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风雷苦难,但由此孽累既可全消,不久重返师门,元神也自凝炼,再加 修为,终成正果。在这积修外功的一甲子中,降魔法力更是高得出奇。
我一口答说,愿走第二条路。所以前师所传禅功一直均在勤习,不曾
少懈。此来一切,一半得有第二位恩师和燃脂神僧指点,结局虽幸成功,但 我以后遭遇必惨,此是定数。
道友到时也无须顾我,只请助我取出禅经,已感盛情。至于别的藏珍, 我不久兵解,原有法宝尚须托人,本来无须乎此,何况大雄神僧尚有法谕,
到时我只要那一部禅经,别的全由道友作主便了。”
说时,包头青布已经取下。申屠宏见她生得长身玉立,美艳如仙,虽 然穿得极为破旧,但是通体清洁,容光依旧照人,不可逼视,知她功力甚深。 听完,便笑答道:“道友智珠在前,胸有成竹,再好没有。我对此事,详情 未悉,只照师命行事。适听道友说,明晚子时便可下手,与家师所说,尚有
出入。禁图在此,道友不妨保存,还请稍为筹计。
略迟数日,到了家师所说时期,见到柬帖空白处现出字迹,同往如何?” 随说,随将后层禁图递了过去。花无邪知道申屠宏递图心意,一面看图,笑 答道:“道友何事多心?令师妙算前知,自无差错。无奈我多生孽累相寻, 多灾多难,不能避免。已为此事许下宏愿,稍可为谋,必须尽力以赴,一则
借此消灾,二则藉以试验我近年苦修定力。内外两图,关系重大,惟恐势孤,
万一失落,便连外图我也交与道友收存,并不带走。我知贵派法严,道友在 令师限期以前,不能随往。好在外图我已记熟,只借内图一观已足。
明日如不前往,连日苦心既同白用,更恐迁延日久,多生枝节,事以
早办为妙。能早成功一日,我将来便可少受许多罪孽。道友先前韬光隐迹, 我平日自负眼力不差,竟会不测高深。后见道友隐身神妙,才知法力高强, 胜我多多,又奉令师之命而来,即令我明日一无所成,尚有道友大援在后, 使我放心多了。”
申屠宏早得仙示,知她为了一个前生爱侣,在神尼芬陀门下犯规被逐, 始终心向师门,志行坚苦。对那禅经关心太切,性情又极坚毅,向道心诚, 甘犯奇险,百折不回,劝她必不肯听。心中却甚敬佩同情,实不愿她多受苦 难,便拿话点她道:“道友志行,坚苦卓绝,令人佩仰。彼此师门皆有渊源, 何况奉命来此,同策事功,故将禁图交与道友,并无他意。既然道友无须带 往,由谁收存,俱是一样。师命难违,如道友所云,谊属同舟,也不能拘执 成见。道友明夜成功更好,到时倘有差池,或是独力不能御众,请道友索性 往两老怪所居乌牙洞飞去,即可无事。详情暂难奉告,还望鉴谅。”花无邪 外和内傲,外表美艳温柔,而心如冰雪,又极灵慧。本心未始不想申屠宏明 夜同往,可免许多顾虑,一听这等说法,只淡淡地一笑,并未深问。双方又 各谈了些以前修为之苦,以及近和齐灵云姊妹订交经过,越发投机,都是道 力极高的人,谈不到甚男女之嫌。花无邪寄居的农家,虽然受过恩惠,决不 走口,终恐日里现了形迹,妖人不免运用邪法,四下寻踪,也许被查探虚实, 并还连累好人。申屠宏室外,却有妙一真人灵符禁制,不特妖人为仙法所迷, 就无心路过,也决错过,不会走进。便二蛮僧的晶球视影,也查不出分毫迹 兆。好在双方均非常人,无须安眠,经申屠宏一留,花无邪便即留下,准备 明夜入山再走。因感龙娃无意中得来禁图,成此大功,虽拜申屠宏为师,但 是根骨不佳,便将好友吕璟所赠阳阿老人自炼的坎离丹,取了两粒相赠。
申屠宏知道此丹乃阳阿老人费了一甲子苦功,用九百余种灵药炼成,
功效比起幻波池毒龙丸差不多少,正邪各派中均视为脱骨换胎的灵药,每服 两丸,最为珍贵。吕璟乃阳阿爱徒,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得来,赠与至交,如 何举以送人?方要推谢,花无邪道:“吕道友与我情胜骨肉,他因想我与他 一样做散仙,永远逍遥自在,为求此丹,曾向他师父跪求了三日夜,才蒙允 许,照着好友情分,本不应该随便送人。一则我志不在此,服它无用。二则 又素不肯受嗟来之食,强人所难,见他得丹那等难,越非我所心愿。再者, 阳阿老人对我为人前途,早已深悉,赐丹时,曾对吕道友说:‘我看你心思 白用,花无邪性傲,知你如此苦求,得来决不肯服。你既为友诚切,索性带 两服去也好。只是不领情无妨,却不许她退回来呢。此丹多一服,有一服的 功效。’吕道友先还高兴,平日大小事均不瞒我,独于此事,却假传师命所 赠,想等我服后,再行说明。不料人还未到,我己得知。因他再三苦劝,我 才对他说:‘乃师此举实有深意。这么珍贵的灵药,你先求一服而不可得, 末了明知我不肯服,转以四丸相赠,并还不许退回,分明是想假我手转赠旁 人,如何还不明白?’他方省悟,又素不肯强我不愿之事,只得罢了。他既 知我必将此丹赠人,所赠恰又是对我出过大力,于我将来转劫成道有关的人, 虽慷他人之慨,一样也感他的盛情。我也知道峨眉正当鼎盛,灵药至多,此 子根骨虽差,只要向道心坚,勤于修为,将来一样可得教祖恩赐,不患无成。 但是岁月难期,知在何时始能如愿?道兄又须常带他在身边,似此凡庸,岂 不累赘?服了此丹,至少抵一甲子修为,而我也尽了心。令高徒前去必有修 积,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遇合,何必推辞呢?”
