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苍寅睹状笑道:“本来是要走的,这一来只好再坐坐了。” 口中说着,人巳往屋里走。 聂小倩忙道:“五老,你要是有事,我不敢强留!” 苍寅摇摇头,道:“有事儿?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能跟故人多聚聚。” 聂小倩眉锋一皱,不由暗自苦笑。 好在,这间房是这家客栈中最大的,但尽管如此,一下挤这么多人,屋
中也不免有太小之感。 苍寅没让八英之四进来,霍天民也让两个徒弟陪着几个要饭的兄弟在房
外谈。
其实,刚见一面,就这么几句话工夫,钟灵、白云与柳毅等早就投了缘, 年轻人谁愿意跟老一辈的在一起,自是巴不得如此。
屋里几人分别落座,苍寅老眼深注,仔细打量了霍玉兰两眼,三不管地 突然劈头便道:“霍老儿,这真是你的女儿么?”
霍玉兰本被他瞧得颇为不自在,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去,霍天民 神情一震,瞪眼说道:“苍老五,你这是什么话,这不是我的女儿,难不成 是你的女儿?你且拿面镜子照照看,你配么?”
苍寅摇头失笑说道:“好厉害,当头便是一棍,霍老儿,你自己也未必 见得高明,我问你,你何时生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儿?” 霍天民道:“这是我的事,你化子管得着么?”
苍寅道:“管是管不着,不过,我要饭的至表怀疑??”
霍天民道:“你怀疑什么?” 苍寅道:“霍老儿,我问你,咱两个有多久没见了?” 霍天民道:“快二十年了吧!” 苍寅瞪眼说道:“胡说,屈指算算也不过十五六年??” 霍天民摇头说道:“不止,总有十八年了!” 苍寅白眉一挑,道:“霍老儿,你硬加这么两年,什么意思?” 霍天民道:“化子,什么叫做硬加两年,你用你那颗寿头仔细想想,前
前后后,是不是整整一十八年?”
苍寅笑道:“敢情咱老哥儿俩成了薛平贵与王宝钏了??” 一句话惹笑了在座几人,而,都没有朱汉民笑得自在,笑得爽朗,苍寅
却接着说道:“霍老儿,你要硬说是十八年,我要饭的也没有办法,这是咱
俩的事儿,也难于找第三者作证,十八年就十八年吧,霍老儿,你这个宝贝 女儿今年多大了?”
霍天民未答反问道:“化子,你打算干什么?” 苍寅道:“我要饭的没儿没女,又不跟你攀亲,你怕什么?” 一句话羞红了霍玉兰娇靥,又低下粉首。 聂小倩忍不住叫了一声,道:“五老,你两位说你两位的,别把人家姑
娘扯进去。” 苍寅咧嘴一笑,道:“到底是那一声姨管用,姑娘,你别在意,老要饭
的就是有儿有女,他们也没那么好福气??” 这一句话,听得美姑娘粉首垂得更低。 话锋微顿,他又转向了霍天民,道:“霍老儿,你说不说?” 霍天民道:“这有什么怕人知道的,十八了。” 苍寅一怔,摇头笑道:“倒是巧得很,霍老儿,化子我记得你那老伴儿
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你这女儿今年才十八?” 霍天民道:“不瞒你化子说,我又续了弦!” 苍寅“哦”地一声,说道:“那就难怪了,你是在咱分离那年续的弦?” 霍天民点头说道:“不错,正是那年!” 聂小倩突然笑道:“五老,怎么样,没错了吧?” 苍寅摇了摇头,皱了眉,道:“这??哪有这么巧??” 望了霍玉兰一眼,接道:“霍老儿,听民哥儿说,你这个宝贝女儿跟北
京内城里,一个满族亲贵的小郡主一模一样,而且除了服饰不同之外,简直 就是一个人,根本令人难以分辨!”
聂小倩一皱眉头,美姑娘霍玉兰有意无意将粉首转注一旁,扬起了两道 黛眉,霍天民则变色喝道:“化子你胡说,你怎么把我的女儿跟满??”
他倏然住口。 聂小倩淡淡笑道:“霍老英雄,德贝勒兄妹宦海奇英,我母子从没把他
两位及他两位的家人当满族人看待!” 霍天民歉然笑道:“是老朽情急失言,夫人幸勿怪罪??” 干咳了一声,接道:“夫人见过那位小郡主么?” 聂小倩摇头说道:“我没有见过,不过汉民见过!” 霍天民转注朱汉民,道:“总盟主,化子所说的话当真么?” 苍寅道:“怎么不真,便是昨夜那两个狗腿子也都错把你这个宝贝女儿
当成了他们的皇族亲贵小郡主呢!”
霍天民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又没问你,你多的什么嘴?” 苍寅摇头笑道:“老儿好厉害,简直像个泼妇嘛!” 霍天民双眼一瞪,便待反口相骂。 朱汉民连忙含笑说道:“霍老英雄,五老说的话没有错,事实的确如此!” 霍天民一怔,“哦”地一声,诧声说道:“世间竟有这么相像的人,那
委实是件怪事??”苍寅冷冷说道:“霍老儿,如今你总不能再怪我化子对
你动疑了吧?” 霍天民板着脸道:“你臭要饭的动我什么疑?天下相像的人多得很,难
不成你化子怀疑我拐带满族亲贵硬充自己的女儿?”
苍寅点头笑道:“不错,是有那么一点儿!” 霍天民冷然说道:“那么,小女在此,你何不问问他?” 苍寅冷冷笑道:“霍老儿,你把我化子当成三岁孩童了,要是真有这么
回事,又出诸姑娘的自愿,我能问出什么来?”
霍天民道:“我没听说有人放着备极富贵荣华的小郡主不做,而甘愿跑 到民间来吃苦受难的,要是你,你干么?”
苍寅有点故意找碴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那很难说,要是有特别原 因??”
霍天民真被激出火来了,霍地站起,道:“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见面 就这样,化子,你敢是有意生事,存心跟我霍天民过不去?”苍寅眨了眨老 眼,道:“我哪儿敢,这是你霍老儿的地盘,我要有意生事,跟你过不去, 我得先量量自己的斤两,对么?”
笑了笑,又接道:“我只是问问是不是,为的是怕你霍老儿落个拐带亲 贵的罪名吃上官司,你又何必这么横鼻子竖眼?”
“好说!”霍天民冷冷一笑,道:“化子,你可敢跟我打个赌?”苍寅
道:“赌什么,我化子的运气可是一向很好的,也会玩花枪!” “那就好!”霍天民道:“多年的朋友,我不愿意跟你玩命,假如玉兰
不是我的女儿,我听凭你化子处置,假如你化子信口胡说,乱找麻烦,我只 要你当着大伙儿自打十个嘴巴,你敢是不敢?”
静听之余,苍寅本面含微笑,及至听完了那最后一句,他笑容敛去,微 微轩了轩白眉,道:“霍老儿,你该知道,天下可没有我化子不敢的事儿!” 霍天民身形颤抖,须发皆动,道:“好,好,好,化子,那么你传书北
京分舵问问看?” 苍寅一翻老眼,道:“你要我化子问什么?”
霍天民道:“我要你化子问问,那位小郡主是否在贝勒府中?” 苍寅摇摇头说道:“那没有用的,内城警卫森严,我丐帮弟子进不去,
再说也不必劳师动众,舍近求远??” 霍天民道:“你化子有什么办法?”
苍寅目光溜向了朱汉民,笑道:“这还是民哥儿提醒我的,霍老儿,你 知道滴血认亲的事么?你何不当场试试?”
这一下,苍寅玩笑成真害惨了人。 如今,美道姑德怡不在,无法施展她那神术。 傅小霞也不知道,没人能帮个忙。 霍天民弄巧成拙傻了脸,他本想吓唬一下让苍寅知难而退,岂料苍寅他
由来吃软不吃硬,拼着自打十个嘴巴,或者到时候在老朋友面前撒个赖,他
也要硬到底。 美姑娘霍玉兰脸上也变了色,聂小倩更是又气又急,聂小倩刚想说话,
霍玉兰美目眨动,突然淡淡一笑道:“五老,侄女儿愿赔上一条命,您也再
加点什么?” 苍寅扬眉笑道:“好丫头,这脾气倒有点像霍老儿,你要饭的伯伯再加
上这颗皓首,你看如何?该很划得来了吧?”
霍天民脸色大变,大叫说道:“好化子,你敢情要跟我玩命了,真是好 朋友??”
聂小倩可实在忍不住了,又要张口,同时,美姑娘霍玉兰自叹命乖之余
也暗咬了银牙,就待?? 苍寅忽地吃吃大笑:“行了,诸位,我跟霍老儿可以有一百个过不去,
却怎好跟一个晚辈的当真?都别急别气,我化子撒手了!”
聂小倩、霍天民、霍玉兰闻言,这才心中一松,落下一块大石,聂小倩 展颜为笑,横了苍寅一眼,霍玉兰身形微颤,垂下粉首,霍天民则暗暗大骂 老不死不已!
苍寅带笑又道:“霍老儿,老蚌生珠,能有这么个女儿不易,千万好好 地捧在手上,可莫要掉在地上摔碎了,夫人捡得这么一个好侄女儿,也是前 生注定的,万事要多顺着她点儿!”
