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履险
皇甫维俊面上突然流露出怒气,冷冷道:“月公佟雷的武功走的是阴柔 的路子,因此为人也十分阴柔。你是他的女儿,自然也承传了心法!但你是 不是对每一个男人都是这等柔顺?”
她吃惊地转眼瞧着他,在枕上轻轻摇头,柔婉地道:“公子请别这样说 我!”
皇甫维怒气仍然不减,峻声道:“那么你为何不反抗我?为什么?你说!” 银衣仙子佟秀好像不知如何作答,嗫嚅了好一会,才道:“我??我也
不知道为何不敢反抗公子??” 皇甫维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一丝虚假,因此,心中怒气突然变为怜惜之感,
面上慢慢浮起微笑。 银衣仙子佟秀像蛇一般滚入他怀中,他不觉伸出双臂把她抱住,一齐倒
在床上。 她软软道:“公子忽然驾临,可有什么事?”
皇甫维动了感情之后,立时变得十分真挚坦白,道:“我准备来取你性 命!”
她打个寒噤,艳丽如花的脸上掠过恐怖之色,道:“公子真的想杀死我 么?”
皇甫维道:“那时自然是真的要取你性命,可是目下已经不忍下手啦!
说老实话,就算我当时把你杀死,可是你那美丽的影子,永远会藏在我心 中??”
佟秀此时吃皇甫维一双有力的手掌抚摸得面泛桃花,遍体发热,星眼半
开半阖,那种媚人之态实在无法形容。 皇甫维跟她亲热了一会,突然跳落地上,挺一挺胸膛,苦恼地道:“我
如果不杀死你,叫我如何安排呢?”
佟秀愕然看着他,过了一会,下了决心地道:“假如公子一定要杀死我, 那就请下手吧!”
皇甫维摇摇头,又在床沿坐下,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三姊妹都是奉命
跟我相好,乘机偷学采补大法,但假如你偷学不到,不知你父亲如何对待 你?”
她眨眨眼睛,柔声道:“假如真学不到,那也是无法之事,我父亲能把
我怎样?大不了责骂一顿!” 皇甫维道:“这样说来,你父亲很爱你,是不?” 佟秀怔一下,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想起来,他对待我一
向都没有特别好或不好!” 皇甫维微微一笑,道:“听我父亲说,三公都是天性残酷,毫无感情之
人,因此他老人家很不明白三公为何肯养育儿女!” 佟秀大惑不解,道:“养儿育女跟性情残酷有什么关系么?” 皇甫维道:“我一说你就懂啦,试想以你父亲他们那等行迳之人,在江
湖上尽是仇家,没有一个朋友。他们老是淫人妻女,自然会想到自己的妻女 可能遭遇到这等不幸,再加上他们没有感情,根本不需要家庭慰藉,是以决 不肯娶妻生子,留下后患!”
佟秀恍然道:“是啊,不过我越想越糊涂,但公子这一问有何用意!” 皇甫维笑道:“我要用你来威胁月公佟雷,我若然被他所困,就告诉他
你在我手中,这一来假如他爱你的话,自然不敢向我下毒手了!” 两人说到这里,又着实温存了好一阵。皇甫维道:“我要娶你为妻,但
不知你对我是否矢志不渝?” 银衣仙子佟秀眼中登时光彩焕发,柔声道:“公子如果不嫌我蒲柳之姿,
我愿终身侍奉公子。但不知公子怎样才能相信我一片痴心?” 皇甫维道:“我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你随我到一处地方去,在两年之内,
你不出大门一步。假使你做得到,我怎能不相信你!” 佟秀听此,面上又是泛起桃花,点了点头,答应下,身形依偎向皇甫维。 此时的她稍一转头,正好望到镜子中的自己,望到自己那种娇媚之态,
不免芳心又是一阵大动,一双玉臂搂向皇甫维。 皇甫维也是气喘有声,望向佟秀,见其不但面貌姣好无比,自己的一双
手触向胸前双峰,不觉一阵颤抖,觉得她更为迷人。 他怔怔地望着,佟秀的骨胳肉体亭匀无比,透出无尽的诱惑和挑逗。皇
甫维早已魄失魂去,一阵猛烈的欲火烧来,不禁血脉贲张,几乎扼制不住。 佟秀也是眼眸紧闭,红唇抖动,玉腕稍一用力,将皇甫维搬倒在床上??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皇甫维和佟秀才是匆匆从床上爬起,相视
一笑,不觉又是一阵脸红。 按照两人的商议,他们来到了城东一座空屋之内,这间屋子颇为深广,
皇甫维早已布置妥当,并连丫环也买来两个,本拟把绛衣仙子舒倩迁来此地。
可是想不到佟秀也这么真心爱他,急切间只好先把此处给佟秀居住。他并且 把这屋子称为“银月府”,而将舒倩在城北的那座屋子称为“金乌第”。翌 日他乔装外出,花了一个上午的工夫,把绛衣仙子舒倩那边各事都安排妥当。 现在他所担心的,就是自己所经营的两间藏娇金屋没有可托心腹的男仆人看 守外面,若然任得每间屋子只有三个女人居住,日子久了,一定会使歹徒生 出觊觎之心,虽然舒倩、佟秀她们足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但一旦闹出事情, 那就不好办了。为了此事,他觉得十分发愁。
他在银月府中和佟秀两人用过午饭,便又乔装匆匆外出,踅到义父和吕
东青失踪的空宅外面,想起义父和吕东青不知为何失踪,也不知生死安危, 心中登时十分烦躁不宁。
绕到宅后,四看无人,立刻跃入墙内。这一次乃是出事之后第一次回来,
一则要取回圣剑,二则想瞧瞧那几个尸首还在不在? 飘落墙根之外,陡然间听到一阵兵器碰击之声。这阵声浪十分低微,相
隔甚远,若不是他练过“天视地听”之术,委实难以听到。
他暗暗狞笑一下,迅疾地摘下面具,在地上掘出那柄圣剑,插在背上, 然后暗暗一运真气,身形陡然暴涨,恢复了原来的体形。
之后,循着兵器碰击之声寻去,穿过两个院落,发觉那阵打斗声竟是从 义父他们居住的那个院落传出来!
皇甫维一想起义父,早就热血沸腾,暗念能够到此的人,总与义父失踪 之事有关,说不定吕东青目下正与敌人苦苦拼门,这么一想,撒开脚步疾冲 入院。
目光到处,只见院中有两起人正在剧烈拼斗,一起是一个老道人和一个 黑衣美女正在迅急无伦地互相猛击。那老道人乃是五岳掌门人之一的北岳恒 山飞羽真人,那个黑衣美女竟是玄衣仙子冷清影。另一拨正在激斗的是三个 黑衣劲装大汉合力对付一个使剑的中年人。那三名黑衣大汉一望而知乃是天
星坞中好手,那中年人则是点苍快剑张搏云。 此外在墙边另有一个道人和一个女尼,都露出紧张万分的神色注视着院
中激斗。 那玄衣仙子冷清影以家传特快的身法和招数,左手一条玄蛟飞爪,右手
一支极短的匕首。此刻宛如穿花蝴蝶似的,在飞羽真人金枪光幢之间穿来闪 去。暂时似乎双方势均力敌,尚可剧战一段时间。
但这一边的点苍快剑张搏云却气势如虹,他恰好也是以“快”著称于世, 加上功力奇高,剑招精奥毒辣,每一剑发出,其实已刺戳劈削了好几剑之多。 目下对付上天星坞之人,以快打快,他可就占尽了便宜。
皇甫维首先被点苍快剑张搏云那种奇诡奇快的剑法吸引住注意力,瞧了 几眼,已看出那三名黑衣大汉势色不佳,心念连转,委决不下是否要出手相 助。
他移目向院子扫瞥,发觉那些死尸已失去踪迹,忍不住遥遥向玄衣仙子 冷清影冷笑一声。
这一声冷笑可就惊动了观战的一尼一道。玄衣仙子冷清影也发现了他, 登时大喜叫道:“公子快出手帮一帮我们,对方的援兵马上就赶到啦!”
皇甫维陡然醒悟如果要查出义父下落,眼前这冷清影就是最好的线索! 于是厉声道:“挡我者死,避我者生!”喝声中挥剑直劈那一尼一道。
点苍快剑张搏云见识过皇甫维的武功剑术,是以暗暗为那一尼一道凛
骇。原来他们所以会在这座空宅出现,是因为华山掌门静虚子手下两尼,无 意中发现玄衣仙子冷清影率着三名手下走过。
目下武林已动员无数人力,由心池圣女为首,严密追查一皇三公以及皇
甫维的下落。是以飞羽真人及点苍快剑张搏云都毫不迟疑动手擒捉冷清影, 于是展开激战。
点苍快剑张搏云情急之下,立即出辣手攻击,一名黑衣大汉惨叫一声倒
地身上。他的长剑当真快得异乎寻常,一击得手之后,已急如星火般向另一 黑衣大汉刺去。
那两名黑衣大汉倏地一齐并肩挥掌来封,发出一股潜力,忽刚忽柔。点
苍快剑张搏云的长剑差一点被他们这一招神奇掌法的潜力击出手,吃了一 惊,电急旋绕过去。刷地一剑刺出。那两个黑衣人急急转身,仍是联手并掌 迎击来剑。这一次点苍快剑张搏云已经有备,刚一感到对方掌力沉猛绝伦, 难以硬拼,便忙忙收剑另行发招,总算不再吃亏。
就在那两个黑衣人联手拒敌之时,皇甫维手中圣剑光芒四射,大肆凶威,
白虹如电掣般横扫过去,把恒山派道人的金枪扫为两截,剑光芒尾划处,那 道人腰身处登时溅出一片血箭。皇甫维剑势加雷奔电掣,跟着削断华山派女 尼的长剑,那女尼惨叫一声,蹬蹬蹬直退开去!