申屠宏笑道:“我以道友至交所赠灵药珍贵,受之于心难安,既然盛意 栽培后辈,我令小徒拜收便了。”随令龙娃拜谢。并告以服法,服后再照本 门心法加以运用,当日便生灵效。
第二五七回
古洞盗禅经 一篑亏功来老魅 深宵飞鬼影 连云如画亘长空
龙娃一听这等好法,心中大喜。忙即跪求,说师祖灵药甚多,自己向 道实是坚诚,将来可邀恩赐,年纪又轻,来日方长。乃母以前多病,自己不
久从师远去,实不放心,意欲带回,如法传与乃母服用。话未说完,申屠宏 笑道:“这类事,各有福缘,当是容易得来么?你孝心固然可嘉,此事却难 通融。并且你母服我丹药之后,至少还有三四十年寿命,彼时你已能助她得 享修龄,放心好了。”龙娃还待跪求,耳旁忽听有人低声说道:“你这娃儿很
好,少时我必帮忙送你一粒。这东西有甚希罕,别人当它宝贝,我多着呢。
你乖乖服下,免你师父不愿意。待打坐完,速急回家,我在谷口外树林子内 等你。”龙娃听那语声甚低,和花仙口音差不多,知花无邪还有两粒,必是 怜念自己孝心,怕老师客气,不许再收,少时暗中相送。又看出申屠宏词色 坚决,似有不快之容,只得依言服了。随去一旁,如法打坐。一个时辰过去
后,忽觉周身轻快,头脑清灵,昨日师传坐功,也可如意运行。等坐完一周
天,忽觉肚中乱响,疑要解手,又记着适才所闻耳语,便起身辞别。申屠宏
只当他见母心切,嘱令缜密,暂时对娘也不可泄露山中取经之事,否则无益 有害。随令回家,明日再来。
龙娃见老师并未看出,越发心喜,应声走出。下坡便是谷口,又觉不
该瞒着老师要外人的东西,灵丹已经服下,既想老母康健长生,又恐老师仙 人发觉怪罪,再者,刚蒙恩师收容,便即背师行事,也太辜恩,两面为难, 越想越急。心想花仙必来林内赠丹,三次走近林侧,又复退回,实在想不出 两全之策。最后无奈,便朝师门遥跪,虔心默祝,说此次背师行事,实出不
已,从此不敢再犯。为了老娘,情愿受责,但求老师开恩,不要疑心自己胆
大欺心,不再传授道法。独个儿跪祝了两遍,才往林中走进。满拟耗了不少 时候,花仙必已在内,入林一看,并无人影。先疑人已来过,背师行事,也 许偷偷出来,放了丹药回去了。借着月光,寻遍林内不见,又疑被老师绊住, 暂时无法分身。惟恐错过,便在林中守候。哪知越等越没有影,眼看月色平
西,时已深夜。昨晚乃母虽说好容易遇此仙缘,以后当惟师命是从,不回家
也不妨事,终以从未这么晚回去过,恐娘担心。暗忖:“花仙事尚未成,必 不会走,也许老师不令出来。仙人决不失信,再遇时明和她要,也必应允, 此时还是看娘要紧。”小孩性情,想到就走。正往回飞跑,忽见前面一株倒 地多年的枯树干上,坐着一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白衣小孩子,月光正照其
上,看去衣饰甚是华美。龙娃以前是个牧童,左近村落无多,人家幼童全都
相识。暗忖:“这必是个大户人家公子,怎会深更半夜放他一人出来,在山 野地里玩耍?”
走近一看,见那孩子生得又白又胖,二目神光炯炯,黑白分明。深秋
天气,身上穿着一件非丝非帛,映月生光的短衣裤,下面赤着一双白足,所 着藤鞋也极有光泽。上衣圆领敞露,胸前悬着一块形制奇特,从未见过的玉 牌;腰挂三枚如意金环,约有茶杯口大小;左肩斜插着一柄非金非玉的连柄 双钩。这三件东西,全是光华闪闪,人又长得那么英俊美秀,互一陪衬,格
外好看。小孩至多不过七八岁光景,人小腿短,坐在树干上,悬着两条欺霜 赛雪的小胖腿,不住踢动,正在昂首望月,见人走过,直如未见。龙娃心虽 爱好,想要亲近,终以自惭形秽,恐对方是个富贵人家公子,自讨没趣。已 将走过,忽想起:“此是崆峒后山,虎狼时有发现,一到夜间,便无行人。 便自己也是由昨日起,经老师在身上画了灵符,才敢夜行。小孩长得如此好 看,看那衣饰,决非近处农家顽童。
也许城里有甚贵人带他来此游山,借宿田家,小孩淘气,背了大人夜 出望月。如为虎狼所伤,岂不可惜?和他说话,也许不理。昨晚回时听老师 说,所画灵符,不论多厉害的野兽蛇虫,在五十步以内,决不敢犯。对过有 一石墩,何不坐在那里,想法引他开口,劝其回去,以免冒失说话,受他抢 白。如不肯听,便与他家大人送信,自会引他回去。
即便受他点气,自己到底比他大得多,也不值计较。”哪知刚一坐下, 对面小孩突把俊眼一瞪道:“喂!我在此赏月,你这小孩,怎不回家看你娘 去,却坐在我对面讨厌?”