霍天民哼了一声,道:“这还要你化子说?我自己难道不知道?” 聂小倩则投过异样一瞥,道:“五老,你放心,无论什么事,我一定顺
着她,绝不让她有半点委曲,绝不让她有半点不称心,好么?” 苍寅笑道:“好,那简直是太好了??” 转注霍玉兰,笑道:“好侄女儿,你化子伯伯虽然这付长相不怎么样,
可是这颗心却是既软又好不过的,你化子伯伯替你说的这几句,你该都听到
了,以后也多巴结你化子伯伯点儿,包管你吃不了亏的,懂么?” 这,美姑娘当然懂,她喜上眉梢,也红了娇靥,微低粉首,连忙说了话,
那话声却甚是轻微:“侄女儿懂,谢谢您,化子伯伯,侄女儿会感激您一辈 子的!”
苍寅乐得哈哈大笑道:“冲着你这句话,你化子伯伯就是为你碰破了这 颗脑袋,拼着得罪所有的人,也不能对不起你!”
这话,都懂了,就只朱汉民他偏偏胡涂一时地没懂,不但没懂,而且连 先前的一点怀疑也云消雾散的,一扫净尽。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觉得眼前这美姑娘霍玉兰温柔、文静,充分地显露 出汉家女儿的特性,跟兰珠那份儿刁蛮、任性,娇纵的满旗女儿,皇族亲贵 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人虽万分地像一个,实际上却绝不是一个人。 谈话至此,聂小倩又提起了她母子即将动身南下的事。 霍天民一听,目中立刻闪起异采,忙道:“夫人,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可否蒙夫人俯允?” 聂小倩笑道:“这么说太以见外,老英雄有话请只管说。” 霍天民道:“老朽虽仅此一女,爱过性命,但她既生长在武林之家,便
不能没有武林人的必要历练的,所以,老朽想把她交给夫人,一方面让她跟
着夫人多长见识,一方面也可得夫人时刻教导,不知能不能蒙夫人俯允?” 聂小倩尚未说话,苍寅已突然击了一掌,道:“对,霍老儿,你我相识 这么多年来,你只办对了这件事,就是你不说,我化子也会替你说的,自己 的女儿,爱归爱,疼归疼,为了她的将来,还是该让她出门历练历练才对。” 霍天民翻了他一眼,道:“你我相识这多年来,你化子也唯有这句话让
我听来顺耳称心,该是该,可是要我把她交给你化子就不放心了。”
苍寅道:“谁要你把她交给我了?难不成要她跟着我白天沿门要饭吃十 方,晚上找个破庙睡干草堆去?就是你肯,我化子还不愿意让我这侄女儿受 委曲呢!”
一句话惹得大伙儿又笑了。
笑声中,聂小倩道:“霍老的意思是要我带姑娘南下?” 霍天民忙道:“老朽正是这个意思。” 聂小倩道:“霍老该知道,那是要冒风险,历艰苦的。” 霍天民道:“谁叫她出身武林之家?武林人家就避免不了这些,再说,
交给夫人也比让她留在家里更能让我放心。”
聂小倩笑道:“那是霍老看重,霍老,且问问姑娘愿不愿意?” 未等问,美姑娘霍玉兰便点了头,道:“姨,我是一百个愿意,就怕您
不要我!” 大伙儿又笑了,聂小倩笑顾霍天民,道:“那么,霍老,我只有一句话,
固所愿也,未敢请耳。” 霍天民大喜,连忙施礼说道:“老朽仅此先谢过夫人了,夫人准备何时
动身?” 聂小倩道:“霍老不必客气,我母子最迟午间动身。”
霍天民转注霍玉兰,道:“那么,兰儿,咱们赶快回去收拾收拾吧,别 耽误了夫人及总盟主的行期了!”接着,他向聂小倩与朱汉民告辞。
聂小倩并未挽留,笑道:“民儿,替我送送霍老英雄及兰妹妹。”
朱汉民一直坐在那儿静听,他不明白乃母为何会这么轻易答应带上这么 一个“累赘”。
不过,他知道,乃母既答应这么做,那是不会有错的! 同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乃母跟这位美姑娘霍玉兰这么投缘,这么喜欢
这位美姑娘霍玉兰。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霍姑娘,的确很能给人好感,讨人喜爱,也许,
因为她长得像兰珠。 闻言,他站了起来,送客出门。
聂小倩也送到了房门边,并望美姑娘笑道:“姑娘,要快,否则别怪你 倩姨不等你,知道么?”
美姑娘霍玉兰笑着答应了,高兴地跟随霍天民出门而去。 苍寅也要走,却被聂小倩留了下来,聂小倩表示还有话要跟他谈,于是,
苍寅暂时留下了。 望着朱汉民送客到了前厅,苍寅忙问何事。
聂小倩笑着说道:“五老,你知道,你险些坏了大事,也差点没吓死人!” 苍寅“哦”地一声,笑道:“原来姑娘是为了这件事,我知道,早在民 哥儿跟我提起兰珠时,我就看透了八分,刚才,我是故意急急霍老儿,也试
试真假的,其实,我怎么会那么做!”
聂小倩笑道:“假如五老那么做了,五老可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苍寅笑了,道:“少说也有五六个,姑娘,情之一字,委实是既微妙又
伟大,这姑娘,简直令我敬佩??”
聂小倩道:“五老,情是能生人能死人的,古往今来多少人为它而生, 为它而死,夏大侠为它痛苦一生,德郡主为它出了家,我自己更为它不惜生 命,天下没有比痴情儿女更可怜,更可佩的了,对这种事,咱们怎能不谨慎 为之?”
苍寅点了点头,皱了眉,道:“说得是,夫人,只是,恐怕这件事仍很
难办??” 聂小倩一怔道:“怎么?为什么难办?”
苍寅道:“姑不论这办法能否瞒得民哥儿一辈子,单凭民哥儿昨夜对我
所说的那些话,我就觉得这件事不好办!” 聂小倩忙又问道:“他对五老说了什么?” 苍寅道:“他并非对兰珠无情,只因为彼此间有着不同的立场,虽不能
结合,但他这一辈子不会对不起兰珠!”
聂小倩吃了一惊,大感意外,道:“真的,五老?” 苍寅道:“我怎敢欺骗姑娘,何况是这种事儿!” 聂小倩皱眉说道:“这孩子,他怎么不对我说?看来他跟他爹一样的死
心眼儿,知他莫若我,这回我竟没有想到??” 苍寅截口说道:“姑娘,我说句大胆话,朱家已害了人家一个,不能再
让民哥儿再害人家第二个,那无论从哪方面说都说不过去。” 聂小倩道:“是的,五老,可是那不是他父子,而是立场,是上代划下
来的鸿沟??” 苍寅正色摇头说道:“姑娘,这话老要饭的不敢赞同,人家都能不讲这
个,他父子在这种事上干什么认真?” 聂小倩道:“五老,那因为彼此交情不泛,他父子不能委曲人。”
苍寅道:“无论怎么说,民哥儿不能再忍心,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老 要饭的拼着命不要也要找夏大侠理论去。”
聂小倩突然一笑道:“五老,不必找他,包在我身上就是!” 苍寅刚要张口,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苍寅连忙站起,改口说道:“姑娘,我告辞了,恕我不来送了!” 聂小倩笑了笑,站了起来,道:“彼此都别客气,我也不送了。” 说了一声“哪里”,苍寅转身出门而去,他刚出门,迎面碰见朱汉民,
朱汉民微微一愕,讶然的说道:“怎么,五老,要走?” 苍寅点了点头,道:“我该走了,哥儿,以后江南随时有碰面的机会,
我不送你们,你也别送我了,我走了,哥儿!” 说着,带着八英之四告辞而去。 朱汉民当真未送,他怔住了,及至他定过神来,苍寅与四英已然走出院
门不见了。 他想了想,返身进了屋,屋中,聂小倩正在准备行囊。 他问道:“娘,五老怎么走了?” 聂小倩抬眼笑道:“傻话,他还能不走?” 朱汉民道:“民儿是说,他走的何其匆匆?”
聂小倩道:“五老说他有事儿,霍老英雄这么一来,已然耽误了他不少
的时间,所以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朱汉民信以为真,未再多问。 但聂小倩却问道:“民儿,那姓区的怎么还没来?” 朱汉民道:“谁知道,多半是??”
适时,院中步履声起,朱汉民急忙转身望去,只见那区如风袖着手走进
了后院,他忙说道:“娘,他来了!” 聂小倩也已看见了,闻言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说话间,区如风已近门口,他干咳一声,堆笑施礼说道:“区如风见过
总盟主及老夫人!”朱汉民还了一礼,笑道:“区老哥何其姗姗来迟?”
区如风奸猾地笑了笑,道:“不敢欺瞒总盟主,区如风早到了,只是, 只是眼见总盟主座上有多位宾客在,未敢冒失!”
朱汉民“哦”地一声,道:“原来如此,区老哥认识我那几位客人么?”
区如风嘿嘿笑道:“回总盟主的话,区如风都不陌生,尤其丐帮九指追 魂苍五老,区如风更是久仰威名,如雷贯耳!”
朱汉民淡淡笑道:“区老哥既知苍五老,当知苍五老亲率丐帮高手,来
登封是干什么的了?” 区如风嘿嘿笑道:“这个区如风很清楚,苍五老亲率八英、十二俊莅临
登封,是为了丐帮登封分舵的损失,不过??” 他狡黠地笑了笑,接道:“本教很放心,以为总盟主绝不会让他轻举妄
动!”
朱汉民扬了扬眉,道:“区老哥怎么知道我会不让苍五老动?”区如风 笑道:“不是区如风知道,是敝上知道。”
朱汉民笑了笑道:“区老哥这敝上二字,不知是指登封的这位七品官儿, 还是指贵灭清教的那位教主?”
区如风神情一震,道:“总盟主知道区如风任职县衙?”朱汉民点头笑 道:“我还不算太糊涂!”