而正在此时,那两名黑衣也惨叫一声倒地。这时皇甫维已纵到边上驰援 玄衣仙子冷清影,他谙知那星公冷央的绝招“同心若金”具有大妙用,是以 万想不到那两名黑衣人竟会伤亡在点苍快剑张搏云手下。再者他主要也是想 救援玄衣仙子冷清影,因此剑伤尼道两人之后,立刻纵到冷清影身边,圣剑 划出一道白虹,奇诡无伦地连攻数剑,把个飞羽真人迫得倒退不迭。
那两名黑衣大汉惨死之声传入耳中之际,皇甫维衡度今日局势对自己这 一方大是不利,主要是敌方增援立至。如不及早撤退,势非吃亏不可。此念 一生,登时伸手拉住冷清影手臂,拉她急退。
冷清影动作以“快”为主,是以皇甫维一拉便即及时脚下发力,跟着皇 甫维一齐越墙急撤。两人并肩迅速地出了此宅,到了街上。皇甫维边走边道: “我们得想个法子躲起来,免得那些对头跟踪追到。”
玄衣仙子冷清影道:“到我的地方去,我们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便可以摆脱他们!”
当下两人匆匆赶到左方另一条街上,冷清影带他走入一座宅院。她道: “那些人虽然目下尚未追来,但只须在街上略一查问,就可查出我们在此。 我们现在马上从暗道出去,打别一家的后院溜走。
皇甫维道:“如今尚是光天化日,我们不论从何处离开,以我们这两人 的装束形貌,只要在街上走过,就瞒不了他们耳目,我看还得乔装才行!” 玄衣仙子冷清影道:“公子设想周密,的确必须如此,我这就去找些衣 服出来,你身上的衣服很短小,可以换下来给我,你改穿别的衣服。我扮作
你的小书童,大概谁也查不出我们的行踪!” 皇甫维道:“这主意很高,你若乔装为男子,自然避开他们的耳目??” 玄衣仙子冷清影奔入一个房中,转瞬间已找出一件淡青色的长衫和一具
琴匣。她迅快地道:“你快点换上这件长衫,我替你梳一下头。这个琴匣正 好放你的剑,这样人家绝看不出我们是武林中人啦!”
皇甫维左右四顾,要找地方换衣,突然面色一沉,侧耳倾听!
玄衣仙子冷清影轻轻道:“怎么啦?可是有什么异响?”皇甫维点点头, 道:“好像有两个人进来,我们暂时已无暇换衣,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冷清影道:“那么我们这些东西绝不能让来人瞧见,以免泄漏以后的机 密,我先把这些东西放在暗道入口之内,等会儿走时可以顺手带走!”她说 话极快,以致令人不会浮起误时间之感。她说完之后,立刻向后面奔去,皇 甫维屹立在院子中,运起天视地听之术,查听那两个从前面侵入的敌人踪迹。 那两人一会儿就搜索到院子外,可是冷清影还未回来。皇甫维从她刚才 去时的声息中查出此宅地方甚大,因此生恐一旦走开,冷清影回来时就不易 找到自己。再者从那两个敌人脚下声息已查出他们武功不见得太高明,是以
有恃无恐地屹立院中。
转瞬间院门处出现两个人,一个是铁网神刀李幸,另一人则是个中年和 尚,此时已把僧袍掖起,手中持着一把精光闪闪的戒刀。
他们一望见院中有人,并且赫然就是皇甫维,都怔了一下,才缓步踏入
院中。
皇甫维理也不理,仰头望着天空。铁网神刀李幸哼了一声,道:“皇甫 维你虽是一皇之子,但本身却没有什么恶行,大家仍然对你一身武功甚表敬 重。可是你适才剑劈华山恒山门下弟子,手度未免太辣!”
李幸右手一柄金光灿然的大刀,左手一面两尺大的黑色铁丝网,蓦地挥 刀进扑。
皇甫维手中圣剑光华电掣,脚下寸步不移,竟把对方攻势完全抵住。他 冷冷一笑道:“姓李的你刚才还说我没有什么恶迹,为何一出手就好像仇深 如海?我先告诉你一句话,那就是家父绝对不曾出手伤你门下弟子,信与不 信那是你自己的事!”
铁网神刀李幸怒声道:“我弟子惨死的血账,算不到你头上,只找你父 亲一皇算账。但你本人事实上罪大恶极,你以为天下的人都是昏慵无知之辈 么?”
皇甫维冷喝一声“好”字,陡然首先发难,左掌疾然向僧人拂去,右手 圣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铁网神刀李幸。他的掌法剑势都奇诡凌厉之极,出 手之后,绵绵不绝,一连五招,把对方两人完全罩在剑光掌势之内。
第六招时但见圣剑过处,李幸手中大刀已短了四寸长的一截刀尖。但那 中年僧人却趁机滚低,使出地堂刀,但见一片刀光,在皇甫维脚下滚来滚去。 皇甫维忽然记起这趟神奇精妙的地堂刀法正是泰山掌门长老矮头陀的嫡 传心法,他对那矮头陀甚有好感,是以心中一动,真不想伤此和尚。但李幸 和那僧人一上一下凶猛夹攻之势,又使他罢手不得。正在激战之际,耳中忽
然听到后面隐隐传来搏斗之声,这一来可就激起他满腔杀机! 他略一凝神,运起天视地听之术,瞬息间已大约查出那玄衣仙子冷清影
遭逢了强敌,正在舍命苦斗。心中一急,左掌电急拂将出去,五指指尖发出 阳刚之力,猛恶无俦,直袭李幸胸前大穴。
皇甫维左手对付李幸之时,右手圣剑威力陡增,一剑划去,已迫得那僧 假刀拆解,皇甫维剑发连环,突然探入对方刀光之中,只听“呛”地一声, 戒刀断为两截,那僧人也惨哼一声,原来右腕已被锋快无匹的圣剑光华芒尾 扫着,整只右掌和手腕分了家。
皇甫维冷笑一声,涌身纵出院外,当真快如掣电,一眨眼已奔到第三进 一座的院子之内。
目光到处,但见玄衣仙子冷清影业已被漫天匝地的虹光笼罩住。她的匕
首及玄蛟飞爪已经施展不开,全仗武林罕见的特快身法暂时支撑残局。 困住冷清影对头虽也是两个人,但这两人却非同小可,竟是天下知名的
左右双钩吴家二老。
皇甫维聪明机警,一眼瞥见这两人联手对付冷清影,登时已料出他们必 是存有生擒之心,如若不然,则单是一个对一个,冷清影也未必能够不败, 何况对方以二敌一?
皇甫维撞入战圈之内,手中圣剑霎时幻出数重白色霞光,出手之凶毒辛
辣,武林罕见。左钩吴圆首当其冲,吃他迫开数步。右钩吴景的长钩急运如 风,疾卷过来接应兄弟。皇甫维突然一剑向数尺外的吴圆递去,竟空出后背 任得吴景攻袭。左钩吴圆自然不必硬拼,又飘退四五尺之远。这一来玄衣仙 子冷清影可就完全脱出对方双钩威力以外。皇甫维沉声喝道:“清影快走!” 刚刚说完这一句话,后背心已堪堪挨上吴景老人的利钩。
玄衣仙子冷清影反应极快,刷地纵上院墙。但美眸回盼时,却见皇甫维
身陷危机绝地,不由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这时皇甫维背心已被吴景老人 利钩刺中,但皇甫维却借去势,因此御消对方不少力量。但见他快如闪电般 掠上墙顶,头也不回,竟和冷清影双双遁走。
皇甫维和冷清影越过数重院落,冷清影忽然拉住他的手,纵入一个房间 之内。房中只有只有一张木榻,冷清影过去掀起木榻,底下竟有一个三尺方 圆的入口。
她又拉住皇甫维的手纵落暗道入口,在黑暗中她用另一只手摸索起什么 东西,便拉着他向前急走,转个弯之后,又走了三丈余远,她陡然停住脚步。 后面的皇甫维一下子碰着她的身躯,为了免得两个人一齐跌倒,便疾地伸臂 把她拦腰抱住,这才稳住脚步。
冷清影突然也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公子,你刚才没有受伤么?” 皇甫维但觉脂香袭鼻,不禁呆了一下,道:“我没有事!”
她道:“那是什么功夫?你知道一定当得起那吴景老鬼的一击么?”皇 甫维道:“这种护身奇功称为‘血功’,必须纯阳之体才能练成。以吴景钩 上的深厚功力,我实在没有把握,但总得冒险试一试啊??”
他忽然发觉冷清影的头伏在他胸膛上,宛如小鸟依人,又生像是求他保 护似的,因此他突然对她感到十分怜惜,和缓地道:“你既然率三人到那空 宅去,定然知道我父亲的事情,是不?”
冷清影道:“我不晓得有什么事,只是我父亲传令着我日夜到那边巡视, 查看会有什么人到那空宅去!”
皇甫维听了这话,大感失望,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么?”冷清影立 时急得起个毒誓,并且道:“就算是以前公子问我什么话,我都不会骗你! 何况公子刚才舍命相救,我这条性命,已经属于公子,更不会向你说一句假 话。公子如果不能置信,可以命我去办点事,看看我是不是忠心诚意为公子 效力!”她说得虽然极快,可是情真意切,叫人难以不信。
皇甫维发觉她浑身微微发抖,只好安慰她道:“我相信你就是,你不须 这等激动。现在你回去报告你父亲吧!”冷清影却紧紧搂住他,好似怕他忽 然消失似的,皇甫维觉得奇怪起来,柔声道:“你怎么啦?”
冷清影道:“我只想请问公子一句,那就是我在公子你的印象中是什么 样子的人?”
皇甫维不假思索,道:“聪明美丽兼而有之,若果你主持中馈,一定是
井井有条,上下和洽!武功也很高强,足以纵横江湖之上!我说得对不对?” 冷清影沉默了一阵,道:“谢谢公子的褒言,我此生此世都会记着公子——” 她松开手,转过身子。皇甫维感到她话声中隐隐含着极深切的凄凉意味,忍 不住问道:“你可是马上回到你父亲那儿?”
