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 章 前引
时近中秋,澹澹的月光,如碎银似的洒照在嘉兴城郊。 出嘉兴城数里地,有一片苍茫林园,就在林园深处,露出檐牙高啄,
气象宏伟的屋宇。 据说,此处曾住着当朝一位大臣,后来不知怎地,那大臣被满门抄斩,
于是那风景优美的地方,虽有精致而又庞大的屋舍,却一直被荒废着。 这夜,三更时分,月色清明,在这荒废的地方,突然出现两条灰黑的
人影。
那两条人影跃至一栋较矮的屋顶上,四下略一张望,正待朝后进正厅 上掠去,突然,四周响起一片尖锐的竹叶哨声,哨音此起彼落,交互激响。 两条黑影中,一个矮胖,一个身材纤巧彷佛是个女子,那矮胖者闻声
大惊,叫了一声:“不好!” 那纤巧女子急道:“韦香主,正义帮主到底住在那一栋屋里?” 话声未毕,四周森林内,在哨音中出现一群银巾包头,银带束腰的银
衫大汉,每人口内含着竹叶一片,一面呼吹,一面稳健地走向森林处。
那矮胖者正是名震江湖的“七海渔子”韦傲物,他慌忙道:“夫人,情 势不妙,正义帮主就要出现,在下要先走一步了。”
说罢,身形微微一飘,掠下屋顶,疾向来路奔回。
片刻后,只见数十个银衫大汉,从四面渐渐向韦傲物奔去的方向围拢, 却根本不理会尚留在屋顶上的女子:
那屋顶上的女子见状,暗忖:“难道那些银衫大汉的出现,并不是为着 自己,而是另有强敌来临?”
那女子突地朝森林一侧隐秘处,飞掠奔去。
这时哨音突住,顿时凹下恢复夜的寂静: 银衫汉子个个如石像,成一字形分布在森林来路,每人脸色在月光返
照下,更显凝重,生像连大气也不喘一下。 天际飘浮来一朵乌云,把月光遮住,当乌云散去,月光重现时,只见
一排银衫大汉前三丈处,对排着数十个黑巾包头,黑带束腰的黑衫大汉。
双方对峙而立,场中气氛显得十分低沈: 在窒人的气氛中,黑衫大汉突然向两侧分开,走出一个白面无须,英
俊却显得阴狠的金衫文士,后面跟着一位矮胖老者,正是适才奔回的韦傲物。 金衫文士走近银衫大汉前一丈余,停住身形!左手摺扇轻摇,旁侧韦
傲物附耳低语,文士微微点头。 于是韦傲物走上前,丹田提气,说道:“天争教主拜会正义帮!”
银衫大汉个个神色凝重,闻声仍不动弹。
陡然两声短促的竹叶哨声响后,纹风不动的银衫大汉们,立刻从中分 开,走出一个胸前绣着三朵红花的银衫方脸高硕汉子。
那汉子厉喝道:
“好个天争教,什么时候不好拜会,却三更半夜里来拜会?” 韦傲物冷笑道:“来者是正义帮主吗?” 那汉子道:“帮主岂是轻易见人的!在下银枪陶楚。”
韦傲物不屑道:“哦!江湖上还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银枪陶楚,武功虽不甚高,见闻却广,尤其擅长轻功,在武林中也小
有名气。
他此时在广众面前被辱,那里忍得下,厉声喝道:“陶楚不才,却还不 怕什么天争教。”韦傲物冷冷道:“好狂徒,且接老朽一招?”话刚说完,连 环双腿已横截扫去,陶楚急忙拔身掠起。
那知韦傲物这两腿乃是虚招,腿一落地,跟身而上,击出一掌。 这一掌击向陶楚腹部,陶楚人在空中,眼看就要被击中。
就在这一刹那,掠出一条疾如飞箭的银色身影,他左掌托住韦傲物右 手,右手骈起食中两指,朝韦傲物“眉心穴”点去。
韦傲物见来人身手不凡,急忙撤身后退,先求自保。 银色身影停身一站,现出一个潇逸尘.眉目俊轩的银衫文士,胸前却
绣着五朵红花。
他微微笑道:“在下就是正义帮主。” 一直隐身在林内的女子,一见此人面目,不由暗呼道:“呀!丙然是他,
他没有死??锺静??他怎么办呢?” 金衫文士缓步走上前道:“果不出兄弟所料,正义帮主真是阁下,兄弟
想江湖上除了你吕南人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创此帮会来?”
吕南人一见到此人,就不禁内心如沸,痛恨难当,但他尽力忍住,缓 缓道:“萧无,你我约定八月中秋烟雨楼头决一死战,想不到阁下突然来临, 好!?!我们不妨就此分个生死!”
萧无眼中闪过一道狠毒的光芒,道:“吕南人,你太不把我萧某放在眼 内,三年来我一直认为与你不值一争,否则,哼!你有十条命也早已丧在我
的手下!” 吕南人道:“杀妻之恨,追命之仇,我吕某倒不在心,可是,你断断不
该杀死爱你如子,情同手足的飞虹剑客??”
他说着举起左手,望着断缺的小指又道:“我曾在“飞虹剑”华品奇的 身前发誓,若不手刃你这贼子,有如此指??”
言未毕,吕南人左掌右拳,脚跺迷踪,招招不离萧无全身要害。 萧无轻巧地左挡右闪,狠声道:“你如今创立帮会,我可容不得你
了??”
要知萧无自幼习得长白山派武功,自命不凡,尔后由于机缘,又得青 海穆鲁鸟苏河,布克马因山口无名怪叟的传艺,采两家之长,其武功更胜过 自幼便在无名怪叟身前学艺的师弟钱翊。
是以二人一交上手,萧无有守有攻,守时天衣无缝,攻时雷霆万钧, 凌厉无比。
数十招后,吕南人渐感吃力,他此时才深深觉得萧无的武功,确实不 凡,若非这数月来,苦练“天星秘录”,此刻早已落败。
“天星秘录”中记载的都是武林绝学,只是吕南人练习的时日太短,每 一招,都不过只发挥四成威力。
萧无也越战越惊,战到后来,他觉得吕南人的招数越来越神奇,生似 自己是个招的靶子,越对方的招数越熟练,倘若再假以时日,自己定非吕南
人的对手。
他惊心之下,那敢怠慢,立即施展出由无名怪叟所授的三大绝招。
一招,二招虽然神奇,吕南人皆以“天星秘录”中,无上妙法封开让 过。
但至第三招“无所不至”,吕南人只觉四面八方都是萧无的掌影。
此时吕南人情急之下,冒然施出从妙手许白偷学到的“拂云手”。 这“拂云手”虽然绝妙,却是攻招而非守招,当年妙手许白创此绝招,
乃是为了对付“铁面孤行客”万天萍,创的尽是猛攻招式。 吕南人十二路拂云手攻招一老,而萧无的那招“无所不至”还尚未施
完,左手圈转,人已闪至吕南人身后,右手反背拍出一掌。
吕南人“拂云手”失利,不及采取守势,只觉眼前一花,背后袭来一 道暗劲,在此情势下,他只有运气于背,预备硬接萧无一掌。
说时迟,那时快,掌劲将要触及吕南人后背之际,横俚飞掠出一条枯 瘦的身影,人在空中,双腿疾向萧无头部去。
萧无为求自保,急忙撤掌后跃,纵然如此,巳南人仍被余劲震得向前
冲出数步。 来人意在救急,萧无撤招之后,他也停身收势,缓缓说道:“萧老弟,
可认识老朽否?” 萧无细一打量,面前是一位枯瘦如柴,两腮内陷,观骨高耸,留着山
羊胡须的银衫老者,他胸前绣着六朵红花,萧无暗骂道:“想不到闻名江湖
的“北盗”,铁面孤行客万天萍,也投身在正义帮内??” 万天萍铁青的面色,绽出一丝微笑道:“萧老弟,老朽承蒙老弟在无量
山里,救得一命,至今无以为报,深以为憾,如今老朽??”
萧无截口道:“老前辈不必多言,你认为萧无有恩于你,以后敌对交手 时,请手下留情,今日老前辈既入正义帮,便是本教的敌人。”
万天萍面上肌肉一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他犹豫了好久,长长 的叹了一口气,正待转身欲走之际,萧无倏的上前,骈指朝万天萍背后“互 汤”重穴点去。
万天萍万万料不到萧无会突下杀手,顿时喷出一道血箭,伏倒尘埃。 萧无一招得手,哈哈大笑道:“与我为敌者就是一死!”
银衫大汉后又飞掠出一位乱发蓬松,须髯互结,银衫胸襟敞开,露出 茸茸黑毛的浓眉壮汉,他一把抓向萧无后襟,大喝道:“好个无耻小子,竟 敢暗箭伤人!”
萧无急掠之下,竟无法摆脱那一抓,只听“嘶啦”一声,后襟已被撕 裂。
萧无大惊失色,回头一看,原来是“南偷”千里追风神行无影妙手许 白。
只见妙手许白胸前也是绣着六朵红花,分明已投入正义帮内,萧无决 想不到,吕南人能把二个打了十余年,互相仇恨的“南偷北盗”收罗帮内!
他乃是一个狡滑无比的枭雄,衡情量势,自己身旁只有两个香主,而
敌方精锐皆在,于己大大不利,他也不顾什么颜面,一声呼啸,当先急退而 去。
妙手许白轻功盖冠当代,那能容得他逃走,暴喝一声:“留下!” 身形一展,就要跟踪追去。
那知身后,吕南人急呼道:“许老前辈,穷寇莫追!膘来看看万老前辈,
他不行了??”
妙手许白虽和铁面孤行客万天萍斗了十余年,仇恨甚深,但此时见他 被人暗算重伤!内心不由泛起微微惆怅之情,当下缓缓转身,走向万天萍的 身旁。
吕南人怀抱满口鲜血,气息微弱的万天萍,眼泪不由夺眶而下,滴滴 落在万天萍的脸上。
万天萍低弱地道:“好,很好!我受萧无一指,这样我和他恩仇已了, 我不再欠他什么??”