区如风干笑一声,道:“区如风本没有欺瞒总盟主的意思,只是忘记了 向总盟主禀报,总盟主,区如风这敝上二字,指的是教主。”
朱汉民点头笑道:“应该是,一个七品知县哪有这般神通?不过??” 敛去笑容,扬眉接道:“区老哥,贵教教主可能料错了,丐帮并不属于 日月盟,我没有权力干涉苍五老的行动,这就跟我没有权力干涉诸大门派的
复仇行动一样!” 区如风干笑说道:“那是总盟主忒谦,据本教所知,总盟主之一颗珠符
令可以号令天下,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无不俯首听命!” 朱汉民为之一怔,道:“贵教也知道我有珠符令?” 区如风点头说道:“总盟主是玉萧神剑闪电手夏大侠的后人,也是夏大
侠的衣钵传人,那自然该怀有权威无上的珠符令!”朱汉民心神震动,笑了 笑,道:“看来,贵教对我摸得非常清楚!”
区如风笑道:“那不敢,不过区如风乘今早请安之便,要禀知总盟主一 件大事,那就是弘历已下旨赦免了傅家一家的罪名,但却严令捉拿碧血丹心 雪衣玉龙。”
朱汉民脸上神色微变,道:“这,贵教也知道?” 区如风嘿嘿笑道:“说穿了不值一文钱,区如风任职县衙,登封县已接
奉抚台衙门的令谕,所以区如风知道的颇为清楚!”
朱汉民淡淡笑道:“那么,区老哥正可拿我归案了,这是大功一件,只 要拿住了我,富贵荣华,飞黄腾达将随之而来!”
区如风忙道:“总盟主说这话就见外了,休说彼此一路,同仇敌忾,就
是区如风有此不仁不义心,也得先量量自己!” 朱汉民笑了笑道:“玩笑要适可而止,区老哥,对丐帮及诸大门派,我
没有阻止的理由,因为人家是报仇,师出有名!”
区如风嘿嘿笑道:“仇不可不报,但是总盟主,公仇要为先呀!” 朱汉民道:“谢谢区老哥提醒,那么贵教为什么残杀同仇人?” 区如风干笑说道:“总盟主,这您该去问问敝教主。” 朱汉民双眉一挑,倏又忍了下来,道:“见着贵教主的时候,我自然会
问的,区老哥,你知道,只要日月盟不向贵教采取行动,别人的事??”
区如风截口说道:“总盟主,区如风是这么想,可是敝教主并不这么想, 他认为丐帮及诸大门派等于是日月盟的人,其实,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区 如风职位低微,不足以影响敝教教主。”
朱汉民再次把火压了下去,淡淡笑道:“看来,贵教是看准了我这一点,
为了求全,就不得不委曲,为了顾全大局,便不得不忍气吞声。” 区如风道:“总盟主这一说,敝教倒成了利用大局欺负人,总盟主明鉴,
敝教没有这个意思,也不敢!” 朱汉民笑了笑,道:“有没有你我都明白,似不必在作口舌之争。区老
哥,我请教,我要跟贵教主会面的事怎么样了?” 区如风道:“总盟主的吩咐,区如风怎敢迟缓,已经向敝教主禀报了!” 朱汉民道:“我记得区老哥昨夜说过,今早给我答复!” 区如风道:“是的,总盟主,区如风此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朱汉民道:“那么,贵教主怎么说?” 区如风道:“敝教主说,清明夜子时,敬邀总盟主在滕王阁上会面!” 朱汉民呆了一呆,道:“清明夜子时,洪都故府滕王阁?”
区如风道:“是的,清明夜子时,洪都故府滕王阁。” 朱汉民扬眉笑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确是个会面的
好地方,不过,夜子时,未免太晚了些!” 区如风道:“太早难免有俗客打扰,不若子时安逸清静!” 朱汉民点头笑道:“说得是,虽然落霞孤骛,秋水长天,美景一时,但
那欣赏之人一多,也没办法相对畅谈,只是??” 目注区如风接道:“为何不早不晚选上清明?” 区如风道:“清明扫墓祭祖,敝教主要与总盟主在那滕王阁上遥祭煤山,
共奠先皇帝之后,再做商谈!” 朱汉民抚掌笑道:“贵教主忠义可见,设想之周到更令人敬佩,使得朱
汉民自叹不如,只是,区老哥,贵教主只命你带话么?” 区如风笑道:“敝教主未敢失礼,特命区如风带来请柬一张,嘱我面呈
总盟主。”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张滚金大红请柬,伸出双手递向了朱汉民。 朱汉民伸手接过,笑了笑,道:“请归告贵教主,就说朱汉民准时应邀
赴约。” 区如风应了一声,道:“总盟主还有什么吩咐么?”
朱汉民道:“有,在我未跟贵教主会晤之前,请勿再以强暴的手法对付 任何一个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区如风道:“总盟主放心,这话区如风一定带到。”
朱汉民道:“那么区老哥请吧,最后一事奉告,我母子午间离此南下。” 区如风忙道:“区如风知道了,区如风公务缠身,到时恐不克前来恭送,
在此先敬祝总盟主及老夫人一路顺风。”
说着,一躬身,告辞而去。 朱汉民又扬声说道:“请代我向贵教主面前致意,招待之情,我谢了。 区如风应了一声,回身说道:“对了,敝教主也曾命区如风提醒总盟主,
满虏鹰犬精锐尽出,志在总盟主,也请总盟主多加小心。”朱汉民道了一句
谢,区如风已走出院门不见。 朱汉民转过了身,立即皱起眉锋,道:“娘,您都听见了?”聂小倩笑
了笑,道:“你是指他对你摸得很清楚?”
朱汉民点头说道:“是的,娘,难道娘不觉得??” 聂小倩截口说道:“娘深觉奇怪,像这类事,除了邬飞燕之外,别人不
可能知道,咱们也没有对外人说过!”
朱汉民道:“这区如风任职县衙??” 聂小倩道:“他任职县衙,有可能知道弘历下旨之事,却绝不可能知道
你是玉箫神剑闪电手之子,弘历在他的旨谕里也不会提到这一点。” 朱汉民道:“那么娘以为??” 聂小倩道:“娘怀疑邬飞燕跟灭清教有关系。” 朱汉民道:“娘,江南告急的时候,邬飞燕她还在北京!”聂小倩道:
“她有可能坐镇北京,遥遥指挥江南,要不然就是她跟灭清教有勾结,否则 灭清教怎对咱们摸得这么清楚?”朱汉民点头沉吟说道:“有可能,娘,你 忘了小霞说,她进出内城??”
聂小倩道:“娘没有忘,能在内城中安身,那么她在各地官府中安插灭 清教的人,也就很方便了。”
朱汉民皱了皱眉,道:“娘,这又有点不对了,您记得不?邬飞燕跟咱
们有合作之心??” 聂小倩道:“灭清教主邀你清明子夜时,在滕王阁遥祭煤山,然后再做
商谈,又怎知他没有合作之意?” 朱汉民道:“可是邬飞燕尽道灭清教坏话,劝民儿只可率群雄诛灭铲除
之,不可与之轻言合作,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聂小倩呆了一呆,道:“这 娘就不知道了。”
摇摇头,苦笑一声,道:“看来此中错综复杂,大有玄妙??”朱汉民 道:“越是这样,民儿就越为担心。”
聂小倩摇头说道:“民儿,万事小心为上,担心不必,此去江南离约期 还早,算算该有将近两个月的时光,咱们不妨利用这两个月的时间慢慢的查, 总会有所收获的!”
朱汉民恭声说道:“谢谢娘教诲,民儿知道了??? 突然,一阵急促步履声传了过来??
第二十四章 以假为真
朱汉民母子抬眼望去,只见这客栈中的店伙带着一名中年灰衣僧人走了 进来,步履之间,颇见匆忙。
来人既是僧人,那想必是来自近在咫尺的少林。 朱汉民回望了聂小倩一眼,然后举步迎了出来。 他刚出门,那中年僧人便即驻步合十,躬下身躯:“少林智通,见过少
侠!” 朱汉民还了一礼,道:“不敢当,请里边坐!”
智通和尚忙道:“多谢少侠,智通不敢多事耽搁,现奉掌教命谕,有一 封书信呈交少侠,请少侠立即拆阅。”
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朱汉民接过那封信,抽出信笺,略一展视,脸上立刻变了色,挑了挑双
眉,抬眼说道:“请归告掌教,我母子随后赶到!” 智通和尚应了一声,道:“那么,智通就先行一步了!” 躬身施礼,转身而去。 朱汉民没有送客,转身进了房,把信递给聂小倩,道:“娘,您看看。” 聂小倩接过信一看,脸上也变了色,道:“他灭清教这是什么意思?” 朱汉民扬了扬眉道:“一方面约我商谈,一方面又对诸大门派进行恐吓,
简直是??我还叫那姓区的向他们教主打过招呼呢!”
聂小倩道:“不管怎么说,咱娘儿俩今天是走不成了,民儿,事不宜迟, 别让大悟掌教久等,咱们这就到少林看看去吧!”
朱汉民道:“可是,娘,霍姑娘还没有来。”
聂小倩道:“那不要紧,留几句话让店伙转告她,叫她到??” 话犹未完,香风袭人,后院中已翩若惊鸿般闪进了美姑娘霍玉兰,她如
今换上了一身劲装,外罩风氅,腰悬长剑,美艳之中带着三分妩媚,还显得
英气逼人。 那模样儿,看得朱汉民心头一跳。
只听聂小倩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民儿,咱们准备走吧!”