龙娃见小孩说话难听,方自有气,想还他两句,想起大户人家小孩照 例看不起人,所带仆人又多凶恶。此地离家已近,如与争吵,惊动他家大人, 必不说理。就打得他过,不受欺负,或是腿快逃脱,被他寻上门去,老娘必 要受气。再说,他比我小,也应让他。
念头一转,气方平息。忽见小孩口角上似有笑容,不似真个厌恶自己。
猛又想道:“富贵人家子女何等娇贵,夜深寒冷,就说背人淘气,怎穿得这 等单薄,也不怕冷?还有肩上所插连柄双钩,长有二尺,像件兵器,也是奇 怪。”微一沉吟,小孩又笑问道:“问你话,怎不说?老对我看作甚?也不回 家,不怕你娘担心么?”龙娃闻言,暗忖:“我怕娘担心,他怎知道?”心 又一动。终因小孩年幼,末次带笑说话,神情更显天真稚气,仍当作是偶然, 立时乘机答道:“我上晚学才回,走累了,歇一歇腿,就走。这里离山口近, 时常有虎和狼出来咬人。你是城里大家公子,年纪太小,不知厉害,并且夜 深天冷,身穿太少。你大人借住在谁家?我送你回去,明早再玩,就不怕了。” 小孩笑道:“我还当你是好小孩,原来不论对谁,都说鬼话,这已欠打,还 说我年纪太小。老实说,且比你大得多呢。如不看你是后生小辈,单说我小, 就犯了忌讳,且不饶你呢。也不自量力,要想送我回家。我家大人离此好几 千里,你送得去吗?不用你担心,趁早快走,免惹我老人家有气。”
龙娃已经借着问答,凑近前去,越看越觉这小孩宛如美玉明珠,容光 朗润,如花仙面色,同是从来未见。尤其那一双黑白分明的俊眼,隐蕴精光, 令人不敢与之对视。暗忖:“近日连遇老师和花仙,均是神仙中人,乍见时, 全看不出一点形迹。这小孩更是异样,说话也有好些怪处,莫非又是一位神 仙变的?怎的这么小年纪?”立意想探出个底细才走,便笑答道:“我就不
走,也不碍事,还省你一人寂寞。你家到底何处?相隔几千里,如何来去?
难道会飞?还说我说鬼话呢。”小孩把俊眼一瞪,微嗔道:“小鬼无理!你当 我和你一样,见人装样,专说鬼话,讨点便宜,连师父都想瞒着,末了天良 发现,又后悔么?你那师父嫌你捣鬼,也许明早不要你了。快拜我为师,脚 踏两头船,他不要你时,我要,趁我高兴头上,你还有个着落。”龙娃人本
机智,加以新服仙丹,福至心灵,一听话里有因,分明点出方才之事,大为
惊异。猛想起画儿上的哪吒红孩儿,不也是小孩么?如何因他年小看轻?这 等人物,从来未见,焉知不是仙人所变?虽还拿他不定,终以恭谨为是。立 即躬身答道:“我已拜了仙师,甚是疼我。虽然方才做错点事,那是一时疏 忽,没有想到,不是有意欺骗,已经改悔,我那恩师决不会不要我。你就是
仙人,我也不能舍了老师拜你。你要真有本事,我就做你小辈也愿意。我先
前实是好心,并非鬼话。”小孩插口说道:“你分明见我一人在此很奇怪,却 说走累了歇腿。
你先在那边树林里捣了好些时鬼,却说上晚学。你由昨日起到现在,
除却捡点现成便宜,拜了一个师父,你读过一句书吗?如不是我好意作成, 你哪里有这许多便宜的事?白捡了人家要紧东西,白得两次银子,又拜好师 父,又吃灵丹,脱胎换骨。不然凭你原来那样,你师父肯要你才怪。如今见 了我老前辈的面,连个谢字皆无,还往对面一坐,当我纨袴小孩,一点礼貌
没有,已经招我生气。最可恨的是无故在树林里捣鬼,连男女口声都分辨不 出,硬派我是女的,以为只有姓花的女子才有丹药似的。我一气,只好让你 明早自己和她要去,我省这一粒灵丹,将来救人也好。”
龙娃闻言,回忆老师和花仙俱都力说禁图何等重要,妖人任多疏忽, 也无失落之理,想不出是甚原故。照此说来,不特一切均是这位小仙暗助, 适才耳旁低语,令往林中赐丹,也正是他,怪不得口音有点相似。当时又惊 又喜,不等说完,忙即跪下礼拜。等小孩发完了话,才恭答道:“龙娃年幼 无知,只为想得灵丹心切,以为老师室有仙法封禁,又知花仙身上还剩两粒, 她并无用。仙人语声甚低,与花仙口音有点相像。万没想到还有一位仙人近