吕南人抱着万天萍的双手,不住的颤抖,他哽咽道:“万老前辈,我一
定要替你复仇??我一定要替你复仇??” 万天萍受不住气血翻涌的痛苦,全身紧缩的抽搐着,口中不时发出“咿
晤”的痛苦声。 吕南人慌忙抽出右手,运起本身内家真元之气,缓缓在万天萍背后抚
摸着,不到盏茶功夫,他头上便渗出涔涔汗意。
妙手许白叹道:“帮主,不要再耗损自己的元气了,万老儿心脉已断, 看来已是无法可救了!”
万天萍脸上又掠过一阵痛苦的神色,他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嘤,道:“许 老儿,我死了,你在世上可少了一个对手,哈!炳!我可真舍不得先你而
去??”
要知万天萍并非惧死之徒!此时虽知去死不远,说话仍是十分洒脱豪 迈,妙手许白声音微带凄凉的道:“万老儿,你死了可舒服了,不再受帮主 十年之约,小弟十年之内还要替正义帮效命呢?你到了玉皇大帝那里,可得 替小弟说项,替小弟留一个位子,免得小弟死后,天上无位,要人十八层地
狱哩!”
万天萍痛苦的笑道:“好!?!?!” 原来万大萍与妙手许白,在西梁山上约定,以先后寻得抛在绝壑中的
“璇光宝仪”,来决定双方武功胜负后,两人一下绝壑,因绳索不够,立即
遭遇到极大的惊险。 那绝壑削壁千仞,山壁上因受壑底阴湿潮气的蒸薰,遍生青苔,越至
壑底越是滑不溜手,毫无可借力之处,两人都不敢轻易冒险而下,万天萍求 功心切,略一考虑使用“大鹰爪功”指力,指指插入壁内,交互换手而下。 妙手许白可没这份能耐,跟着万天萍下降丈余后,急得大叫,却无法
弃绳跃下。 最后终于让他想到一个办法,妙手许白从怀中摸出自己的飞镖暗器,
寻那山壁微小闭隙处挥进,然后借力在飞镖上,换插而下。 这样,妙手许白大省气力,不一会儿赶近万天萍。 万天萍早已不用暗器,身上再也找不出坚硬的铁器,心知不要片刻,
必被许白捷足先登,心中实在不甘,恶念陡生。 他假作功力不济,左手“啪”一声滑落,只剩右手单吊在壁上,看来
惊险已极。 妙手许白看到这种机会,那肯放过,等下落到万天萍身侧,骈指疾向
万天萍胁下的“章门穴”点去。 万天萍本意,是等许白一指点来,右手一荡闪过,左脚随那一荡之力,
向许白的“章门穴”。那知万天萍吊得太久,手已无力,一荡没荡得动,大
惊之下,狠咬牙根,左脚尽力踢去,欲与许白同归于尽。
妙手许白也未料到万天萍存同归于尽之心,俩人同时皆被点中“章门” 昏穴,身体立如殒石向下沈落。也算二人命不该绝,恰巧重叠落在一枝从壑 中壁上横生而出的大树干上。
等到吕南人沿绳而下,寻找他俩人下落时,才至一半,被万天萍的女 儿万虹,因妒生恨,割断绳素,于是吕南人也如落石般向壑底沈降。
无巧不巧,吕南人也正好落在那大树干上。 吕南人抓着树干,发现万,许俩人皆昏眩在树干上,心中惊喜万分,
忙用带在身上的那困绳素,一端系在树干上,直垂壑底。
吕南人借着那条绳索,把万,许俩人一一运下壑底,他费了很大功夫, 才解开俩人被点的穴道。
“章门穴”是人体最大的昏穴,二人醒来后,再无半点气力拚斗。 他俩人行事虽然乖张,但却是恩怨分明的硬汉,他俩人自忖这次必死
无生,被吕南人救起,心中对他大为感激。
吕南人趁此机会,极力劝解他们捐弃俩人之间的恩怨,那知他两人有 如顽石,半点也点化不透。
吕南人气急说道:“在下救得两位性命,不望报恩,只求你两人在十年 内,不准械斗!”
万,许两人果是恩怨分明的汉子,当下立即捐弃私仇,答应十年内不
再争斗,并应诺在十年内,愿受吕南人指挥。 这就是所以江湖上顶顶大名的“南偷北盗”,会受正义帮派遣的缘故。 当时吕南人本不欲接受这个应诺,忽然他发现身侧不远处,被万天萍
抛落的“璇光宝仪”落在那里,拣起一看,只见“璇光宝仪”激烈晃动,由 万,许两人的协助,发现一批极大的百年宝藏!
于是,吕南人改变心意,接受应诺,利用这批富堪敌国的宝藏,建立 针对天争教的正义帮!
吕南人万万也想不到,建帮不过数月,就损失帮中一员大将,心中悲
痛,哀惜万分。 突然,万天萍脸上红光焕然,这是回光反照的现象,吕南人抱紧万天
萍的身体,生怕他就此死去。 万天萍含笑微弱地道:“天萍一生罪恶深重,死不足惜,惟有一事放心
不下。”
吕南人颤声道:“晚辈性命是前辈所赐,前辈有何相托之事,南人至死 不辞!”
万天萍吐出一口鲜血,却仍含笑道:“就是天萍的女儿万虹,她一生就 托给帮主了。”
吕南人惊道:“这??这??” 他本想婉拒,但一看老人弥留之状,不忍使他失望,立时慨然应道:
“晚辈回去之后,即明告帮内,明媒正娶令爱为妻!”
万天萍满意地一笑,又吐出两口鲜血,微弱的道:“好??好??女?? 婿??好女婿??”
月色如旧,照在万天萍苍白如灰的脸上,他已含笑而逝。 吕南人放声大哭。
妙手许白也不禁老泪纵横,道:“万老儿,我妙手许白的武功,确不如
你??”
林内一直隐藏的女子,此时移步走出,来到万天萍身侧,轻呼道:“姐 夫!”
吕南人泪眼看去,一见那女子正是三湘大侠未亡人孙敏,颤声问道:
“凌??凌琳??好吗?” 孙敏勉强笑道:“南人,你不要记惦,我回去会好好处理的,等你大吉
之日,琳儿也要和静儿成婚了,虹儿很好,你要好好待她。” 她停了一会,又道:“姐夫的丧事,我也帮不了什么忙,明日我想和琳
儿,静儿离开这里,迁居到金陵,你知道静儿??唉!到金陵热闹的地方,
我想对他比较好一点!” 吕南人神色茫然的道:“哦!哦!”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孙敏拍了拍身上的尘埃,又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道:“我走了,有空到
金陵来看看??” 吕南人抱着万天萍的体,默默地望着孙敏离去的背影??
匆匆就是十年过去,这十年中,天争教与正义帮一直势均力敌,对峙 江湖??。
这十年来的互相对峙,使江湖上显得十分安静。 在这同时,另两个秘密帮会,“天毒”“天媚”由于十年来的锐意经营,
也慢慢壮大起来。
于是——
第一章 残父异母奇家庭
杭州是我国古代名城,名胜古迹甚多,西湖,更是风景优美,称绝天 下。
从西湖边雇船到岳坟,由岳坟入山,曲曲折折走很长一段山路,使到
灵峰寺。 这灵峰寺在杭州并不着名,也许是山高寺小的原因,游人很少。
其实这灵峰寺风景极佳,北边有座小山,山上有亭,名叫“望海”,在
这亭中可鸟瞰到整个钱塘江及西湖的景色。 寺内大殿西边园中,种植密密的梅树。 时值九月霜至时节,这一日,日落西山,已是黄昏,一个十四五岁的
少年,在园内徘徊地走着。 这少年长的天庭饱满,眉清目秀,尤其那明如晨星似的眼眸更显得神
清气朗。 九月天气已甚寒冷,但他仅穿着一套单薄的白色衣裳,却无一点畏寒
之态。 只见他神清略显焦急,似在等候一个人。
大殿内正是晚课时候,送来阵阵梵呗的声音,和着梅林中的暗香。 白衫少年突然眉头一展,口中轻呼:“暗影浮香!”
人随声起,他扭腰一折,也未看清他的身法,已如一点流星飘散飞去。
“好一招精妙的“暗影浮香”!”
声落处,现出一位灰袍赤眉高大的和尚,颔首慈笑道:“伟儿,你这一 招“暗影浮香”的身法火候已胜过老衲了!”
白衫少年面向老僧打揖行礼后,赧颜道:“老伯夸奖,伟儿这路身法练
了数日都练不好,刚才耳听梵音,鼻闻梅香,不知觉的使了出来,还不知使 得对不对呢?”
赤眉和尚哦了一声,叹道:“这一招“暗影浮香”轻身功夫,还是当年 老衲俗家时,因行了几件善事,被一位自称姓许的老侠客见到,传了老衲这
一招,以示嘉勉,数年来老衲一直都练它不好,唉!想不到你才学数日,便
精进如斯!” 赤眉和尚凝目注视着白衫少年,又道:“伟儿,可知老衲为什么总不肯
收你为徒吗?” 白衫少年亮晶晶的大眼闪了闪,道:“老伯,伟儿一直想不透这件事,
是不是伟儿资质不够,不堪??”