美姑娘霍玉兰近前施礼,先叫了聂小倩一声“姨”,然后转注朱汉民, 不知如何开口。
聂小倩笑道:“玉兰,该叫他一声哥哥。”
霍玉兰娇靥一红,粉首半俯,轻轻叫了声:“哥哥。” 这跟小霞叫哥哥的感受绝然不同,朱汉民心中又是一跳,红了耳根,避
之不及,只好还礼。 聂小倩笑道:“玉兰,你来得正好,我跟你民哥正等着你呢!” 美姑娘抬起美目,娇靥上犹带着三分红意,道:“姨,智通师兄来过了
么?” 聂小倩一怔说道:“怎么,你碰见他了?”
美姑娘道:“智通师兄先到我爹那儿打听姨跟民哥的行止,是我爹告诉 他姨跟民哥住在这儿的,听智通师兄说??”
聂小倩截口说道:“原来如此,是的,玉兰,少林昨晚又出了点事儿, 我跟你民哥正准备赶去看看呢,咱们走吧!”
言罢,不容美姑娘再开口,一把拉起美姑娘那柔若无骨的雪白柔荑,出
了房门,往前面行去。 到了柜台,朱汉民略作交待之后,三个人离栈直奔少林。 快到晌午时分,三个人上了少室山,到了少林古刹,大悟掌教亲率诸堂
主持及四护法恭迎于寺门之外。 大悟掌教那平静的神色之中,带着三分愤怒,一见面,他含笑说道:“听
说夫人及少侠正预备动身南下?” 聂小倩笑道:“可巧智通师父送来了掌教的手谕,走不成了!” 大悟掌教笑了笑,转望霍玉兰,道:“你跟少侠碰面的事,你爹已让你
智通师兄告诉我了,能跟夫人及少侠一起,那是别人求也求不到的事,你千 万把握这个机会!”
霍玉兰忙施礼说道:“多谢掌教师伯,侄女儿省得。” 大悟掌教点了点头,转身举手肃客。 进了寺,大悟掌教让客直上禅房。
禅房中坐定,聂小倩首先说道:“掌教在信里没说详细,到底是怎么回 事?”
大悟掌教敛去笑容,白眉双轩,道:“昨夜夫人及少侠走后,过了三更, 寺中来了一个黑衣蒙面的灭清教徒,他说他是向少林传达他教主令谕??”
聂小倩道:“掌教,这人是以礼而来,还是强闯而入?”
大悟掌教道:“可说一半以礼而来,因为他身在夜空便发了话??” 聂小倩道:“那么,掌教亦未留难他?” 大悟掌教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贫衲并未留难他!” 聂小倩道:“他代他们教主向少林传下什么令谕?” 大悟掌教道:“仍然是胁迫少林加盟灭清教,限贫衲在今夜子时之前回
复,要不然他们会要少林好看!”
朱汉民双眉一挑,道:“简直是欺人太甚,掌教恐怕还不知道,我已透 过灭清教登封分支的负责人与他们教主约定清明子夜在滕王阁商谈,并要他 转告,在我未跟他们教主碰面之前,不得??”
聂小倩截口说道:“民儿,那是在今早,这儿的事是发生在昨夜。”
朱汉民道:“民儿不以为那有什么两样,民儿约他们商谈,那表示咱们 有跟他们合作的诚意,既如此,他们就不该再动各门派。”
聂小倩道:“可是他们并没有动呀,这你跟谁说理去!”
朱汉民默然不语,聂小倩又转向了大悟掌教:“掌教,那灭清教命人带 来的,是口信还是??”
大悟掌教道:“夫人,是口信。” 聂小倩点了点头,道:“那么,掌教召我母子来??” 大悟掌教道:“贫衲是要夫人及少侠来看看,跟灭清教是否能谈合作?” 聂小倩笑了笑,道:“汉民今早已经向灭清教打过招呼了,咋夜那人传
话时,尚不知该教与汉民定滕王阁之约。”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然而夫人,跟他们谈合作,并非自昨夜起,夫人
跟少侠沿途都曾向灭清教中人打过招呼,按说这该够了,可是那灭清教主依 然派人来威胁少林,这已充分显示,他没有诚意!”
聂小倩扬了扬眉,道:“到晚上再说吧,掌教,那人说他什么时候再来?” 大悟掌教道:“他说今夜二更来听取答复。” 聂小倩点头沉吟了一下,忽地笑道:“民儿,让你兰妹妹陪着你,到少
林各处走走去!” 朱汉民有点迟疑,但终于他还是点了头,偕同美姑娘霍玉兰双双走出了
禅房,步履声渐去渐远?? 直到听不到步履声,聂小倩方始开口说道:“掌教,小霞有没有来过?”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来过了,她先在大雄宝殿拜佛,然后又进了贫衲
的禅房。” 聂小倩“哦”地一声道:“请问掌教,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大悟掌教说:“贫衲若是明说了,只怕夫人会很悲痛!” 聂小倩道:“不会的,掌教只管说,我还支撑得住。”
大悟掌教道:“贫衲遵命禀夫人,贫衲走了眼看错了,霞姑娘确已为鬼 多年,并不是得到了什么菩提经!”
聂小倩惊惑地道:“这怎么会,她对掌教都说了些什么?” 于是,大悟掌教把与小霞的一段谈话,概略地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聂小倩道:“掌教,她仅仅是不承认!”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不,夫人,承认与否,那由不得她,贫衲蒙我佛
慈悲,得习易筋、洗髓二经后,已经脱胎换骨,不同常人,她若是修习了菩 提经,任她如何隐身,也难逃贫衲这一双老眼的。”
聂小倩道:“这么说,掌教并未能看见她。”
大悟掌教正色点头说道:“是的,夫人!” 聂小倩神色黯然,默默不语,但旋又抬头说道:“这怎么会,这怎么会,
我不敢相信??”
大悟掌教道:“夫人是不信贫衲,抑或是??” 聂小倩道:“不敢不信掌教,我是真的不信小霞已死,我更不能相信德
郡主对她会袖手观望,坐视不救!”
大悟掌教道:“便是贫衲也不敢相信,事实上是德郡主已尽了最大的努 力,但及至偷偷挖开墓道之时,霞姑娘已然无救!”
聂小倩身形一颤,猛然抬眼说道:“这,掌教怎会知道,为什么昨天没
告诉我?”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昨夜贫衲暗中以飞鸽向德郡主查
询此事,适得德郡主答复,故而知之。”
聂小倩道:“德郡主的答复现在何处,可否给我看看?” 大悟掌教道:“自无不可。” 说着,自袖底取出一个小纸卷递了过来。
聂小倩接过小纸卷打开一看,只见纸卷上所写,果如大悟掌教之言,那 也的确是德郡主的笔迹。
她方自黯叹,倏有所触,注目说道:“掌教,北京到此来回大概有多远?” 大悟掌教道:“那远得很,不能算近。” 聂小倩道:“那么昨天至今尚不到一个对时,什么信鸽飞得这么快?” 大悟掌教道:“夫人到底是信不过贫衲??? 聂小倩摇头说道:“我说过,我不敢,掌教一派之尊,佛门得道高僧,
出家人不打诳言,我相信掌教必不会骗我,倘若掌教有欺瞒我的意思,昨天 就不会避开汉民独对我谈菩提经,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灵禽,多增加一点 见识而已。”
大悟掌教道:“是贫衲失言,那么贫衲可以告诉夫人,那是德郡主昔年
得自宫内的一对异域灵鸽,其飞行之速,较常鸽快过两倍,所以能在短时间 内来往北京与嵩山,十年来贫衲一直藉着它与郡主通信联系,要不然德郡主 怎会知道贫衲已接掌少林,命少郡主来找贫衲?”
话是不错,也没有什么破绽可寻。 聂小倩沉吟了一下,又道:“这多年来,德郡主一直没对掌教提起过小
霞的事么?” 大悟掌教道:“德郡主一直未向贫衲提起过这事,想必这是伤心惨事,
她不愿提及,还是这次夫人与总盟主提起,贫衲才知道的。” 聂小倩道:“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大悟掌教道:“夫人,出家人不敢打诳语!” 聂小倩身形颤抖,双眉倏扬,道:“可是无论怎么说,我都不能相信,
我只以为是德郡主欺瞒了掌教,也瞒了汉民跟我。”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低诵佛号,道:“贫衲据实相告,但并不敢一
定要夫人相信,不过,夫人睿智,该知道霞姑娘天生薄命,死了倒比活着好。” 聂小倩挑眉说道:“那只是无可奈何用来自慰的说法。” 大悟掌教没有说话。
聂小倩也默然不语。 一时间,这禅房内的气氛显得有点令人不安。
半晌过后,还是聂小倩先开了口,她道:“掌教,我信不信,那是我的
事,汉民不如我,无论如何我请掌教暂时别把这件事告诉他。” 大悟掌教合十低诵佛号,道:“阿弥陀佛,夫人有谕,贫衲不敢不遵!” 聂小倩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是大悟掌教打破了沉默,但是他改了话题。 “夫人,听说丐帮苍五老已到了登封?” 聂小倩道:“他到了好几天了,怎么,掌教如今才知道?” 大悟掌教道:“少林封山多日,至昨天才开山,所以贫道并不知道。” 聂小倩道:“一切情形想必霍老英雄都告诉掌教了。” 大悟掌教道:“是的,化子可恶,日后见着他,贫衲非痛痛快快地教训
他一顿不可,这老儿仍不改当年??”
聂小倩道:“掌教,霍老英雄不知道我明白,那是苍五老猜透了个中奥 妙,而故意要气气霍老英雄的。”
大悟掌教一怔说道:“原来如此,这化子仍那么令人头痛??”