在身侧,连老师、花仙全未看出。弟子多蒙仙人成全,感恩不尽。先前说错 了话,情愿仙人打我一顿出气,仍将仙丹赐我娘吃,一辈子也忘不了仙人好 处。”小孩见他叩拜惶急,哈哈笑道:“快些起来,我逗你玩的。我比你淘气 得多,早来了好些天了。因怜你事母甚孝,引起同情。知你这等根骨,你师 父至多使你母子全家生活安逸,比常人多活二三十年,第一次收徒,未必肯 带你走。为此略施狡狯,由妖人手里将禁图盗来,由你拾去。我照例好人、 恶人都做到底,当你将图埋藏,向妖妇说话时,我隐在一旁,早有准备。妖 妇如若看破,我就不暇再顾别的,当时便不容她活命了。灵丹仍还与你,你 母子节孝难得,加上你至性感格天人,你母子乃有此奇遇。坎离丹专供修道 人之用,常人服了,未免大材小用。此丹虽非其比,仍能起死回生,祛病延 年。至多数十年,你也成道,还怕你娘不长生么?”说时早将一粒丹药递过。 龙娃见这丹药不似坎离丹一红一白,只有绿豆大小,色作纯碧,清香 袭人,闻之神爽,似比先服还好。喜出望外,重又拜谢说:“请问仙人姓名, 与老师、花仙可是相识?”小孩把龙娃唤起,说道:“我也是背了师父,抽 空来赶这场热闹,与他二人不是一路。你师父虽然法力甚高,无如他明我暗, 此时也许不知我的来历。花道友更是素昧平生。不过我虽贪玩,我师父如若
查知,当时便要将我召回山去。也许一会奉命即返。 叫你瞒师父,必然不肯。我名姓来历,下次相见,你就知道了。明早
你见了师父,爱怎么说都行。我很喜欢你,当长辈的本应再给点见面礼,但 我随身法宝均出师长所赐,不能与人。再者给你,此时也不会用,权且记帐, 算我欠的,也等再见再补。我还有事,你回家孝母去吧。”话终人起,小孩 手扬处,一片金霞闪过,便即无踪。
龙娃连忙望空拜谢,欢欢喜喜跑回家去。老母果在织布未睡,心中一
酸,扑上身去,母子相抱,亲热了一阵。问知乃母,料他归晚,到家必有话 说,适才强令兄长安歇,独自守候。龙娃随将灵丹、银子取出,悄声说了当 日奇遇,看着乃母将灵丹吃下。因不知何日就要分别,甚是依恋,谈到鸡鸣, 方始安歇。小孩贪睡,乃母因他睡晚,知道随神仙读书只是具文,上午无事,
不令乃兄唤起。
龙娃起来,日色已将近午,吓了一跳,匆匆洗漱,和乃母说了两句, 便往外跑。赶到书堂一看,一班学童均在高声朗诵,老师含笑教读,并无异 状。刚向圣人老师行礼归坐,翻开书本,忽听耳旁说道:“少时放学,你不 要走,我有好东西,请你师徒吃呢。”龙娃听出是花仙口音,知她隐身在侧,
低声谢了。一会日午,申屠宏便说:“今日有事,午饭后,你们无须前来。
只有龙娃书未读熟,尚须暂留补读。”村童应声,辞别散去。 龙娃忽然想起母亲昨晚曾说今日杀鸡煮饭,等自己归吃午饭,恐怕久
候,忙赶出去,托一村童带话,告知乃母,老师今日甚喜,起晚书未读熟, 已在学中吃饭,不必等候。申屠宏轻易不动烟火,为掩俗人耳目,故意在学
房中做些吃食,其实多是这班村童享受,留饭是常事。龙娃说完,正要回去,
忽见昨日两黄衣怪人又在谷中现身,看神气,似由山外新回,见众村童正在 吵闹跳蹦,朝自己看了一眼,便往谷中走去。假装与众村童说笑同行,蜇向 谷口,偷眼往里一看,最前面转角处,黄影一闪,便即不见。恐被发觉,又 往前走了一段,再从容走回。过了谷口,跑进书房一看,花无邪已经现身,
桌上放着二尺多长,碗口粗细两节巨藕,以及四个碗大桃子。见了龙娃,方
要开口,龙娃已抢先说道:“那两黄衣怪人又回来了。”
花无邪闻言,秀眉微皱,似在想事,略问了两句,答道:“我见你孝母 可嘉,我坎离丹虽还剩有两粒,但已心许一人,不久便要送去,未能相赠。 我走不久,忽然想起离此二百里的瓦亭关附近的深山之中,青莲庵内,有一 老友。庵中一桃一藕,均是海外仙种,今年正当结实之期。想问她要一点来, 请你师徒母子,就便借件法宝,便即赶去。
不料她云游在外,五年未归。庵中只一徒弟,原认得我。法宝未借到, 却要了两段藕和四个桃子,恰好四人分吃。你吃完,可将桃子连半段藕与你 娘带去。虽不是仙丹,常人吃了,也有不少益处呢。”龙娃大喜,忙即拜谢 道:“多谢花师伯的好意。索性由我连这整藕和两个桃子一起带回去,与娘 同吃吧。”申屠宏道:“我知你的心意,想将你的那一份与你兄长。但是此桃 吃后,可以一月不进烟火。事已应在日内,我还想令你随我历练,并且说走 就走,至多行时再令你回家辞母一行。路上如若思食,岂不累赘?”龙娃见 被老师识破,红着一张脸道:“弟子以前家苦,常吃不饱,熬饿并非难事。 尤其吃了仙丹,直到今日,未进饮食,一点未觉饥渴呢。”申屠宏笑道:“昨 晚只顾与花道友说话,忘了此子未进饮食。我索性成全你的孝友,将我这一 份与你吧。”龙娃不肯。花无邪道:“我是主人,断无道友推食之理。”申屠 宏自是谦谢。龙娃道:“我知师父、师伯话已出口,必不收回。我想师父、 师伯俱是仙人,不过尝一点新,无须乎此。还是由弟子拜领一桃,以防路上 腹饥,无从得食。下余一藕一桃,师父、师伯分食吧。吃完,弟子有事禀告