赤眉和尚摇头止住,道:“不是!不是!别胡思乱想,妄自菲薄,你的 根骨与资质俱是上上之选,百年难得,就因此老衲才不敢轻易收你为徒,以 免误了你的机遇,再者老衲,??唉!总之你以后会得到一个胜过老衲千倍 的师父。”
白衫少年倔强道:“老伯,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伟儿自幼便
受老伯传授玄门内功,像前几天授伟儿那招“暗影浮香”不是教了伟儿功夫 吗?老伯就是不肯认伟儿这个徒弟,伟儿心里却终身认老伯为师。”
赤眉和尚长叹一声,走上前牵住伟儿的小手,慈爱地道:“老衲何尝不
想收你为徒,只是老衲这几手功夫,粗浅得很,教了你,反而误了你,那招 “暗影浮香”却大大不同,老衲当年若非这招轻功救命,早已死了十数次了!” 白衫少年眉头又皱了起来,显是被赤眉和尚说到“死”字触发而起。
赤眉和尚柔声问道:“伟儿是不是你母亲的病又犯了?” 白衫少年凄苦的点头道:“中午母亲还好好的,黄昏前父亲回来,不知
怎地把母亲惹气,病巴发作起来,把父亲吓走了,刚才伟儿来时,母亲稍为 好点,躺在床上,可是??可是??娘躺在床上直哭,口中??老??喊着
“男人”!“男人”!” 赤眉和尚长眉紧蹙,沉思道:“你母亲的病也真怪,几年来都不见好转,
唉!拜老衲看,你母亲当年受的刺激太大,以致迄今还不能清醒??”
白衫少年情急道:“老伯,我娘的病,到底要吃什么药才能好呢?” 赤眉和尚道:“心病仍须心药医,只要你母亲的心,一旦豁然开朗,病
巴自然而愈,吃药是没有用的!” 白衫少年流泪道:“那??那??要怎样??娘才能开心呢?” 赤眉和尚轻抚伟儿手背,安慰道:“不要急,急也没有用,只要你母亲
见着那个叫“男人”的人,唉,这也是妄想,若能找到此人,你父亲早找到 了,除非你母亲再受一次大刺激,或许就会痊愈!”
白衫少年抹干眼泪,轻声道:“老伯,我要回去了!” 赤眉和尚从怀中掏出一包药,塞在伟儿手里,道:“这给你母亲服下,
安安她的神。” 白衫少年彷佛已习惯到这俚向赤眉和尚拿药,点点头,就揣着那包药
走下灵峰寺去。
在灵峰寺长长的石级下,是一方平地,左侧转向山里,面向西湖,那
里倚山盖着一栋美观的连院红砖瓦房。 白衫少年走到院前,停步伸手推开院门,门才打开一侧,里面“砰”
的一声冲出一个红影,一晃,躲在白衫少年身后。
里面跟着冲出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长得虎目浓眉,茁壮如牛,看到 白衫少年,叫道:
“大哥,二姐欺负我,抢了我的木剑!” 白衫少年愁眉收,含笑道:“水牛乖!大哥帮你把木剑要回来,不要闹。”
说着回手抓向身后的红衫女孩,红衫女孩被抓到,大嚷道:“不来啦!
大哥帮水牛,不帮萱萱,萱萱要闹,萱萱要这??” 白衫少年眉头轻皱,望着这个最泼辣的妹妹,不知如何才好, “萱姐!娘要给你吵醒了,娘刚睡着,醒了又要骂你??”说着,里院
一个绿衫女孩轻步走出。 萱萱一儿绿衫女孩,嘴巴一撇,道:“谁要你这丫头管来着!我才不怕
娘呢,娘生来就恨我一个,你们都欺负我好了,反芷萱萱没人疼!” 说罢,偷眼望着白衫少年,哭嚷起来。 白衫少年急得直摇手,劝道:“萱妹别哭!你再哭大哥不喜欢你了。” 萱萱人小表大,打蛇随棍上,立时停住鞭声,机伶的道:“好,萱萱不
哭,大哥要帮萱萱,才是喜欢萱萱,不然萱萱就哭。”
白衫少年真对她没办法;转身对肤色黑黝黝的男孩道:“水牛,木剑借 二姐玩一会,好吗?”
这四个孩子,唯独这个水牛最丑,完全不像他的哥哥及两个姐姐,那
红衫少女及绿衫少女彷佛双胞胎似的,长的十分相像,皆是芙蓉如面的美人 胎子,可是却又和这白衫少年,长的不一样了。
水牛委屈的道:“二姐老是抢我的东西,这木剑是爹昨天才给我买的, 二姐玩一会就要还给我!”
萱萱撒赖道:“才不还给你这黑炭呢?爹喜欢你,什么东西都买给你,
不买给我们,爹只爱你一个,我就要欺负你,不还你。” 水牛气得环眼直瞪,看看就要哭出来了。 那绿衫少女比起红衫少女文静多了,虽仅十岁多点却长得满面秀气,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花色斑烂的弹珠,递到水牛面前,道: “水牛别哭,三姐这个弹珠给你。” 水牛拿着弹珠高兴得叫了起来,说声谢谢三姐,也不要那木剑了,就
到后院自个玩去。
萱萱嘟着嘴,把木剑用力摔到墙上,砸断成两断,气道:“谁希罕这破 剑!”
绿衫少女惊道:“二姐,你把它摔断,爹回来看到又要骂你!” 萱萱强硬道:“谁怕爹爹!他根本不是我爹爹,和我们一点也不像,只
有水牛像他。”
白衫少年责备道:“二妹,你再乱说,小心大哥要打你!” 萱萱气苦道:“大哥也欺负萱萱,芸芸娘疼,水牛爹疼,只有萱萱没人
疼。”
白衫少年气道:“谁不疼你了?你看芸芸多乖,她把最心爱的弹珠给水 牛,而你呢?你一天到晚乱闹,谁会疼一个野姑娘,你呀要跟芸芸学学。”
萱萱流泪道:“大哥疼芸芸,不疼萱萱!”
话刚说完,掩面朝山下疾奔,白衫少年急叫道:“回来!?来!” 芸芸也叫道:“姐姐不要跑,爹回来啦!” 只见山下走上一个中年壮汉,长得虎目浓眉,黝黑的肤色在黯淡的光
线下,更显乌黑,面貌虽不英俊却也端端正正,唯两只耳朵齐着耳根被削掉, 留下环状的疤痕。
中年壮汉疾步上前,正好抓着埋头奔下山的萱萱,萱萱一看是爹爹, 犹倔强的挣扎着。
中年壮汉道:“好丫头!大概又淘气啦!痹乖跟我回去。”
萱萱闻到很重的酒气,知道爹喝醉了,每次爹一喝醉,打人打得特别 厉害,心中不禁怕的要死,手被捉住不能动,就用脚直中年壮汉,口中惊恐 道:
“放开我!放开我!” 中年壮汉被得火起,举起巴掌,“啪”的一声,打在萱萱的嫩脸上。
萱萱惊怕的有点麻木不知疼痛,仍在尖锐喊道:“放开我,你这恶汉, 你不是我爹爹,我爹爹不是你!”
中年壮汉猛然推开萱萱,心中飞快忖道:“我不是她爹爹,怎可轻易打 她,我阮大成岂是欺凌孩子的人物!”
要知伏虎金刚阮大成,在蜀中是一个颇负盛名的好汉,性格豪放,颇
得人望,只因妻子神经不大健全,他爱妻心切,才远离家乡,迁居到这风景 幽美的地方,指望妻子好好修养,早日痊愈。
那知妻子一经十年,病情毫无起色,心中的忧郁可想而知,平时由于
心里苦闷,不免就对并非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发打骂,这也是人之常情,他 对自己亲生儿子水牛就偏爱多了。
原来他妻子跟他结婚时,抱来一个三岁多二个几个月的孩子,同时腹 中又怀了一个,要是别人再也不会要这个妻子的。可是他却深爱她,并不因 她的丑陋,更不因她已非完璧,而不愿意理她,反之,他娶她为妻,给这三 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安上一个姓。
他现在突然被萱萱天真的话刺在心中,想到自己并非萱萱亲生父亲,
有什么资格打她呢? 萱萱被阮大成推倒地上,惊愕得哭都不敢哭出来。
阮大成见她脸颊上显出五条红手印,暗悔自己打得太重了,不由心一
软上前抱起她,向山上走回。 宣萱以为他还要打责自己,口中嚷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阮大成垂下他那只没耳朵的脑袋,慈爱道:“乖孩子别嚷,爹不好,爹
打重萱萱了,明儿爹给萱萱买一把小剑,好不好?” 萱萱被阮大成哄得愕住了,心想爹今天怎么啦!不由茫然地直点头。 阮大成走到院前放下萱萱,问白衫少年道:
“伟儿,你娘怎么啦?”
