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冰凉了,自己才喘上气来。若是在正流头工夫大了,无论穿多少紧衬的 衣服,都能被水流将衣服冲的破碎而去,就是捋住拦江绳,都不能活的。好 在胜爷是有工夫的人,年轻时人称胜昆仑,力大绝伦,要不然被凉水这一激, 就得激糊涂了。胜爷问金龙道:“这位老道姓什么?”金龙说道:“也不是 姓真,也不是姓霍。”胜爷说道:“是火德真君孔华阳不是?”金龙说道: “对啦。”胜爷问道:“你怎么到在那里?”金龙说道:“我与小龙追五个 要犯,天黑啦,我们两人住店。第二天小龙暗自走啦,我打店里出来,找小 龙,(小龙即萧银龙)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我肚子饿了,走到一个饭馆子吃 饭。吃完饭我没有钱,饭馆子掌柜的不教我走,我教他们打我,他们也不敢 打我。正在那时,来了一个老道,问我姓什么,我说我叫孟金龙,老道说道:
‘正找你呢,你跟着我走吧。’他将饭钱给了人家,我就跟他走到一个山上, 他将我领到屋中,又给我饭吃,白米咸菜拌豆腐。我吃完了,他又领到一间 空屋子里,屋中放着晃绳大锁链子,他叫我扯着铁链子,他们拉着晃绳,弄 到一个小船上,就奔这儿来啦。先将大铁钉子,钉在石头缝子里,一头把晃 绳系在钉子之上,一头将我腰系上,又将大铁链子也挂在钉子上,又将铁链 子头上接上晃绳,打浅水之地绕到南岸。然后再捯晃绳,将铁练捯来,也用 大钉子钉在石头缝里,将铁锁链挂在铁川钉上。末了到水中下铜铁网,老道 叫我下水,我说我不下去,下去不上来。老道说咱俩人下去,都用绳子系在 腰间。捯铁链子下水底,网上早安好了环子钩子,锁链上也早安好了钩儿环 子,我们两人将网下好,老道打上流下水,果然冲到这儿被拦江锁挡住。打 渔船常有不知道的,冲到这里淹没,老道对我说,为是救打渔的。”胜爷说 道:“善哉出家人,我不如也。你还认识那山吗?”金龙答道:“认识,天 天回去吃饭去,你跟着我走吧。”爷儿俩绕过了滩口,金龙说道:“三大爷, 你揪住我的皮挺带,我下水里带着你走。”胜爷遂下水揪住金龙皮挺带,金 龙破风踏浪,够奔宝灵如意观而来。工夫不大,来到万华山前,胜爷举目一 看,奇花异草,满目皆是。又走出一二里之遥,看见翠柏苍松,野草鲜花, 天然的清幽古雅。山后边獐狍野鹿往来乱蹿,飞狐走兔打盘旋,百鸟声音, 在树上喧。向北去,穿过千年柏,万年松,有翠竹林,碧阴阴绿森森。又走 到紫竹林,坐北向南,现出一座观宇,石头匾,泥金字,上书“宝灵如意观。” 胜老英雄心中暗想:“十数年未见,二哥隐在此处,真是仙人洞府,西方极 乐之境,可称世外散人也。朝臣待漏五更寒,铁甲将军夜入关,日上三竿僧 道未曾起,算来名利不如闲。我之二哥,闲来坐山看虎斗,困来树下听鸟喧, 饿了吃的是松柏子,渴了山下饮清泉,虽然不能成佛作祖,耳不听干戈心不 烦。较我胜英高之多矣。”胜三爷心中思索,不觉走到观前,口中叫道:“金 龙!你到里面通报一声。”金龙说道:“一个杂毛,还用通报?”胜爷说道: “胡说!那是你二大爷。”正在此时,见由观内出来一位小道童,胜三爷控 背躬身说道:“少道爷,观内可有一位孔道爷,火德真君孔华阳吗?”小道 童说道:“不错,正是。”胜爷说道:“劳驾你进去回禀一声,你就提现有 故人胜英来访。”小道童闻听,急忙控背躬身说道:“原来是胜三大爷。” 胜爷说道:“岂敢,岂敢,你们是出家人,愚下担不起。”小道童回去,工 夫不大,出来说道:“我之恩师有请胜三大爷。”胜爷遂同小道童进去,来 到鹤轩门外,听里面一声无量佛:“昨晚灯花报喜,今朝果有高人到来。” 胜爷抬头一看,心似刀搅,孔二爷赤红的面,黑发际黑胡子,蓝布道服,青 鞋白袜,面上连一点皱纹都没有,精神百倍,气宇不凡。胜爷赶奔近前,双
膝跪倒,叫道:“二哥!小弟胜英与兄久违了。一向可好?”孔道爷伸手相 搀道:“三弟老的这样,才十数年不见,竟白发苍苍,皱文堆累了。”胜爷 叫道:“二哥!小弟为愁烦所迫。小弟不敢比古人,兄长岂不闻伍子胥过昭 关,宿于东皋公家,七日夜愁的鬓发皆白。小弟怎比哥哥逍遥自在呢?”老 哥俩遂携手进鹤轩,来到鹤轩之内,胜爷落座。孔二爷一看,胜爷衣服尚湿, 赤着足,头发蓬松,狼狈之极。孔二爷几乎泪下,忙叫:“道童过来,见过 你三叔。”四个道童,赶紧跪倒行礼,胜爷伸手相搀,孔二爷说道:“你们 赶紧陪着你三叔沐浴房更衣沐浴。”一个道童遂掀起帘栊,又一个道童在先 引路,来到东跨院,有两间东房,室内清雅洁静,有藤床竹椅,有澡盆、镜 架、衣架。胜三爷更衣沐浴,小道童提着一个小包袱,放在竹椅之上。沐浴 已毕,打开小包袱一看,胜爷发楞,青布大褂,青布裤褂,白袜青靴。胜爷 有心不换,自己的衣服已团作一团,抛在地下,万般无奈,只得将青布衣服 穿上。胜爷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我初不如归山修行也,从今后不闻世 事矣。”自己语毕,痰嗽一声。小道童推门进来,又给胜爷打净面水,胜爷 理发洗面,小道童又陪胜爷到鹤轩之内。胜爷飘髯哈哈一乐:“我胜英一旦 间变作乡老矣。”胜爷又叫道:“二哥请上,受小弟一拜,谢兄救命之恩。” 孔二爷笑道:“咱们明清八义,歃血为盟,何言出救命之恩?我下拦江锁, 并不是救的是你,因为那儿常常出险,贫道才募化十方,下此拦江锁,以救 生灵。胜三弟你作道德的感应,才有今日。”孔二爷问道:“但不知胜三弟 因何至此呢?”胜爷知问,不由得长叹一声道:“一言难尽了。”将萧金台 群英赴会之事,从头至尾对孔二爷表白一遍。胜爷又叫道:“二哥!小弟有 一句不尽情之言,大丈夫榻下,岂容小人酣睡?二哥距此碧霞山咫尺耳,何 容此类存在?小弟不解。”孔二爷叫道:“三弟,你有所不知,刘士英之山, 乃是庄家山,少寨主娶妻,俱都乡下大财主之女,并不抢夺。人家占山三十 余年,咱们万华山才十数年耳。那闵士琼乃是刘士英姊丈,骨肉至亲,人家 焉有不救之理?”胜爷长叹,叫道:“二哥!我不能出头露面啦,刀镖甩头, 鸭尾巾大氅,俱被人家盗去,我从此修行隐逸,再不闻世事了。”孔二爷道: “我们出家人是断子绝孙之命,你是行侠作义者,岂能出家?你的东西,我 给你想法子寻找,找不着,咱们再作计较。”二位老人正在谈话喝茶之际, 小道童已经摆上杯箸,工夫不大,将饭开好。孔二爷叫道:“胜三弟屈尊一 饭,明日小道童打鱼回来,沽酒买肉。”胜三爷说道:“白米饭就足矣。” 孟金龙喊道:“三大爷,又是这个!”胜爷叫道:“金龙!休要闹笑。”用 饭已毕,再谈鹰愁涧之事,胜爷遂问拦江锁之事,孔二爷道:“贫道为此事 募化三年,才将应用东西备齐,怎奈下拦江锁不得其人。也是事逢恰巧,遇 见孟金龙,才助我成全此举。”
孔二爷说罢拦江锁之事,又谈了几句闲话,天色已晚,弟兄二人抵足而 眠。次日打发小道童在碧霞山打鱼,并暗中窃听消息。天至晌午,两个小道 童回来,又换了两个小道童打鱼探听消息,两个道童又到天已平西方回。孔 道爷问道:“为何回来甚早?”两个小道答道:“皆因为我二人正打鱼之际, 忽听河干有人啼哭,声音凄惨,我二人遂将船拢岸,寻觅那人,将那人请到 船上,问其所以。他言说寻找朋友十载未遇,哭的眼泪都有十缸啦,找不着 朋友,誓不欲生,要投江一死。我二人问他,找的是哪位?他一说,正是你 老人家,我二人遂将他带到山内。走过了翠竹林,他变卦啦,他说你老人家 短他七八万银子,连本带利十年未能归还,前来要账。”道爷闻听,面沉似
水道:“出家人焉能借人家那些钱呢?”胜爷问小道童道:“此人怎样长像?” 小道童说道:“穿皮袄马褂,踢啦蹋啦。”胜爷闻听叫道:“二哥!这不是 别人,不是大义士,就是二义士。”孔道爷笑道:“还玩皮呢!”胜爷答道: “上了几岁年纪,益发的甚了。”说着话,哥俩出离鹤轩迎接,来到翠竹林 角门外,就听有蛮子说话口音:“杂毛欠我的钱不还,跑这犄角里藏躲来了?” 孔二爷一看,果然是欧阳氏。书中代言,欧阳二爷一指孔华阳叫道:“杂毛! 明家将没之时,咱们两人偷赃官二十余颗珍珠,细软物件,不计其数,咱二 人应当均分,你少分给我三粒,你该还我啦!”老道说道:“二弟你别玩笑, 现有生朋友在此,我给你介绍介绍。”语毕,用手向自己身后指道:“你看 看此人是谁?”蛮子说道:“我要的是钱,不管是谁。”胜三爷哈哈一笑, 叫道:“欧阳二弟从何至此?”欧阳天佑一听,乃是胜三爷的语音,不觉愕 然问道:“唔呀,三哥何以如此模样?”孔二爷说道:“此处不是讲话之地, 到鹤轩你问问,你三哥是怎么回事?”哥三个走进了鹤轩落座,胜三爷遂将 丢东西之事,从头至尾对二义士详细表示一番。谈到身逢绝地,被拦江锁挡 住,要不然早身归那世去了。“这是被救到山上沐浴更衣,故此这般景况也, 愚兄再不能出世矣。今者贤弟前来,愚兄之幸也。”孔二爷说道:“蛮子, 你还叫贼魔?即早你勾了账吧。胜子川是你三哥,叫人家给偷啦,你叫的是 那一门子贼魔?”欧阳爷闻听脸红了,叫道:“杂毛!刘士英偷去我三哥的 东西,那如同是我三哥当差的一般,那给我三哥存着呢。我这就起身,我将 东西盗回,我给他放二百把火,烧他个王八羔子。”列位,孔二爷这是激将 之法,要不然蛮子不能走得那样快。胜爷一看二义士脸都红啦,站起身躯就 往外走,胜爷伸手相拦道:“二弟不要如此,你与孔二爷原是玩笑,何必芥 蒂呢?”孔二爷又叫道:“三弟,还得你拦他,可别叫他放火,刘家父子是 君子。”胜三爷叫道:“二弟!你可听见孔二爷之话吗?水火无情,千万别 放火。”弟兄们吃完饭,欧阳爷休息一会,起来时太阳还未落,蛮子道:“我 就要起身。慢慢的走,到碧霞山时天也就黑啦。”孔二爷说道:“我给你将 小船预备好啦。”胜爷叫道:“二弟!你到在那里千万小心谨慎,今天盗不 出来还有明天。这一干贼人俱都是本领高强,二弟保重些,就是成全愚兄了。” 二义士点头道:“三哥不要挂心,小弟自知。”欧阳二爷上了船,孔二爷、 胜三爷二位以目送之,小道童摇起花橹,奔碧霞山而来。
在船上二义士与小童玩笑,说道:“你们二位脸都很白,娶了妻没有?”