她道:“不,我不能回去了!”皇甫维大感惊讶,道:“为什么?”黑
暗中忽然瞧见她面上似乎有泪光闪动,便又接着问道:“你可是哭了?”她 道:“没有,没有什么??”说罢,向那一边奔去,转眼间已托开一块石板, 透入新鲜的空气和光线。皇甫维见她不肯说,不便多问,便过去先从洞口纵 出去。她也跟着出来,把石板放回原位。这时他们处身在密密的树林中,四 面没有一点人声,甚是恬静。
皇甫维看看这个娇小的黑衣少女,只见她那美丽秀气的面上,似乎浮动
着非常动人心弦的忧郁。灵活的眸子此刻已失去光彩,好像已经遥看到无望 的未来。但他感到自己对她无能为力,假如她向自己要求帮助的话,他倒是 万分愿意帮助她脱离忧郁的阴影。
她突然道:“公子对那辣水仙杜筠的印象很不错,是不?但我却知道她 的底细。”
皇甫维怔一下,道:“这个女孩子好像还不坏,你晓得她什么底细。” 冷清影道:“据我所知,她以前对她的表哥神算公子屠元庭十分迷惑,299 一心一意要嫁给他。可是直到你出现之后,她又不爱屠元庭了。昨天她已和 屠元庭以及手下的金旭、邵一峰和易恒等数人离开富春啦!”
“哦,我明白了,她的感情似乎有点儿朝秦暮楚,不大靠得住是不是? 我可对她没有野心,倒不在乎她怎样。”
“那么再见吧,但愿此生不能见到你!”她异常优郁地深深望了一眼, 好像向他永诀似的,之后,便奔出这个宽大的花园。
皇甫维自己怔了一阵,低头见地上放着那件衣衫和琴匣,于是就在树林
之中脱掉身上又短又破的衣服,换上那件淡青色的长衫,同时把圣剑放在琴 匣之内,又将破旧衣服塞入去。然后取出人皮面具戴上,登时变成一个面色 蜡黄的书生。
他提着琴匣走出花园,到了街上,十分警惕地混入人群中向前走。不一 会工夫,他就发觉街上不时有劲装大汉匆急地驰过,来去方向不一定,偶尔 也有快马飞驰。皇甫维现在已有了江湖经验,同时又是在本城中长大,深知 一向没有这种情形。是以脑筋一动,已知道这些匆急来去的壮汉必定是传递 消息的人。
他又发觉这些传递消息的劲装大汉个个衣饰有别,显然不是同一帮的 人。可惜他虽有不少江湖经验,却未达到足以从衣饰装束上分别辨出这些人 是什么来历的地步。这时他不禁想起玄衣仙子冷清影,他知道唯有这个忧郁 聪明的女孩子也许能叫得出这些人的来历,于是不禁想到假如能把她带在身 边,在江猢上走动,自然相当有利,何况她武功甚高,武林中等闲所谓高手 人物都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里,不觉暗暗惋惜自己居然放过了她,尤其是她好像已不敢回到 星公冷央那儿,倒不知她今后行止有什么打算,目下当真连找寻她的线索也 没有。
惋惜之情尚在胸中,忽又想起义父和吕东青失踪之事,于是心烦意乱起
来,在街上走了许久,脑中尽是在寻思如何查探义父去向之法。想来想示, 觉得应当从“三公”身上下手。目下第一个难题,就是如何找得到“三公”。 他集中全部智慧,苦思了一阵,突然间面露喜色,放步向东门奔去。不 久已出了城外,到达钱塘江畔。但见岸边船舶辐集,极是热闹。他向左边一 个小码头走去,在船堆中找了一会,便步下码头,趁别人不觉之时,迅速把
面上人皮面具取掉,登时回复俊美飘逸的本来面目。
一艘单桅船上突然响起一声娇脆喊声!“皇甫相公,你老找谁啊?”皇 甫维欣喜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船娘打扮的妙龄女郎,正含笑向他招呼。
皇甫维不答,走上船去,一下子缩入低矮的舱中。然后道:“你先坐下
来,我有话跟你说!”那船娘敏捷地坐在船头,脆声笑道:“相公好像有什 么急事呢!”
皇甫维道:“这次我要请你帮个忙啦!”那船娘立刻道:“相公的恩德
我一世也报答不了,有什么事我们这些粗笨人做得来的话,你老尽管吩咐!” 船舱中传出低沉声音,道:“我说出来你不要吃惊,我要查几个老坏人 的下落,他们到处都有耳目,所以你最好装出自言自语,别教人晓得我躲在
舱里!” 那船倒是十分精乖,马上起身把船门和小窗弄一下,使得外面的人瞧不
见内面有人。然后道:“相公的意思我懂得,要秘密小心是不是?相公这一 说我可想起来啦,这几天我好像见过几个长相很特别的老头子,他们乘坐一 艘双桅船,是从别处雇来的,现下倒不知停靠在哪儿!”
皇甫维仍不失望,道:“不知你现在再见到那船,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那船娘笑道:“我们自幼生长在水上,以船为家,无论什么船一看就记
得,现在只要见到,自然认得出来,好比你读书的相公认得字一样!” 皇甫维虽然感到她这种譬喻不伦不类,但这刻没有多说之必要,便催她
解缆开船去找找看。 那妙龄船娘踌躇一下,这才解缆离开岸边,先向上游缓缓驶去,边行边
看。皇甫维好生不解,想了半晌,突然问道:“我瞧得见你神情,刚才好像 不大想解缆,是不是怕耽搁了正经事?不过你不必多虑,等会儿我自会重重 酬谢你??”
那船娘一面摇船,一面应道:“相公这样说可冤屈死我了,我不是怕耽 搁正事。实不相瞒,相公这等说法,我已经明白相公要找的人定是江湖上的 人物,我们碰上这种事,规矩是不许答应,不然的话那些人可以找码头上的 人对我不利!不过我又想到身受相公大恩,以前如果不是相公仗义帮忙,我 父亲永远冤沉海底,我也流浪无以为生了!那一次官司相公花了不知多少银 子和时间,我就算为相公粉身碎骨也得去做啊!”
301 皇甫维耸耸肩,道:“以前的事再别提啦!我倒没有想到码头上还有这
种规矩,若是早点知道,就不会要你破坏行规了!现在我们回去吧!” 那船娘反而固执起来,坚持要找下去。这艘单桅船到了上游没有船泊之
处,这才掉头回来,顺流而下。 回到码头上,皇甫维只因在想事,所以一直躺着不动,竟然不知已经停
泊在码头。忽然听到那船娘“嘘”了一声,道:“相公千万别起身??” 皇甫维反应何等灵敏,登时机警地原式不动,同时运起天视地听之术,
侧耳细听。
但听码头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们小心一点!”除了这句话声 之外,另有纷沓脚步之声,霎时都下了左邻大约第七八艘船上。
皇甫维听出话声正是那冷月神狐谷云飞所发,心中大喜,仍然运功倾听,
好在目下相距不超过三丈,在他这等练过“天视地听”奇功的人耳中,简直 就像置身于那边的船上。那船娘坐倒在船头,轻轻道:“那几个人抬着一口 箱子落了那边一艘双桅大船上。那个穿着银白色长衫的年青相公我以前见 过,就是和那几个老头一伙的人!”
皇甫维道:“你别向那边瞧看,也不要做声。假如他们开船,你也设法
跟住??”嘱咐之后,便潜心运功查听。他马上就发觉那边的大船上除了一 些手下之人以下,那“三公”居然全部在座。
冷月神狐谷云飞的声音传过来!“敬禀三老,弟子已把冷清影擒了回来!
她起初居然有抗命之意,想是因手下三人丧命而大感害怕,同时也拒绝供出 皇甫维行踪!”
皇甫维迅速地转动脑筋,寻求搭救冷清影的法子。可是想来想去,都无
法可施。要知目下他身上内伤未痊,实在无法与“三公”匹敌。 正想之际,耳中已听到冷清影“哎”地叫了一声,似是穴道被解时所发
的声音。这玄衣仙子冷清影一旦恢复说话的机能,立刻珠炮似地迅急道:“三 老亮察,弟子因碰上那飞羽真人及点苍快剑张搏云,以致失利遭辱,若不是 皇甫维公子及时出手,连弟子也不得生还。皇甫公子出手相救之后,就自行 离去,弟子连跟他说话的机会也没有,怎知他的去处?伏望三老垂察??” 星公冷央道:“你是说不但不知皇甫维的去向,甚且连话也没有说过,
是也不是?” 冷清影应了一声“是”。冷月神狐谷云飞阴森森笑一声,道:“这样说
就好办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们在圣女那边潜伏有人,你与皇甫维第二次 交手之事,我们知道得十分清楚,而且查明皇甫维是利用暗道走开,还遗有 许多痕迹,现在你总不能说连话都未曾跟他说过吧?”
冷清影那么能言善辩的人,这时也哑口无言。星公冷央嘿嘿冷笑道:“到 底不是亲生骨肉,一见到长得不错的男孩子,竟然就背叛师门??”冷清影 “哎”了一声,道:“不是亲生骨肉?你是说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冷央 嘿了一声,道:“这些题外的话,不必多费唇舌。现在再问你一句,你当真 不知道皇甫维下落?”
冷清影突然啜泣起来,一听而知她满腔情绪剧烈震荡。冷央又问了一声, 她仍然哭泣不停,星公冷央道:“我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云飞,把她放箱 子内!”
于是一阵箱子关阖之声传来,跟着便听到一阵低沉哑闷的惨哼之声。皇 甫维双目一闭,双手紧握拳头,心中感到难过得快要裂开,原来他已听出冷 清影在放入箱子之前,已遭受星公冷央施展不知哪一种恶毒手法,以致关入 箱子之后,忍不住惨哼起来。
这种情形,就算是一个漠不相识的人,皇甫维听入耳中,也会气愤难过! 何况冷清影与他颇有点感情,加之施刑之人又是他的强仇大敌,使他不禁生 出敌忾同仇之心,因此格外同情冷清影而难过不堪!
冷清影那种惨不忍闻的闷哼之声不绝于耳,皇甫维难过愤慨得无法抑 制,突然间冲出船舱。那船娘低低惊叫一声,道:“相公你闷热得忍受不住 么?看你一头大汗??”