阮伟及阮芸恭敬的喊声爹,白衫少年阮伟回道:
“芸妹说娘睡着了,孩儿刚才上灵峰寺,向悟因伯伯要来一副药,还在 这里。”
阮大成舒眉道:“药给爹,真亏了你悟因伯伯,若不是他的药,你娘的 病要发的更厉害。”
绿衫少女阮芸道:“爹,娘睡时说:爹回来不准到娘房里去。”
阮大成叹了口气,把阮伟刚递到手的药,递回给阮伟道: “你去给你娘服下,爹到书房去睡。” 他十分懊恼地走进院内,叫道:“水牛!水牛!苞爹到书房来玩。” 阮伟上前牵起红衫少女阮萱,道:“二妹,不要气大哥,跟大哥到娘房
里去。”
阮萱摔开阮伟的手,嗔道:“谁要去看她,一会发疯了,又要瞪着我, 好像萱菅是她仇人似的。”
阮芸奔上前,牵住阮伟道:“大哥,芸芸跟你去。”
阮萱一把拨开阮芸的手,娇嗔道:“大哥,萱萱跟你去。” 说着自动抓紧阮伟的手。 阮伟闪动如点漆的眸子,调皮道:“你不是怕到娘房里去的吗?” 阮萱道:“才不呢?有大哥在,萱萱什么都不怕。”
阮伟笑了笑,另只手牵起阮芸,向院内走去。
夜色笼罩整个大地,灵峰寺的晚课也早已做完了。 红砖瓦房内,正中两间厅房,两侧并排着两列厢房,在右侧最内一间
房内,布置得高雅华贵。 四壁上高悬两横幅绢画及几幅立轴,立轴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字儿,皆
是赞美阮大成的善行益事,下署蜀中某某。
房间颇大,内里满陈设着红木家具及古玩! 最里靠角,斜放锦帐丝衾的一个红木床,床四周布满绣织品蒙着。 这时已入夜,床侧放着两盏长脚宫灯,粉红色的灯罩,散发出柔和的
光芒。
柔和的光芒,散照在床上一个妇人的脸上,朦胧看去,那脸盘是个绝 美的美人胚子,然而——
当你接近一看,那妇人脸上满是疤痕,虽然因岁月的久长,伤口已弥
合得很细密了,但看起来还是令人有悸悚之感。 那疤面妇人睡得很熟,脸上平静如水。 门帘被轻轻掀开,阮伟三人走了进来。 阮伟见母亲睡得很熟,不忍心把她吵醒,却又怕不给她服下悟因伯伯
的药,醒来后,又要发病。 他轻巧地把药冲在一杯温水里,然后扶起疤面妇人,仔细的向她口中
倒入,疤面妇人微张樱唇,一口口吞下,不一会儿一杯药水就喝光了。 阮伟缓慢地放好疤面妇人,她好像没有被吵醒,仍在睡梦中。
阮芸人小孝心大,她等阮伟去放杯子时,走到床侧,垫起脚替她娘把 被子盖好。
阮萱却站的远远的,毫不关心。 阮伟把房中一切整理好,向阮芸招手,轻声道:“三妹走吧!让娘好好
睡吧。”
阮芸转身离开床,没走到三步,床上疤面妇人突然醒来,喊道:“是谁 呀?”
阮伟赶紧上前,应道:“娘,是伟儿及萱萱,芸芸。” 疤面妇人怒道:“谁叫萱萱进来的?叫她出去,娘一看到她心就烦,叫
她出去!叫她出去!”
阮伟向远远的萱萱直摆手,阮萱气得马上流下眼泪,恨恨地冲出门帘!
疤面妇人似乎因为服过悟因和尚的药,精神已稍好转,神智也比较清 醒。
阮伟轻声道:“娘,萱萱出去了。”
疤面妇人点点头,这时阮芸走了过来,疤面妇人见着芸芸和萱萱相似 的脸蛋及鼻嘴,眉头立刻又皱起来,心想喝斥,可是,她忍住了,反而唤芸 芸走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洋溢着母亲的慈爱。
阮伟嘴唇动了几次都未说出,此时见母亲心情好转,大胆问道:“娘, “男人”是谁呀?”
疤面妇人神色茫然道:“你问娘这个做什么?“男人”好像是一个人的 名字,但这人倒底是谁?为娘也不清楚。”
阮伟热切道:“娘想想看,这人是什么样子,住在那里,灵峰寺的悟因 伯伯说,只要娘能想清楚这个人,见他一面,娘的病自然就会好??”
疤面妇人不耐道:“别罗嗦了,娘不要想,想了就会头疼,你出去吧,
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下。” 阮伟应诺退走,才走至门帘处,疤面妇人问道: “伟儿!你爹呢?” “爹回来啦!?水牛在书房里,爹说今晚在书房睡。” 疤面妇人喃喃道:“天这么冷,怎能在书房里睡?” 她犹豫一会,终于道:“伟儿,去把爹叫来。” 阮大成钻身进入门帘,应道:“来啦!娘子有何吩咐?” 阮伟见父亲进来,急忙带着芸芸退出。 疤面妇人吃笑道:“看你那么老了,说话还调皮!”
阮大成趋近疤面妇人身旁,坐下道:“看你白天对我那么的凶,差一点 动刀杀我。”
疤面妇人奇道:“白天那个对你凶啦?我不是才睡醒了的么?”
阮大成知道她神智不太清楚,更不敢解释,白天只因他说了一句:“你 一到晚上睡觉,口里就喊什么“男人”“男人”,我看这“男人”早就死啦!” 她就立刻发疯大闹大吵。
当下支吾过去,疤面妇人也就没再追问。 夜渐深沉,寒意渐浓,阮大成蹬坐在床旁,直打抖索。 疤面妇人笑骂道:“你这傻子还不上床睡!我也没不准你上床。” 阮大成暗自忖道:“还不是刚才黄昏芸芸传令,不准我到房里来,否则
我也不是呆子,有床不上去睡,呆坐在地上!”
其实,他那疤面妇人早忘了在睡前吩咐芸芸的话。 阮大成钻进被窝,暖了心身,侧头挨着疤面妇人颈子,道: “明天,我想出一趟远门,水牛不小了,该是练武的时候,我送他到少
林寺去学艺,多则一个月内就回来。” 小别的前夕,房中又充满了夫妻的情爱。
第二章 天下第一拾三剑
西湖的深秋九月,晨霜似雪,寒意甚浓。 阮伟仍穿着那套白衫,静哨消的打开院门,寒风刺进他单薄的衣衫内,
他机伶伶地打个寒战,拉紧衣襟,冒着风寒,向灵峰寺走去。
黯淡的天色,映着满地白霜,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空宕宕的世界, 彷佛只有阮伟一个生命。
阮伟行了一段山路,走到灵峰寺北边小山上,精巧的“望海亭”内, 也被昨夜的秋霜盖满了。
阮伟走进亭内,拣了一个面临湖水的石凳,拍掉寒霜,盘膝坐下。
只见他五心向上,闭目趺坐,直到天色大白,浓霜溶化之时,才睁开 眼来。
他神采飞扬的跳下石凳,只觉体内真气充沛,心中有一种要凌空飞去 的感觉,真想长啸一声,才觉舒畅。
四围石凳中间是一方铸成的石桌,桌上白霜化成清水,点点滴下。阮
伟顽皮地走上前,伸手俯身摸去。当手触及中央桌面,他微“噫”一声,低 头仔细看去。
桌面中央有一丛刻成的兰草,内露新痕,好像是刻成未久。 阮伟奇怪的用手指划去,那根根兰草,都能容下他的手指,微有一点
空隙。
阮伟惊奇暗忖:“难道这些兰草是大人用手指划成的?” 当下,他也不曾多想。 于是他轻灵地走下小山,结束每日早晨的例行功课。 阮伟走到灵峰寺前,迎面正好看到赤眉和尚悟因从外面回来。
他迎上前,恭身行体道:“老伯早,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么?”
悟因笑着点头问道:“早上的功课做完了?” 阮伟应道:“做完了,伟儿觉得最近早上,每次行完老伯传授的玄门内
功后,心中总想大吼一声,不知是何原因?”
悟因惊道:“什么?你竟练到了这种程度!” 阮伟茫然道:“老伯,有什么不对?” 悟因哈哈笑道:“不!不!太好了,老衲料不到你进展得这么快,要知
老衲练了二十年才达到“狮子吼”的进步,而你仅七年不到,就快练到“狮 子吼”的地步,真是大出老衲意料之外!”
地连连称好,阮伟内心被赞得十分高兴,但仍有礼道:“这是老伯的教 导,伟儿才有这种成就。”
悟因道:“内功一层全在自己修练,并非教导可以成功的,一方面是你 的苦学,另一方面也是你的天赋,否则要在短短的七年工夫内,达到这种程 度,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知阮伟天赋绝佳,每日在“望海亭”修练,更得湖山灵秀,再加佛 门梵呗的感染,是以才有这等神速的精进。
阮伟恭聆训示后,辞道:“伟儿回家了,我娘快要起床,也许要呼唤伟 儿了。”
悟因道:“哦!老衲忘了告诉你,你爹早上碰到老衲,说送你弟弟到嵩 山少林寺去学艺,家里一切要你照顾,你娘昨日吃了老衲的药,不要吵醒她,
让她睡到中午自会醒来,这样对她的病情大有裨益。”
阮伟道:“弟弟到少林寺学艺,不知道好不好?”
悟因道:“少林寺是武林正宗武功发源之地,你弟弟能到那里学艺,将 来的造诣实不可限量。”
阮伟忽然想到亭中石桌之事,说道:“老伯,早上伟儿发现一件奇事。”
悟因道:“什么事?” 阮伟道:“昨日早上伟儿尚未发觉,今日早儿在“望海亭”内练功后,
突然发觉在石桌中央,有一丛好像用手指划成的兰草。” 悟因大惊失色道:“你可数过那丛兰草共有几根!”
阮伟道:“十三根。”
悟因脸色惨变,口中喃喃道:“十三根!十三根!” 他身形一矮,如离弦之失,直向望海亭内奔去。 阮伟呆站在那里,念头还未运转。悟因已经奔回,一手拍在阮伟的肩
上,声音微带颤声道:
“伟儿,跟我来!” 这灵峰寺本是杭州府的公产,八年前被赤眉和尚买下,已属于他本人
的财产,是故这寺内的主持就是自己,另外有五个小沙弥跟着他,做些打扫 工作,还有三个老和尚,平时念经诵佛的事情也只有这三个老和尚做做,赤 眉和尚既不做佛事,也不管寺内的事。
悟因带着阮伟走进方丈室内,神色凄惨道:“伟儿,老衲活不过今日子
时!”
阮伟惊道:“老伯好好的,为什么说出这种话来?” 悟因从贴身内衣小兜中,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白色小邦册,递给阮伟,
说道:“你把这绢册收好!” 阮伟满面疑色地收下小邦册,贴身放在怀内。
悟因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道:“记着!小册子你不可被任何人看到,纵 然是你的父亲也不可被他看到。”
阮伟连连点头,不由自主把手摸在怀中,生怕就会去掉。
悟因神色一变,急道:“你切不可老记惦着怀中藏有这小册子,这样容 易引起别人注意,你也不可拿它出来看,只要收好在兜中,是不会掉的。”
阮伟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傻愣地瞪着大眼,不知悟因老伯,今 日何故说出这些奇怪的话来。
悟因望到阮伟透出疑惑的眼光,一脸天真烂漫,毫无机心的样子,不
知自己将这绢册交给他,对他是福还是祸!不由心中暗暗一叹,道:
“伟儿,并非老衲不让你翻这绢册,因这绢册内尽是西域梵文,你看也 看不憧,一不小心,被别人看到,说不定就有杀身之祸。”
悟因未等伟儿发问,紧接又道:“尔后就看你的缘份了,记着,当有一 天你憧得看西域梵文,再看这小册内写的东西,知道吗?”