小道童道:“二叔真好玩笑,老道还有娶妻的吗?”在船上二义士与两个小 道童玩笑,倒觉着不寂寞。工夫不大,将船靠岸,欧阳二义士纵下船去,叫 道:“二位道爷,你们就在此处等候,我若被贼人追下来时,我就喊天灵灵, 地灵灵,神人救我。”小道童说道:“我们怎样呢?”二义士道:“你们就 啊一声,我跳上船,咱们就跑。”两个小道童在一路上,被欧阳二爷戏耍的 笑断肠子。靠岸之后,就看二义士踢啦塌啦,如飞相似,奔碧霞山里去了。 书中代言,欧阳义士专怕水,因他不会水,恐皮袄马褂,一沾水就坏啦。蛮 子到山里,转了几个湾子,听不见有人言说刀镖之事,若是有一个人提此事, 他就能闻风而去,怎奈就是无人提论此事,前后寨找到二更天,仍不闻有人 提刀镖之事。欧阳爷万般无奈,要使击石问路之法。何为击石问路呢?在没 人的地方,用白条写上:“碧霞山的寨主喽卒知悉,刀镖甩头俱都盗走。明 人不作暗事,在下走也。”写完了奔人多之处,包上石头子抛去,必有人出 来看是何物,那人一看刀镖甩头俱都被人盗走,必然惊怪去报信,或到收藏
物件之处去看。欧阳二义士找了一个清静所在,一看后院有两间东厢房,屋 中灯烛辉煌,欧阳爷本打算写字条击石问路,一看此屋灯光明亮,欧阳爷遂 蹑足潜踪,来到窗外,用唾沫湿破窗纸,向屋中观看,屋内有两个年青的, 俱在十八九岁。欧阳爷心中暗想:这两个王八羔子,在这里干什么?此时就 听屋中有人说道:“咱们打开看看,金镖是金的还是钢的?鱼鳞紫金刀什么 样儿?”就听那年轻的说道:“别提这个,老寨主有话,不教提一个字儿, 一会咱们该换拨啦。”二人在屋喝着茶,直向西面上被架子里看,欧阳爷举 目一看,是一个蓝绸子包袱,欧阳爷心中明白,那是我胜三哥的包袱,原来 在这犄角哪。欧阳爷遂取出一个小瓶子来,瓶中是白面,此药名为“神仙夺 命香”,放在竹筒里面,用火燃着,向屋中一吹烟,将两个年轻之人熏过去, 伏几而睡。欧阳爷到屋中一看包袱的样儿,转身出来,又走到西厢房,一看 是厨房,就听厨师傅道:“真走运,无故的碧霞山又作夜看山的啦,黑夜里 还得伺候饭。”欧阳爷取出夺命香筒,又向屋中一吹,将两个厨师傅熏倒, 进到屋中,将厨师傅的破衣服拿了两件,又拿了一把破朴刀,取了两吊钱, 走出来仍回到上房屋中,将蓝绸包袱打开,将胜爷的东西取出,将厨师傅的 衣服包在蓝绸子包内,破朴刀换下鱼鳞紫金刀,那两吊钱装在胜爷镖囊之中, 将原旧的蓝绸包裹包好,如前一般。欧阳二爷是人得喜事精神爽,叫道:“两 个王八羔子,看着破烂吧,我要走啦。”语毕,蹿房越脊,回归山环。上了 小船,道童问道:“欧阳爷盗的东西如何?”欧阳爷说道:“里面地方太大, 不行,找不着,明天再说。”小道童说道:“您那包袱是什么东西?”欧阳 二爷道:“贼不走空,偷了他们点破烂。”小道童摇橹返回宝灵如意观,工 夫不大,来到山下,欧阳二义士弃舟登山,来至养鱼缸前,将东西放在缸底 下,欧阳二爷进了鹤轩。孔二爷与胜三爷正在对弈,孔道爷与胜爷一看,蛮 子赤手而还,孔道爷问道:“二义士怎样?”欧阳二爷说道:“山内地方太 大,找不着。”胜爷闻听,长叹一声说道:“失者容易,寻者难。”欧阳二 爷叫道:“胜三哥不要发愁,东西完全找回!”语毕,出离鹤轩,由养鱼缸 底下取来,进了鹤轩。胜爷一看是一个破蓝布包袱,胜爷摇头道:“不对。” 欧阳二爷说道:“我这是换皮不换骨,这个蓝布包袱皮是碧霞山厨子的。” 胜爷打开一看,一物不少,一摸镖囊中多了两吊钱,胜爷问道:“二义士, 哪里来的两吊钱?”蛮子笑道:“蓝绸包皮没拿回来,我拿了他两吊钱,作 为包皮之价。”孔二爷与胜爷俱都大笑。胜爷又到沐浴室内,换好了自己的 衣服,全都换完,自己看脚底下,双脚青布皂鞋,胜爷打了一个唉声,说道: “靴子掉在鹰愁涧去,人还在世。”小道童说道:“胜三大爷,我们厨师傅 由打杭州买来一双青布靴子,他穿着小点,您穿上试试。”胜爷点头,小道 童将靴子取来,胜爷一穿正合适。衣服鞋袜穿戴齐整,走进鹤轩,胜爷叫道: “孔二哥!现有金龙在此,又有二义士,我的刀镖衣物,俱都找回,咱们就 此杀奔碧霞山去了。”孔道爷道:“三弟你且养养精神,先叫小童每日去碧 霞山左右打鱼,暗中打探究竟。”胜爷颇以为然,次日又打发小道童探听山 中消息。小道童晚晌回来,就将蒋伯芳报仇之事,探听明白,报告了胜爷。 胜爷叫道:“孔二哥,我该出世了。”孔二爷道:“你与金龙在先,我与欧 阳弟在后。”商议停妥,登船够奔碧霞山。来到碧霞山北山坡,胜爷弃舟登 岸,正赶上两方面要群殴拚命,胜爷痰嗽一声:“刘家父子不要以多为能, 道兄拦阻镖行人切莫群殴。”刘家父子心中纳闷:胜爷不死尚有可说,为何 又是原样的衣服兵刃呢?