突然一阵雄健步履声传了过来,及门而止。 只听门外有人恭声禀道:“禀掌教,丐帮五老率丐帮八英、十二俊到!” 大悟掌教一怔望向聂小倩,讶然说道:“这老化子突然跑到这儿来,
是??” 聂小倩道:“丐帮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大概是得知掌教派人到登封把
我母子召上嵩山,所以赶来看看。” 大悟掌教点点头,扬声喝道:“有请!”
门外通报的弟子应声而去,大悟掌教也陪着聂小倩随之走出禅房,会同 诸堂主持及四大护法向寺外行去。
刚出寺门,只见职司山门守护的二代弟子智广,已陪着九指追魂苍寅及 八英、十二俊廿多名丐帮好手,绕过了柏树长林,走上了少林寺前广场。
当下偕同聂小倩率诸堂主持及四大护法上前相迎。
大悟掌教佛号高宣,清越入云,道:“阿弥陀佛,丐帮五老率丐帮精英 莅临嵩山,少林光辉不少,贫衲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苍寅老远便大叫说道:“驼子,你跟我少来这一套,你要是过意不去, 我老要饭的可以山下等候,容你排个迎宾大典!”
说着,人已走近,大悟掌教合十笑道:“多年不见,老檀越不但未见老 态,便是这豪迈性情也丝毫未改,委实是令人可喜可贺!”
苍寅停步瞪了眼,道:“驼子,你怎不说我老要饭的老而不死,玩世不 恭?谁比得上你驼子,当年横行大漠,恶迹如山,曾几何时,摇身一变,竟 做了掌执武林牛耳的少林一派掌教,座上一呼,座下百应,简直神气得登了 天了。”
大悟掌教道:“阿弥陀佛,老檀越,人生际遇不定,贫衲注定是佛门弟 子出家人,青灯木鱼伴我佛的,所以??”
“好了,驼子!”苍寅一摆手,道:“少在我要饭的面前念经了,咱两 个天生的冤家对头,你那一套,我要饭的一辈子也无福消受,如今我要饭的 乞讨来到和尚庙,看在昔年一段交情上,说什么你该赏顿斋饭吃吃吧!”
大悟掌教失笑说道:“正要请教老檀越来意!” 苍寅道:“怎么,和尚,难不成要饭化子不得进和尚庙?” 大悟掌教笑道:“果然仍是当年那令人头痛的脾气,老檀越,你肆行无
德,欺侮老实人,险些被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正该佛前思过,请吧!”
话落,侧身让路,举手肃客。 苍寅闻言一怔,没动,道:“和尚,你指的是哪回事?” 大悟掌教道:“便是今早那可恶的一回事!” 苍寅明白了,笑道:“和尚,胤(祯)(雍正)火焚少林那档子事你忘
了?我要饭的还没有跑到北京去告你一状,你竟反而倒打要饭的一钉
耙??” 倏然住口不言,目光凝注寺门,叫道:“民哥儿,姑娘,老要饭的来了!” 只见寺门内并肩走出了朱汉民与霍玉兰,两人急步趋前见礼,于谈笑声
中,主客一行鱼贯的走进了寺内。
回到禅房分别落座,大悟掌教再问来意。 苍寅未答,瞪眼道:“驼子,你知道不知道要饭的到了登封?” 大悟掌教道:“少林封山多日,昨日才开山,贫衲是刚知道!” 苍寅道:“那还情有可原??” 大悟掌教却突然说道:“老檀越知道不知道当年故人接掌了少林?” 苍寅道:“要饭的当然知道,而且是早知道了!” 大悟掌教道:“那么,登封、嵩山,近在咫尺,老檀越早已到了登封,
为何迟至今日才来,难道檀越足下有金,怕这少室登山磨了它么?” 苍寅一怔,笑道:“好厉害,又是一钉耙,和尚,佛门弟子慈悲为本,
方便为门,像你这张不饶人的老嘴,如何念经礼佛?说吧,你这嵩山少林寺, 发生了什么事?”
大悟掌教装了糊涂,道:“少林古刹近来事故颇多,不知老檀越??” 苍寅截口说道:“少在我要饭的面前反穿皮袄装羊,我要饭的指的是你
少林那智通和尚请来聂姑娘及民哥儿那件事。” 果然是为了那件事,聂小倩果然料事如神! 大悟掌教望了聂小倩一眼,笑道:“丐帮耳目之多,消息之灵通,委实
令人佩服??” 说着,遂把事情概略说了一遍。听毕,苍寅脸上变了色,冷冷说道:“老
虎不发威,他灭清教敢情把咱们当成了病猫了,咱们听了民哥儿的,放着血 仇不报,这倒好,他灭清教倒更肆无忌惮地横找麻烦乱挑衅起来了,斯可忍, 孰不可忍!”聂小倩笑道:“五老,为求全,必须委曲!”
苍寅道:“姑娘,那该有个限度!” 聂小倩道:“五老愿意让别人坐收渔人之利么?” 苍寅道:“姑娘,那其咎在他不在我!” 聂小倩淡淡笑道:“一旦尽入人网中,怪谁有用?” 苍寅默然不悦,但旋又说道:“姑娘,他们是看准了咱们这一点!”聂
小倩道:“是的,五老,我知道,可是咱们只有忍!”苍寅道:“要忍到何 时?”
聂小倩道:“清明夜子时。” 苍寅与大悟掌教俱皆一怔,苍寅道:“姑娘,这话怎么说?”聂小倩淡
淡笑道:“汉民已跟灭清教教主约定,清明夜子时,在滕王阁上见面开诚商 谈,双方之能否合作,在此一会!”苍寅讶然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聂小倩道:“今早,客栈中,就在五老离去之后。” 苍寅道:“我要饭的悔不该早走一步!” 聂小倩笑道:“五老要是不走,他永远不会来!” 苍寅又一怔,骂道:“兔崽子好机灵,敢情怕跟我要饭的碰头??” 大悟掌教道:“夫人,为什么订在清明夜子时?” 聂小倩遂把那姓区的话转说了一遍。 听毕,大悟掌教皱眉说道:“忠义可感可佩,不像是??”聂小倩道:
“我跟汉民也这么想!”
苍寅冷哼说道:“姑娘要小心了,披着羊皮的狼,最为可怕!”聂小倩 道:“谢谢五老提醒,我跟汉民都会小心的。”苍寅突然叫道:“既然订了 约期,又来少林找事,他这是什么意思?”
聂小倩道:“五老,找事的是昨夜,订约的是今早,时不同时,地不同
地,也许那上少林找事的不知道??” 苍寅道:“姑娘睿智,且请想想看,这可能么?上少林找事,那自奉有
那什么教主的令谕,订约,别人也不敢做主,全是他一人搞出来的,他还会
不知道。” 聂小倩笑了笑,道:“五老,这道理我也明白,何妨且看今夜那人来不
来?” 苍寅道:“好吧,就看那兔崽子来不来再说??”
望了大悟掌教一眼,接道:“这么说来,你驼子请聂姑娘跟民哥儿来, 不是为了打架的了?”
大悟掌教笑道:“谁说是为了打架了?杀鸡焉用牛刀,真要打架,少林 这么多弟子对付一个灭清教徒,难道还对付不了?”
苍寅道:“那么你驼子打算??” 大悟掌教截口说道:“这要问夫人与总盟主,莫要问贫衲!” 苍寅转注聂小倩,方要开口。 聂小倩已然含笑说道:“五老,何妨等今夜自己看?” 苍寅一怔,含笑不语。
□ □ □
入夜,月色朦胧。 嵩山诸峰静静地峙立于夜色中,少室山更静得听不到丝毫声息,少林寺
中,也是一片黝黑,灯火毫无。 只有,偶尔山风过处,树摇,叶抖,还有少林古刹的各处飞檐狼牙上,
银铃轻鸣。 蓦地里,一条矫捷黑影起自少室山下那一片苍苍树林中,只两个起落,
便已越过了柏树长林,好高绝的身法。 轻易地进入少林重地,神不知,鬼不觉。 那黑影,望着黝黑、寂静、肃穆、庄严的少林古刹,似乎有着一点犹豫,
但终于他腾身而起,直上大雄宝殿。 他身形刚落在大雄宝殿那殿脊上,突然一个清朗话声起于夜空:“来人
可是灭清教使者?” 那黑影一惊四顾,他未能有任何发现,忙道:“不错,我正是灭清教专
使!”
那清朗话声道:“少林掌教恭候多时,阁下请下来谈!” 那黑影又有了片刻犹豫,道:“不必了,我来只为听答复,请掌教说一
句话,我立刻就走!”
那清朗话声笑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阁下怕什么?少林还不会为 阁下一条命而不顾百年派誉的,便是有下手阁下之意,阁下既敢单身独闯少 林,难道还怕走不了不成?”
请将不如激将,不知此人是否怕激。
只听他冷笑一声道:“那么我只好打扰了!” 纵身而下,直落殿前。 看来,此人的胆子也委实不小。
他足刚沾地,奇光一闪,殿前大亮,在那大雄宝殿前,青石铺成的小空
地上,摆着五张椅子,一东四西。 西边的四张椅子上,中间坐着朱汉民,大悟掌教,两旁是聂小倩与丐帮
五长老九指追魂苍寅。
此外,不见一个人影。 东边的那一张椅子空着,似乎是专为客人而设。 果然,大悟掌教抬了手,道:“这位施主请坐。”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黑衣蒙面人,他似乎为那猛然一闪的奇光所惊,仓促 退了一步,及至他看清楚了眼前一切,大悟掌教已很客气地把话说完。 他闻言冷冷道:“谢了。”大步走向东边椅子,坐了下去。
坐下之后,他未容大悟掌教先开口,阴鸷目光一扫对面,抢先发了话, 语气异常冷漠:“原来掌教还请了这多位高人助拳助阵壮声势!”