皇甫维出了舱外,被清冷的江风一吹,登时清醒过来,俊目一瞥只见码
头上有三个劲装大汉,那艘巨型的双桅船上也有一个黑衣大汉和一个红衣大 汉,但可幸他们都注意着岸上,想不到码头下面的小船上会出现这个敌人。 皇甫维立刻又钻回船内,迅速地想道:“我绝不能这等鲁莽。”
忽然听到那船娘低低道:“真奇怪,那些人难道整天不干事,就站在码
头上看人么?咦,那个穿银白色长衫的人也站在码头上,看东看西的!啊, 他的眼睛真厉害,好像会射出电光,看透别人的心一般??”皇甫维听得心 中一沉,忖道:“冷月神狐谷云飞亲在码头上守着的话,我就算乔装也瞒不 过他的眼睛。如若吃他看破行藏,三公势必闻惊现身出手,我的性命大是堪 虞!退一步说,就算是我逃出三公毒手,以他们这等老练的魔头,还不立即 迁移的巢穴么?那时再想查出他们的下落,竟比登天还难!自然也无法救出 清影了!”
其实这刻危机四伏,纵然皇甫维不离开那小船,但冷月神狐谷云飞眼力
何等厉害,时间一久,总会看出毛病。 皇甫维等了一阵,低声问那船娘,得知那冷月神狐谷云飞不但还在码头
上,而且找了一张椅子坐着,看情形一时三刻之内绝对不会离开。他发急起 来,知那谷云飞不向这边张望,便伸头出去窥看一下,立刻又缩回舱内。坐 在码头上的冷月神狐云飞虽是坐着守望,其实他也不能让圣女那方面的武林 人瞧见,是以选择的位置是在一艘高大船舷边,好遮住他的身形。他精悍机 警的放目四顾,任何可疑迹象都逃不出他的注意。
忽见一个船娘抱着几件衣服,从他面前走过,顺着石阶走下去,就蹲在 最末的一级洗起衣服来。他以居高临下之势,恰好望见那船娘翘起来的大腿, 她的衣裳这时只遮盖到膝盖上面,是以目光沿腿而入,隐隐约约还可见到亵
衣。
饶他谷云飞一生见多识厂,这时也禁不住心跳起来,但觉这等景象比之 玉体横陈的香艳又大不相同。
皇甫维迅快地从船舱中钻出来,一踏上码头,就以从容不迫的姿态,抱 着琴匣,缓步向岸上走去。
他其实走的不算太慢,可是在他的感觉中,似乎时间忽然停住,以致他 一步一步的老走不出危险范围。
他眼角已瞄见冷月神狐谷云飞一迳低头凝望住那个船娘的大腿,不过说 不定他会突然转头来看。再者,另有两个劲装大汉监视着岸上的动静。此刻 侥幸也都被那船娘的色相所诱惑,俱已注目在水边那女人的大腿间。但他们 可能忽然转眼瞧见。
不过在外表上,他仍然十分沉着镇静,渐渐离开码头,混入岸上的人群 中,最后,他长长地透了一口大气,心中连叫“好险”!跟着放开脚步,向 城内奔去。进得城中,他先把琴匣寄在一家相熟的茶叶店中,然后走到大街 上,慢步徐行。
忽然两个人从人堆中闪出来,拦住他去路。皇甫维哼了一声,道:“南 岳掌门大力神翁唐世一以及武当娄真人居然亲自出马,皇甫维实在不敢当 得!”
娄真人神情深沉严肃,并不说话。那大力神翁唐世一道:“皇甫公子想 必料到这等局面,是以老朽反而得请教于你这是什么意思?”皇甫维道:“我 有事要见心池圣女,不知两位可肯为皇甫维引见?”对方两人闻言不觉相顾 一眼,都流露出诧讶之色!
皇甫维又笑道:“我今日公开露脸,目的不外要你们找上来,因此我绝
不会开溜,你们两位如果须要商量一下,尽可放心走开几步交换意见!”娄 真人和唐世一大概觉得有理,便闪开七八步远,互相耳语密议。皇甫维忽然 转身疾走,仗着熟悉地形,一下子就闯入一家店铺之内。由后门急奔出去, 在巷子里左转右转,一会工夫,就转出一条僻静的街道上。但见那条街道尽 头处有座古朴高大的观宇,他毫不迟疑放步奔去,转眼间已奔到观门。
那观门打开一半,蓦地冲出四人,双方一碰头,都不禁楞住。原来那四
人之中,一个是鬼医向公度,一个是山精关炎生,即是少林寺无意大师,另 外两个就是祈门二鬼。
鬼医向公度突然阴声一笑道:“好极了,居然送上门来,我们合该得此
一功。” 皇甫维明知鬼医向公度功力奇高,堪以和自己决一死战,祈门二鬼也不
是泛泛之士,至于山精关炎生也属时下高手。这四人合力围攻之下,自难幸
免。在这等情势危险之下,他眼珠一转,当机立断,微微一笑,道:“听说 你向公度一身功力又有精进,我瞧一瞧是否属实?”话声甫落,双掌已交叉 迅疾拂出。鬼医向公度飘开数尺,两脚一沾地,右掌已凝聚真力,隔空力劈。 这一掌气势威猛,竟是抢制机先的手法。皇甫维左手掌背轻拂,已化开对方 强劲无伦的劈空掌力,右手施展一招“鸟鹊南飞”五指上数缕劲风,袭到对 方面门五官要穴。
向公度见他出手都是辛辣无比的凶毒手法,急急举掌护住上盘,斜闪数 尺,皇甫维见有空隙可乘,身形一晃,从他身边擦过,向观内迅疾扑入。却 不防旁边的山精关炎生突然一拳横击出来,皇甫维本来不把他放在心上,可 是这时蓦然发觉此人拳力如山,凌厉之极,因此不敢仗着神功硬挡,身在空 中之际,一掌向后面拂去。
双方真力一触,皇甫维身躯如风中落絮一般,飘摇不定地震开六七尺远,
但那关炎生却凝立如山,脚下丝毫不曾移动。皇甫维禁不住噫了一声,但眼 见鬼医向公度已纵扑过来,不暇多说,转身疾奔入观。
这座道观第一进是一间宽敞高大的神堂,皇甫维打侧门绕奔进去,快如 掣电,刹时已冲到第二进的宽大院子之内。
院子内左首一排房宇刚好有四五个人走了出来,皇甫维飚然煞住前冲之 势,朗朗道:“圣女何在?”
刚刚出来的四五个人除了祈门二鬼之外,还有左右双钩吴家二老和华山 派掌门人静虚子。
只见静虚子倏然化为一道剑虹,向皇甫维急掣电射而去,并闻脆声喝道: “凶悖之徒,还我徒儿一命!”
皇甫维第一次见到华山派嫡传剑术,但觉大有无坚不摧之势,心中一凛, 脚下急退,双手急拂急击,展眼间已发出四五招之多。招招都是拂穴封脉的 奇奥手法,迫使对方长剑一时无法吐出伤人。
那位面貌清丽的道姑长剑虽未发出,但仍然蓄势待发,如影随形般迫到 皇甫维身前。只等他手法微懈,就可乘隙攻出,制他死命。
皇甫维身陷危机之中,面色丝毫不变。原来他天性奇特,坚忍过人,越 是碰上危难,越是忘去一切,专心一志,全力应付。这时但见他手法微滞, 那静虚子脆声一叱,长剑疾吐。皇甫维也大喝一声,威风凛凛,左手运力一 拍,震得对方长剑光影闪颤,右手疾如电闪般使出秘传“分光折影”无上手 法,蓦然探入剑光之内,两指直取对方双睛。
这一招当真极尽奇奥毒辣之能事,只看得四周所有的武林高手无不震凛
失色。
静虚子忽然退开一丈以外,眼光之中愤慨交集,显然内心情绪已不能保 持平日的冷静。
皇甫维喘一口气,发觉自己这几招耗去真力极多,比之剧战千招还要疲
乏。是以不暇说话,连忙调息运气。同时游目一瞥,但见院门处是鬼医向公 度和山精关炎生守住,右边屋宇廊上又出现恒山飞羽真人及泰山矮头陀。左 边则有左右双钩吴家二老和祈门二鬼,正面则有华山静虚子。这些人无一不 是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只要他们不许自己离开,便再也逃不出去。这 一干武林绝顶高手个个虎视眈眈地窥伺着皇甫维的一举一动,都有跃跃欲试 之意。
皇甫维极快地想道:“今日情势危险万分,我如果落在他们手中,就算
有苏秦复生,以三寸不烂之舌,也难说动他们自动释放我??”华山掌门人 静虚子深深吸一口真气,施展出移形换位的功夫,突然闪到他面前五尺以内, 长剑指住皇甫维,缓缓向他前胸刺去。
这一招去势虽慢,但凝聚剑上的真力凌厉无比,只要外界稍有阻力,立 时就爆发出来。
皇甫维自然看出这一剑的威力迥异寻常,眼珠一转,厉声道:“你可是 奉了圣女之命,阻我见她?”
静虚子耳中听到“圣女”二字,登时分心忖想。要知这一般武林中正派 高手,都对心池圣女景仰万分,因此皇甫维这一句正好击中她唯一弱点,叫 她非分心忖想不可。
就在她剑势微滞之时,皇甫维迅如雷电般两掌交叉先后拂出。静虚子玉 面凝霜,微嘿一声,手中长剑乍缩又进,这一次出剑快如星火,剑尖直取对
方胸前大穴要害。 旁观的尽是一流高手,可是这刻只见到皇甫维两手拂出,仅是路数怪异,
其实全无攻势,脚下也不曾移动,照道理说静虚子只须长剑疾吐数寸,就足 可刺入皇甫维胸膛之内。却不知何故那静虚子反而收剑跃退?因此更感到皇 甫维这一身传自“一皇”的武功,实在有超凡入圣的威力。阳魄王精二生性 浮躁,毫不考虑当时情怀势是否应该出手,暴喝一声,人随掌走,向皇甫维 迅击而去。
皇甫维冷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难道你以为自己的武功强过 华山掌门人么?”