不表刘家父子纳闷,胜爷对刘士英说道:“你将我东西偷去,我又得回, 咱们双方面谁也不栽筋斗。我的东西已经得回,你赶快将五个犯人交还,不 然你打不了这场挂误官司。”刘士英叫了一声:“胜英!你早来一会,尚有 可能余地,你看看地下躺着的死尸,那是我之胞弟!叫喽卒将二寨主搭开, 非战不可。”胜爷闻听,将刀向地下一插,忙将大衣脱下,遂叫道:“三太 接衣服!”正在此时,正西上一声呐喊,好似巨雷一般,叫道:“三大爷您 会飞,我来晚啦!”胜爷道:“胡说。”北面上站着的金龙也无法站在北面, 此时两方面的人,俱都一阵大乱。刘士英叫道:“胜老者!你以仁义待人, 我刘士英与众不同。咱俩比赛输赢,你要赢了我,我自备其缚,交还五个犯 人,我愿打出红差的官司,我不能后悔。”胜三爷就由地拔刀,刘士英抖十 三节点穴枪,二人凑到战场,方要交锋,刘士英背后一条白线,蹿到胜爷面 前,叫道:“刘寨主且向后退!我林士佩与胜英有山破人亡之仇,请与林某 交锋!六十二斤半的狼牙钻,就专为姓胜的打的。”胜爷一看,说:“算不 上你。”就要动手。正在此时,胜爷背后一道白影,纵到林士佩面前,叫道: “胜三哥后退!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其劳。愚弟愿再斗林士佩。” 林士佩一看,正是蒋伯芳,不由的将精神打消了一半,皆因在萧金台,被蒋
五爷打了一棍,痂还未落。林士佩此时也说不出不上算来,只得摘钻头,
钻纂,按三尖两刃向蒋五爷刺去,蒋五爷用棍往外一绷,就听得当啷一声响 亮,火星子冒起五七尺高,这一见面又是三碰。蒋五爷仍用六十四棍,林士 佩使用纯熟的招数,二人战了五六十个回合,林士佩就觉伤痕疼痛。蒋五爷 六十四棍使完,又换了行者棒,林士佩恶虎掏心一钻,照定蒋五爷刺来,蒋 五爷用棍往外一绷,林士佩两膀发麻,招数不由迟慢,被蒋五爷裹手一棍, 连肩带背打来。林士佩欲待躲闪,哪得能够?这一棍照样儿打在原伤之上, 林士佩身形一晃,栽倒尘埃。五爷钢牙一错,举棍照林士佩头上打去,林士 佩倒在尘埃,只可闭目等死。胜三爷两纵身躯,来至蒋五爷背后,欲要伸手, 已来不及了,胜三爷一抬腿奔蒋五爷背后踹去,蒋五爷一伏腰,由林士佩头 上纵过去,蒋五爷回头一看,乃是胜三爷,白脸面气的通红,问道:“三哥, 这是何意?”胜爷道:“林士佩是当世的英雄,切莫下此毒手。”五爷敢怒 而不敢言,林士佩翻爬身起来叫道:“胜英!南七省有你们弟兄,没有我姓 林的!”喽卒给拾起狼牙钻,交于林士佩,林士佩从此气走,暂且不提。
且言闵德润见林士佩气走,一声呐喊,口中叫道:“胜英!你害我家败
人亡,又害我二舅一死,今天大少寨主与你誓不两立!”手擎秋龙鎙,来到 战场。胜爷方要揠刀,就听北面上一人喊道:“三大爷!您后退,让给我吧! 我们两人是对儿。”金龙举杵够奔战场,大少寨主是急战,跃起来一鎙奔金 龙砸去,金龙举杵一搪,就听?的一声,将大少寨主的秋龙鎙铁箍震落,四 块枣木板、枣核钉俱都纷纷落地,金龙要活捉闵大少寨主。列位,闵德润是 急斗,二人战了六七个回合,贾明在胜爷、弼昆长老背后,团着舌头说话, 别人可听不明白,遂叫道:“大小子!有勇无谋!一人拚命,百人难敌。你 不会用爪抓他?”金龙闻听,恍然大悟道:“早就将那玩艺忘啦。”金龙遂 虚晃一杵,向外一纵,背后一伸手,大皮兜之中取出龟背驼龙爪,纯熟的学 业,一伸手将钻练就套在手腕上了,绒绳一抖说道:“抓大白玉虎!”够奔 头上而来,大少寨主往旁一闪,金龙将爪赶紧带回,用浪子踢球、仙人踢毽、 黑狗钻裆、左穿花、右穿花,一百单八爪,都抓不上人家。外还有二十爪, 大少寨主金钟罩才破了几天,力量不敌,不敢用鎙杆拦挡,只可闪转腾挪,
将大少寨主抓的热汗直流。贾明在胜爷背后又嚷道:“大小子!不懂真假虚 实?三国的诸葛亮,列国的范期,添兵减灶,减灶添兵,真是虚实玄中妙。 指上抓下,指东抓西!”孟金龙心中暗道:“还是小小子有主意,这回可就 将大山贼抓住了。”大英雄一扬手说道:“看脑袋!”一抖钢环子,哗啦一 响,闵大少寨主闻听抓脑袋,遂向西纵来,右脚方一点地,龟背驼龙抓奔右 脚抓去,正抓在脚面之上,闵大少寨主向后一退,哧一声,正当中的钩, 抓入脚内,由脚面透入脚心,大少寨主一疼,噗咚躺在就地。金龙用力一拉, 脸往北一转,将绒绳背在肩头,向北就拉。金头虎叫道:“五叔帮着我捆他 吧!”蒋五爷帮助贾明,将闵大少寨主捆好,只见闵大少寨主脚部血流如注。 老寨中闵士琼一看,心如刀搅,如狼似虎的儿子身带重伤,心中暗想: “我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勒十字绊,紧英雄带,摸了摸袖口 中的毒药弩,叫道:“胜英!你我两人今天决一死战!”语毕,颤双枪,一 只奔胜爷咽喉,一只奔肚脐而来。胜爷揠刀,书中代言,胜爷一飘身向东纵 去三尺有余,胜爷一横刀,从双枪当中拦腰斩,闵老寨主双枪一并,要夹住 胜爷的刀,胜爷抽刀反手一刀,又奔闵士琼左太阳砍去,闵士琼左手的枪一 立,右手的枪向胜爷头上便打,胜爷抽刀躲闪,二人这一合招,闵士琼是一 力降十会,胜老者刀花步眼清亮。闵士琼的心中思索:“人言胜爷的刀法绝 伦,果不虚传。若非闵某,早输于鱼鳞紫金刀下。”胜爷心中也是暗夸闵士 琼的枪法,二老者互相佩服。胜爷心中暗想:“闵士琼毒药弩百发百中,神 鬼难逃。”闵士琼心中暗想:“若容胜英打镖,自己必得输。”二老者俱有 用暗器之心,无奈腾不下手来。只见胜爷一递刀,奔闵士琼华盖穴去,闵士 琼双枪一并,一拿胜爷刀,将鱼鳞紫金刀刀尖拿住二寸来长。胜爷一较劲, “呛啷”一声,抽出刀来,往西北一纵,纵出一丈二尺远去,闵士琼往东南 一纵,也纵出一丈二尺远去。胜爷刀交在左手,右手登镖,转身形扬手腕,
闵士琼转身形双枪插在就地,扬手要打三十六只毒药弩。
正在此时,就听蹲台上一声呐喊:“胜老三!你可吓死我也。我到镖局 子,听说你死在鹰愁涧了,我听得此信,我一着急,往上一纵,大脑袋几乎 将房柁撞坏。”说着话够奔前来,叫道:“胜三弟后退,我拿老猴崽子!” 闵士琼一看,心中说道:“天不绝胜英,此时偏偏来了夏侯商元。”闵士琼 遂提起双枪,双枪两颤,一只奔面门,一只奔胸前,剑客向上一纵,纵起一 丈五六尺高。闵士琼一看,心中说道:“夏侯商元老糊涂啦,你纵五六尺高 还不行吗?你纵一丈多高,空中站不住,你还得下来,我用双枪接着你。” 果然剑客向下一落,闵士琼双枪照定剑客后腰,用了十分膂力打去,哪知剑 客骨软如线,仰面躺在枪上了,双手一按地,脚跟一踹地,又纵起一丈多高。 闵士琼双枪吞吐撒放,叭叭直打;老剑客耍弄身法,猫蹿狗闪,兔滚鹰翻, 鹿伏鹤行。聋哑仙师叫道:“三太!你看,这是小六招,就得三十年的工夫。” 剑客此时又用大六招,龙探爪,蟒翻身,凤展翅,蛇吐信,虎扑食,豹搅尾, 非六十年的工夫,不能如此。闵士琼连点了四十余枪,剑客说道:“闵老大, 你将枪抛了吧,你这枪只可打死人,稍微有点气的人,你打不着。”剑客又 道:“我站稳了身形不动,叫你打我两枪,我要是一闪躲,我那就算输啦。” 语毕,双手往上一扬,露出肋骨条,一根一根的。闵士琼心中暗想:“我这 一枪砸上你,将你砸的骨断筋折!”心中如此思想,双枪左右开弓式,奔剑 客砸去。就听“噗咚”一声,剑客的左右手将闵士琼双枪抓住,叫道:“闵 老猴崽子,你将双枪借给我一用吧,也该我打你几下啦!”闵士琼说道:“没
听那么说过。”二人遂较劲夺那提炉双枪,闵士琼力气还是不弱,剑客也不 放松,二人相持不下。书中暗表,剑客是双手过膝,胳膊比闵士琼长点,剑 客夺不出双枪,将两臂膀向两下一分,闵士琼也随着两臂膀分开,二人面对 面,剑客说了一声:“着!”双枪松手,一个羊头撞去,正撞在闵士琼胸部, 闵士琼双枪松手,仰面朝天,五腑六脏俱都挪位。剑客过去,伸手一提闵士 琼的右腿,向外一抛,抛出去有七八尺远,遂说道:“胜老三,给你!”此 时杨香五、金虎头全跑来,四马倒攒蹄,将闵士琼捆好。金头虎与杨香五搭 着闵士琼,来到北面,叫道:“闵士琼,你与你儿子在一处歇会吧!父子亲, 夫妇顺。”胜爷叫道:“明儿!不要说无关痛痒之话。”