呢。”
申屠宏也说有理。当下三人分吃。初意龙娃所说,必是他家中之事。 及至龙娃说完昨夜回去,遇一小仙人赠丹经过,俱都大惊。尤其申屠宏觉着 本门禁制何等神妙,任多厉害的外人,即便自己不是对手,一近禁圈,必然 警觉。此人竟会来去自如,并向龙娃耳边说话,一点也未发觉。是何能人,
有此法力?想来想去,幼童打扮的前辈仙人,只有极乐真人李静虚,但那行 动装束均不相似。如系老前辈所炼元神,化身游戏,又不应那等天真稚气。 听他要龙娃拜他为师的口气,分明是同辈中人。同门师弟虽有几个未见过的 幼童,一则入门不久,无论如何,不会有此高深功力。再说年纪也本幼小, 照他戏弄妖妇,盗图情形,必是一个极有力而与本门有关的大助手。怎么一 点也想不出他的来路?花无邪虽然修炼功深,佛道两门均有深造,但是一向 隐修海外,交游不广,更是闻所未闻。知道此人必是正教中高人,好意从旁 暗助,法力既高,隐身尤为神妙,弄巧此时便在室中都不一定。惟恐出语不 慎,被人轻笑,互相示意,各说了两句感佩欲见的话。
申屠宏又暗中运用禁法一查,并无回应,知道人不在侧。似此神出鬼 没,平生仅见,益发留心。不提。
一会,花无邪起身告辞。申屠宏劝她夜来慎重,最好暂时不去。见花 无邪微笑不语,知劝不住,只得罢了。花无邪走后,便命龙娃将桃藕包好送
回,无令人知,明日午后再来。龙娃笑道:“我看老师今晚必要入山暗助花
师伯,不是说带我随同经历么?”申屠宏道:“我说是起身以后,或是事成 以后,带你前往见识。你一点法力皆无,如何去得?”龙娃不敢强求,只得 辞别回去。
申屠宏想起赠丹小孩奇怪,试再行法一查看,并无影迹,却看出珠灵 涧有二妖人刚走。知道当晚花无邪去了,凶多吉少。经过一夕长谈,得知此
女以前诸生孽累极重,竟能以精诚毅力,排除万难,才有今日。前此犯规,
原是无心之失,分明神尼芬陀故意将她逐出师门,激使奋志潜修,消除魔障, 以期正果。想起自家身世、经历,好些与她相同,恩师本有暗助之命,自更 非以全力往援不可。只那幼童来得奇怪,怎会查不出点影迹?昨日曾闻身侧 笑声,查看无踪,以为误认,忽略过去。凭自己耳力,焉有误听之理?定是 此人在侧发笑无疑。虽幸这等重要的禁图,竟会任龙娃拾来讨好,又以灵丹 相赠,不似存有敌意,但人心难测,尚未见面,终以小心为是。再把柬帖拜 观,第二张空白忽现,只是指示当晚如何应付,对于小孩只字未提。本因两 老怪难惹,虽照第一张柬帖行事,令花无邪事急往乌牙洞飞去,心中终是忧 疑,恐难胜任。不料竟有安排,心便放了一半。便在室中默运玄功,调神炼 气,算准时候再去。
一晃,到了子夜将近。因那天蝉灵叶乃上元仙府奇珍流落人间的,共 只九片。除昆仑派得有一片外,下余几片几乎全在海外散仙手中。自己这一 片,原因十年前路遇一女散仙,为翼人耿鲲所困,自己本非耿鲲之敌,也不 知火中困有何人,只为一时仗着宁甘不久身犯奇险,将极乐真人所赐用来保 命免劫的一道灵符舍去,将女仙救出险地。跟着阮征赶来,用手戴二相环, 发出威镇群邪的天璇神砂,将穷迫不舍的妖孽耿鲲惊走,那女仙才得保全性 命。事完,仔细一看,那女仙竟是前世误杀的对头,这两世三生七八十年中, 已经救过她夫妻三次,始终仇恨难消,以为又要反戈相向,哪知这次竟是消 了夙怨。只是说她丈夫也因夙孽,转劫之后,不似她心灵坚定,中途不慎误 入旁门,不合在东洞庭路遇严师婆门人姜雪君,生心调戏,现被擒往王屋山 别府,日受风雷苦难,已有半年。雪君法力高强,素称冰心铁手,疾恶如仇, 去必无幸,不敢前往。此次为耿鲲所困,也为海外求人之故。知道峨眉与严 家师徒颇有渊源,如能代往求情,将她屡世同修的恩爱丈夫救出,立时前怨 齐消,并还感谢不尽。身是师门弃徒,虽知严氏师徒最难说话,好容易八十 一年限期将满,有此解孽良机,如何不去?那女仙关心太切,便用这天蝉叶 隐形尾伺。依了阮征,雪君时喜出游,明求未必肯允,索性乘其出外,用二 相环破了禁法,将人救走。然后同在洞中束身待罪,任凭处治,好歹把这一 块心病去掉。幸是自己持重,知她师徒性情,决不容捣鬼,径往叩关求见, 果然对方早知来意。结果是四次登门苦求,受了好些险阻艰难,才将人救出。 同时那女仙目睹自己和阮征为他夫妻身受了许多苦难,始终志不少懈,才将 对方感动,把一个就快形神俱灭的恩爱丈夫救了出来;又知二人以前实是无 心之失,为此受了大罚,能否重返师门,尚不可知。不特反仇为恩,自动将 前生遭劫时所喷血光收去,并以两片天蝉叶相赠。女仙夫妻才走,雪君便自 出洞道歉,才知她是奉了师命,乘机解免这场冤孽。随将天蝉叶要去,由严 师婆重用仙法炼过,前年方始发还,实比别人所用要强得多。