他又使出一招怪异手法,似攻似守,迫得阳魄王精二有力难施,无法不 收回掌力急急退开。静虚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自然不能弱了华山威望。是以 虽然明知那王精二浮躁鲁莽,不会讲究规矩细节,却也不能轻轻放过。但见 她面笼冰霜,轻跨一步,身形已移到远在丈半以外的阳魄王精二的面前,沉 声道:“王施主介入其中,可是认为贫道不堪承担重任?”
皇甫维在那边接口道:“他自然不敢承认,不过事实上他是个浑人,掌 门人何须与他计较?”
房帘应声掀开,一条人影迅疾飞出,突然落在皇甫维面前,正是那一表 人才傲气凌人的铁剑公子尹世泽。他一落地现身,即掣出那柄寒铁铸练而成 的长剑,指一指皇甫维道:“本公子不屑与你在口舌上争雄,今日你可敢与 我决一死战?”此人也是聪明机警之辈,两句话就把皇甫维一肚皮的话顶了 回去。
皇甫维傲然一笑,道:“谁还怕你?哪一位肯借把剑用用?”静虚子扬
一扬手中之剑,道:“贫道可以借剑与你!”当中那个房间帘子轻响,有人 出来,道:“皇甫维,我的剑呢?”语声娇柔中又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第十六章魅影
这位最后出现的人原来是“心池圣女”,但见她身穿一袭黄色布衫,装 束非道非尼。头上绾起高髻,淡朴无华。但这等装扮却丝毫无损她天生的国 色天香,依然容光照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高华气度,令人不 敢仰视。
皇甫维一心一意要求见她,但这刻圣女现身之后,他却反而有点紧张起 来。表面上他冷静如恒,朗声道:“我知道你要夺回圣剑,所以不曾带来!” 圣女面色似是稍觉宽慰,一本正经地点头道:“不错,你不配用我的剑,
假如你带在身上,我见到就要收回!” 皇甫维微微一笑,傲然道:“我来此之前曾经考虑过此事,假如那柄圣
剑在公平交手之下被你夺回,我也心甘情愿认输。但以今日的情势,却生怕 在未曾见到你之前,就被别的人以多为胜抢去那剑,所以不肯带在身上。假 如你有意取回圣剑,同时胆敢面对普天之下唯一赢得你的人的话,那就请在 下午未时正移驾城北许氏花园!”
圣女一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那对澄澈如秋水般的眸子中没有令人心 寒的杀气,可是却生像能够透视别人深心中的秘密。皇甫维突然感到对方似 是已经窥破自己说谎,因此他表面上虽然若无其中,其实暗暗提心吊胆。
四周之人听知皇甫维居然是来邀圣女赴约,不啻是天下武林中正邪两派
分出高下决定存亡的关键。这一来人人都噤声屏息,不敢插嘴。 心池圣女平和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一皇三公都将在场,是也不是?” 皇甫维游目瞥视铁剑公子尹世泽及鬼医向公度他们一眼,只见他们都装
出十分冷漠之色,显然在这等情势之下,他们纵然是“三公”的内线,得知
“三公”曾经对付义父之事,却也不敢拆穿自己的诳语。当下点点头,道: “不错,你可以把此地所有的人带去!”
心池圣女忖思一下,道:“你回去告诉皇甫孤,就说我今午未时孤身赴
约!回去吧!” 皇甫维忽然暗暗一怔,原来他察觉心池圣女好像含有深意地向他微笑一
下。
鬼医向公度阴阴接口道:“皇甫维,你几时见到三公?” 皇甫维深知这话不能随便回答,不好就得露出马脚,心念一转,突然低
嘿一声,一掌向山精关炎生拍去。
他出手迅疾异常,事先又没有警告,这一掌威力非同小可。山精关炎生 蓦地拳打掌劈,封开他的掌招,跟着急如星火般移形换位,斜斜闪开数尺。 这山精关炎生反应之快,功力之强,竟一如皇甫维心中猜度。
向公度忽地欺身发招,运掌如风,一连攻了三招。皇甫维双掌忽拂忽劈, 虽是把他的攻势化解,却感到鬼医向公度一身功力比以前更为精纯,竟吃他 迫退两步。
铁剑公子尹世泽长剑在手,突然乘隙抢攻,一出手就是连环五剑。 皇甫维暗暗出了一身冷汗,要知他的一身武学传自“一皇”,除了功力
深厚,招数神奇之外,还有一点好处就是“遇强越强”,也就是说对方越发 厉害,他的手法招数中的奥妙变化更能发挥,外人看来便变成“遇强越强, 遇弱不弱”了。
但目下那铁剑公子尹世泽的剑上奇招却是得自心池圣女,正好克制住皇
甫维的武功,是以皇甫维一旦失了机先,便险象环生,动辄有杀身之危。 这时心池圣女及吴家二老、静虚子、飞羽真人等正在谈论,虽然也知道
这边在动手,但都没有工夫瞧看,再说谁也想不到皇甫维一着失机,便即这 等危急。
鬼医向公度和假扮山精关炎生的“无意大师”迅速地交换一下眼色,无 意大师沉声道:“目下情势混乱,尚待澄清,向兄以为如何?”
向公度点点头,突然发掌向尹世泽后背劈去,他这一掌威胁多于伤人之 心,是以掌力猛烈惊人,其实并非真正杀手。
铁剑公子尹世泽想不到鬼医向公度由背后突袭,疾忙收剑护身。皇甫维 找到机会,双掌连连拂出,错眼之间,他的人已走出重围。
尹世泽怒视向公度道:“你这厮如此反复,究竟是什么用意?” 鬼医向公度冷哼一声,道:“圣女她老人家尚须此人回报一皇,尊驾一
旦杀死他,这干系哪一个承担?” 尹世泽大怒道:“自然有本公子承担,我看你分明有意找碴,嘿,看剑!”
手中长剑一挥,刷刷连攻数招。 他的剑术非同小可,鬼医向公度赤手空拳,实在不易对付,是以阻遏不
住开头的锋锐,双掌急急封拆,脚下却步步后退。山精关炎生忽然劈空一拳 击出,拳力如山。猛袭尹世泽。那尹世泽随意发出一剑破解,哪知此人拳力 奇重,手中长剑一震,差一点儿吃他的拳力荡开,心中大凛。鬼医向公度得 此一拳之助,已撤出圈外。
皇甫维看得一清二楚,迅速忖道:“这山精关炎生武功之强,出人意料
之外,我曾经猜想他是别人假扮,现在看来决不会错!不过另有一事令人大 感迷惑,那就是我原本认为鬼医向公度是三公内线,但尹世泽居然对他施展 煞手毒着,却又好像猜错了??”
他转念之际,心池圣女已姗姗走起来,平和地道:“皇甫维,你回去告
诉令尊,我准时孤身赴约。” 皇甫维眼看着她的面容,再听着她的声音,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微妙奇异
的感情,他暗自忖道:“幸好这场约会不是真的,否则我真不忍让她冒险??”
圣女的两道澄澈明亮的眼光好像一直透视到他深心之处,突然间美丽的 面上掠过一丝飘忽的笑意,跟着优美地挥手道:“你赶紧回去,时间无多, 好自为之??”
她这几句话倒像是临别赠言,把所有的人包括皇甫维在内都听得莫名其
妙。皇甫维不暇多想,向她拱手行了一礼,便施施然从大门走出去。 出了大门之后,唯恐后面有人跟来,以及碰上回来的娄真人和大力神翁
唐世一,便立刻纵入巷子内,凭着熟悉地形,左一转,右一转,又打人家店 铺后门钻出大街上。
最后,走到那家寄剑的茶叶铺子,取回琴匣,便坐在店中等候未时来临。 对此事他有两个假想,一是三公可能冲着“圣女”而到许氏花园去,一是三 公仍然留在船中。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上一试,纵然可能和三公正面对垒 而有杀身之危,他也得冒险试图去救那玄衣仙子冷清影脱身。他尽管心中思 潮澎湃起伏,情绪紧张,但他天生城府深沉,表面上不露一点神色。
到了未时,皇甫维霍地起身,挟住琴匣向江边走去,不一会已到了码头 他在远处时已盯住码头上的三公手下,一共是三人,一个红衣,一个银衣和 一个黑衣的劲装大汉。
那三人发现他出现并且似是向码头走来时,都露出讶骇之色,匆匆忙忙 交换意见。
皇甫维仗着“天视地听”之术,不但远远就瞧得见他们的表情,而且也 能听到他们商议的话。
因此,他走到码头上时,已经胸有成竹。转眼一瞥,那三名劲装大汉均 已隐身在人群后或船舶之间。当下毫不迟疑,迅疾奔上“三公”雇用的双桅 大船上。
船上前舱紧紧闭着,他一掌推开,踏入舱中,突然一阵强劲掌力从侧面 袭到。皇甫维运起“血功”护体,竟不闪避,右手一招“击鼓催花”,猛可 拂去。
但听一声惨哼,那人应手飞开,撞在舱壁然后坠跌舱板之上,皇甫维转 眼一看,却是个黑衣劲装大汉,此刻已闭气昏绝。
他迅速一瞥,只见角落中有个巨大的木箱,侧耳一听,似乎听到痛苦呻 吟之声。
这时船上陡然微微震动,皇甫维衡度当前形势,疾忙从琴匣中取出圣剑, 插在背上,一面掣剑出鞘,一面把琴匣丢落江中。
这时舱门外已出现一个红衣大汉,皇甫维冷笑一声,掣剑迅扑。白虹乍 现,挟着强烈的震慑人心的破空声电射而去。
那红衣大汉身形急退,手中飞起一道光华,以攻代守,疾取皇甫维腕臂
脉穴。
这时因舱门狭窄,皇甫维只能进退而不能横移,是以无法施展出更奇奥 的招术反击敌人,只好一挫剑势。那红衣大汉退到船头,和另外的两人会合。 这红衣大汉出手进退之间,功力甚强,显然是太阳谷中高手之一。
皇甫维深知这三人联手之际,别具一种威力,决无法在短促时间之内把
他们解决。这一来问题就大了,只因目下已是未时,三公等人马上就会回来, 对方只要能支持数十招,自己这一次不但救不了冷清影,连自身也陷在罗网 之中。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出手舍命进攻,十招之内,如若不能取胜,就 飘然远扬。不过,这样一来三公势必猜到他是为了营救冷清影而来,必将她 立刻处死无疑!