不表闵士琼被获遭擒,再表刘士英一见姊丈外甥俱都被获遭擒,不由的 心中一急,一抖十三节点穴枪,口中叫道:“胜老达官!我姓刘的与众不同, 我偏要会斗你神镖将胜英。我若是输在你的手下,我亲自束缚,我打盗灯窝 主的官司。你若是叫别位替你,我死也不瞑目,输了也不算!姓胜的,你要 是人物,咱俩比赛输赢,你别叫他人帮忙。”胜爷闻听,叫道:“刘寨主! 在下一口鱼鳞紫金刀,三只金镖,甩头一子,走遍南七北六十三省,向来没 用过别位帮助。花好不用绿叶扶,我镖行之人,我大师兄、三师兄与我四师 弟、五师弟、六师弟、金龙、三太等,若是有一位前来帮忙者,那算我胜某 输给你,盗灯的官司,胜英去打,三鼠也不拿了。”语毕,回头叫道:“众 位师兄师弟,三太等,大家俱都后站,向北退去,我与刘寨主较量,谁也不 准上前!”只见镖行之人,俱都向北退去,退至北面靠水。刘士英一看,心 中说道:“胜英倒是人物,言必信。”刘士英回头叫道:“金祥、银祥、福 祥、禄祥,众家寨主,俱都与我后退!我与胜老明公交手,谁要上前一帮助, 我便用枪将他挑了,然后我放火焚山,咱们去打官司!”语毕,只见四位少 寨主,与众位寨主喽卒“呼噜”一声,退到寨子墙切近,战场中只留灯球火 把。刘士英抖十三节点穴枪,行龙过步,够上步位,左手练子枪点胜爷右肩 井穴,右手的点穴枪点胜爷的左腿腋,胜爷向左闪身,鱼鳞紫金刀一提,刘 士英的双枪一缠胜爷的刀,胜爷赶快撤刀,一双十三节点穴枪,裹脑缠头, 吞吐撒放,双枪犹如怪蟒一般,胜爷的刀上下翻飞,双枪一刀,真是棋逢对 手。战了有四五十个回合,点穴枪净点三百六十骨节,七十二穴道,虽然胜 爷刀法绝伦,年过七旬之人,因先战闵士琼,又战刘士英,胜爷在宝灵如意 观避难三日,每日吃素,气力有些不敌,胜爷鼻洼鬓角见汗,刘士英十三节 点穴枪一招紧似一招,胜爷此时已经喘息有声,汗珠下落了。蒋伯芳等一看 胜爷力尽声嘶,叫了一声:“道兄!我前去替换胜三哥如何?”诸葛道爷说 道:“你胜三哥向来打仗不用人替换,兄弟替换,划地绝交;徒弟上前替换, 驱逐门外。你看着吧,吉人自有天相。”金头虎在老道背后说道:“三大爷 又把老道得罪啦,咱们大家跟刘士英群殴,把他收抬了就完了。”老道嗔目 说道:“贾明!休要胡言,你胜三大爷与人家说的明白,如要有人帮忙助阵, 自去打盗灯的官司。孺子口出此言,好不知道理!”贾明与五爷俱各默默不 语。此时胜爷打算败走,无奈一对十三节点穴枪,吞吐撒放,裹脑缠头,把 胜爷围住,竟败走不了。好容易抽了一个冷子,胜爷虚晃了一刀,奔刘士英 面门,刘士英双枪一缠,将刀缠住,咯啷一声,胜爷撤刀向西败走,一纵身 躯,出去一丈余远。胜爷对刘士英说道:“俺胜某气力不敌,情愿甘败下风。” 刘士英说道:“胜老者,不见胜负,不能罢战。你我二人有言在先,我若战 胜了老达官,你放我姊丈父子;我若败了,我甘愿自被其缚。”刘士英口中
说着话,心内思索:“打仗你气力不敌,跑你也不行。”刘士英遂在后追赶, 二眸子乱转,留神胜爷打镖、打甩头。胜爷败走时,鱼鳞紫金刀刀把插在胸 前,刘士英距胜爷一丈一二尺远,脚尖一点地,向前一纵,离胜爷背后三四 尺远,二眸子看胜爷刀由右手交在左手,仍然刀把插在胸前,刀尖向外。刘 爷思索:“胜老者真忠厚,刀交左手,仍然刀尖朝外,明明示人,要打暗器。 我的点穴枪,点他肉厚之处,不能伤他性命,为救我姊丈外甥,不然我不能 赢他。”思索至此,左手点穴枪奔西部,右手点穴枪奔肩头下,一齐点去, 胜爷此时,已暗将甩头皮套,套在手腕,一提锁链,抖出了甩头,听背后刘 士英的练子枪“咯啷”一响,胜三爷往右一转身躯,仍是刀尖朝外,刘士英 双枪点空。胜爷这么一转身撤步,又让出三四尺远,距刘士英尚有七八尺远, 刘士英双枪点空,向回一抽练子枪的工夫,就听胜三爷说了一声:“打!” 刘士英一看,甩头一子奔太阳穴打来,点穴枪正向回撤之时,见甩头到来, 随着就势一抖点穴枪,要缠甩头。刘士英的用意,要用点穴枪缠住甩头,不 输不赢,哪知道胜爷是虚招,他就是不用点穴枪缠胜爷的甩头,胜爷也不能 下毒手伤他。他的练子枪方然抖直,胜爷的甩头早已撤回,又喊了一声:“打!” 甩头奔眉心打去,刘士英欲待躲闪,焉得能够?甩头正打在眉心之上。书中 代言,甩头的犄角正划在眉心当中。刘士英向后一退,靴底一滑,一退两退, “噗咚”一声,仰面朝天倒在尘埃。刘士英翻身站起,胜爷已将甩头缠好, 放于兜囊之中,刀交右手,口中说道:“刘寨主,多有得罪。俺胜某久而久 之,眼目昏花,一时收招不住,误伤贵体,承让了。”刘士英此时双手一捋 皮套,哗啦啦一声响,将双枪抛在就地,遂说道:“胜老者以仁德待人,我 父子有眼无珠,不识贤愚,我刘士英甘败下风。”语毕,点手叫道:“金祥、 银祥、福祥、禄祥,你们四人还不过来,等待何时?”刘家四位少寨主,各 抱鸡爪镰,气势汹汹,过来就要动手,刘士英怒道:“犬子!还要无礼吗? 赶快给我将兵刃抛了,自受其缚,打这场挂误官司!”四位少寨主敢怒不敢 言,将鸡爪镰俱抛于尘埃。刘士英双手一背,叫道:“胜英!我父子自受其 缚,前去打官司,有言在先。我为的是我亲戚朋友,为朋友而生,为朋友而 死,请你带我等到案,我刘家满门,死而无怨。”金头虎叫道:“杨香五小 子!还怔着干什么?还不过去捆吗?要不自己背过手去,咱两人捆不了,一 脚就把咱们兜一溜筋斗。”杨香五一晃马尾透风巾,就要前去捆绑刘家父子, 胜三爷一声痰嗽,厉声叫道:“香五!不要无礼!刘家父子是朋友。还不后 站?”金头虎、杨香五向后倒退,不敢作一语。胜三爷叫道:“刘寨主!你 为的是亲戚朋友,份所当然。这场官司你跟着打不了,沾上点嫌疑,就是杀 头之罪。夜入皇宫内院,偷盗圣上的万寿珍珠灯,并且又黑夜入院衙,刺杀 钦差大人,这宗官司举不得,刘寨主没有你的事,我绝不肯将你父子株连重 案。私了吧,官不究。回去交差之时,我就报告在杭州捉住的要犯,绝不提 碧霞山之事。”刘士英闻听此言,长叹一声道:“我与明公恨相见之晚了, 我若早与明公相识,绝不至于占山为王。胜老明公既开天地之恩,放我父子, 我必将三鼠交出。”语至此,一仰头向南叫道:“三鼠!”刚说出一个三字, 鼠字尚未说出,刘士英打了一个冷战,碧霞山之人一个不少,单单少了老道 七星真人师徒与太仓三鼠。胜三爷一晃鸭尾巾,黄菊花乱颤,说了一声:“三 鼠哪里去了?没有正犯,何以交差?”刘士英道:“胜老明公不要为难,走 了三鼠,我刘士英就是三鼠,绝不叫胜老明公为难。”道爷说道:“不要耽 误时候,三鼠方才尚在眼前,决不能远走,赶紧四处追赶,尚可拿获。”刘
士英遂叫四子拾起兵刃,赶紧追拿三鼠。刘士英对胜爷道:“胜老明公,此 山三面是水,决走不了三鼠。”四位少寨主先奔山口追去,工夫不大,回来 报告:“把守山口的喽卒,并未见三鼠出山。”二英正在为难之间,忽听得 西南有人说话:“唔呀,胜三哥,不要着急,正凶已经拿来啦。”众人一看, 前面是欧阳天佐,后面是天佑,天佑扛着一个人,二人都是皮袄马褂,扛到 刘士英与胜爷面前,向地下一扔,二英一看,正是秦尤。秦尤闭目合睛,胜 爷问道:“二位贤弟在哪里捉住的孺子秦尤?”蛮子说道:“吾呀,胜三哥 不要提啦,小冤家给明清八义栽了筋斗,现了眼啦。老哥哥你想想,此事都 打他一人身上所起,刘家父子间接着也算为他,他不知以恩报德,他反倒后 寨采花去了。”胜爷闻听一怔,秦尤并未有采花的毛病,今天是怎么啦?胜 爷怕刘家父子面上不好看,遂说道:“刘寨主,我给你介绍这两位朋友。” 遂指欧阳氏说道:“这位是大义士欧阳天佐,这位二义士欧阳天佑。”又指 刘士英说道:“这就是碧霞山寨主,人称闭眼神佛刘士英。大家要多亲多近, 幸勿寻仇。”刘士英控背躬身说道:“二位义士,在下刘士英得与二位义士 相见,真是三生有幸。”欧阳大义士说道:“我们二人不识义士,我兄弟有 眼无珠!结交秦尤,秦尤不知以恩报德,他倒上后寨,调戏刘家的儿妇。” 刘士英闻听,气的浑身立抖,上牙直砸下牙,颜色更变。欧阳大义士一挑大 拇指道:“你儿妇是个好的,百般调戏,宁死不从,我在后窗户外,听的明 白,你大儿妇用物打秦尤,秦尤羞恼变成怒,刀劈你大儿妇,鲜血淋漓。他 又调戏你二儿妇,你二儿妇吓的骨软筋麻,瘫在床上。秦尤方要伸手,我在 后窗户外,痰嗽一声,吓的小王八羔子踹开前窗户就跑,我弟兄在院内拿住 秦尤王八羔子的。不信你去到后寨看去,秦尤用匕首刀剁了你大儿妇一刀。” 胜爷此时呆呆发愣,暗道:“秦尤并没干过这宗下贱之事呀,这必是被下贱 朋友传染。”
书中代言,皆因为碧霞山正在吃早饭时,三太等前来报仇,打了败仗,