申屠宏连经灾劫之余,行事谨慎,知道此行要遇好些强敌。昨晚龙娃 所遇小孩隐形神妙,常在暗处,虽似相助,心迹如何,究不可知。如用此宝 隐身,便两老怪也不易发现。宁可多费一点事,终较稳妥。便将天蝉叶取出, 照着严师婆所传,行法施为。以为加上一层法力,比起寻常取用要强得多。 哪知正施为间,又听窗外有人“嗤”的笑了一声,与上次所闻笑声相似,不 禁大惊。申屠宏屡世修为,向道精勤,虽然久离师门,法宝多未发还,如论 法力,实是峨眉门下头等人物。加以久经大敌,心思极细,应变神速。
本来室外设有禁制,声一入耳,手指处,立将禁法催动,便将师传五 行禁制迷踪现迹之法同时施展出来。虽因来人心意善恶难知,未肯遽下毒手,
但这几种均是极厉害的太清仙法,威力至大。就是精通此法的本门高手能够 分解,当时也无不现形迹之理。哪知一任施为,仍无迹兆。心中惊奇,不便 显出,故作从容,笑问道:“是嘉惠龙娃的那位道友么?有何见教,还望明 示,怎不现出法身一谈呢?”说完,终无回音。因是笑声在外,全神注定门 外禁制有无变动,不曾留意身后。正想再用言语激令出现,忽听身后书桌上 纸笔微响,知道人已入室。表面故作不知,仍朝外说话,倏地回身将手一扬, 同时左肩摇处,一片银光立将全室满布,口喝:“嘉客已经惠临,为何吝教, 不肯相见呢?”随说,随将五行禁制催动,当时五色光华一齐闪变。心想: “这回你便是大罗神仙,也不愁你不现身了。”方一动念,猛瞥见一片极淡 的金光祥霞微一闪动,觉有一种极大潜力,在禁光中荡了一荡,便自逝去。 再加施为,仍和先前一样,无迹可寻,知已冲禁遁去。
照此高强法力,真是罕见。又看出那金光祥霞是佛门传授,自来自去, 只是故意取笑,并无敌意。惟恐因此树怨,便朝窗外赔话道歉,也无应声。 只得收法一看,桌上一纸一笔忽然不见,测不透此人是甚用意。时限已经快 到,正待起身,忽听噗的一声,禁圈微动,由门外飞进一物落向桌上,乃是 失去的纸,将笔裹住。打开一看,上写:“答应帮可怜人的忙,偏不早去, 在此坐一冷板凳,当穷酸,害人家受苦,已是可气,还用五行禁制吓我。幸 而我警觉得快,不曾上当,没有丢脸。要被你捉住,我就不和你好了。我去 珠灵涧和老怪物洞中等你。那姓花的女子不久便要粉身碎骨,元神还要被妖 僧擒去,受那十四年风雷水火苦劫,才得出头,有多可怜,还不快去!”另 外一行写着:“你猜我是谁?如何反朝我赔礼?可笑,可笑,可笑。”没有具 名。字虽刚劲,语却稚气。暗忖:“照此语气,分明是同辈至交,怎会是个 六七岁的幼童?所留的字,也和小孩一般稚气。”忽然想起一个前生至好, 但他转劫重生才只数年,不应有此法力,并有严师照管,也不会放他一人下 山犯险。此时人已先往珠灵涧,不知能否相见?果是所料之人,真乃快事。 极欲相见,又加时限越近,忙即起身,往珠灵涧隐形飞去。
还未到达,相隔老远,便见崖前约有十多丈的五色精光彩霞,将涧面 连同对面十数亩平地一齐笼罩。内有五座旗门,随同烟光明灭,不时隐现。 并有七八道妖人遁光穿梭也似,在旗门之下往复出没,其疾如电。涧壁上面, 却看不出什动静。申屠宏断定花无邪在紧要关头被人识破,情急之下,准备 与众妖人一拼。心想:“少时还将乌牙洞老怪师徒惊动,照天残、地缺两老 怪的脾气,决不肯与众妖人合流夹攻。花无邪如败,能够逃走,还可无事; 如其得胜,必令其门下怪徒出头喝退众妖人,上前为难,却是难当。
花无邪已用旗门将妖人阻住,最好先觅一地隐伏起来。反正当晚的事, 十九不能成功,妖人被旗门所困,无所施为,便由他去。如被老怪师徒或有 力妖党将旗门破去,花无邪不能抵敌,再行出头相助,使往预定地方逃走。” 主意打定,便往涧侧一座兀立平地的小峰上飞去。那峰离战场只数十丈远近, 高约二三十丈,虽比对崖低些,看不见崖顶景物,涧壁下面双方斗法之处, 却可一览无遗。见那旗门甚是神妙,烟光杂沓,随着众妖人在阵中飞驰穿行, 闪变不停。因作旁观,人在阵外,也看不出里面真相。刚落到峰上,想用慧 目法眼查看花无邪到底进入外层崖壁也未,忽听身侧有人低唤:“老师,你 在哪里?”同时瞥见一只小手四外乱捞。知是龙娃,不知怎会来此?并还隐 身在侧,只现一手?好生惊异。恐泄机密,忙把手抓住一带,龙娃果现全身。 天蝉叶甚是神妙,不特隐圈大小由心,连声音也可由心隐去。因知龙娃隐身