阮伟点头应诺,悟因急挥手,道:“好,你回去吧,在今天子时以前, 待在家里不要出来,你两个妹妹要看好,不要让她们乱跑,子时以前,外面
发生任何惊动都不要管,子时以后就无妨了。” 阮伟忍不住问道:“老伯,那你怎么办呢?” 悟因留恋的向阮伟怀中望了一眼,说道:“你只要好好练到册中的剑
术,老衲死的也就值得,你去吧,不必再多问。” 阮伟心知怀中的绢册一定关系到悟因的生死,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拿
出那本绢册放在桌上。
悟因变色:“伟儿,你怎么啦?” 阮伟从容答道:“伟儿自幼蒙老伯传授内心功法后才使羸弱的身体得以
康复,老伯于伟儿之身,恩同再造,今老伯有难,伟儿岂能拿去这本有关老
伯生死的绢册!邦册事小,老伯的性命事大。” 悟因急道:“你可知这绢册内记载天下第一的剑法,以老衲残余的生命
换这套世无匹敌的剑法,有什么不值得?伟儿快拿去,否则老衲要生气了。” 阮伟垂首应道:“纵然这是世上最最珍贵的东西,只要能换老伯一命,
伟儿情愿不要。”
话声铿锵,字字出自肺腑,悟因老泪涔涔,怆然道:“就是老衲双手奉 上这绢册给敌人,也是难免一死,为何要白白送给他们呢?”
阮伟道:“那敌人可是在望海亭内,留下十三根兰草记号的人!” 悟因颔首道:“不错!老衲本不愿告诉你,但是敌人实在太厉害了,你
若冒然前去对抗,不啻以卵击石。”
阮伟天真的道:“老伯,我们既然打不过他们,为什么不逃呀!” 悟因摇头凄笑道:“十三公子太保在江湖上行事,只要留下十三根兰草
记号,被寻之人不逃则已,若要逃亡,不但无法逃掉,且要祸及左邻右舍十 三人的性命,老衲一人死不足惜,岂能再连累十三人陪葬!”
阮伟道:“十三公子太保是什么样子的人物呢?”
悟因道:“老衲把其中原委告诉你,但你却要听老衲的话去做,不然你 对老衲,便是不仁不义的人,你可愿做不仁不义的人?”
阮伟严肃道:“伟儿年小无知,却不会行无仁无义的事!”
悟因称赞道:“好志气,你且坐下,听老衲说给你听??” 阮伟在悟因对面的位子坐下,悟因盘膝坐到禅床上,缓缓道: “这十三公子太保最近十余年来崛起江湖的十三位结拜兄弟。论武功此
起天争教的金衣香主及正义帮的四花武土,还逊一筹??!” 阮伟道:“这天争教和正义帮又是什么呢?” 悟因微微摇头道:“你这一问,问得太多了!老衲只能告诉你,这一帮
二教数十年来,在江湖上占有极高的地位,唉!只要正义帮插手管到此事,
老衲就不怕十三公子太保的逼迫,然而老衲无缘无故,怎能企求别人的庇护 呢?”
悟因闭目沉思,似在回忆往事。
他睁开眼睛续道:“数十年来,武林上盛传,中原武功虽然近百年来发 展的十分了得,各门各派皆有其秘传突之学,然而比起西域天龙寺的武学, 却还不如。
“据说这天龙寺在天竺国,为天竺镇国护法的寺庙,在这寺庙内的高僧, 年逾百龄,不知凡几,而这些百龄高僧不但佛法精妙,并且武功高深,那些 高僧们自幼被选进寺,封为护国禅师,他们一生终老该寺,精研佛法及武功。 “要知这天竺国是佛法鼎盛的国家,国内佛学,的理书籍,精奥无比, 于是这些记载佛学的竹简成了天竺的国宝,这些国宝的收藏地便是天龙寺。 “天竺怕国宝遭受邻国的窥窃,天龙寺人的僧人便被强迫自幼习武,由 于数百年的精研,该寺高僧的武学,个个皆是超凡入圣,尤其一套“天龙十 三剑”为天龙寺镇寺之宝,其剑法精奥处牵连高深的佛学,远非中原剑法所
能望其项背。
“在武林中传说,这剑法要十三个人使用,每人精研一招就异常艰难,
若想一人练成这十三招剑法,非绝顶天赋之人不可,倘若十三个人练成这路 剑法,一旦这十三个人联合使出,则天下莫可御敌,也就是说武林要以这十 三人为尊了。”
悟因说到这里,若有深意注视着阮伟,指望他听了,一定十分向往这 天下无敌的剑法,那知阮伟却无动于衷,仅在默默的恭听。
悟因不禁心中暗暗长叹,七年来的相处,他深知阮伟的个性,天生淡 泊名利,若不是阮伟小时身体羸弱,自己传授玄门内功,使他身体健壮起来,
才会对武学感到兴趣,否则自己传授他武功,他还不愿学呢?
悟因又道:“伟儿可知老衲身为佛门弟子,为什么既不念经也不拜佛 吗?”
阮伟摇首道:“伟儿平时就很奇怪,老伯一听到念佛声就皱眉,并且头 上没有戒疤,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悟因心中暗暗称赞阮伟的细心,当下微感宽慰,道:
“伟儿,老衲并不是和尚!” 阮伟一惊,尚未问出话来,悟因即道:
“你也许奇怪我常常自称老衲,生像我生来就是学佛,这是我为隐藏自 己行踪,不得不虔诚的装成一个和尚的样子,那知我生来最讨厌就是和尚,
这也是我为何既装和尚不受戒的原因!”
“其实我一生的为人,却是佛门戒条恰恰相反的独行大盗。” 阮伟一惊,正想说话,悟因摆手道: “伟儿不用替我担心,老衲一生虽是一个独行大盗的,但幸所行所为无
愧于心,所得来的钱财,大部份都是散发各地,救弱济贫,所抢劫的对象皆 是贪官污吏,恶霸土豪。”
阮伟轻松地呼一口气,悟因暗暗点头,又道:
“我自幼就生成一付嫉恶如仇的性格,在少年时投入“昆仑”门下,学 得一身硬软功夫,在江湖上算得上二流身手,出道江湖我就对世上的贫富不 平,但是“昆仑”的门规甚严,我也管不了这么多,就做起独行大盗,专门 抢劫那些为富不仁的人,以
心胸之恨,不久闯出一个匪号,叫“赤眉大仙”。” 悟因歇了口气,接道:“哦!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俗家姓庄,叫诗燕,
自从我得了“赤眉大仙”的匪号后,不久就被昆仑派查觉,昆仑掌门本来要
废去我全身武功,后来得知我所作所为,赦了罪行,逐出门墙。这七年来我 仅传授给你昆仑派的内功心法,不敢传昆仑派武功,一方面是因怕误了你, 另一方面若是我暗自传授昆仑武功,将来昆仑门人看到你会昆仑派武功,而 你又非昆仑门下,他们一定要对你不利,这样岂不是为你树下强敌!”
阮伟含泪道:“伟儿将来,决心要替老伯恢复在昆仑门下的身份!”