他想到这后顾之忧,心中不觉无心交战,一时委决不下是否先求保存自
身?抑是用尽全力营救冷清影,宁可为她被三公杀死。 忽然间船身微晃,只见这船缓缓离开码头,原来船缆已断。先前替皇甫
维查探三公下落的船娘一面急速地收起小刀,一面用力所船推出去。这时人
多杂乱,因此这船娘的举动竟没有人瞧见。 皇甫维心中大喜,单足站在船边,伸出另一只脚点隔邻的船身,手中圣
剑仍然吞吐刺击,使那三人不敢妄行离开原来位置。 转眼间这艘双桅船已经飘出外面,顺流东去,越淌越远,一会儿工夫就
离开江岸数丈之遥。 皇甫维定一定心神,运足功力,挥剑凶猛进攻。他的剑术及内家真力传
自“一皇”,正好是三公他们的克星,加上他手中圣剑锋利无匹,这一阵猛 攻,只把那三人迫得步步后退,个个耗力极多,口中微闻喘息之声。
皇甫维力攻数招,因那三人的武功路子各有所长,恰好能够自然配合, 威力增加了许多倍,是以再也攻不进去。他游目回顾,只见目下已处身在茫 茫大江之中,离早先那码头已经甚远。江面上波涛渐大,船身因之而微微摇
晃不定。 突然间一个灵感掠过脑际,不觉仰天冷笑数声,手中剑招立时弛缓下来。 那三人不晓得他有什么主意,虽见他剑法松懈,却不敢大意反攻。陡闻
皇甫维大喝一声,双脚在船上一顿。只见那船尾登时翘起半空,船头则直向 江水中沉下去。
这一着那三人的确梦想不到,他们都不谙水性,这时生恐那船沉下水中, 个个都低头分心查看。
皇甫维手中圣剑光华大盛,电射向红衣大汉。森森剑气刚刚袭到对方身
313 上,剑锋陡然转向,急取银衣大汉和黑衣大汉两人。 那三人慌忙挥动兵刃封架,但一则失去机先,二则三人一齐出手,未能
前后呼应。但见白光电扫过处,“呛呛”连声,长短四件兵刃削断了两双。 这时船尾已向江面猛落,船头急速地向上冒。那三人兵刃被削断已是一 惊,加上船头突翘,正是惊上加惊,皇甫维趁他们心神散乱之际,手中圣剑
使出奇奥招数,刷刷刷一连数剑,那三人惨叫连声,先后翻落江中。 这艘双桅船船身相当长,因此船尾拍在江面时,力量甚巨,但听“砰”
地一声大响,船尾一大截已经散裂。 皇甫维用尽全身功力,陡然觉得胸中一阵心闷,双腿一软,差点跌在船
板上。他索性坐下来喘息了一阵,才勉力起身,摇摇晃晃地钻入舱中。
这时船身已侧得十分厉害,但那木箱居然还钉在原位,并不滑动。他扶 着舱壁走到那口巨大的木箱边,提口气道:“清影,你能够开口说话么?” 箱中只传出痛苦呻吟声,皇甫维心知不妙,奋起气力,扯掉锁扣,然后
用力掀开箱盖。一望之下,不觉惊得楞住。
但见箱中四方八面都镶有利刃,如犬牙交错,冷清影娇躯屈曲在利刃空 隙中,简直不能稍稍移动。身上有几处已被利刃尖锋刺入肉中,渗出鲜血。 他疾挥圣剑,轻巧地削断那些利刃,一手把她提出箱外,丢下圣剑,右 掌运足纯阳真力,在她后背心“将台穴”上连击三掌,跟着吻在她樱唇之上,
迅速把真元之气度入她腹中。
冷清影神智未失,眼中闪过感激欣慰的光芒,然后徐徐阖住。这时她反 而感到浑身疼痛发作,额上沁出阵阵冷汗。过了一阵,皇甫维度给她的真元 之气渐生奇效。她先是感到丹田处一股热气升上来,跟着已能驾驭本身真气, 徐徐运遍全身经脉。于是身上的痛苦登时减去大半。
皇甫维把她放下,自家跌坐舱板上,长长舒口气,道:“你好生调息一
下,我也歇一歇??”他话声中显得相当衰弱。冷清影突然睁眼,急急道: “你怎么啦?可是受伤了么?”她说话时,已见到皇甫维面色十分苍白,因 而更加焦急起来。
皇甫维道:“没有什么,只不过真元耗损过多,暂时感到有点乏力,你 快照顾自己,我坐一坐就行了!”
冷清影移到他身边,把一把他的脉息,骇然道:“你内伤很严重,我看 不是自己运功疗治就能奏效,怎么办呢?”她一急之下,竟然掉下泪珠来。 皇甫维心中一阵感动,忖道:“她刚才那样受苦,也不流泪,从这种小 地方可见得她对我的关切之深!我虽是为了救她以致几次运力过度,触发了 未愈的内伤,却极为值得??”他听冷清影又道:“公子你的伤势,除非找 到那几种珍贵灵药炼成灵丹才医得好,短期内能够不恶化已经不容易!这怎
么办呢?怎么办呢?”
皇甫维道:“你冷静一点,目前当急之务,倒是如何逃脱出三公的追踪 为要??”
突然不远处传来桨奖拨水之声,皇甫维面色一沉,道:“我想一定是三 公追了上来!”冷清影忽地倒在他怀中,咽声道:“都是我这个不祥人拖累 公子你??”皇甫维温柔地抚摸她的面庞,道:“谁叫我自己愿意呢?我还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正好是少林无意大师用迷药暗算我,我让舒倩抱上床 之后,她一出去,我就钻入床底。你和她进来之后,让你发现我把迷药倒在 痰盂内,那时你自言自语说要和我斗一斗心机,我觉得很有趣,因此对你的 印象特别深刻??”
冷清影听他说起旧事,不觉破涕为笑,但马上又垂泪道:“他们的船快 要追到了,真想不到我们的结局如斯,天啊!要是我能够和你一齐浪迹江湖, 哪怕只有一年半载的时间,但那时才死,便感到此生再无遗憾了??”
他拾起圣剑,毅然道:“清影,你把窗子打开!” 冷清影举手推开窗门,只见一艘单桅小船已靠贴在这只破船上。 皇甫维一眼望去,只见那小船上一个妙龄船娘,满面急迫的神气向这边
张望。他登时大喜过望,赶快扬声叫唤,同时步出舱外。冷清影也跟着他出 去,问道:“公子你认识她么?她船上会不会藏着敌人?”
那船娘也面露喜色,连忙把小船移到这边,皇甫维拉了冷清影过去。那
船娘立时摇船驶开,一面道:“我见到大少爷在船上和他们打起来,记起大 少爷说过只要那几个老的不在,你就不怕他们。那时我恐怕那几个老人忽然 回来,所以想了一阵,暗暗找把刀子割断船缆,把船推开。之后我在码头上 看了一会,那几个老人还未回来,而大少爷的船又流开老远,已经看不见, 才赶快摇船追过来瞧瞧!想不到大少爷真的了不起,竟把那三个凶恶的大汉 都打落江中??”皇甫维向她道谢之后,便将前因后果告知冷清影。冷清影 道:“真想不到,我们的救星竟是一个丝毫不懂武功的女孩子,世事的奇妙 实在出人意料之外。目下这船娘决不可再回到那码头上生活,我会替她安排 一下,叫她一生都不愁生活,也不须再过这水上生涯!”
她说得快极,宛如珠走玉盘,这一番话只不过如常人一句话的时间便已
说完,偏是字字清晰,叫人没有一点遗漏。那船娘诧异得连船也忘了摇,怔 怔地瞧住她。
冷清影想了一想,便让她立刻靠岸,给她一张面额甚巨的银票,着她回
去后立刻和家人移居到别的地方去!” 这里她和皇甫维上岸后立刻赶到杭州。夕阳西下,杭州城热闹非凡。为
了行动方便,冷清影已扮成书生模样。两人如同赶考的公子,在鑫龙客栈前 停下步子,住了进去。
用过晚饭,天色已黑,冷清影道:“皇甫公子,我们累了一天,今晚得 好好睡上一觉。”
皇甫维一笑,道:“可惜的是,店家只剩这一套客房??姑娘,我俩之 间用不用画出一条线,作为不可逾越的边界?”
冷清影听此,脸上一红,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皇甫维身前,声道:“你 说呢?”
冷清影出言柔和至极,吐气如兰,阵阵幽香扑来,令皇甫维一阵心醉。 突地,皇甫维伸出双臂,一把抱住冷清影,道:“我说这样??好吗?”言 毕,双手上移,轻轻捧住冷清影双颊,在月光下仔细端祥。冷清影低柔的语
音又响在耳畔,道:“公子,你曾经爱过很多人吗?”一听此言,皇甫维冷 静下来,双手僵住,肃色道:“??不错,我喜欢你们姐妹三个。尽管你们 是三公派来使用美人计的,但我真心爱上了你们。无论是红衣女子,还是银 衣女子,还是你玄衣姑娘,我都爱,难道我太放荡??”
皇甫维言此,跌坐在床头。 冷清影轻轻上前,声道:“公子,这些我早知道,你以为我生气了吗?”
皇甫维摇摇头:“你没有生气?清影,你知道你有多美吗?我不知为什么, 我见了你就着了迷。”
“多谢公子夸奖。” “你真的不认为我放荡?” “你认为我有心媚惑你吗?”
皇甫维一怔,伸手抓住了冷清影的玉腕,道:“我认为你在媚惑我,所 以我就有理由对你非礼??怎么样?”