正要乱刃分尸之时,蒋五爷赶到。蒋五爷又单棍斗群雄,秦尤喝了好些闷心 酒,又有叶六爷剑劈刘士雄之事,秦尤心中更不好过,又多喝了几杯。后来 孟金龙又赶到,胜爷未死,老道师徒暗中逃走,张德寿叫道:“秦尤,你看 道爷逃走了,镖行之人这么一来,此山怕不能保守,要不然你我弟兄也逃走 吧。”秦尤闻听点头称善,崔通说道:“咱们决不能走。人家闵家父子邀请 天下朋友,设摆群英会,只闹的家破山亡,此时又在碧霞山被获遭擒,前者 能逃,这次可怕逃不了啦。人家为朋友牺牲一切,真称得起为朋友而生,为 朋友而死,咱们若是一走,那还叫男子汉吗?死何足惜?大丈夫生在天地之 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若依我说,咱们不能偷生。刘士英也不是胜英的 敌手,一会必得落败;倘若他落败,你还看不出来刘寨主的人格吗?人家决 不能出乎尔反乎尔,扎挣着争持,必然自首打官司,那时节咱们别叫人家费 事,也自首打官司。大丈夫敢作敢当,秦大哥夜刺钦差,盗宝灯,虽然死了 也不白来一世。我与张德寿、柳玉春,我三人虽然不是正凶,能同秦大哥一 死,也算义气,后来有人提起三鼠来,真能同生同死,也可留名于后世。” 张德寿说道:“你这是妇人孺子之见。无故的白白送命,死而不能复生。你 们要送死你们去,我不能飞蛾投火,自焚其身。玉春贤弟更不能作这愚事。 为甚么叫胜英那么痛快呢?你要任意孤行,咱们各奔前程。”秦尤、柳玉春 也在一旁道:“张贤弟之言甚合乎情理,为甚么自送其死?惹下这样大祸, 所为害胜英一死,以报杀父之仇,今不能报仇雪恨,翻送了自己的性命,这
真叫妇人孺子之见。”崔通一人拗不过三人去,只得随同逃走。张德寿说道: “碧霞山的道路我最知底,先者我曾问过一名老喽卒,东面是寨门,西、北、 南三面是水。山内有的是小船,咱们四人都会弄船,由水路逃走,先奔西湖, 然后找一个穷乡一躲,叫他们这一辈子完不了案。”秦尤、柳玉春齐声说道: “好好好。”四人遂起身逃走,逃到后寨小树林之内,张德寿说道:“我有 一事,要哥哥兄弟们当面相商。咱们此去,再不能出世了,我听说刘士英有 二位儿妇,长的最标致不过,咱们将他两个儿妇带走,再作一号大买卖,从 此一躲,就算完事。水路又不大沉重,你们三位以为如何?”没容秦尤、柳 玉春说话,盗粮鼠崔通说道:“张大哥,你一说此话,不用实行,你就损十 年之阳寿。刘士英父子为咱们拚命,死生不惜,咱们这一来,就不是好朋友 了,就叫交朋友的伤心了;然后再乘人家急难之间,将人家儿妇抢走,杀人 可恕,情理难容。你们快去办理,我姓崔的从此远走高飞。青山不改,绿水 常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但是秦大哥你可知道?你是秦八爷之后,秦八 爷是明清八义之一,你可要对得住先人于地下。报杀父之仇,虽然千刀万剐, 那算人物;办这宗下贱之事,畜类不如。你要再思再想。”语毕,一道黑影, 登山越岭,奔旱路逃走去了。秦尤伸手一把未曾拉住盗粮鼠,就要去追,张 德寿将秦尤拉住,说道:“他走他的,咱们办咱们的。你还听他那套老生常 谈吗?弄两个媳妇一走,我一个,柳玉春一个,你也得有洗洗缝缝之用。” 秦尤一时酒醉,被张德寿、柳玉春所惑,遂应允此事。三人商议已毕,站起 身形,张德寿是早有此心,已将后山道路踩好。张德寿在前,秦尤、柳玉春 在后,遂奔翠柏树林走去。方进树林之内,就听树林中有人说道:“哥哥办 了这些事,我不及哥哥多矣。你还给张茂龙订下亲事,真是好事。”又有一 人说道:“咱们先放火烧他个王八羔子吧。”又听一人说道:“哥哥,不要 放火,三哥谆谆嘱咐,不教放火烧山,水火无情。”柳玉春、张德寿二人闻 听,吓的尿流满裤,望影而逃。书中代言,秦尤是打东边进的内寨。
又听蛮子说道:“散了英雄会,蒋伯芳、黄三太、杨香五、张茂龙、李
煜、萧银龙、贾明等,他们爷儿七个在路上走的慢点,我一个人先够奔萧玉 台啦。离萧玉台六七里地,有一个镇店,名靳家堡。在那镇店饭馆子里喝酒 吃饭,听茶铺酒馆里吃饭的说,有一家办喜事的,埋路灯埋到村口外一里多 地,只闹的老员外要上吊,小姐太太要投河。我一听见这个事情,心中实在 忿恨,我就吃不下饭去了,伏在桌子上,我就假装睡觉。又听有一个吃饭的 人说道:‘那老员外怎么不去告状呢?’又一个说:‘谁敢告山大王?’这 个又说道:‘要不然聚齐联庄会,跟他打。’那个说道:‘联庄会是笨家子, 那能打的了山大王呢?’这一个又说道:‘姑娘怎么叫山大王看见了呢?’ 那一个答道:‘唉,别提啦,姑娘因为上姨娘家去,坐着轿车,因为天气炎 热,把车帘子敞开时,就被这群贼看见啦。山大王打发四个喽卒就跟下去, 打探明白了,是靳百万靳老员外之女,第二日拿了四疋绸子,两锭银子,就 来定亲。这是七月初二日晚间之事,初三就要娶亲,如要姑娘躲藏,烧了宅 院杀了一家老少。如老员外不放行,就在靳家合房,初四早晨夫妇再回山。 靳家闻听此信,小姐就要投后花园的井,有亲戚朋友解劝,叫小姐舍身救父 母之命。’那人又回道:‘萧玉台的什么人这样的万恶呢?’这个人答道:
‘萧玉台三寨主。别的贼敢吗?这就是行善之家,无故祸从天。今天晚晌掌 灯之后,就来娶亲,谁不担惊害怕呢?’我听到这里,我就气的喘不上气来 啦。又听那边低言巧语的说道:‘咱们这个地方离山很近,向来没出过这样
之事,’就见那人一伸大拇指道:‘这个现在没在山内,抢亲的就是他。’ 书中代言,伸着三个手指。我听到这里,我想这样大善之家,人称靳善人, 兄弟你想想,凭我这身本领,我还救不了靳善人吗?我的饭也没吃,顺着埋 截灯的路就找了去啦,我将跑堂的招呼过来,给了几个酒钱,我就走啦,大 众看着我都暗笑。来到大街上,我一打探行路的:‘哪一家是靳员外?’那 行路的就指着路灯道:‘你顺着路灯走去就是。’我打听明白,我就一直奔 靳宅去了。那人曾问我怎么认识靳老员外,我说我与靳老员外,前十余年曾 共宿一店,因为言语相投,结为朋友,今天我打这个地方经过,到他府上看 看去。”书中代言,靳老员外在后街居住。大义士来到靳百万门前,一看门 前悬灯结采,可是冷冷清清,欧阳爷有心进去,暗想:我不认识人家,跟人 家说什么呢?我不进去啦,我在门外等候着他,抢亲来了,打这王八羔子。 “但是天气尚早,我在人家门外站着不方便,我又遛到东村口外。见村口外 有一座真武庙,庙后有一片苇塘,我在庙后歇息歇息,娶亲的要来个百八十 个的,我就打跑了王八羔子。我在庙外听见庙内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就走到 庙里,原来是老和尚正念经呢。老和尚六十多岁,耳音有点不灵啦,他也没 看见我,东面有两间禅堂,悬挂旧竹帘,我掀竹帘进到屋中,屋中有一张八 仙桌子,桌子上有两部经卷,放着一份法器,八仙桌前放着蒲团,墙上挂着 一个棉僧帽,上面好些尘土。我一想,我何不将这些东西偷走,进庄子假装 化缘的和尚呢?我就将这些东西都偷出来啦,走到后面大苇塘子里,将我的 马褂脱去,摘去我的春秋帽,戴上僧帽,将马挂帽子包好,将我的皮袄大襟 向里一折,再进西村口。”
来到靳善人的门口,把蒲团向地下一放,取出经卷,一敲木鱼,念道:
“混账王八羔子,臭豆腐!混账王八羔子,臭豆腐!”念了几句,门房里出 来一个老家人,叫道:“大师父你改门去化吧!往日我们施茶舍饭,今天因 有事,不能照管这个啦。”蛮子说道:“唔呀?你以为我是化小缘的了?” 老家人道:“你不是化小缘的,是干什么的?”蛮子说道:“我是越南国的, 我在禅堂打坐,心惊肉跳,我掐指一算,江苏省靳善人有难,小姐是红鸾星。 我不打救谁来打救?我脚驾祥云来到这个地方。你们要不信,我这里有凭据, 你们这个地方热,我在空中驾云甚冷,我穿的是皮衣服。”大家一看,果然 是鹿皮套裤,鹿皮小皮袄,老羊皮大皮袄。蛮子又说道:“我是大发慈悲, 不要三百三,六百六。”老义仆闻听说道:“待我回禀我们老当家的,必然 前来迎请你老人家。”老义仆一旁走着道儿,心中暗想:此僧人娃娃脸,黄 胡须,穿着皮衣服,一个汗珠都没有。老义仆来到书房,就听书房中老员外 说道:“我是书香门第,做官为宦,并没做伤天害地之事,怎么得这样的报 应呢?”老员外正在啼啼哭哭,老管家进了书房,叫道:“老员外别着急啦, 现在门外来了一个和尚,他说咱家一门良善,身逢大难,他有言说他有解救 之法,要救一门良善。”老员外闻听此言,说道:“岂有此理?”老管家说 道:“你老人家别不信,人家说啦,也不要三百三,六百六。有病乱投医, 你老人家看看去,这也许是你老人家感动了天神。”老员外道:“胡说,我 有何德,能感动天神。”老员外遂拄着拐杖出离书房,够奔二道院。来到大 门道,老员外在大门道口向外一看,暗道:“唉!哪里来的神仙?”蛮子一 看老员外摇头,蛮子说道:“老员外你来了,你心中说我不是神仙?”老员 外一听,打了一个冷战,心中暗道:“他怎么知道我心中之话呢?”蛮子又 说道:“老员外,我说我是神仙。你要不信,我施展佛法,给你看看,你门