“赤眉大仙”庄诗燕,脸上发出衷心的微笑,好像深信阮伟将来一定有 能力办到此事。
当下他又道:“是九年前夏日的时候,找为了计划抢劫一个卸任的大奸 臣,赶到新疆。
“那时我还是第一次到新疆,地形不太熟,到了迪化就先住进一家偏僻 的小蓖店中,预备先把路途打探清楚。
“等我把路线弄清楚后,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隔壁老有一个呻吟的声音,
我把店小二唤来一问,原来隔壁住着一个生重病的和尚,我自从做独行大盗
以来,各种穷人都救济过,唯独不愿救济穷和尚,因我认为做和尚的人,多 是张嘴吃十方的人。
“我本打算立即离开那店,可是我越听越觉那呻吟声,令我难过!心想
那有这么痛的病,不由心中一软,就叫店小二送过去一锭黄金。”
“就在我匆匆踏出店门时,那知那店小二赶了上来,把那锭黄金向我怀 中一塞,说那个和尚不要,我生平有一忌讳,最怕人家不收我的赠送,以为 他嫌我的钱来路不正,这也是我自卑之心在作祟。”
“当时我太为气愤,拿着那锭金子跑进和尚的房间,朝他床上一摔,叫
道:“你这和尚难道嫌我的钱脏!”那和尚本是面里而睡,听我一叫,转身挣 扎坐起,颤声道:“施主误会了,贫僧出家人,不可轻易妄收别人的赠与, 现施主既当面赠与,贫僧也不客气收下啦。”我一看到他瘦弱骨立的漆黑面 容,心中就软了,可是一听他说完话,疑心顿起。
“原来他的话虽是中原正宗的官话,语调却有点怪样,再仔细看他黑瘦
却英俊的脸形,恍然大悟,叫道:“你是天竺来的僧人。”他本是里着棉被坐 起,听我大声一叫,吓得身体一颤,被子滑下。
“他露出被子内的身体,我见到后,再厌恶和尚也不禁对他同情异常, 原来他因痛苦的关系,身上的僧袍已被自己扯得稀烂,现出血红如火的肤色。
“我一见就知道,这是受了绝毒掌力,、心想这下手的人来免太狠,当下
顾不得再去抢劫,连忙给他延医疗治,自己在他身侧,细心侍候了三日三夜。 “到第四清晨,他精神突然特别好了起来,睡在床上拉着我的手道:“贫 僧一生未见过像你这样热心肠的人,贫僧自知活不长了,对你的照顾恩德,
贫僧没有别的报答,身上只有一本剑册值点钱。”
“说着,他颤抖地从怀中摸出一本小邦册子,递到我手中,说道:“这本 剑册是用梵文写的,你去把笔墨拿来,待我译成汉文给你。”当时我并不在 意,以为只是一本平常的剑册,本想不收,又怕使他难过,于是我就到外面, 向店小二去借笔墨。
“恰?那店小二连个笔墨都没有,帐房不在,抽屉锁了起来,店小二无 法,只好帮我跑到别家客店去借。”
“等借好笔墨,已是半个时辰过去,我拿着笔墨走进天竺和尚的房内递 给他时,却发觉他已死了,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我买了一口 棺木,还雇了和尚给他做法事,弄了两天,才埋葬起来。”
“事后,我把他送给我的剑册,随身收着,那大奸臣老早走了,买卖没 做成,只好回到中原,再打探别的买卖,那知买卖没打探到,却打探到一件
令我心惊胆跳的消息。
“原来我得知,我身上那本小剑册子竟是震惊天下,誉为中土无法匹敌 的“天龙十三剑”的秘本。”
第三章 公子太保十三人
阮伟被他一说,忍不住向那小册望去,、心想:“看不出这小册内竟记 着天下第一等剑法。”
庄诗燕站起身来,把小册子拿在手中,走回坐下,接道:“我从新疆回 到中原,就听武林道上传说,天竺天龙寺有个僧人叛离,带着天龙剑经,逃 向我国中土。
“这消息一经传出,凡是武林中稍有名望的剑士,无不想得到这本剑经, 于是大江南北黑白两道,全都注意这天竺僧人的行踪。
“自此我就晓得无意中得来的剑册,就是天龙剑经,大约那个僧人虽然 逃出天龙寺,却被寺内高僧印了一掌,幸亏他功力高深,尚能跋涉千里来到
新疆,结果伤势恶化,只好住在小蓖店中,而被我遇着。
“我得到天龙剑经,心中既高兴也害怕,高兴的是我只要把剑册译成汉 文,加以勤练,几年后那天下武功将唯我独尊,对于昆仑师长、兄弟们间, 也争得面子;害怕的是怕人知道我怀有这剑经,以我的武功,保护这剑经, 实在是大大危险之事。
“数月过去后,武林中盛传天竺僧人已来到中土的消息,由于不见一点
踪迹,就渐渐淡了,我以为天下再无一人知道我有天龙剑经之事,于是就预 备开始先把剑经译成汉文。
“谁知我剑经尚未找到人译,却被公子十三太保发现了我的行踪,一日 当我经过
甘道上,被十三个公子模样的人从路旁林中冲出围住,那十三人中一
位矮胖,着团花锦袍的公子对我发话道:
“赤眉大仙庄大侠客,兄弟十三人在新疆迪化打探到,阁下曾厚礼埋葬 一位穷和尚,兄弟们想这僧人是谁,有福气劳阁下收葬,我们兄弟商量结果 开棺一看,却想不到是个天竺僧人!”
“我听到此话,心中暗悔,留下线索。
“那矮胖公子嘿嘿笑着道:“阁下拿着那本剑经,要想穷一个人的精力去 研究,不易办到,不如拿给我兄弟十三人研究,研究,如何?”
“我自然不肯答应,明知我一人也打不过他们:却奋勇硬冲,不数招身
上便受了三处轻伤,眼看就要不保,被恰恰碍过此地的一位老侠客救下,我 也未见老侠客怎么出手,就将十三位公子太保惊走。
“临行前,那矮胖公子,留话道:“赤眉大仙,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 们也要找到你!”却未说出天龙剑经的话,想是他们怕别人知道,多上一个 争夺之人。
“迄今想来,我隐居此地八年,未有其他别人找来,仍是给他们找到, 可见江湖上只有他们十三人,知道我身上有天龙剑经。
“那位救我的老侠客,听到矮胖公子叫我赤眉大仙,即高与的对我说道: “你就是有名的侠盗赤眉大仙!炳!炳!你倒真像我一位故去的朋友,亦是 独行大盗,可惜你的武功差得太远了,来,我教你一招,只要你将这招练熟, 以后遇敌,保命谅无问题!”他教我的,就是我传给你的那招“暗影浮香”!”
庄诗燕说到此,不由长叹一声,道:“一个人的天赋确是各各不同,我
这招式“暗影浮香”练了七年却赶不上你数月的成就。” 赤眉大川说着把手中小邦册,塞到阮伟手中,道:“听老衲的话乖乖收
好,你若不听便是对我不仁不义!” 阮伟把“天龙剑经”收在怀内,道:“十三公子太保要的是“天龙剑经”。
我们把册子给他,他们难道还会要老伯的命吗?”
赤眉大仙摇摇头道:
“这公子太保若是侠士,我就是把天龙剑经送给他们也未尝不可,但这 十三公子太保个个虽是文人公子打扮,内心却是险恶无比,杀人如麻,若然 他们练成天龙十三剑,那不知要有多少人死在他们的剑下?伟儿,你可了解 老衲的用心吗?你要好好收着那剑经,他日能够练成,一定要造福人群,万 万不可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阮伟听到此,不由翻身拜伏地上,哽咽道:“老伯放心,伟儿有生之日, 决不忘记老伯一番苦心!”
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天将近午。
赤眉大仙庄诗燕上前扶起伟儿,道:“听老衲的话,回去照顾家里,不 要理我,十三公子太保杀人的规矩子不过年,午不过子,若是昨夜子时留下 记号,则午时一定到,你快回去!午时快到了。”
阮伟哭泣道:“老伯,我们就没办法,打得过他们吗?” 庄诗燕豪迈道:“若然是一对一,老衲自信八年来的苦练,倒真没把他
们放在心上,但要知道十三公子太保个个武功不同,各有所精,像留指画记 号者,其指力之深厚,胜过少林金刚指,而且他们决不各个独斗,要打都是 各以所长合力进攻,旦有精妙的围攻阵法。”
赤眉大仙又望了阮伟一眼,道:
“伟儿,你责任重大,不要轻妄牺牲,老衲自会安排,你快回去吧。” 说罢,闭目趺坐,不再理会阮伟。
阮伟恭身一揖,道:“伟儿去了!”
他甚担心家里,当下即刻转身奔回家去。 阮大成自从与他神智不清的妻子结婚后,就雇了一个奶娘一个老婆子,
几年来阮伟,阮萱,阮芸的成长,都是这奶娘及婆子带大的。
阮伟才踏进院门,阮萱就蹦蹦跳跳跑上前,道:“大哥!一早都没有看 到你的影子,奶娘,老婆子也不陪我们玩,好可怜呀!” 阮伟心事重重,皱眉应了一声,没答理阮萱。
阮萱自幼不受父母疼爱,养成强烈的自卑感,她跑上前,哭丧脸道:“大 哥不理我!”
阮伟道:“萱萱,大哥今天心里有事,乖乖的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呀!” 阮芸站在门前,厥着小嘴,阮伟一看就知阮萱又惹起阮芸生气,他上
前问道:
“芸芸,娘醒来了吗?” 阮芸道:“一早,爹没惊动娘,带着水牛,说要出远门,叫我们好好听
奶娘,大哥的话,刚才娘在睡着,姐姐大吵大闹,奶娘劝她不要吵,她没听 反而怪我叫奶娘来管她。”阮萱的后面叫道:“你们没安着好心管我,我当然 不听,天都快中午了,难道说话大声一点都不行!”
阮伟怒道:“萱萱!你越来越坏了,娘病,难道就不能睡晚一点吗?你 再闹,大哥也要不喜欢你了。”
阮萱的脾气,别人骂她,打她还可以,独独受不了阮伟的气,她此时 受了阮伟的重责,伤心的掩面朝院后奔去心
阮伟见她还听话,未向门外跑去,菅不得她伤心不伤心,急忙朝房内 母亲卧室走去。.
阮伟来到他母亲房里,疤面妇人正好醒来,他赶紧上前问道:“娘今天
身体可觉得好一点?”
疤面妇人含笑道:“今天舒服多了,你爹呢?” 伟儿答道:“爹早上带水生到嵩山少林寺去,说要送他去学艺。” 疤面妇人微微气道:“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阮伟道:“也许爹早上见娘睡着,没敢吵醒跟娘说!” 疤面妇人道:“那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你别替你爹辩护了!” 阮伟心想:“爹一定昨晚跟娘说过,娘忘记了。”可是他没敢说出来。 老婆子走进来,侍候疤面妇人净面,端上点心。 阮伟随在房中照顾,看看午时快到,心中焦急如焚,不时向壁上母亲
帐头旁悬挂的一把宝剑张望,恨不得摘下它冲出去,帮助赤眉大仙庄老伯御 敌。
好不容易熬过年时,外面一点动静也无,阮伟暗舒一口气,、心想:“大 概十三公子太保,子时以前才来。”
他不由又向墙上的宝剑望去,心中暗想如何偷出父亲这把宝剑,以备
晚上应用。 疤面妇人用完点心后,老婆子收拾出去,阮伟也不好再待下去,向他
母亲告辞走出。 走到房门,疤面妇人突然间到:“伟儿,这几日外面有什么事吗?”
阮伟随口应道:“没什么,娘!”
