰珠对你也??” 朱汉民呆了一呆,道:“郝舵主的禀报可真仔细,五老,没有这回事儿!” 苍寅道:“是没有这回事儿,我听说她是剃头担子一头儿热??” 朱汉民不愿让人受委曲,忙道:“五老,实不相瞒,那倒不是这么说,
您知道,彼此的立场。” “立场!”苍寅猛击一掌,道:“又是立场,这两个字当年已害苦了人,
却不料如今又要害人,看吧,将来不知还要害多少人呢?”
朱汉民默然不语,半晌始道:“五老,您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苍寅叹了口气,道:“哥儿,这种事,我不便说什么,不过,我认为你
不该再拘泥不化,让人心碎肠断,误人一辈子,夏大侠已误了人,如今你又
害人家,这份孽,将来你朱家遭报的!” 朱汉民身形倏颤,哑声说道:“五老,我知道,可是??”住口不言。 苍寅一叹说道:“兰珠已难解决,如今霍老儿这丫头又加上,我看你哥
儿将来怎么办!”
朱汉民陡挑双眉,道:“五老,虽然不能结合,但我不会愧对兰珠!” 苍寅老眼一睁,道:“这么说来,你对兰珠??” 朱汉民玉面微红地惨然笑道:“五老,人非草木,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无
情人,可是对兰珠,我只能强捺自己,希望她及早回头??”
苍寅道:“德郡主是个绝佳例证,德家的女儿,是那种人么?” 朱汉民身形再颤,低下了头,道:“五老,所以说我不能对不起兰珠!” 苍寅叹道:“固然,这是对的,不过我看霍老儿这丫头那片心只怕??” 摇摇头,住口不言,但倏又改口说道:“哥儿,我劝你一句,你要打算
一辈子对得起兰珠,就别再误他人,否则这感情的债最要人命,是偿还不完 的。”
朱汉民神情一震,道:“五老,谢谢您,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苍寅忽地笑道:“不谈了,哥儿,天下的好姑娘全让你朱家抢光了,要
是时光回转,倒退个五十年我非跟你打架不可??” 朱汉民想笑,但是他未能笑出来。 苍寅拍拍屁股站了起来,道:“走,哥儿,带我去见见你娘去。” 说着,伸手拉起了朱汉民,带着四位丐帮健儿,掠下了小丘。 回到了客栈里,聂小倩所居房中灯火犹亮,朱汉民几个人刚进房门,房
内便传出聂小倩的话声:“是民儿么?带了什么客人来了?” 好敏锐的听觉,苍寅不由点了点头。
朱汉民忙道:“娘,是我,您看看是谁来了?” 房内,聂小倩道:“是哪一位??” 话未落,房门倏然而开,聂小倩当门而立,入目朱汉民背后的苍寅,神
情一怔,惊喜轻呼:“五老,是你??” 苍寅笑道:“不错,姑娘,是老要饭的来看你了!” 聂小倩喜不自胜地忙道:“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侧身往房里让客。 进了房,苍寅回头喝道:“来,孩子们,见过夏夫人!”
八英之四立即趋前恭谨见礼,朱汉民趁势为乃母介绍了这四位丐帮精 英,一流好手!
分宾主坐定,自不免回述当年,互道衰老,相对感叹。 这些个谈过,聂小倩转注朱汉民,笑问:“民儿,你是怎么碰到五老的?” 朱汉民遂把适才一番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聂小倩先谢过丐帮的支持,然后说道:“霍老英雄有女如此,晚
年堪慰,也实在令人羡慕了!” 朱汉民忍不住插口说道:“娘,五老说,那位姑娘不可能是霍老英雄的
掌珠!” 聂小倩呆了一呆,忙问所以。 朱汉民又把苍寅的话说了一遍。
聂小倩静静听完,美目中异采飞闪,笑道:“也许是五老弄错了,这又
不是别的事儿,大悟掌教与霍老英雄岂会骗人?当然更不会骗我母子!” 苍寅一脸正经地忙道:“姑娘,别的事儿老要饭的还有可能记错,霍老
儿有没有女儿这种事,老要饭的是绝不会记错的。”
朱汉民满面诧异地方待插口。 聂小倩已微一皱眉,道:“五老,你我不必争论了,就是争破了嘴也没
有用,何妨找个时间问问大悟掌教或霍老英雄?”