苍寅白眉一挑,便要发作,耳边适时传来聂小倩的话声:“五老,小不 忍则乱大谋!”
苍寅一震,强自忍住。 只听大悟掌教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幸勿误会,少林无意惹动干戈,
即或有意干戈相见,以少林之实力,似也不必惊动他们几位。”
那黑衣蒙面人冷冷说道:“那么他三位是??” 大悟掌教笑道:“忘了为施主介绍,失礼得很,贫衲身左这位,乃是日
月盟总盟主,碧血丹心雪衣玉龙朱总盟主??” 那黑衣蒙面人“哦”地一声,说道:“原来是总盟主当面,在下不知,
多有失礼,还请总盟主勿怪罪。”说着,微微欠了欠身。 朱汉民还了一礼,淡淡地说了一句:“岂敢!” 大悟掌教接着又道:“朱总盟主身左那位,乃是玉箫神剑闪电手夏大侠
的夫人,也就是朱总盟主的太夫人!” 那黑衣蒙面人又“哦”了一声,欠身说道:“原来是夏夫人,夫人当年
事本人熟知,本人甚感敬佩,今宵得能拜谒引为毕生幸事!” 聂小倩浅浅还了一礼,笑道:“好说。” 最后,大悟掌教又为黑衣蒙面人介绍了苍寅。 那黑衣蒙面人应对了一句久仰之后,苍寅立即叫道:“不敢当,丐帮幸
蒙贵教照顾,苍寅尚未谢过呢!” 那黑衣蒙面人目中寒芒一闪,笑道:“彼此将来都是一家人,五长老何
须客气?” 苍寅挑了白眉,刚要张口,大悟掌教已抢过话头,道:“施主如今该知
道他三位并不是来助拳的了吧?”
那黑衣蒙面人笑了笑,道:“本人知道了,但请掌教给我个答复!” 大悟掌教尚未答话。 朱汉民突然淡笑说道:“在少林掌教尚未答复之前,我想请教阁下几个
问题,不知阁下可愿意据实作答?”
那黑衣蒙面人道:“总盟主原谅,我来是听答复的,不是来作答复的。” 朱汉民未在意地淡淡笑道:“阁下,是理,可是阁下要明白,阁下根本
没有丝毫理由再来少林胁迫加盟,又何言听答复?”
那黑衣蒙面人呆了一呆,道:“总盟主,恕我愚昧??” “好说!”朱汉民道:“所以我请阁下答我几问。” 那黑衣蒙面人迟疑了一下,道:“只好从命了,不过我先声明,总盟主
适才所言胁迫是不对的,那是邀请各方,共襄盛举!”
朱汉民淡淡笑道:“以伤人逼人加盟,这种不法胁迫,我就不知道那该 叫什么了,不过这已成为过去,以后也不会再发生,阁下以为它是什么就是 什么吧??”话锋微顿,接道:“我请问,阁下在贵教之中,是何职务?” 那黑衣蒙面人道:“这涉及敝教秘密,恕我不便作答!”朱汉民笑了笑,道: “那么阁下是什么时候受命来少林传话的?”那黑衣蒙面人道:“这可以奉 告,昨夜!”
朱汉民道:“昨夜的同时,贵教主又与我订下了清明子夜,见面共商大 计之约,阁下可知道有这回事么?”
那黑衣蒙面人一怔说道:“总盟主,真有这回事么?”朱汉民道:“我 这个人平生没骗过人!”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那么,有可能是总盟主弄错了,敝教教主既??” 朱汉民一笑说道:“阁下且看看,这是贵教教主的请柬!”随手一抛,
一片红光飞向那黑衣蒙面人,直射面门。 那黑衣蒙面人一惊,便要伸手去接取。 那片红光却飞势忽顿,轻飘飘地落下,恰好落在他那双腿之上,他连忙
拿起一看,抬头道:“这是敝教教主给总盟主的请柬。”朱汉民道:“怎么, 难不成有错么?”
那黑衣蒙面人忙道:“没错,没错,我记得是这表记。”说着单掌微送, 把柬帖又射了回来。
朱汉民五指一伸便接在手中,道:“那么我请教,贵教教主既约我清明 相会,阁下却又跑上少林胁迫人加盟,我不懂这是什么道理?”那黑衣蒙面 人目光转动,半晌始嘿嘿笑道:“总盟主,我只奉命上少室诚邀少林加盟, 并不知道敝教教主跟总盟主订了清明子夜之会。”
朱汉民淡淡一笑道:“以前不知那就算了,阁下如今总该知道了吧?” 那黑衣蒙面人道:“知道是知道了,只是,总盟主,我认为这是两回事
儿!”
朱汉民双眉微挑,道:“我愿意听听阁下的理由!”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自当奉告,少林并不属于日月盟,敝教敬邀少林
加盟跟敝教教主与总盟主订下清明之会,这该是风马牛!”朱汉民淡淡说道: “是理,阁下,但是贵教曾认为朱汉民身怀号令天下之珠符令,凡汉族世胄, 先朝遗民,无不俯首听命,少林等于是日月盟中人,对么,阁下?”
那黑衣蒙面人抬头笑道:“总盟主,敝教倘若有这种想法,就不会命我 跑上少室,来请少林加盟,再说那??”
朱汉民截口说道:“这话是阁下对我说的,前后不过一天工夫,阁下怎
忘得一干二净?” 那黑衣蒙面人忙道:“总盟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总盟主??”朱汉民
笑道:“阁下黑衣蒙面见我,这确是第一次,但阁下以灭清教登封分支负责
人区老哥身份见我,就不止一次了。” 那黑衣蒙面人身形震动,笑道:“我明白了,总盟主是把我当成了那个
姓区的?”
朱汉民道:“难道阁下不承认?” 那黑衣蒙面人道:“不是我不承认,总盟主且请自看。”伸手扯下了那
覆面之物,现出一张刀疤纵横,狰狞可怖的脸,果然不是任职县衙的那个姓
区的。
朱汉民笑道:“阁下,我说这一套瞒不了在座任何一人,尤其是我,因 为这套手法我常用,阁下可敢再揭去那第二张人皮面具?”
那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默然不语,但旋又干笑说道:“面对高明,难
逃总盟主法眼,我只好承认了。” 朱汉民扬眉笑道:“阁下既承认贵教以为诸大门派无殊日月盟中人,那
么贵教一方面胁迫少林加盟贵教,一方面又约我见面,这是什么意思?传话 少林的是阁下,送请柬的也是阁下,如今阁下恐怕也不能说不知道了吧?” 那黑衣蒙面人道:“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我都是奉命行事!”
朱汉民道:“这个我相信,我只请教贵教这是什么意思!” 那黑衣蒙面人道:“总盟主如果一定要问,我只能这么说,敝教不但要
邀约诸大门派、各帮各会加盟敞教,共襄盛举,而且总盟主所领导的日月盟, 也都被在邀请之列。”
朱汉民道:“那自无不可,可是总该等我跟贵教主面谈之后。” 那黑衣蒙面人道:“总盟主,敝教教主今夜便要少林答复。” 朱汉民道:“也可以,我是总盟主,那么就烦劳阁下请来贵教教主,我
自会当面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这么说来,总盟主是有意取消清明之会了?” 朱汉民道:“那要看贵教了,如果贵教可以等到那时再听答复,清明之
会自不必取消,倘若贵教主今夜非要答复不可,那清明之会就不必再举行了, 今夜我便能跟他当面谈,站在我的立场,是希望这会面之期越早越好。”
那黑衣蒙面人摇头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敝教教主在清明约期前是 没有办法跟总盟主会面的。”
朱汉民道:“那么这里的事就只好等到清明子夜时再说!” 那黑衣蒙面人面目中奇光闪动,道:“这么说来,少林今夜是不肯答复
了?” 朱汉民道:“不是少林,是我这个总盟主。”
那黑衣蒙面人摊手笑道:“看来,总盟主是有心跟敝教过不去。” 朱汉民道:“那倒不是,而是贵教做事,太以缺理!” 那黑衣蒙面人道:“可是,总盟主,你让我怎么回去复命?” 朱汉民淡淡笑道:“那简单得很,可归告贵教主,就说我朱汉民有话在
先,要等到清明之会时,当面给他答复。” 那黑衣蒙面人迟疑了一下,道:“看来,我是不得不从命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抱拳一拱,说道:“诸位,我告辞??” 朱汉民及时抬手说道:“阁下,且慢!” 那黑衣蒙面人回身说道:“总盟主还有什么吩咐?” “好说!”朱汉民笑了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在我跟贵教主会面之
前,我不希望再有胁迫同道加盟贵教的事发生,懂么?”
那黑衣蒙面人道:“我明白,也遵命了,一定把总盟主的话一字不漏地 转报上去。”
朱汉民道:“谢谢,有劳了!”
那黑衣蒙面人不再多说一句,腾身投向夜空。 那黑衣蒙面人走了,一场麻烦轻易地消解了。 苍寅跺脚恨声说道:“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兔崽子走!” 朱汉民笑道:“五老,为顾全大局,不眼睁睁地看他走又如何?” 苍寅默然不语,但倏又摇头说道:“我要饭的就觉得这事儿内情不简单。” 朱汉民道:“怎见得?” 苍寅道:“你哥儿母子尚未走,他们也明知道这得不到答复,也明知道
这样做缺理,为什么偏要派人来少林??”