阮伟离开后就向自己房间内去。 这栋房子十分广大,阮伟独占一间卧室,室内陈设一床一桌二椅外,
满屋都是各种书籍,原来阮伟幼夫时身体羸弱,学不得他父亲外门功夫,阮
大成自己也懒得教孩子学艺,指望他读书有成,所以买了各种书籍,放在阮 伟房内。
阮大成也不管阮伟看得憧或看不憧,见书就买,那知阮伟绝顶聪明, 仅在幼年时期,被父亲请的老秀才,教过两年私塾,以后就全部自己阅读书 籍,只要他父亲买来的书,他都一一看过。五,六年来,在这山光水秀的地 方,他读了不少书籍,满肚子装下不少杂学。
阮伟孤坐在椅子上,书也懒得看,尽在担忧晚上的事。
阮芸走进来,说道:“大哥,吃午饭啦!” 阮伟道:“我肚子不饿,告诉奶娘说我不吃。” 阮芸道:“大哥不吃,芸芸去叫姐姐吃,姐姐也不吃,芸芸一个人吃不
下去。”
阮伟道:“别管我,你跟萱萱说,她不吃饭,大哥永远不理她。” 阮芸满肚子委屈,再去叫萱萱。 阮伟郁闷的坐在房内,连晚饭芸芸来叫也没吃,转瞬就是日落西沉,
天色入夜。到了半夜,阮伟心想大概母亲睡了,就悄悄的走到厨房吃些冷饭, 又悄悄的走到母亲房前。
那知母亲房内的灯,仍有亮着,不时疤面妇人在咳嗽着。
阮伟只好焦急的等待,打算母亲一睡着,就将宝剑偷了出来。 半个多时辰过去,疤面妇人仍未睡着,阮伟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团团直转。 忽然在暗黑的转角走出一个幽影,阮伟惊的一吓,那幽影转声说道:“大
哥还没睡!”
阮伟放下心,说道:“芸芸怎么没睡?”
阮芸声音颤道:“姐姐晚饭时出去,还没回来。” 阮伟道:“什么?”
阮芸接道:“姐姐吃晚饭时,见大哥不吃,就向我说:“大哥生我的气
啦!全家没一个爱我啦!”晚饭没吃完,就丢下饭碗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 阮伟急的脱声叫道:“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阮芸泣道:“大哥不吃饭,脸色难看得怕人,芸芸不敢说,现??现在
要来告诉娘。”
“芸芸别哭,娘都听到了。” 阮伟惊呼道“娘!”转身望去,只见疤面妇人黑色劲装打扮,手中握着
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阮伟急道:“娘身体不好回去躺着,待伟儿去找回萱萱。” 疤面妇人冷笑道:“你娘是个傻子,不知道你想拿这把剑!中午娘就看
出你频频注视墙上宝剑,倒底出了什么事,你想要拿这把宝剑出去!”
阮伟急摇手道:“没什么事!娘回去睡罢!” 疤面妇人宝剑一挥,疾如闪电,只听“飒”的一声,门帘应声飘下。 她冷冷道:“你当娘是个没有用的人吗?” 阮伟再也想不到,娘竟是一个身怀绝学的女侠,疤面妇人说完话,就
向院内疾步而出。
阮伟在后急急道:“娘!娘!对方十三个人,武艺高强,去不得,悟因 伯伯说去不得。”
疤面妇人想是记得庄诗燕,回头道:“悟因可就是常常赠药给娘吃的那
个灵峰寺和尚?” 阮伟点了点头,疤面妇人没再问话,飞掠出院门。 阮伟那放心得下,跟踪追出,芸芸也跟着跑出。
一出院门,迎面看到山下,走上三位公子装束的青年人,为首是个矮 胖公子。
这矮胖公子正是十三公子太保中的大哥,“神龙手”李民政“七十二路 分筋错骨手”的精妙,非一般江湖上的擒拿手所可比拟。
在他身侧牵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和“神龙手”李民政有说有笑,生像 已是多年的老友。
阮伟一看,那女孩是阮萱。
他大叫道:“萱萱过来,娘在这里。” 阮萱听大哥叫唤就要过去,一听娘在那里,反而不去了。 “神龙手”李民政牵着阮萱小手,走到疤面妇人面前一丈停下道:“夫人,
这女孩可是令媛吗?” 疤面妇人冷然点点头。
李民政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这女孩就给兄弟们做徒弟吧!” 阮伟道:“萱萱不要,快回来!”
阮萱心气大哥,故意不去,反而抓紧神龙手的肥手。 李民政开心笑道:“你看这孩子和我多投缘,徒弟是收定啦!” 李民政身旁一个高瘦,背微驼的公子,忽道:“大哥,这个女孩长的酷
似萧无那
,莫非??” 李民政笑道:“多疑!多疑!天下相似的人可多呢?”
那知疤面妇人听到“萧无”两字,神经陡然一震,举剑就朝高瘦驼背 公子刺去。
这高瘦驼背公子是十三公子太保中老三“撞龙棍”华利己,精擅一路
棍法,他仅凭手中一棍,连败江湖二十二位武师。 只见他在此突变之下,右袖微微一抖,“吧嗒”一声,一根精光闪闪的
金棍,随袖挥出。 疤面妇人一剑没刺到“撞龙棍”华利己,砍在白金棍上,想她多年未
尝练功,腕力大弱,“当”地一声,手中宝剑差点被华利已磕飞。
疤面妇人生似把华利己当做萧无,一招失利,不但不退,更加攻势凌 厉。
十三公子太保一向不愿和人单打独斗,一个敌人他们十三个人齐上, 就是千百个敌人也是十三个齐上。
神龙手本不愿和将要做自己徒儿的母亲斗,但看她攻势如虎,怕三弟
有失,也空手加入。 只见他招招错骨手不离疤面妇人全身筋脉处。
那知疤面妇人根本不惧,不顾全身要害罩在神龙手的杀手之下,全力 一剑,势如横天惊虹,朝撞龙棍华利己的咽头刺去。
另侧一位宽肩英俊的公子,看到阮伟身后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比大
哥的女孩还要漂亮一分,心下一喜,错步一闪,拦腰抱起阮芸,飞掠下山。 阮伟大惊,厉吼道:“放下芸芸!放下芸芸!” 山上灵裤寺,疾奔下一个和尚,跟追而来,叫道:““千里健行”马心
剑,放下别人孩子,庄诗燕在此!” 马心剑是十三公子太保中老五,擅长轻功提纵术,有千里健行之称,
但见一眨眼就不见影子。 庄诗燕那肯放松,疾追而下,阮伟正欲开步追去,忽听身后母亲凄声
惨呼。
原来神龙手李民政为救三弟,眼看那凌厉一剑,非同小鄙,顾不得疤 面妇人是自己徒儿的母亲,左掌疾拍在她“将台”重穴上。
阮伟回身看到母亲,满身满面尽是鲜血,仰卧尘埃中,大叫一声,和 身扑去。
疤面妇人被阮伟扶在肩上,口中直吐鲜血不止。
阮伟泪流如麻,嘴唇颤动,竟然哭不出声来。 神龙手冷酷地抱起阮萱一侧看着。 撞龙棍伺机在旁,想一棍撞死阮伟,免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萱萱被神龙手抱着,惊骇得傻呆了,瞪着大眼看着大哥,不哭也不闹。
疤面妇人血眼模糊中,好像神智突然清醒,紧望着阮伟,咽唔道: “你??你??不姓阮??姓??姓吕??” 她一口气没接上,已撒手而去。
阮伟头抖道:“我??我??” 山下“千里健行”马心剑,奔上急道:“大哥扯呼!神行无影妙手许白
来啦!”
只见马心剑吓的脸色苍白,两手空空,阮芸不知何处去了! 撞龙棍华利已心胆俱颤,还不忘杀阮伟,正待举棍撞去。 只听山下一声巨吼,草木无风自动。
神龙手李民政左手抱着阮萱,右手一把抓着华利已,颤叫道:“三弟快 走!”
顿时三人如丧家之犬,由另条小路,飞掠逃走。
阮伟拔起身来,疾展“暗影浮香”,如疾箭飘飞射去,只听传来声音道: “还我娘的命来!”
山下走上一个虬髯互结,白衫彪形老汉,手中抱着一个女孩,正是阮 芸。
阮芸看到地上娘的体,挣扎下地,伏在疤面妇人身上,痛声大哭。
风声飒飒,寂静得怕人。 虬髯短须老侠客,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别哭,跟着老夫,老夫决不让
你孤苦一世。” 一阵风吹过,飘落下几片枯叶,大地更显得凄清。
月色皎洁,大地如画。
阮伟悲痛万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施展出全身的力量,紧追着 “神龙手”李民政。
“千里健行”马心剑在前,“撞龙棍”华利己在后,李民政怀抱阮萱在中, 三人惧怕妙手许白,是以疾掠飞奔。
阮伟仅会一招绝妙轻功“暗影浮香”,此招轻功适于对敌时用,不宜长
途,阮伟一面奔追,间或使上一招“暗影浮香”,倒也相当快,然而比起前 面公子太保三人,尽力施展轻功,便大大不如。
不一会奔到杭州街头,早已失去“神龙手”三人的踪影,但他仍不懈
怠,在寂静无人的路道上,东寻西找。 忽见西街尾,一栋巨大的院宅,在这漏尽包残的深夜,还亮出微弱的
灯光,心下一动,暗道:“莫非他们居留此处不成!” 阮伟已被复仇的怒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也不考虑到自身是不是公
子太保的对手,发现可疑处,毫不犹豫的便翻上墙头,纵入院内。
那灯光从正厅内射出,风声过处,微闻有话语声传来,阮伟轻悄悄的 接近一个侧窗,院内枯叶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却正掩住了他的脚步声。 阮伟用手指沾湿唾沫,轻点在纸窗上,纸窗被戳破一个小弊,他凑眼
看去。
大厅内围坐着十二位公子打扮的青年,个个长相不同,形貌怪异。 只见“千里健行”马心剑面窗而坐,说道:“自从那次截住“赤眉大仙”,
眼看天龙剑经唾手可得,半路上杀出“南偷”让“赤眉大仙”藏匿了八年,
现今好容易找到他,却想不到又是这“南偷”来救他。” 坐在马心剑身侧,高瘦的“撞龙棍”华利己恨道:“这老偷儿真是咱们
的冤家,咱们兄弟十三人狠起来就和他硬拚一下。” 一个背窗而坐,阮伟只能看到他背影的公子,开口道:“不是我“长他
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八年前那档子事,只怪我们学艺不精,不是妙手许
白的对手,八年来我们自认武功大进,那想到今日我们兄弟十人和他一交手, 还是不济,若非逃得快,不定就要倒下几个!”