聂小倩这么说了,苍寅自不便再说什么。 紧接着,又提起了傅小霞的生死之谜,自然是是非非,仍是得不到一个
确切的结论。
谈论之中,聂小倩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说:“民儿,小霞生不如死, 照多日来种种看,她已经身死的成份居多,你也不必寄予太大的希望了。” 前后态度的突变,使得朱汉民颇感惑异,他刚要张口,那位九指追魂苍 五老又发了话:“姑娘,我老要饭的却不信有鬼,睿智如姑娘者,怎么反而
相信世上有鬼之说?” 他是非表示意见不可!
聂小倩眉锋又是一皱,淡笑说道:“五老,人死为鬼,这是有根据的。” 苍寅道:“姑娘,老要饭的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没见过真鬼,只见过当年
雷惊龙那些东西在北郎山装神扮鬼!” 聂小倩道:“可是,五老,小霞她隐现自如,来去无形,这何解?” 苍寅道:“这刚才哥儿问过我,我也说过,那有可能是一种尚不为当世
人所知的武学,这种武学奇幻绝妙??” 聂小倩笑道:“五老,这我也不跟你辩了,什么时候五老见着小霞的阴
魂,不妨自己试试看,到时候五老就不会不相信了!” 苍寅摇头说道:“只要能碰上霞姑娘,试老要饭的一定要试的,不过,
无论怎么说,老要饭的都不相信霞姑娘会那么薄命。” 聂小倩道:“事实上,小霞却是个天生薄命的孩子。” 苍寅张口欲言,朱汉民突然说道:“娘,您一向不相信小霞已死,为什
么今夜??” 聂小倩截口说道:“民儿,娘以前是存着一点希望,这是人之常情!” 朱汉民道:“难不成如今娘的希望幻灭了么?” 聂小倩点了点头,道:“娘是不敢再存希望骗自己了,因为越存希望,
将来一旦证明,那痛苦就越大,你明白么,民儿?” 朱汉民悲痛地低下头去,没说话。 聂小倩暗暗一叹,道:“民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万般皆天定,半
点不由人,人死不能复生,悲痛何用?何况以小霞那种处境,生不如死,民 儿,别再为小霞的生死伤神了,还是打点精神说服各大门派,联络灭清教吧, 那才是当前要务,大局为重,大业成败系于你一身,万万轻忽懈怠不得啊!” 朱汉民机伶一颤,抬起了头,哑声说道:“谢谢娘当头棒喝,民儿知道
了!”
又是片刻畅谈,不知不觉已是东方发白,曙色透窗。 苍寅猛有所觉,倏然失笑,道:“姑娘,天亮了,累得你娘儿俩一夜没
睡,老要饭的该走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拱手告辞。 聂小倩亦未挽留,笑着说道:“五老,这儿已没有别的事了,我母子可
能今天启程南下,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苍寅呆了一呆,道:“怎么,听哥儿说,不是有几天停留么?” 聂小倩道:“当初所以要停留几天,那是想等见着五老,劝阻五老暂时
不要下手灭清教,如今既已见着了五老,五老也算答应了,我母子就不必再
多事耽搁了!” 苍寅沉吟了一下,道:“姑娘跟哥儿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聂小倩道:“早饭后就走,怎么,五老有事儿?”
苍寅摇头说道:“没什么事,姑娘跟哥儿要走就走吧,早日跟那灭清教
碰个头也好,老要饭的闲着没事儿,也要带着他们到各处看看,姑娘跟哥儿 要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叫各地分舵传话,老要饭的随传随到,听候差 遣!”
聂小倩道:“谢谢五老,如有烦劳之处,我会通知五老的!”
苍寅未再多说,带着八英之四告辞而去,但,刚出门,一阵杂乱步履声 由前面传了过来。
朱汉民举目一看,只见三男一女走进了后院,这三男一女,除了前方那 须发俱霜,身躯魁伟,威态慑人的银袍老者,朱汉民不认识之外,其余两男 一女,他全不陌生,那赫然竟是钟灵、白云与霍玉兰师兄妹!