朱汉民点了点头,没说话。 “还有!”苍寅接着说道:“他要是真非得到答复不可,只要撒个赖,
咱们就没办法??” 朱汉民道:“他有什么赖好撒的?”
苍寅点头说道:“有,他只要咬定各大门派跟日月盟风马牛不相关,咱 们便没有办法捉到他,哥儿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这的确不错,在朱汉民这方面顾全大局的弱点下,灭清教是可以撒任何 的赖的,朱汉民他要是管闲事,或少林派拒不答复,他灭清教便可拒绝考虑 跟日月盟合作,这一手不是挺厉害么?
略一思忖后,朱汉民深深点头说道:“不错,五老。” 苍寅道:“那么哥儿再想想看,他既可坚持为什么不坚持呢?”
朱汉民沉吟未语,苍寅接着又道:“那该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得到答复, 既然不需要得到答复,为什么又派人跑上少林搅这么一下呢?”
大悟掌教突然说道:“是示威吧?” 苍寅冷笑说道:“你和尚该看得出,这有什么威好示的?他们灭清教又
要示的什么威,假如是示威的话,少林今夜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聂小倩点头说道:“说得是,这件事内情的确不简单。” 大悟掌教目注苍寅,问道:“那么,老檀越,你以为灭清教用意何在?” 苍寅道:“我老要饭的福至心灵,倒是有几分明白,不过??” 摇摇头,接道:“中不中我老要饭的不敢说!” 大悟掌教道:“何妨说出来听听?” 苍寅道:“我老要饭的以为,这倒像有意耽误聂姑娘跟民哥儿的行期!” 朱汉民与聂小倩悚然动容。大悟掌教轻击一掌,道:“对,有道理,只
是,他们为什么??”苍寅道:“这不难想象,如果不是怕聂姑娘跟民哥儿 早一天到江南发现了他们的阴谋,便是他们要趁聂姑娘及民哥儿回到江南之 前,有多一天的布署。”
大悟掌教没说话,目光投向了聂小倩。 聂小倩叹道:“五老高智,令我自叹不如,也令我佩服,一针见血,一
语中的,他们的用意,该是如此!”
大悟掌教道:“以后谁要再说老檀越鲁莽糊涂,我第一个不依??” 苍寅瞪眼说道:“和尚,你少损我!” 大悟掌教道:“阿弥陀佛,贫衲是句句由衷,字字发自内心!”苍寅冷
哼一声,道:“要饭的没工夫跟你斗牙。”
转注聂小倩,道:“姑娘,既如此,姑娘跟民哥儿不可再多耽搁了!” 聂小倩点头说道:“是的,五老,我准备连夜启程??”苍寅道:“让 老要饭的命人到登封去弄三匹快马来。”聂小倩摇了摇头,一句“不必”尚
未出口。
忽听一阵急促步履声起于室外。 聂小倩等举目外望,只见少林监院大慧上人急步走了过来,近前双手合
十,躬下身形,道:“禀掌教,华山有人求见总盟主!”四人闻言一怔,互
相对望一眼,大悟掌教道:“师弟,可知来人是谁?” 大慧上人道:“华山掌门人师弟银笔金钩莫太和莫大侠!”大悟掌教立
即摆手说道:“有请!”
大慧上人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大悟掌教与聂小倩母子、苍寅随之站了起来。 苍寅忍不住说道:“和尚,你知道莫老儿来为了什么?”大悟掌教摇头
说道:“贫衲不敢妄加猜测,且等莫老檀越???苍寅道:“不必等他,如 果要饭的我没猜错,可能华山也??”步履响动,已见大慧上人陪着一名面 貌清瘦,精神矍铄的灰衣老者行了进来。
老者年约六十左右,目光犀利逼人,一望可知是位内外双修的武林一流 高手。
大悟掌教一扬手中拂尘,道:“阿弥陀佛,莫老檀越光临,少林蒙宠何 幸,增光不少,贫衲未及远迎,还望莫老檀越原谅!”
自然大悟掌教这是谦词,论身份,少林有监院大师迎客,已算是十分恰 当,并不失礼。
那灰衣老者忙趋前施礼,道:“华山莫太和,见过掌教!” 大悟掌教还了一礼,笑道:“老檀越,一别十余寒暑,可还记得当年大
漠故人?” 莫太和闻言一怔,圆睁老眼,愕然说道:“掌教是??”
苍寅突然叫道:“莫老儿,敢情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连驼子也认不 出来了?”
莫太和揉了揉老眼,惊声说道:“掌教是当年大漠独孤,独孤??” 大悟掌教点头笑道:“难得莫老檀越还记得贫衲。” 莫太和惊喜万分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大悟掌教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且请先见过总盟主,然后咱们再叙旧
不迟。” 莫太和闻言,连忙转向朱汉民,恭谨躬下身躯:“华山莫太和,奉掌门
师兄令谕,特来拜见总盟主。” 朱汉民含笑还礼,道:“不敢当,莫大侠一路辛苦。” 莫太和道:“有幸拜见总盟主,这是老朽的毕生荣幸,何言辛苦?” 接着,他又见过了聂小倩及苍寅。 苍寅跟他是当年旧识,自不免一番哈哈。
见礼毕,大悟掌教肃客入座。
坐定,朱汉民问道:“华山离此不近,莫大侠遥遥千里赶来少林相寻, 不知贵掌门人有什么赐教之处?”
莫太和欠身说道:“不敢当,掌门师兄派老朽前来谒见,只为向总盟主
报告一件事情,请总盟主定夺。” “好说!”朱汉民忙道:“莫大侠请说。” 莫太和双眉轩动,尚未说话。 苍寅突然摆手说道:“莫老儿,且慢,先让老要饭的猜猜看??” 顿了顿,接道:“敢莫是灭清教有人上华山胁迫加盟么?” 莫太和一怔说道:“苍老五,你,你怎么知道?” 苍寅道:“说穿了一文钱不值,少林刚演过这么一出戏!”
莫太和“哦”地一声,转注大悟掌教,道:“请问掌教,事情是怎么了
的?”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被总盟主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接着就把适才情形说了一遍。黄子超听罢,莫太和轩眉说道:“原来这
样??”
朱汉民截口问道:“莫大侠,灭清教人是什么时候上华山的?” 莫太和道:“禀总盟主,三天前夜里,有一黑衣蒙面人闯上华山,自称
是灭清教人,奉他们教主之命,传话华山加盟,并限七天之后答复。” 苍寅扬眉笑冷说道:“哥儿,看来老要饭的确实料中了,那灭清教人在
三天前闯上华山,七天之后听取答复,七天工夫足够华山派人到嵩山一个来 回了,兔崽子们时间算得好准!”
聂小倩道:“这还不算什么,少林事刚了,莫大侠便紧跟着而来,这前 后配合之巧,才令人不得不佩服呢!”
苍寅点头说道:“姑娘说得不错,兔崽子们的确厉害,若有那么一天, 我老要饭的非看看那位什么教主是个怎么样的人物不可!”
聂小倩笑了笑,道:“五老,我有同感,像这么一个极富心智之人,是
该看看??”转注朱汉民,接道:“民儿,你算算看,此去华山,最少要有 几天耽搁?”
朱汉民未假思索,道:“娘,只要民儿去了华山,少说也要耽误三四天!” 聂小倩笑道:“这正好又被他们绊了三四天,如若他们再在峨嵋来一手,
咱们耽搁的时间就更多了呀。” 朱汉民皱眉说道:“那么,娘以为??” 苍寅冷哼说道:“干脆给他来个置之不理!”
聂小倩摇头说道:“五老,这不是办法,万一他们真的对华山下了手, 那时不但合作难谈,便是后果也不可收拾!”
苍寅道:“那么,姑娘,事情就很麻烦了,他们的用意原在拦阻你跟民 儿回江南,要是你跟民哥儿不去,他们又不肯罢手,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的确,这件事够棘手的! 聂小倩皱眉沉吟不语。
苍寅却又说道:“老要饭的敢断言,只要姑娘跟民哥儿去了华山,华山 事一了,峨嵋警讯定然紧跟着而来!”
聂小倩点头说道:“这个我想得到,无如??” 话锋微顿,接道:“不然只有这样了,民儿照原计划启程先返江南,我
跟玉兰到华山走一趟,先稳定他们再作道理。”
苍寅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办法,老要饭的跟姑娘走一趟!” 大悟掌教突然说道:“不必了,夫人,贫衲有个办法在此,夫人跟总盟
主只管带着玉兰往江南去,华山方面,自有贫衲应付。”
聂小倩愕然投注,尚未开口。 苍寅呆了一呆,诧声问道:“和尚,你有什么办法?” 大悟掌教笑道:“莫问,莫问,天机不可泄漏,贫衲自有办法负责华山
之安全,而且保证不惹动干戈。”
苍寅叫道:“和尚,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大悟掌教道:“事关重大,贫衲岂敢儿戏!” 苍寅大叫说道:“和尚,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贫衲不是说过么?事关天机,倘若华山有丝毫
损害,或败了大事,诸位只管惟贫衲是问就是!”
苍寅还待再说,聂小倩已抢着说道:“五老,能有办法让我母子顺利往 江南,那是最好不过,掌教一派至尊,也事关重大,他该不会有戏言的,既 然不是戏言,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苍寅悻悻然闭了嘴。 聂小倩美目转注大悟掌教,口齿启动,似欲有所言,终于,那要说的话,
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跟着,她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我母子行期不能再延误,早一点
到江南,也好办事,我母子就此告辞了。” 说着,回过头去向大雄宝殿方面唤了一声:“玉兰,咱们要走了!” 大雄宝殿那边传来了美姑娘脆生生的一声答应,倩影闪动,人已翩若惊
鸿般掠了过来。 适时,在座都站了起来,大悟掌教不再挽留,偕同苍寅与银笔金钩莫太
和,一直送出了寺门。 一直望着聂小倩三人消失在少室山腰那茫茫夜色之中,大悟掌教方始收
回目光,转向莫太和含笑问道:“莫老檀越是在少林歇息一宿,还是即刻赶 返华山?”