之处也有界限,单他一人不能到此。 于是忙把隐圈放大,问他怎能来此?何人带来?此时可在原地?龙娃
说了经过。
原来龙娃回家送桃藕时,又遇昨夜小仙人,因感他成全赠丹恩德,邀 往家中见母拜谢。恰值兄长他出,又看出小仙想吃桃藕,由老母作主,将桃 子赠了小仙一个,将藕分吃。小仙因将乃兄的一份吃掉,乃母又想将自有之 桃留给长子,小仙便说他不能白吃小辈的东西,令乃母将桃吃下,另赐灵丹
一粒,与乃兄服用。说完,还教给龙娃两种法术和一张隐形防身的绢符。说
如遇危难,只须手掐灵诀,口喷真气,将符一扬,立可由心飞走。教到夜间, 才行教会。乃母为他备了酒菜留饭,小仙说久已不吃人间烟火,吃得很香, 只不肯多吃。吃完,问龙娃想寻老师看热闹不想。龙娃自是愿意,随告乃母, 也许明早才回,不要担心。乃母自服丹药,一夜之间,白发全黑,身轻体健,
又见许多灵迹,自是信服拜谢。小仙随带龙娃往当地飞来,二到便往峰顶落
下,一同隐身旁观。先是两个男女妖人来此布阵,满地俱是黑烟交织,又插 了七根长幡,才行走去,黑烟、妖幡已早不见。小仙等妖人走后,令龙娃少 候,先将手一扬,一片金霞略闪即隐。跟着飞落,触动埋伏,黑烟、妖幡忽 又出现。幡上更飞出无数鬼火和红绿妖光,还有许多恶鬼,将小仙围在里面。
龙娃正在愁急,哪知小仙一点也不害怕,由胸前玉块上发出一片极淡的霞光,
将全身包住。先是满阵乱飞,逗鬼玩,他走到哪里,恶鬼便追到哪里。鬼数 很多,奇形怪状,凶恶已极,偏是不敢近身。追得满阵乱跑,阴风滚滚,上 下四外,千百条黑烟连同暴雨一般的鬼火,也随同围涌上去,看去十分厉害 吓人,可是一到小仙身旁,便自消灭。有时追得急了,吃他猛然回身飞起,
双手齐伸,朝鬼脸上打去。那么高大凶恶的恶鬼,吃他打中,立时咝咝惨叫,
化成一团团绿光黑气,往旁滚去,鬼叫之声,越发惨厉。鬼仍不退,依旧前 仆后拥,黑烟鬼火随灭随生,跌跌撞撞追逐不已。龙娃正看得好玩,小仙想 是玩厌了,不耐烦再逗下去,将手一招,便往峰上飞回。下面恶鬼烟火阻他 不住,跟着如潮水一般涌上。
龙娃正在心惊,小仙已先飞到,将腰间挂的三个如意金环往空一抛,
脱手便是三圈四五尺的金光,分三层悬向峰前。恶鬼似知不妙,带了黑烟想 逃,已是无及。由头一个光圈内飞出一股紫色光气直射阵中,将恶鬼和烟光 鬼火一齐裹住,天龙吸水般往圈中吸进。鬼大圈小,鬼数又多,不知怎的, 一到圈旁便自缩小,投入极快。三圈相隔不过丈许,过第一圈时,还略辨出
一点痕迹。未容余烟消散,第二圈中又射出一股红光,正好接住吸进,其势
极快,只听一片极凄惨的卿卿鬼叫。第三金圈的一股银光刚刚射出,与前两 圈红光紫气合成一条三色长衙,恶鬼妖光连同数十丈方圆大片黑烟,已全消 灭无踪。
只剩七根上绘恶鬼妖符,带有不少污血的长幡,分立地上。小仙笑:“这 类障眼法儿,也要卖弄。早知如此,不破它了。”随收金环,往下面飞绕了
一遍,妖幡便挨次隐去。 手扬处,空中又是金霞微闪。小仙说:“恐破法被妖人警觉,又生诡计
来与花仙作梗,故此先用太乙迷踪潜形之法将当地隔断。否则,人只入他阵 地,即使法力高强,不为所困,也必被他警觉。经此一来,花仙可以多办点
事,也许深入涧壁,妖人还不知道,只当未来,这有多好。”
龙娃两次请问姓名,均不肯说,只说:“我和你师父是至好弟兄,成心
逗他玩。他如像我一样想他,必定知我是谁。我知你想问了去讨好,再烦我 就生气了,不爱你了。”龙娃不敢再问,只上下留意,看他相貌,也被觉察, 笑骂:“小鬼不知好歹,一心只想讨好师父,以为看明我的相貌,你师父便 可猜出几分。不知我是长得高,今生实年才只三岁,容貌好些不同先前,你 说得多细,你师父也未必想到是我。不然,他白天就知是谁,也不会像同外 人般做眉眼,说那些过场话打招呼,防我有甚别的用意了。你师父就这点不 如阮??”末句话没说完,又笑道:“我想多隐一会,话又说漏了。反正早 晚会知道,我是气他,分明有闲空,不去寻我,成心怄他。既说漏了口,由 你这小鬼讨好去吧。”