前这块上马石有四百来斤重,我能叫他飞起来。”说着话,欧阳爷过去,双 手一摆上马石,磕膝盖一拱,运动平生力气,说了一声“起!”只见上马石 咕噜咕噜滚出多远去。蛮子急忙又喊道:“别动啦,若再动,恐怕砸着他们。” 看热闹之人说道:“这真是活神仙,倘若掐指念咒,这块上马石就飞到天上 去了。”老员外半信半疑,遂说道:“仙人能救我一家老少吗?”欧阳爷道: “那是自然哪,我乃是为这个而来的,怎么不能呢?”老员外一听,这才将 大义士让到书房,落了座,家人献上茶来,老员外问道:“仙人何以知我家 遇难呢?”大义士见问,遂将在饭馆所窃听的话说了一遍,老员外一听,点 头说道:“不错。”遂信以为实。又问道:“你老人家怎样救我满门呢?” 蛮子说道:“我会念普渡群迷经,不管什么样的恶人,我一念此经,就能将 他规劝的回心转意。”老员外一听,并没有什么凶险,复又问道:“当家的, 你是吃素吃荤?”大义士说道:“我一点荤也不吃,连葱都不吃,净吃肉。” 老员外一听,和尚是天生的好诙谐,遂打发老管家给要了一桌上等的酒席, 大义士吃了个不亦乐乎。吃到半饱时,就听外面老管家进了书房,口中说道: “外面有一老道,前来找和尚,言道庙里丢了九节玲珑宝塔。”大义士问道: “那道人是怎样的长像?”老管家说道:“那道人雷公嘴,狗蝇眼,罗圈腿。” 大义士闻听说道:“叫他进来吧,不错,是我们庙里的。皆因为我好赌钱, 我师傅的玲珑塔放在桌子上,我就偷出来啦。”老员外闻听一乐,遂说道: “神仙还赌钱吗?”大义士说道:“你老人家不知道,赵匡胤输华山,神仙 也有好耍钱的。”老员外一听,叫道:“管家的,将那位道爷请进来吧!” 列位,说书一张口,难说两家的话。贾明是打那里来的呢?由打萧金台 五个要犯逃走后,镖行之人四外追赶要犯,贾明与蒋五爷、萧银龙、黄三太、 张茂龙、李煜、杨香五等爷儿七位,追赶要犯,原来金头虎走的慢,众人心 急,萧银龙与杨香五出的主意,将金头虎扔在后面,省得坠腿。萧银龙走着 道,口中叫道:“贾五哥!欧阳大叔盗灯,我帮着打更送剑,我一夜无眠, 我心中有点火,你给我买点白糖,我们在树林内等候你。我水壶里有开水, 回头咱沏糖水喝。”金头虎一看,萧银龙手中托着二百多钱,贾明心中暗想: 白糖几十个钱就买一斤,二百多钱,真有剩头。伸手接过钱来说道:“我给 你买去。”傻小子哈吧着罗圈腿,就奔村庄去了,到了村子之中,买了五十 钱的白糖,跑回树林子一看,众人踪影皆无。金头虎无法,只得自己单走, 来到靳家峪,进了饭馆,跑堂说道:“你喝茶呀?”傻英雄说道:“咱不爱 喝茶,我有白糖,你给我沏点白糖水吧。”跑堂答应一声,将白糖接过来, 遂给沏了一壶白糖水。贾明喝着糖水,就听众人议论靳老员外之事,贾明一 听,不是大义士,就是二义士。我正没有钱呢,我何不前去找我欧阳叔父去 呢?金头虎喝完了白糖水,哈吧着罗圈腿出了饭馆子。一打听靳宅,有人指 示道路,遂来到靳宅门前。傻英雄一想,我别说找人,我就说和尚偷了庙里 的东西啦。遂问道:“你们这儿有和尚吗?”管家的说道:“我们这儿没有 和尚,刚才来了一位当家的。”傻小子说道:“我就找的是他。”管家的问 道:“你是干什么的?”金头虎说道:“我是伙居道,找他要玲珑宝塔来啦。” 管家的遂回到书房报告,大义士一听,必是贾明,遂叫管家的将贾明叫进来。 贾明来到书房一看,大义士正在那里吃呢!贾明饿的直流哈啦子,大义士说 道:“伙居道你吃饭没有?”贾明说道:“我哪里吃饭啦?摆上饭老师傅就 叫我追你来啦。”大义士说道:“你也吃吧。”贾明说道:“吃点就吃点吧。” 爷儿俩都吃了一个酒足饭饱,就见管家慌忙而来,说道:“外面来了十个喽
兵。”贾明闻听,这就脱衣服要出去打仗,欧阳爷说道:“道爷不要无礼, 他们这是探路呢,晚晌他才来抢亲呢。”正在此时,又来了一个家人报告说 道:“外面的喽兵已经走啦,来的时候探头探脑的。”欧阳爷说道:“我说 的对不对?”贾明说道:“你佛法无边,我听你的指挥。”蛮子说道:“抢 亲的来了,你在二道门把守,只管放他们进来。老员外别害怕,只管接他们 进来,无有错。我上新人的喜房去,你们外院里院的灯火熄灭,他要问怎么 不掌灯火,老员外你就说今天日干不好,不宜灯火,等到明天寨主爷将小女 抬到山内,不是随便看吗?今天暂且屈尊一夜。”欧阳爷安置已毕,老员外 将大义士领到后院新人的屋中。欧阳爷一进喜房,只闻兰麝薰人,将蒲团放 在地下一坐,静等山大王来抢亲。老员外派精细的家人,在前院书房等候。 探事的家人回报,有百十余人,奔庄村而来,抬着一乘小轿。老员外无可奈 何,带着两名家人前去接待。山贼衣帽整齐,跨下甘草黄的马,鞍辔鲜明, 来到下马石前。老员外战战兢兢的说道:“小老儿请来若干的人,他们都害 怕,不敢前来招待。”山大王说道:“岳父大人,我本是山大王,娶过小姐 之后,常来常往,他们也就不害怕了。”老员外又说道:“小女现在吉房恭 候。”山贼一看,大门前悬灯结彩,前院皆点灯烛,进了二道门,漆黑连灯 亮儿都没有。山寨主说道:“岳父大人,多点几枝烛能费几何?”老员外说 道:“您没看日干吗?七月初三日大有妨害,据星命家说必须不点灯,方能 脱过。”山贼一听,哈哈笑道:“好先生,一辈子大事,为何叫有妨害呢?” 老员外说道:“小女现在西间屋呢。”山贼答道:“岳父大人且请前边休息, 明天再受双礼吧。您只管放心,我已告诉喽卒们,不许在村中搔扰。”老员 外唯唯而退。山贼摸着瞎,将外屋门上好,进了西暗间,一摸床上没有人, 听有呼声,山贼一摸椅子上也没有人,又顺呼声一摸,说道:“小姐在哪里?” 欧阳爷这才惊醒。大义士举目观看山贼,品蓝壮帽,雪青大氅,手持折扇, 叫道:“小姐!天气甚热!”摘下头巾向床上一坐,又叫道:“姑娘你在哪 里?”欧阳爷遂将木鱼打了两下,山贼说道:“何必顿足?”一伸手奔欧阳 爷面来。欧阳大义士一伸手将山贼发髻揪住,举拳便打,山贼说道:“小姐 好大的力气。”书中代言,山贼被色欲所迷,还以为是小姐呢,并不还手。 打到三更多天,老员外在院中说道:“大师傅,你老人家不是念善缘经吗?” 大义士说道:“我忘了念经啦,拳头来的快。”山贼一听大师傅,原来是和 尚,这才用手抓欧阳大义士的脚腕子。大义士说道:“你咬了我的脚指头啦, 好小子,我必打你到天亮。”列位,欧阳爷是童子工,昼夜看一般远,又有 金钟罩的工夫,山贼如何咬的动呢?大义士只打的山贼叫苦哀哉,大义士说 道:“你要起了誓,从此不闹靳家堡,我就不打你了。”山贼说道:“我若 再来抢亲,必棍打天灵盖而死。”欧阳爷说道:“你可起了誓啦,离头三尺 有神,你要再来,我便要你的命。”欧阳爷遂放开山贼,山贼光着头,狼狈 之甚,拔开门闩,哈着腰出来,低声叫道:“岳父大人,这个和尚是哪里来 的?”老员外说道:“他是自己来的,他说会念善缘经,谁想道他打开您啦, 这可不是小老儿之过。二道门还有一个小老道呢。”此时已来到二道门切近, 山贼说道:“我一会儿连那个老道都打死。”贾明在二道门蹲着呢,正听见, 站起来往上一纵,抓住山贼发髻说道:“伙居道先打你一顿再说吧!”揪住 便打,比大义士还狠十分。欧阳爷一听贾明暴打山贼,急走出新房来,将金 头虎劝开,山贼狼狈出门,上马回山去了,暂且不提。且说欧阳爷叫道:“老 员外,我与伙居道要告辞啦。”老员外闻听道:“当家的,你老人家这一打
他,他一会必然带领喽卒前来复仇。你老人家要一走,小老儿合家性命必难 保全。”欧阳爷说道:“那我就管不着啦,我还老管闲事吗?”老员外说道: “你老人家要成全我就成全到底,千万您别走。”欧阳爷连连摇头,老员外 一看,和尚非走不可,遂央告伙居道,金头虎低声向员外说道:“这个和尚 的脾气古怪,你别央求他,你骂他,叫他走,他就不走啦,他外号叫贱骨头。” 老员外一听,心中暗说:“我真倒了运啦,什么事都碰上啦。俗所谓,是福 不是祸,是祸脱不过。”老员外一顿足说道:“和尚!这是应该我满门俱灭, 你老人家就请吧!”欧阳大义士说道:“我不走啦。你说话很在情理,然而 你可得听我指挥,我叫你预备什么,你便要预备什么。”老员外答道:“小 老儿惟命是从,家败人亡,在所不惜。”欧阳爷说道:“花好总得绿叶衬着, 你将联庄会齐妥,山贼来时,并不用他们打仗,就叫他们敲锣助威,每人腰 间装些沙土,够的上山贼时,用土扬他们就行。”老员外点头,打发家人鸣 锣聚众。乡勇一听说老员外要齐队打仗,莫不乐意,一时间将人齐集了二三 百号,准备打仗。欧阳爷问道:“老员外,你有铡刀吗?”老员外说道:“有 好几口呢。”欧阳爷说道:“你将大的、快的取过来几口,我挑选两口,伙 居道一口,我一口,好与贼人打仗。”