冷清影笑而不答,一双星眸慢慢闭上了。 皇甫维见此,热火重又升起,挥袖将烛火熄灭,顺势抱过冷清影,一阵
狂乱的亲吻,口中喃喃道:“你真美,你真美,我要娶你为妻,永不变心??” 两人云欢雨乐,同枕一夜。 第二日早晨,很晚才起床。他们二人用罢早餐,一起离开杭州向富春进
发时,皇甫维经她精细化装之下,已变成一个蓄着胡子的中年商人。冷清影
自家易钗而弁,摇身变为一个小男孩。因她体型娇小,所以乔装成一个十五 六岁的男孩子之后,谁也瞧不出破绽。
两人雇辆大车,第二天才到达富春,故意投宿在靠近心池圣女所居的道
观附近,冷清影出去打听了半日,回来对皇甫维道:“那儿一个武林人都没 有,你也知我识得天下武林各派人物的记认,因此如果有武林人出入的话, 绝无可能一个都瞧不出来,以我看法,八成圣女已不住在那道观之中!”
皇甫维歇了一会,才把心中着急之故告诉冷清影。冷清影道:“公子你
急也没用,试想天下何等广大,如果没有线索,我们到何处追踪?” 皇甫维沉思片刻,决然道:“到太阳谷、冷月山庄和天星坞三处地方去!
我还有万一之想,就是我义父被幽禁在上述三个地方之一,因此这次前往,
最好能够把他救出。但就算义父不在那儿,我也可设法盗取灵药医治内伤, 再替义父和吕东青兄报仇!”
冷清影惊道:“但公子你内伤未愈,我也元气未复,此行不必碰上那三
个老的,单单那些留守老巢的好手们就足以杀死我们俩,我看最好暂时不要 冒这个杀身之险为上!”
皇甫维心中一阵激动,慨然道:“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我义父 英雄一世,最后却被昔年旧属所害,定然死不瞑目,这种奇辱深仇一刻也不 能忍耐,我们现在就起程向太阳谷赶去,成败利钝,非所计也!”
冷清影见他这样,深知如果不采取行动,皇甫维可能活活急死,只好收 拾衣服,和他一道动身前赴太阳谷。
这时富春城中当真已没有别的武林人。由心池圣女率领的十余位武林高 手已经商议妥当,发动全力先搜捕皇甫维,由他身上自可追出“一皇”的下 落。因此富春城内看上去平静无事,但在富春周围二百里之内,已布下天罗 地网,只要皇甫维在罗网中出现,圣女立时可率几名高手赶到,亲自出手擒 捕。
三公方面自发现玄衣仙子冷清影被救,另外二女也失踪之后,这三个老 魔头深惧“一皇”突然出现,都一齐退出富春,却由冷月神狐谷云飞独力调 遣兵将,搜查三女下落。铁剑公子尹世泽因钟情银衣仙子佟秀,故此也参加 搜索三女的行列。
在那座废宅中,“一皇”皇甫孤独住在室中盘坐榻上,静坐中忽然听见 异响,立刻睁眼叫吕东青过来。吕东青奉命走出,纵上高处查看一阵,便见 到几条人影奇快地纵入此宅,当下连忙去向皇甫孤报告。
“一皇”极快思忖一下,沉声道:“我猜一定是舒涛他们派人前来,他 们自己暂时也许不敢来,但如果久候不见手下回去,亦可能亲来查看!目下 只有用速战速决之法,或可化解此危!你不要熄掉灯火,可去站在门下,耳 中小心听着我的指示!”
江南孤客吕东青立刻纵出门外廊上,转瞬之间,五条人影迅若飘风奔到 廊上。这五人个个手持单刀长剑之类,劲装疾服,身法迅疾矫健。只看得吕 东青心中大大发急,忖道:“皇甫大爷武功已失,今晚如果让对方其中一个 冲入房中,就不得了!”
那五个劲装大汉没有一人说话,陡然分出两名,各持单刀,凶猛向吕东 青扑去!
他转念之际,已电急撤出独门兵器两尺长的金笛,运足内家真力,先发
制人,一招“雁冲残雪”,金笛幻出七八道金蛇,迎击来敌。 那两人单刀方起,倏然斜闪开去。另外两个劲装大汉从侧面疾冲上来。
这两人一个使刀,一个用剑,出手招数凶猛异常。
吕东青点开一个敌人手中长剑,跟着金笛一沉,“锵”地一声,巧妙绝 伦地横敲在另一敌人单刀之上。这一次后果完全相反,那个劲装大汉身形仍 然向他冲来,但手中单刀“忽”地一声飞上半天。最妙的地方是那劲装大汉 单刀出手后的一刹那间,仍然未曾发觉手中单刀业已脱手飞出。直到运力变 化进击之际,忽觉手中空空如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江南孤客吕东青这一招得自“一皇”传授,这一次尚是首次使用出来与
敌争锋,方一出手便一如所愿地接连击中敌人兵器,不禁大喜。那五个汉子 中还有一个未曾动手,此时看出便宜,急扑上来,利剑一挥,疾戮而至。
吕东青撞开敌人之后,心神立刻镇定下来,不过对方这一下急袭招数奇
诡,出手迅快,确实难以招架。但他又明白万万不能闪开,以致吃对方乘隙 冲入房去。百般无奈中只好用出换命手法,不管对方这一剑,手中金笛迎面 扫去。
吕东青念头尚未转动,耳中忽闻“一皇”苍劲的声音简短有力地道:“推 窗望月??”吕东青如斯响应,手中金笛紧地从身前划起,果然用出一招“推 窗望月”,耳中又听到“一皇”道:“仙人指路!”
但见那支金笛上划之势未完,突然向前急点。这两招原是平凡不过的普 通招数,可是由于第一招未曾用尽,即变化为第二招,相接起来,倒变成一 招奇奥毒辣手法。那劲装大汉刚刚感到惊惶,对方金笛已点在他胸前要穴之 上,登时退开翻身栽倒。
但见他一支金笛忽上忽下,或攻或守,招式虽是平凡无奇,但经他连贯 使出来,却奥妙无穷,真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那四名劲装大汉虽然猛烈, 却被逼得难越雷池一步。
“一皇”的声音继续说道:“龙门三击浪??打??”这个“打”字传
入吕东青耳中之际,时间恰好是他使出“龙门三击浪”连环三招时的第二招。 吕东青谨记着“一皇”之言,一听到打字,右掌蓦地发出,向左前方劈去。 这一掌蓄势已久,功力十足,掌势凌厉之极。就在他左掌劈出之时,其中一 个劲装大汉蓦地从左前掩扑,恰好迎上他的凌厉沉雄掌力,正正印在胸前, 登时惨叫一声,飞开寻丈,尸横就地。
转眼间“一皇”又在招数名称之后加个“打”字,吕东青左手铁掌疾吐, “砰”地一声,又是一个大汉应掌倒毙。
房中忽然传来异晌,似是窗户被人劈开之声,同时之间“一皇”的话声 突然中断。
吕东青何等老练,已知道事情不妙,一定是另有敌人击破后窗进房。这 一惊非同小可,正要回身入房,那两名大汉见他面上变色,登时勇气大振, 刀剑齐施,凶猛进搏。
房中的“一皇”此时双目炯炯,望住床前一个劲装大汉。此人乃是刚刚 击碎窗门纵进房内,手中持着一支长剑。“一皇”面色冷峻,凛然道:“你 就是佟雷的手下?”那劲装大汉本来气势汹汹,可是见到这个老人冷峻的神 情,突然间心中一凛,脚步顿时窒住,口中也不由自主地应道:“小的正是 冷月山庄之人!”
“一皇”接着道:“想来你已知道老夫是什么人了?”那劲装大汉应一
声“是”。“一皇”冷冷道:“你既知老夫是谁,居然尚敢闯入来,足见胆 勇过人。老夫不觉生出爱惜之念??”
他的话声一顿,那劲装大汉听了这话,登时双眉舒展,“一皇”却已接
住说道:“因此,老夫给你一个机会,使你立刻出去将外面剩下的两人杀死, 老夫传你上乘武功,三年之内,就足以横行天下!”
一皇话中之意简单地说,就是以武功换取自己性命,但他偏生说得十分
矜持,口气也冷峻得很,完全没有一点乞求的意味,那劲装大汉念头一转, 道:“只怕小的武功未曾学会,先得尝受冷月山庄的诸般苦刑!??”健腕 一振,长剑举了起来。
“一皇”皇甫孤突然侧转脸向门外望去,只见吕东青情势危急,堪堪就
要伤在那两个劲装大汉天星坞联手绝招之下。情知那江南孤客吕东青一是由 于房中发生之事而分散了心神,二是星公冷央的联手绝招确实神鬼莫测,厉 害异常。
他一眼瞥去,立刻朗声道:“横扫千军,化为白云出岫??”吕东青应
声疾施这两招,登时把两名敌人迫开七八步远。 “一皇”刚刚喝出第二招,床前的劲装大汉手起剑落,直戮心窝,一皇
瞧也不瞧,左手一拨,恰恰推在剑上,把长剑推歪尺许。剑锋刷的从他右肩 旁滑过。但见他右手忽然握拳击去。对方疾忙缩臂,但他不缩还可,这一缩 回去,恰好就被“一皇”右拳击中手腕。手中长剑登时脱手飞开寻丈。那劲 装大汉到底心怯“一皇”之名,心惊则气浮。脚下因而飘摇不稳,急急退时, 脚步踉跄有如被人猛力推中,一直退到另一边墙角才算站住。这汉子因手中 之剑已飞坠另一边,是以急忙游目回顾,见到墙根有个木柄铁槌,连忙抄在 手中。
“一皇”冷冷笑道:“老夫武功已失,你还怕什么?” 那劲装大汉定一定神,道:“你一定是双脚不便走动,所以要骗我走近
去!”