另一个侧面长的瘦削的公子道:“老九讲的不错,三哥说要和老偷儿硬 拚一下,就是我们十三个人全上,也是不行。”
背窗而坐的公子,又滔滔大声道:“妙手许白一记怪招,恍如十余个人
影同时进攻,我们十三人虽有精妙的配合阵法,碰着别人还行碰着他效力全
失!”
“撞龙棍”华利己道:“倘若妙手许白保定了“赤眉大仙”,难道我们兄 弟就永远不想得到天龙剑经!”
瘦削公子道:“若真如此,我们还是不动为妙,听说妙手许白是正义帮 的前辈,惹到正义帮,我们兄弟可没法再在江湖上立足了!”
一个圆脸阴沉的公子突然道:““赤眉大仙”被为兄在背心印了一掌, 妙手许白再能也救不了他,等“赤眉大仙”死后,我们再去搜,不怕得不到
天龙剑经。”
另一位黑脸猴肩的公子,慢吞吞道:“二哥那一掌就是大罗金仙也没法 救,迟则一月,“赤眉大仙”决难逃一死!”
阮伟听到庄老伯重伤无治!心痛的恨不得马上冲进去,给那圆脸公子 一拳,但他未见到“神龙手”李民政出现,只有耐心等候,以报杀母之仇。
瘦削公子道:“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千里健行”马心剑道:“这“分筋换骨法”非同小鄙,一个大意,那女 娃子可就报销了!”
背窗公子,好似性喜讲话,又道:“大哥也真性急,才收徒弟,就巴不 得她马上武功盖世。”
“撞龙棍”华利己道:“大哥杀死她母亲,再收她做徒弟,总是不好!”
马心剑道:“那女娃子并不认那疤面妇人为母亲,且毫无戚容,要真是 她母亲,不会不伤心的。”
华利己道:“这女孩真他妈的有点邪门。”
一阵粗哑的笑声,走进一个矮胖公子,手牵阮萱,笑道:“你不要疑惑, 这女孩深得吾心,资质绝佳,尔后你们那一位也少不得要教她几手!”
马心剑道:“我们每人把绝招教给她,五年后江湖上便多了一少年高 手。”
阮伟见到“神龙手”李民政出现,再见二妹果真没有一点悲容,反而
认贼为师,胸中一阵热血上涌,奋不顾身,就要破窗跳入,和李民政一拚。 他双手推在窗上,想他练了七年玄门内功,力量何止百斤,只听“喀
啦”一声。 大堂内十三公子太保,闻声一惊,那窗户竟被阮伟震断成碎片,散落
地上,十三公子太保注目看去,窗外月色照耀下,竟无人影。
“千里健行”马心剑疾如旋风,穿窗而出,十二公子太保跟随跃出,窗 外月色苍茫,马心剑呆立眺望远处,无丝毫可疑之处。 “神龙手”李民政沉声道:“老五,可有所见?”
要知“千里健行”马心剑,轻功为十三公子太保之冠,在江湖上是佼 佼者,只见他严肃道:“大哥可信得过小弟的轻功能耐!”
李民政奇道:“我相信五弟的轻功,正如二弟的掌力,三弟的棍法,四 弟的指法都为江湖上莫可匹敌的身手!”
“千里健行”马心剑叹道:“只在八年前,兄弟曾折服千里追风神行妙手 许白的轻功外,今日又见一人,轻功远在兄弟之上。”
那背窗而坐的公子,身材矮小,犬牙小眼,是十三公子太保老九“铁 算盘”林圈套,他那把奇门“铁算盘”专破各种暗器,他唾洙四飞道:“莫
非刚才那人就是妙手许白?”
马心剑道:“兄弟赶出时,只见墙头黑影一闪,虽辨不出身材,但我总
觉得并非妙手许白的身法。” 李民政道:“且不管他是谁,我们既被人发觉,还是即刻迁移为妙。” 在杭州郊外一片坟场处,立着两个人影,其中一怨声道:“你把我带到
此地,是何用意?” 月光下,可看清发话对面那,身着黑色夜行服,头上包扎一块玄色头
巾,年约十七,八岁的绝美少女。 那少女轻蹙弯的细眉道:“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有什么不对吗?”
首先发话那人,正是阮伟,他听人家说得有理,不用辩驳,转身就走。
少女急问道:“到那里去?” 阮伟疾走道:“何处来的何处去。” 少女冷笑道:“别人救你一命,谢都不谢一声吗?” 阮伟转身问道:“姑娘怎知救了阮伟一命?”
少女笑道:“你叫阮伟!”
阮伟想到母亲临死时,说出自己并非姓阮,应姓吕,如此一来,生父 是谁!都不知道,不由感到一阵悲伤突涌心头。
少女缓缓道:“我爹姓公孙。” 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的姓氏,本想再绕圈子说出自己的闺名,忽
见阮伟满面漠然,并未听自己说话,娇呼道:“喂!”
阮伟从沉思中惊醒,连忙道:“公孙姑娘!” 公孙姑娘笑道:“你倒听了我讲话,我本来正为我爹辨一件事,追踪十
三公子太保,晚上我看到你一个人在杭州街头转来转去,感到很奇怪,后来
见你向十三公子太保落脚处走去,心中就有一点明白你的意图,可是我见你 没多大武功,难道你不知十三公子太保的厉害吗?”
阮伟道:“这个早已知道,不用姑娘担心。” 人都有一种自尊,公孙姑娘当面说阮伟武功不行,所以阮伟的话也就
毫不客气。
但公孙姑娘尚未感觉到,她笑语道:“你在窗外偷看,我便在屋上静听, 那知你突然举手劈窗,毫不顾虑到后果,着实令我意想不到,所以我不及思 考,一手抓到你的腰际,奔到此地。”
阮伟冷笑道:“姑娘以为如此是对吗?” 父孙姑娘奇道:“我若不救你,他们十三人冲出来,你还会有命?” 阮伟道:“我本不打算生回,要和那杀母仇人一拚,谁知你挥上一手,
害我不能报仇。”
第四章 孤子浪迹天涯泪
公孙姑娘气道:“像你那样,不但报不到仇,结果白白送上一条命。” 阮伟本已不满公孙姑娘的语气,此时被她讽刺,心中虽气,却还忍住,
慢慢道:“阮伟自会照顾,姑娘请自行方便。” 说罢,急奔向十三公子太保居留的那栋宅院。
来到宅院前,只见灯光已无,跳进院内,仔细搜索一番,那有十三公
子太保的影子?只剩下荒凉的空屋一栋。 阮伟唉声叹气,深恨敌人已去,但心中并不再责怪那公孙姑娘,他到
底是明理的人,当时因被复仇的火焰,烧昏了神志,此时略一思索,觉着实
不应该对公孙姑娘说出那些不客气的话。 东方露出微弱的光线,阮伟思念到母亲的体及庄老伯的伤势,于是不
再寻找仇人的去处,急急向西湖灵峰寺奔回。 来到灵峰手山下,天已大白,九月的寒风吹皱了湖面的绿水,柔波汤
漾着,显出寂静的清晨一点动态的美。
阮伟沉重地爬上山头,脑海中忆起母亲惨死的景象,匆急地加快脚步。 灵峰寺前空旷无人,那有疤面妇人的身,就是连昨夜的血迹,亦扫掩
干净。
“当!”晨钟响起,正是早课的时候,阮伟走上石阶,踏入灵峰寺殿内, 迎面走来一个小沙弥,合什道:
“师父在净室内休养。” 阮伟默默地点点头,走向东墙下三间净室,向阳一间,可眺望整个山
林,“赤眉大仙”庄诗燕静卧在窗旁云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脸色苍 黄如蜡。
阮伟泪眼蒙蒙,走到床侧,轻唤道:“老伯!”
赤眉大仙缓缓睁开眼皮,沙哑道:“伟儿你回来啦,你母亲的体,我已 命人收殓,棺木停在后殿。”
阮伟哽咽道:“老伯,你??您的伤??”
赤眉大仙微笑道:“不要紧,玉戈征的阴掌未曾印在我的要害上,我还 可以拖下去,这又亏了那许老侠客二度救命,若非他及时来到,我在山下早 就被十个公子太保击成肉酱,就是芸芸也抢不回来。”
阮伟道:“芸芸呢?” 赤眉大仙笑道:“芸芸有缘,许老侠客带她去了,我还是从老侠客一封
留信内知道的,说要收芸芸为徒,五年后叫她替母亲复仇!” 阮伟道:“伟儿想即日历练江湖,寻找仇人下落,并且??我要找我的
生父。” 赤眉大仙吃惊道:“阮大成不是你的亲生父?”
阮伟道:“母亲说我姓吕,却未说出我生身之父是谁!”
赤眉大仙叹道:“这叫你孤苦一人,到何处去找呢?” 阮伟低声道:“娘的灵柩,做孩儿的不能替她老人家守孝,尔后只有等
爹回来处理。” 赤眉大仙道:“这你放心!我自会命人照看,倒是你,孤弱一人,闯荡
江湖,实令我放心不下。” 阮伟展眉道:“伟儿自信,只要有毅力,天下无有不成之事,我小心行
事,除寻父访仇两件事外,不惹是非也就是了,只是老伯??”
赤眉大仙接道:“好!?!我的事,伟儿不必担心。”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长形银牌,上面浮雕八个字道: “强权必灭,正义必张。”四周刻印梅花钤记。 赤眉大仙振色道:“我未想到许老侠客是正义帮内的妙手许白,老侠客
随信留下此牌,意思是说正义帮已伸手过问此事,谅十三公子太保再大胆,
也不敢招惹正义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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