再说三寨主逃回山内,见了三鼠,三鼠问道:“三寨主娶亲如何?”书 中代言,刘士英误救了三鼠,不许三鼠归碧霞山,三鼠归了萧玉台。头天到 萧玉台,第二天便是萧玉台的三寨主抢亲之日,三寨主由山里走后,三鼠还 在山内静听佳音呢。等到三更多天,三寨主就回来啦。张德寿等迎接出来, 一看三寨主袁豹在马上哈着腰,张德寿上前道:“三哥大喜。”袁豹说道: “丧气。”三鼠一愣,众人来到山上聚义厅,袁豹将被打之事,说了一遍, 张德寿说:“此事应当如何呢?”袁豹道:“萧金台散会,你们赶到啦,大 概我兄长也要来啦。我兄长有令,在本地不许抢夺,这顿打算白挨啦。”张 德寿说道:“怎么着?山大王叫庄家老打啦,就算完事吗?我约我二位兄长 帮你的忙,咱们此前去报仇雪恨!”读者问道,刘士英救的是闵家父子与三 鼠,何以张德寿与三鼠同到萧玉台呢?列位,这段书的节目最热闹不过,说 书的一张口,难说两家的话,不但此是疑问,飞蛇阵中的华清泉,六月十五 日探阵殒命,尚且未暇表白呢,只表了一句华清泉此去犹如江水,一去不回 头。且说张德寿见萧金台山破,先行逃出萧金台,够奔萧玉台。自己一人, 在路行走,非常寂寞,来到一个小树林中,他打算休息片刻再走,正遇上三 鼠。张德寿打树林中出来,口中叫说:“三位兄长,被获遭擒,何以至此?” 三鼠见了张德寿,遂将被救后要与闵家父子同赴碧霞山,“刘士英不能相容, 我三人这才信步而行,来到此地,不想与兄长相遇,真是三生有幸,你我兄 弟活该会聚。”张德寿说道:“三位兄长言之差矣,何愁无有投奔?萧玉台 离此不远,本山的三寨主与我是金兰之交,过命的交情,咱四人投奔那里, 必然以礼相待。”三鼠这才偕同张德寿,来到萧玉台。张德寿与三鼠到在萧 玉台,交待清楚,仍表前文。
且说三寨主本来不打算复仇啦,恐怕兄长回来责罚。不怕当乡没好事, 就怕当乡没有好人。张德寿在旁怂恿,叫三寨主报仇,并约三鼠前去,崔通 说道:“这种事我可不去,要是正大光明之事,为朋友赴汤投火,姓崔的不 能落后;这种事情,临到大寨主回来,不但以咱们当坏人看待,就许不能容 咱们。”张德寿道:“崔通你就是这样,拗别人心。你不去我们去。”三寨 主从新换好了衣服,扎绑停妥,叫喽卒取过来泥金盘龙棍。萧玉台的大寨主
素行仁义,二寨主浑浊猛楞,三寨主无所不为,这回大寨主、二寨主俱赴萧 金台之会未回,可就无人管辖三寨主了。将喽卒齐集,下山奔靳家堡而来。 张德寿对众喽卒说道:“到靳家焚烧任便,离靳家相隔半里地时,你们就高 声喊叫,以张声势。”书要简断,靳家堡的联庄会,闻听山贼唤喊,便敲锣 助威,红旗飘扬。袁豹一看,对张德寿说道:“靳老儿真要打仗,齐了队啦。” 张德寿说道:“这是假的。”柳玉春揠把鬼头刀,向前一撞,蛮子叫道:“伙 居道迎敌!”金头虎说道:“不能含糊。”柳玉春见面前来了一个矬子,举 刀便剁,贾明扔了铡刀,用镔铁杵急架相还,二人杀在一处。秦尤在一旁助 威,欧阳大义士一手抱着铡刀,一手拉着老员外,恐怕老员外一跑,乡勇也 跟着跑。欧阳爷遂信口开河说道:“天灵灵,地灵灵,韦驮何在?”就听苇 塘中一声呐喊:“吾神来也!”话到人到,蛮子打了一个冷战,说道:“要 干。”书中代言,要真是韦驮来到,这蛮子先跑。
来者是谁呢?正是黄三太。您道,黄三太何以至此呢?且听在下慢慢的 讲来。塞北观音萧银龙因为贾明走道太慢,不是睡不醒就走不动,追拿五个 犯人,有他是五人,没有他是四人,遂出了一个主意,给贾明二三百钱,叫 贾明去给买白糖,贾明正好贪小便宜,见萧银龙拿出二三百钱买白糖,至少 也得赚他二百钱,买几十钱的白糖,就够大家喝的,别说是萧银龙一个人喝。 傻小子托着二百钱走后,萧银龙叫道:“蒋五叔!您老嫌金头虎走的慢,您 看看我这个法子好不好?这回咱们追贼,走道就没有坠腿的啦。”蒋五爷道: “恐他离开咱,惹祸吃苦啦,可怎么办呢?”萧银龙说道:“五叔,您老不 必忧虑别的,他跟着咱一块走,他故意的装傻充愣,他是假装傻。他们大闹 台湾的时候,他大清早晨在我们门口拉屎,我出来一问他,他跟我浑横不说 理,我们就动了手啦。正在打的难解难分之时,我父亲打里面出来啦,一问 他因为什么,他当时就不浑横啦,他说我在门前出恭,他拦我,因这个打起 来的,当时我父亲申斥我一顿。您不用多想,他绝不叫他自己吃苦啦。”大 家怂恿蒋五爷快走,不叫等候金头虎,蒋五爷无法,遂带领黄三太等向前行 走,为的是访察五个犯人之事。原来蒋五爷等,倒走到贾明后头啦,贾明走 的是小路。众人来到靳家堡,天色尚早,有心再向前走,一打听再向前走赶 不上站头啦,大家在萧金台累的很乏,也不愿意走啦,遂在靳家堡打尖。大 众吃着饭,就听店小二说道:“你们快点吃,要吃慢了,这顿饭就许吃不痛 快。”蒋五爷问道:“怎么一回事呢?”店小二说道:“我们靳家堡有一家 大财主,人称靳善人,冬舍棉衣,夏施单衣,六月炎热的天舍暑汤,可称得 起为善之家。靳员外有一位千金小姐,长的姿容秀美,前天去姨家串亲,天 气炎热,轿车子打起车帘来啦,被此地萧玉台的山大王看见啦,留下定礼, 今天晚晌,在靳员外家合卺,靳员外一家都要自尽。忽然来了一个和尚,是 个蛮子,说是会念善缘经,小姐是红鸾星照命,要搭救靳家满门,靳员外是 有病乱投医,就将和尚让到书房,给和尚开了一桌上等宴菜席。和尚吃半截 饭,又去了一个伙居道,找和尚要玲珑塔,说和尚由打庙里出来,将宝塔偷 出来耍钱卖了,和尚遂将伙居道叫至里边书房,二人坐在一块大吃一回。你 想想那有会念善缘经,渡化山大王事的道理?一会山大王们来了,必然一场 恶战。这个和尚可真有点来历,将靳员外门前的上马石,双手一拢,扔出多 远去。靳员外也许齐集乡勇给和尚助威。你想想,你要吃半截儿饭,山大王 带领着喽卒由大街一走,街面还会不乱了吗?”五爷与三太等听到此处,俱 都心中明白,不是欧阳大义士,便是欧阳二义士。伙居道是傻小子,因为也
来到靳家堡,腰里没有钱,与欧阳叔父爷儿俩蒙吃蒙喝去了。不表大众心中 思索,蒋五爷对三太道:“三太贤侄,咱们吃完了饭,落太阳的时候,咱到 庄子外边找一个僻静之所,将身形一藏,山贼先来迎娶,必不能多带人,准 得被欧阳爷与贾明打跑,再返回来准是一场恶战。咱们看欧阳爷与贾明要打 的了山贼更好啦;如果要打不了的时候,咱们再出来帮忙。”大家闻听俱各 称善。吃完饭天也就黑啦,遂出离饭馆,够奔村庄以外,恰巧迎面正是苇塘 子,一打听上萧玉台的道路,正是此处,爷儿六个藏在苇塘子内。工夫不大, 果然山贼抬着小轿过去,至二更来天,只见山贼骑着马,轿也没抬回来,大 众就知道必然被欧阳爷与贾明二位打回来啦,一会必然齐队前来报仇。工夫 不大,果然听村中一棒锣鸣,聚齐乡勇,来到村子北门外,净候山贼交锋。 只见大义士抱着铡刀,贾明一手提着铡刀,一手提着镔铁杵。柳玉春与贾明 战到三十余合,秦尤揠刀助战,大义士乃是信口开河,果然树林子中出来一 位韦驮。
欧阳爷一看,并不是韦驮,原来是黄三太。大义士暗想:“黄三太向来 不单走,苇塘中必然还有别位。”大义士遂叫道:“天灵灵,地灵灵,谁恶 谁来,飞天白玉虎何在?”只听韦塘中一声呐喊:“飞天玉虎来也!”手擎 亮银盘龙棍,哗啦一声由苇塘里纵出来。袁豹见秦尤与柳玉春都为自己拚命, 苇塘中又出来一个少年,手擎亮银盘龙棍,气势汹汹,自己倘若不动手,那 还对得住朋友吗?三寨主思索至此,跳下马来,与蒋五爷正打照面。他一看 蒋五爷这条棍,比他那条棍粗一半儿,他以为蒋五爷那条棍是假的呢。要不 然就凭蒋五爷的长像,犹如白面书生一般,焉能使的动那样的棍?他这一认 为蒋五爷是假棍不要紧,他可就中誓了。蒋五爷举棍照定三寨主袁豹头上就 是一棍,三寨主并不介意,双手托棍向上一搪,你道三寨主哪里搪得住呢? 被蒋五爷一棍砸的胳膊向下一塌,亮银盘龙棍的头,正打在天灵盖之上,砸 的脑浆崩裂。书中暗表,金头虎与柳玉春动手,黄三太与秦尤动手,张德寿 暗中指挥喽卒,分三路进村,放火焚烧民宅,以乱乡勇之心。欧阳大义士指 挥张茂龙等分头去赶杀喽卒。书中代言,蒋五爷由苇丛中纵出来之后,萧银 龙、张茂龙、李煜等也都出来啦,前去抵敌喽卒。欧阳大义士提着大铡刀喊 道:“大元帅压住阵角!你们爷儿几个要奋勇去杀!”柳玉春见三寨主一死, 他在萧金台知道蒋五爷的猛勇,心中一害怕,招法一乱,几乎叫金头虎贾明 的杵将刀磕飞,虚砍一刀,败下去了。秦尤也被黄三太战败;张德寿趁乱早 由苇塘东面,绕奔庄中去了。列位,张德寿乃是色中饿鬼,他打算到靳宅先 奸淫小姐,然后杀他的全家。也是事逢恰巧,张德寿正向村中走着,迎头来 了一辆敞车,正是小姐与婆子。张德寿一看姑娘的容颜,与贼人所说相符, 遂上前将车劫住,赶车的抛了鞭子就跑,婆子打车后边下来也跑啦。姑娘一 见事情不妙,下车奔北面跑去,在沙土地中逃跑。姑娘跑三步,倒摔两个交, 张德寿看着又好看又好笑,心中暗道:“我看你跑到哪里去?你无论如何也 逃不出我张德寿之手去。”姑娘跑到一个沙土坡,累的气喘吁吁,爬伏就地, 不能站起。淫贼张德寿哈哈一笑,说道:“姑娘你怎么不跑啦?”走向姑娘 近前,右手托姑娘粉颈,左手托姑娘腰部,打算将姑娘托到前面小树林中, 行其兽欲。正在此时,就听有人喊道:“淫贼休要无礼,你的报应到了!” 淫贼张德寿闻听,心中暗道:“不好。”就觉着脖子后头有金风声音,淫贼 赶紧一伏腰,一只镖嗖的一声,打淫贼头顶上过去,打在沙土地内。恶贼回 头问道:“什么人?”萧银龙答道:“塞北观音萧银龙。”恶贼吓的颜色更