莫太和道:“掌门师兄日夜都在盼望回音,所以老朽不敢有丝毫耽搁, 想即刻启程,赶返华山复命了。”
大悟掌教道:“那么贫衲不敢强留,请莫老檀越归告贵派掌门人,只管 放心应付,贫衲所邀约之高人随后即到。”
莫太和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莫老檀越,贫衲愿以项上这颗人头担保!” 莫太和老脸一红,忙道:“莫太和不敢,既如此,莫太和告辞了!” 抱拳一礼,转身而去。 苍寅背后叫道:“莫老儿,老要饭的送你一程。” 说着,他举步跟了下去。 目送两人背影远去,大悟掌教老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转身进了寺门。
他回寺之后,没往别处走,径自走回他那禅房之中,禅房中,孤灯摇晃, 他刚进禅房,灯光忽地一涨,紧接着,那香案旁响起了傅小霞的话声:“掌 教,晚辈辞行来了!”
大悟掌教笑道:“不敢当,一天来,委曲姑娘了!” 傅小霞低声说道:“掌教的大恩晚辈只恐无以报答,何言委曲二字!”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贫衲不过锦上添花,何恩之有?姑娘如今便要
随令兄之后,动身往江南去么?”
傅小霞低声说道:“是的,掌教。” 大悟掌教沉吟了一下,道:“姑娘可否暂缓几天再去?” 傅小霞低声说道:“怎么,莫非掌教有什么差遣?” “不敢当!”大悟掌教道:“正有一桩大事要请姑娘帮忙!” 傅小霞低声说道:“那么掌教请吩咐,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悟掌教道:“姑娘言之太重,贫衲谨此先谢过了。” 微一合十,接道:“姑娘当已知道,华山适才来了人!” 傅小霞低声说道:“是的,掌教,晚辈已经知道。” 大悟掌教遂把适才所谈说了一遍。 说完,只听傅小霞低声说道:“掌教的意思,莫非要晚辈代家兄走一趟?”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贫衲正是这个意思,也只有姑娘去最为恰当!” 傅小霞低声说道:“以掌教看,晚辈能胜任么?” 大悟掌教道:“以姑娘具备的条件,必可胜任愉快,绰绰有余,要不然
贫衲也不敢以这等大事烦劳姑娘了!” 傅小霞话声犹疑地说道:“只是,掌教,晚辈是个女儿身??” 大悟掌教道:“贫衲并不要姑娘现身,只请姑娘吓走那灭清教徒,以及
阻拦那进犯华山之人就可以了。” 傅小霞道:“那么晚辈遵命了!”
大悟掌教道:“还有,姑娘当知玉兰已随令兄往江南去了?” 傅小霞道:“这个晚辈也已知道了!” 大悟掌教道:“那么,华山事了,姑娘便可由华山取道径往江南,找着
了令兄之后,还请姑娘暗中多多协助。” 傅小霞低声笑道:“这个当然,掌教尽请放心!” 大悟掌教笑了笑,道:“贫衲再谢谢姑娘,贫衲打算由十八罗汉中派出
四人,护卫姑娘到华阴??? 傅小霞低声忙道:“多谢掌教,不必了,晚辈倘没有能力走这条路,还
上什么华山?掌教若无其他指示,晚辈要告辞了!” 大悟掌教道:“既如此,姑娘一路请保重,贫衲不敢多留姑娘??” 突然,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大悟掌教忙道:“姑娘快走,苍五老回来了!” 傅小霞低低应了一声,灯影摇动,微风飒然,那禅房的两扇门忽地开了,
适时,禅房外走进来了苍寅。 他突然停步,张目四顾,轻轻地“咦”了一声。 大悟掌教含笑说道:“老檀越,什么事?” 苍寅愕然站在禅房门口,道:“好香的一阵风,好像是??” 大悟掌教笑道:“檀越好灵的鼻子,贫衲刚点上檀香!”
苍寅摇头说道:“不是,不是,那不是檀香味儿,好像有人擦身而过, 而且是个女的。”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道:“檀越怎地胡说八道起来,贫衲这禅房之 中,何来女流?”
苍寅面上诧异之色未退地注目道:“可是我明明闻到??” 大悟掌教忙道:“阿弥陀佛,佛门弟子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这
种玩笑开不得,否则老檀越是会被打入那拔舌地狱的。”
苍寅目光一凝,疑惑地直逼大悟掌教,道:“和尚,我要饭的要是闻错 了,情愿自割鼻子!”
大悟掌教合十说道:“罪过,罪过,贫衲怎未闻见?”
苍寅道:“那不是你和尚鼻子不灵,便是你和尚装蒜!” “阿弥陀佛。”大悟掌教道:“老檀越请看,贫衲这禅房之中可有??” 苍寅“哼”了一声,道:“要是有,你和尚还赖得掉,辩得了么?” 大悟掌教不敢再说下去,脸色一整,道:“檀越,玩笑要适可而止,莫
施主走了么?”
苍寅道:“你和尚这是明知故问,我老要饭的敢赌咒,谁要是跟你和尚 开玩笑,谁是这个!”右手一伸,比了个王八。
大悟掌教摇头笑道:“檀越好雅兴,休再胡说了,快坐下来谈正事吧!”
苍寅仍难释然,也照旧一脸诧异色,但毕竟他坐了下去。 大悟掌教唯恐他再提,忙接着说道:“檀越,人家都走了,你仍待在登
封么?”
苍寅心不在焉地道:“走,我要饭的也走,就是来向你和尚辞行的!” 大悟掌教心中稍松,道:“檀越打算回丐帮总舵?” 苍寅摇头说道:“不,我要饭的也要到江南走走!” 大悟掌教“哦”地一声,道:“那适才为什么不跟夫人及总盟主一起走?” 苍寅道:“要饭的总是要饭的,跟他二位一起走,让人看在眼里那算什
么?我要饭的只能随后赶到就行了,和尚,我要饭的似乎有预感,这场流血 干戈难免,你信不信?”
大悟掌教点头说道:“贫衲深信不疑,只希望总盟主有回天之力化干戈 为玉帛,要不然武林精英又不知要损失多少了??”
摇头一叹,忽地抬眼说道:“檀越,夏大侠已将衣钵传给总盟主,不问 世事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杰出少年,檀越似乎也该回去养养老了,
别老拦在前面,不让年轻人出头。” 苍寅瞪眼说道:“你和尚懂什么,我看你是念经念糊涂,越活越回去了,
你以为夏大侠不管了?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光我河山,复我 神州,这是神圣使命,地不分南北东西,人不分男女老幼,凡我汉族世胃, 先朝遗民,都该视为己任,奋勇直前,你和尚懂么?”
大悟掌教摇头说道:“檀越,贫衲懂,也深感敬佩,只是老来筋骨??” 苍寅霍地站起,轩动白眉,道:“和尚,我要饭的就不服老,也许我要 饭的等不到神州匡复,山河重光那一天,但我要饭的若不把这把老骨头投在 匡复义举之中,直到伸腿瞪眼咽了气,绝不干休,和尚,你吃你的斋,念你
的佛吧,我要饭的走了!” 言毕,转身出门而去。
大悟掌教怔住了,但倏地,他身形微颤,老脸上掠过一片异样神情,闭 目合十,喃喃说道:“檀越,多年至友,交称刎颈,你怎地不懂贫衲话意, 点之不透?恕贫衲身在佛门,不敢轻泄天机,只有远在少林为你日夜诵经祈 祷了??”
抬手熄灯,禅房中刹时一片黝黑??
□ □ □ 距离清明之会还早,加以朱汉民母子在路上听说和堌那位如夫人已经转
往六朝金粉的南京,所以也绕远路下江南,直奔向南京,去看看和堌那位如 夫人到底在干些什么?
那年头,满清朝廷把原名应天府,别号南京的南京,改作了江宁府,驻
扎了好几个旗营。 江宁钟山龙盘,石头虎踞,以六朝时为最盛,繁华冠绝一世。 周邦彦有阙“金陵怀古”的词句儿,其中有:“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 王安石也有那么一阙“金陵怀古”:“登临纵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
晴??”
看看这两阙词儿,就难怪更早的诗仙李白感慨的说:“吴宫花草埋幽径, 晋代衣冠成古邱”了,概当年吴宫秀丽江南,往日的盛景,如今仅存铜驼禾 忝!
往日的“南楼风月”,“北海琴樽”,今日已是坟垒萧萧了!
这一座石头城,竟至“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哀江南”里也说:“山松野草带花挑,猛抬头秣陵重到??” 残军留废垒,瘦马卧空壕,入目萧条?? 还有那:“??乌衣巷故人贫,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唱一曲
哀江南,放悲声,哭到老??” 还有那:“端灯船端阳不闹,收酒旗重九无聊??” 更有那:“那青黄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个饱??” 可是,这些位词人,诗人,名士,都去得太早了些,假如他们能留到如
今,看着这年头的南京,他们就不会如此感慨悲悼了。 只因为满清朝廷自雍正以来,在江宁驻扎了好几个旗营,与驻扎在杭州
的旗营相呼应,来镇压汉人的。 几十年后的八旗子弟,已不是上马能杀敌,握笔能文章的了,反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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