皇甫孤傲然道:“老夫是什么人物,焉能用诡计对付无名小卒!”那大 汉运聚真力在铁槌上,道:“你以为我不敢杀死你!”皇甫孤哼了一声,道: “你的资质禀赋都好,可惜过早破了童身,元阳难补。将来想与舒涛他们抗 衡,只怕有心无力??”他虽是答非所问,却已透露了一点他何以后来不肯 传那大汉武功的原因。
那大汉健腕一沉,铁槌迎头击下。但他有过一次教训,这一击不敢用出 全力,只使出三成真力,以便余劲雄厚,可以随时变化。
皇甫孤不闪不避,生似决定死在槌下。但铁槌临头之际,他又忽然侧开 头颅,上身向前微俯。
那铁槌落势绝快,“砰”地一声已击在他头后“大椎穴”上。这“大椎 穴”属督脉死穴,犯者必死。那大汉铁槌上虽然仅用上三成真力,但只要是 血肉之躯谁也禁受不起,何况正是击在死穴之上?劲装大汉一击得手,立刻 退开数尺,只见“一皇”并不立刻毙命,突然抬头吐出一口鲜血。
那大汉见他竟未立刻倒毙,这是从来未有之事,心中大为凛骇,疾欺数 步,手起槌落,又向他头颅砸下。
铁槌临头之际,“一皇”皇甫孤忽地又是一侧,“砰”地一响,这回被 铁槌击在肩上的“秉风穴”上。那“秉风穴”属人身足厥阴肝经,力量劲足 的话,击中也是立刻毙命的要穴。
皇甫孤上身摇晃一下,竟不倒下。那劲装大汉凶野之性大发,手中铁槌
横击直砸,乱下如雨。 片刻之间,皇甫孤身上已中了十余槌,宛如打铁一般,但闻砰砰澎澎之
声。
321 房中那个持槌大汉一连猛砸二十来槌,下下都击在“一皇”皇甫孤 身上。把皇甫孤打得上半身摇摇摆摆,宛如狂风中的枯树,欲倒未倒。但最 奇的是他竟没有一槌能够击中皇甫孤的头颅,这劲装大汉见“一皇”坚韧无 比,怎样也打不倒他,槌势突然一停,转眼向那边墙角的长剑望去。
“一皇”皇甫孤上半身仍然摇摇晃晃,忽然深深吸气,“丝丝”作响。
那劲装大汉忽然一惊,转回头瞧看。 皇甫孤蓦地抬头挺腰,动作十分缓慢,可是双目仍能转动,眼光迟慢地
停在那劲装大汉的面上。
劲装大汉有如碰上电魅一般惊悸起来,不知不觉退了两步。要知他亲手 运槌一连十几次击中“一皇”身上的要害死穴,绝无可能还不毙命。但摆在 眼前的事实却大反常情,叫人如何能不惊悸胆怯?
“一皇”皇甫孤定睛看他一阵,又深深呼吸几下,忽然开口说话,道: “我答应传你武功??”口气仍然十分冷峻,绝无乞求的意味。那劲装大汉 心中悸怯忽然消失,狞笑一声道:“今日我不杀你,异日定必死在你手下, 武功我不学啦!”
这劲装大汉话声一顿,已转身扔槌拾剑,疾然扑到床边,运足真力电急 向一皇咽喉刺去。
“一皇”皇甫孤蓦地双目一瞬,威光四射。那长剑刚刚递到胸前,只见 他右掌一翻,闪电般劈出去。
那劲装大汉武功本来甚为高强,但这刻明明见到对方掌势劈到,居然无 法变招封架或者闪避。登时胸口间挨了一掌,身形震开六七尺远,剑飞人坠, “砰”地一响,倒毙地上。
皇甫孤转目向房门外望去,突然喝声“打”字。江南孤客吕东青左掌倏 然劈出,但他左手已伤,动作不灵,去势慢而无力。
那劲装大汉却被变化招数,刀尖疾撩对方左臂。皇甫孤朗朗道:“夜战 八方??”
吕东青如言施为,手中金笛使出刀法中的“夜战八方”之式,“怦”地 一声,正正击中那劲装大汉的左颈之上。宛如与不会武功之人搏斗一般,简 直没有受到阻架。
这一笛把那劲装大汉扫出七八尺之远,登时毙命。吕东青长长透口气, 眼见尸横遍地,没有一个人活命,随即放心地步入房中。
皇甫孤精神矍铄,生似全然无事,吕东青一面撕下衣襟包扎左手伤势, 一面道:“大爷你没事么?”
皇甫孤道:“暂时没事,这一趟是祸是福还说不定。死的那厮天资甚佳, 每一槌上的力道变化微妙,这等手法非天生异禀之人,练上一辈子也不行。 所以我后来回心转意,要造就一个人才。可惜这厮已慑于舒涛三人威毒,未 敢叛变他们!这厮对我尚有一点恩德,所以我才肯回心转意??”
吕东青听得糊里湖涂,道:“那厮罪该万死,小的看见刚才的情形,当 真肝胆欲碎,怎的他对大爷你尚有恩惠可言?”
皇甫孤笑一下,道:“昔年我服过圣女的毒药,又被她以禁脉闭穴无上
手法,使我此生无法凝聚真气,武功全失。谁知那厮的铁槌一下击中我背‘大 椎穴’时,本以为此穴乃人身要害,我无气功护体,必死无疑。但那一锤击 中之际,陡然穴道大通,真气自行运布其下,抵消了他致命的力量。此后他 每一锤击中我的大穴要害时,都解开禁制,全身真气逐渐接通。但另有七八 槌不是击中要害,却反自震伤内脏,因此我说祸福未定??”
吕东青听了这番话,真是闻所未闻,不觉呆住,过了片刻才道:“不知
祸是怎样?” 皇甫孤道:“目下我全身真脉初通,表面上看来毫无异状,但其实真元
已竭。再加新受内伤,大约片刻之后,便陷于昏迷不醒之境。那时你每日在
早晨寅时,中午午时,晚上酉时为我按摩奇经八脉,每次一个时辰,如果熬 得过去,就死不了啦!”
吕东青嗫嚅一下,但终于没有说出话来。皇甫维道:“你大概想问问我
生死之间各占机会若干而不好出口,但有些事事先我一定要告诉你,关于我 是生是死,机会各半。我为了要多留一点生机,须及早收摄真元,提早昏死。 你可立即背我到那座屋子去??”
吕东青情知情势甚急,早一点办好此事,“一皇”就多一分生机。不暇 再说,背起皇甫孤越屋而去。
到达那座空屋之后,且喜一路均无可疑之处,吕东青把一皇放在榻上, 皇甫孤缓缓道:“死生有命,如果我长眠不醒,可告维儿节哀顺变,并代我 传你本门心法??”
吕东青连忙道:“大爷这些话小的自会转告公子,你老放心好了!”他 唯恐他多说几句话,就断送几分生机,所以一心一意只望他赶快收敛真元。 一皇突然无限感慨地叹口气,道:“舒涛他们跟随我大半生,但事实证 明他们个个怀着忒心,而你不过是维儿的好朋友,但比起他们的薄情寡义相 去如同霄壤,看来正邪的分野,最后的分界就在此处了。你记着一句话,那 就是今晚我口授的招数,连贯运用时,变化奇奥。你可细细体味,如果能够
参透,你在武功上无异迈进一步,再见了!” 他嘴巴一闭,随即阖目僵卧。但见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十分苍白,呼吸衰
微下去,几乎有出没进。 江南孤客吕东青惘然望着这个僵卧如死的老人,脑海中不禁想起他往昔
叱咤风云,威镇天下,竟是何等豪雄威风,如今却宛如风中残烛,生命之火 摇摇欲灭!
他望了一阵,在黑暗中走出户外,纵身跃上屋顶,四面巡视一匝。刚刚 回转来时,忽见左近数丈处有夜行人影子一闪。吕东青大吃一惊,连忙躲起 来。
但见那夜行人一闪即逝,他略略松一口气,但他历经无数江湖风浪,经 验丰富,这刻仍不移动,过了一阵,四下仍无动静,心想那夜行人可能没有 瞧见自己,绝不会是出乎意料外的高明人物,居然潜匿声息隐在一旁窥看。 当下正要起身,忽然一道人影突然闪现。他暗暗叫一声“惭愧”,便仍旧匿 伏不动。
过了许久,那道人影早已消失,他看看的确不会潜匿在附近,这才回到 房中。
翌日,吕东青依“一皇”的话,早上寅时为他按摩一次,午时一次,晚 上酉时一次。在没事做之时,他就潜心思索一皇那晚口授应敌的招数中的奥 妙。
这样过了几日,皇甫孤情形依旧,不好不坏。但他却略有所得,不过有
几招老是连贯不起来,尤其是左掌蓄势忽然发出伤敌的绝着,总是参详不出 其中道理。
他白天去买过一次东西,夜间匿居室中,不声不响,更不点灯。到这日
半夜时分,突然听到有夜行人在屋上踏瓦驰过的声息。他起先还不在意,后 来发觉这夜行人似乎在左近搜查似的,几次去而复回,速度也不快。
吕东青大感震凛,悄悄移到房门边,从缝隙中望出去。不久,就见到一
条人影疾闪过去,这人影好生眼熟,寻思一下,随即想起正是第一天晚上所 见的夜行人。
这时吕东青才晓得,那天夜里这夜行人并非没有瞧见自己,可能是没有
时间和不曾动念要查出自己是谁。今晚忽然复现,分明是有心搜索。不过有 一点他想不透的,那便是这夜行人身法迅速轻灵,照理说脚下不应带出这么 重的声息。假如他是故意放重脚步,那么用意何在?
那夜行人的声息消失了好一会,忽又在近处传过来,转瞬之间,一条人
影纵落在院子之中。 吕东青把准备好的汗巾往头上一蒙,倏然开门纵跃出去,一招“单掌开
碑”,急袭敌人。 那夜行人落地现身,居然也是用青巾蒙住头脸,身材较常人矮小。此时
一掌横撩,化解敌招,手法功力都极为高明。吕东青疾地撤招纵起,越墙而 去,那夜行人也展开身形急急追赶!
黑夜中但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向东面驰去。 江南孤客吕东青急走之意,正是要引那不知来历的夜行人远离空宅,以
免动手时惊动“一皇”。他纵落一块空地之中,突然止步转身,那夜行人飕 一声落在他前面数尺之处,向他虎视眈眈。
吕东青心中七上八下,十分忧虑此人乃是三公手下之人,双方沉默相对,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