变,回头就跑。姑娘说道:“好汉爷救命吧。”萧银龙说道:“姑娘不要骇 怕,婆子现在跑出不远,待我将他唤回,姑娘赶紧回家吧。我们是保镖的, 有我们在此,决没有差错。”语毕,萧银龙将婆子唤回,赶车的早看见淫贼 吓跑啦,已经将车赶到小姐面前,婆子搀扶小姐上了车,仍然回奔庄中。萧 银龙在车后保护,由打东村口进了村庄,不走大道,由胡同穿过去,来到靳 宅门前,姑娘下了车,走入上房,老安人问道:“姑娘为何去而复返?”书 中代言,姑娘这是打算去姨母家避难,恐怕和尚不是群贼敌手,陷了村庄, 故此坐车逃走。若不是萧银龙早来到靳家,暗中保护,姑娘不但脱不了祸, 反倒自找其祸了。萧银龙见大众与贼人交手,他就暗问乡勇说:“这就是靳 宅吗?”也是萧银龙聪明,暗中保护,不然大义士都算栽了筋斗了。姑娘回 家将被救之事告诉了老安人,老安人打发人将萧银龙请到上房,向萧银龙道 谢,萧银龙答道:“老太太不要道谢,我们是保镖的,专打抱不平之事。有 我们在此,决无差错。”再说众贼人被五爷等追杀的东奔西逃,大义士喊道: “喽卒们听真!你们要不跑,我们就不追你们啦;你们若是跑,跑到山里, 也是要你们的命。”又叫道:“伯芳!不要追他们,叫他们都站住,我有话 说。”喽卒们在前头跑,后边五爷亮银盘龙棍一扫就倒下三四个,眼看着都 跑不动了,这时一听欧阳爷说叫站住,就不追啦,喽卒们俱各站住身形,爬 在地下磕头。欧阳大义士说道:“你们是认打认罚呢?不要给我磕头啦。” 喽卒们说道:“愿凭大师傅吩咐。”欧阳爷说道:“也没有什么难问题,你 们将萧玉台的死尸就此埋了,受伤的抬回山去,就算完事。”喽卒们俱各愿 意。欧阳大义士叫道:“靳老员外!你叫庄兵将喽卒们的家伙,俱收拾起来, 以后庄兵就有兵刃了。”书要简断,喽卒们将死尸埋了,受伤的抬回山去。 靳员外将镖行之人让到靳宅外书房内落座,欧阳爷与萧银龙一见面,欧阳爷 眼珠一转,骂道:“小王八羔子,你卖我一招儿,我打幌子你卖酒,你早就 来保护宅院来啦,对不对?小王八羔子。”银龙闻听,笑道:“大叔您想, 众人都在村内外与贼交手,倘若贼人进了靳宅,靳老员外合家,岂不是甘受 其苦吗?”萧银龙并将搭救姑娘之事,说了一遍。靳老员外千恩万谢,欧阳 大义士说道:“虽然暂时将贼人打跑啦,倘若我们走后,他们再来,靳家堡 仍然是受其荼炭。”老员外说道:“这便如何是好呢?求你老人家救人救到 底,小老儿没齿难忘。”语毕,就要磕头行礼。欧阳大义士说道:“老员外 不要如此,我们镖行向来扶危济困。萧玉台距此甚近,别等他们来,我们去 将山平了,从此给靳家堡除去永久之害。”欧阳大义士遂又对蒋五爷等问道: “今夜咱们先去人探山,谁愿意去?”大众俱各无语,萧银龙说道:“咱们 听天由命,写几张阄儿,咱们大家抓阄,一个探山,五个白纸条,谁抓着探 山的条儿,谁就前往探山去,不许推委。欧阳大叔,蒋五叔,众位兄长以为 如何?”欧阳大义士与蒋五爷、黄三太等俱各赞成。萧银龙遂作成了阄儿, 金头虎一伸手先抢一个,张茂龙抢了一个,其余众人陆续全都抓去,各人打 开一看,全都是探山。列位俱都明白,萧银龙闹鬼,全都说:“我这个是白 条。”金头虎一翻母狗眼说道:“我探山去,我这个阄儿有字。”张茂龙也 先说出来啦:“我这个阄是探山二字。好吧。”遂叫道:“贾明咱俩探山吧!” 靳老员外打发家人,给众人打了净面水,沏了茶,预备酒席,吃喝完毕,金 头虎与张茂龙二人探山去了。
列位,萧玉台的大寨主赴萧金台之会完毕,已经回山,喽卒们将此事告 诉了大寨主,大寨主坐在聚义厅金交椅上,将众寨主及三鼠,俱都请到聚义
厅,大寨主说道:“方才我一进山,便听喽卒们报告,三寨主不知自爱,破 坏山规,带领喽卒去靳家堡抢靳老员外之女,遇见镖行之人,三寨主被蒋伯 芳亮银盘龙棍打死,喽卒死伤尚不知若干。这都是我不能教弟,致使我三弟 遭此惨死。但是我也有个耳闻,因为有无知朋友怂恿,叫三寨主前去抢亲, 若不是被无知的朋友所助,大概也不至于有此凶事。但是我不能报仇。”大 家正在商议此事,张德寿一拉秦尤的衣服,秦尤会意,二人到西寨子门,张 德寿一敲门,出来一位穿白的妇人,启扉说道:“张大哥你来啦。”秦尤一 看这位女子说话气派不正,回头就走。妇人问道:“这是谁呀?”张德寿说 道:“这就是两次入皇宫内院的秦尤。”语毕,张德寿也转身形,跟在秦尤 之后,出离内寨。张德寿本意叫秦尤到后寨坐一会,与此妇人谈谈,秦尤向 来不贪女色,张德寿没有法子,只得随着秦尤到前寨聚义厅。书中代言,张 茂龙与金头虎二人探完了前寨,二人也来到了后寨,蹿上房去,张茂龙用珍 珠倒卷帘的工夫,探下身形,向屋中观看。金头虎肚子大,珍珠倒卷帘他挂 不住,由打房上纵到院中,往屋中观看,就见妇人自己躺在屋中说道:“姓 袁的,你一妻三妾,还不知足,你还要抢人家好家儿女。你可死啦,我年轻 轻的可不能守着。”金头虎在窗户外面说道:“守不了就嫁人啊。”女子闻 听,吃了一惊,遂问道:“外面什么人?”金头虎答道:“是我,你出来罢。” 女子遂将屋内灯火熄灭,由打墙上摘下柳叶尖刀,遂向门外一纵,来到金头 虎近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贾明说道:“我是拿贼的。”女子举刀 就剁,金头虎并不躲闪,用头迎刀,咯当一声,脑皮上一道白印。女子又用 刀扎贾明面部,贾明说道:“女贼你得理不让人,我也有家伙。”说着话由 背后撤出一字镔铁杵,接架相还。金头虎喊道:“留神你的刀,磕上就得飞。” 女贼一看傻小子杵法精奇,用刀是赢不了他啦,女贼思索至此,遂由袄袖中 掏出一物,形同手帕,照定贾明脸上一晃,贾明打了一个嚏喷,两眼发直。 张茂龙看的真切,女贼将金头虎薰倒,就要用刀对准金头虎眼睛上扎,张茂 龙遂大喊一声,纵下房来。女贼一看,这位长的真好,雅赛潘安、宋玉之美, 女贼不由己的一动心,遂问道:“你是什么人?”张茂龙答道:“大丈夫行 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张名叫茂龙,号称凤凰张七的便是。”女贼道:“这 位张义士,既然深夜偷进内寨,必然有原故。”张茂龙说道:“实不相瞒, 我乃是镖行人,由此路过,来到此处看看。”妇人说道:“你要有情有义, 你就别走啦,就在我这里住着罢。”张茂龙说道:“你胡说!”一抖十三节 练子锤,口中叫道:“淫妇看锤罢!”女贼接架相迎,二人战二十余个回合, 未分胜败。女贼向外一纵,撤出身形,由腰间掏出迷魂帕,说道:“你不应 也不行。”张茂龙一看,女贼手中拿着一条绢帕,张茂龙一看,心中暗道: “此事要坏。”方要用手按鼻子,哪知道手帕已到面前啦,女贼一抖迷魂帕, 将张茂龙薰过去了。女贼叫过老妈子,说道:“你们把那个半死不活的,给 我捆上。”婆子将贾明捆好,女贼将张茂龙也捆好啦,提到屋中,将张七爷 放在床上,用解药与张七爷鼻子上一吹。工夫不大,张七爷长叹一口气,这 才缓醒过来,抬头一看,自己说声:“不好!我怎么来到人家屋中?”妇人 转身形进了套间,书中代言,婆子多事,也给贾明把绑绳解开啦,用解药给 贾明一闻,贾明也缓醒过来。张茂龙一看妇人进了套间,张茂龙一看后墙有 一个窗户,张七爷将后窗户踢开逃走,贾明也随在背后纵出,张茂龙就觉着 头晕。正在此时,就听有脚步的声音,张茂龙躲闪不及,进了一间空屋子, 一看屋中无人,一张藤子床,张七爷遂钻在藤床底下隐藏。贾明一看有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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