这两男一女既然是霍玉兰师兄妹,那锦袍老者当然是那位少林俗家高弟 铁掌金刀老英雄霍天民无疑了!
聂小倩由霍玉兰那酷似兰珠的长像上明白了一切,心头一震,刚皱双眉, 霍天民等似也未料到聂小倩母子会起得这么早,一怔在院中停了步。
适时只听苍寅哇哇怪叫说道:“老要饭的当是谁这么早,原来是你这老 儿,霍老儿,你发的哪门子愣?难道不认识我老要饭的了?”
霍天民脱口一声惊呼:“苍老五,是你这臭要饭的??”
须发颤动,大步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苍寅双臂,老眼含泪,颤声喜呼, 叫道:“十多年不见,想不到在这儿会碰见你这个要饭的,老兄弟我乐死了, 苍老五,你什么时候来的?”
苍寅老眼一翻,道:“霍老儿,轻点儿,老骨头碎了你赔不起,到了两 天了??”
霍天民没松手,大叫说道:“苍老五,真是好朋友,你不知道我住在登 封?”
苍寅点头说道:“知道,当然知道。” 霍天民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苍寅摇头笑道:“瞧你这身打扮,俨然大财主,再瞧瞧我的这身行头,
我怕被你那些护院保镖给轰出来!” 霍天民叫道:“好化子,不去找我你还敢损人,小心我拆了你这身条条
没四两重又臭又烂的老骨头!” 苍寅一瞪老眼,道:“霍老儿,放手闭嘴吧,别让人看了听了笑话!” 霍天民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想起了在场还有别人,一面命霍玉兰等
见过苍五老,一面自己松开苍寅,大步行向聂小倩母子,抱拳一礼,赧笑说 道:“霍天民见过夫人及总盟主,适见故人顿忘所以,以至痴性发作,狂态 暴露,夫人及总盟主幸勿见笑,并请见谅失礼!”
聂小倩与朱汉民忙还了一礼,道:“好说,霍老英雄性情中人,我母子
只有敬佩!” 说话间,那边见礼已毕,苍寅与霍玉兰等一起行了过来,霍天民指着霍
玉兰,向聂小倩道:“昨夜小女不该夤夜弄萧,引来大内侍卫,幸得总盟主
侠驾突降,及时援手,昨夜夜深,不敢打扰,却又听小徒说总盟主有可能迁 往其他客栈,唯恐错过拜见,所以一大早便跑来惊扰??”
聂小倩方自谦逊,霍天民已又喝令霍玉兰师兄妹三人上前拜见,霍玉兰
碎步向前,盈盈下拜,道:“晚辈见过夫人!” 聂小倩忙伸手相扶,含笑说道:“姑娘,我不敢当,汉民他更当不起,
快快请起??”
扶着霍玉兰站起,聂小倩趁势又一把托起霍玉兰娇靥,仔细端详了一阵 之后,点头叹道:“仙露明珠,瑶池仙品,霍老英雄有女若此,堪慰平生了!” 霍天民赔笑说道:“夫人夸奖,拙荆早丧,疏于管教,养成她刁蛮任性
不懂事,夫人如若不弃顽劣,日后还望不吝金玉!”
聂小倩笑道:“老英雄过谦,怎好如此菲薄令嫒?我跟霍姑娘一见投缘, 心中喜煞爱煞,只要霍姑娘愿意,我巴不得跟她多亲近亲近。”
这话,可说是话中有话。 霍天民大喜过望,霍玉兰更是一点即透,喜悦中带着三分惊,娇躯一矮,
又盈盈拜了下去,轻轻说道:“晚辈感激莫名,谢过夫人!” 聂小倩笑道:“姑娘,晚辈显得生疏,夫人拉得更远,不如你叫我一声
姨,那并不太委曲你,愿意么?” 霍玉兰心里千肯万肯,含羞低头,叫了一声:“姨。” 霍天民老脸放光道:“夫人垂爱,老朽感同身受??” 苍寅突然插口说道:“霍老儿,你就少说一句吧,只因为你这宝贝女儿
一声姨,你霍老儿恐怕要少活多少年哩!” 说笑间,聂小倩往房里让客,另外并吩咐朱汉民到邻室去拿几张椅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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