正说笑间,便见花无邪飞来,到时也颇审慎,先在空中飞翔了两转, 发下一道光华,见无动静,方始欣然降落。由身畔囊内取出一寸大小五座旗 门,分向五方掷去,随手一道五色光华闪过,便即隐去。掷完,立往对壁飞 去,壁上接连现了六次金光,人便不见。
小仙说:“糟了!我怎疏忽,忘却隐蔽外壁神光?踪迹已露,少时必被 妖人寻来。此女今晚未必成功,只好做一点,算一点,等你师父来了,再说 吧。”随往对壁飞去,也是一晃不见。一会,小仙飞回。花仙也从壁飞出, 面带愁急之容,正在四下张望。忽听破空之声,一道暗赤光华,由五龙岩那 一面斜飞过来。光中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凶恶的红脸道人,还未落地, 花仙已带着一道青光迎上,两下里斗在一起。那五座旗门也未发动。妖道邪 法厉害,一会青光便被红光裹住,眼看青光暗淡。正替花仙着急,接连又是 好几阵破空之声。小仙倏地左肩一摇,手朝空中一扬,那连柄双钩立化为两 钩金红色的精光,交尾而出,电也似疾,朝红光飞去。红脸妖道似知不敌, 想要收光飞去。小仙始终不曾现身,钩光也未现形,到了上空,突然下去。 红光想要逃走,如何能够,只一接触,便将红光绞住。本来妖道也不免死, 不知用甚邪法,由身旁放出一片红光,破空遁去。红光立被绞碎,洒了一天 红雨。花仙也飞落,手朝上一举,道声多谢,人便隐去。
这原是一眨眼之事。花仙身形一隐,那些妖人也随同破空之声,纷纷 飞落,共是九人,昨日男女妖人也在其内,好似不见红脸妖道和花仙在场, 有些奇怪。一个说道:“我明见老徐和贱婢在此斗法,到时看得逼真,仿佛 看见一片极淡金霞闪了一闪,便全无踪。就走,也没这等快法。莫非有人用 太乙潜影迷踪之法,将形隐去不成?”另一妖人答道:“就说有人行法迷踪, 到此总该见人,徐道友为何不见?难道就这转眼之间,人便隐形飞去?断无 此理。适见徐道友已经大占上风,他近年法力越高,也许杀了贱婢,故弄玄 虚,使我们扑空,自去破壁取宝。你看何师兄和温三妹的七煞搜魂阵,不是 行家到此,怎会毫无动静?贱婢必死无疑。莫如我们照温三妹所说,就今夜 分出两拨,一由崖顶,一由崖前,两头夹攻,试他一试如何?”四手天尊何 永亮忽然失惊道:“我那阵法被人破了。我数十年祭炼的凶魂恶煞,连同黑 青赤尸之气,全都不见,七煞幡也不知去向。适才心疑行法毫无反应,贱婢 无此本领。只有老徐又凶又贪,今日闻我一说,自告奋勇,并还不等这里有 了动静,便借题目飞来,诸多可疑。他忌乌牙洞二老前辈,也许不敢下手, 却抽空将我七煞神幡盗去。弄巧贱婢也被生擒回山取乐都不一定。由崖顶直 攻,也有顾忌,如若在此,必往前崖一试。此地外人一来,立有警觉,非他 没有第二人。他今日所为,不论怎说,都不够朋友。我们先往前崖一试,如 真恃强欺人,我必与他拼命,诸位道友、师兄弟尚须助我一臂。”
众妖人方在随声附和,忽听花仙在暗中冷笑,喝道:“无知妖孽!你们 那七煞妖幡,早被我朋友破去。可笑你们连点影子也不知道,还在狂吹大气。 你那妖党徐全,素恃是妖鬼徐完之弟,你们怕他,来时果是存心不良,想要 卖友独吞。可惜邪法无功,奸谋未遂,反将他性命相连的天赤剑失去,还断 了两节手指,才得化血逃生。偏生近年来为一妖女,与徐完不和,平日凶顽 孤立,连个救兵也没处请。我本想不说破,由你们群邪内证。但我花无邪乃 芬陀神尼与小瑶宫玉绳仙子门下,两位恩师戒律谨严,向无诳语。实不相瞒, 前后两层禁图,均已在我手中。此崖有大雄神僧佛法封禁,已有千年,二图 缺一不可,妄想非分,自取灭亡。趁早缩头远去,还可网开一面;否则少时 伏诛,悔无及了。”话未说完,众妖人已齐声怒喝,十来道妖光邪焰,齐朝 花仙发声所在飞去。妖女温三妹更由怀中取出一镜,待要向前照去,数十丈 五色光华,连同五座旗门,倏地同时涌现。众妖人知已入伏,阵法厉害,一 声招呼,聚在一起,各施邪法,想将阵破去,就此绕阵飞驶起来。妖女宝镜 晚了一步,为旗门所隔,并未照出花仙。
龙娃见众妖人合力前攻,破完一座旗门,又有一座旗门出现,光焰万 道,变化无穷,好看已极。正看到有兴头上,小仙笑道:“你师父既打算帮 人家,怎不早来?如不是我,那可怜的花道友,岂不为妖剑所害?就这样, 为想将众妖人引入伏地,我下手稍晚,她那飞剑已经受了点伤,真个可气。 等我把前崖禁光蔽住,送她入内。我再去把你师父催来。你却不可离开。” 随即走去,待有不到半个时辰飞回,说:“你师父就来,如觉一阵微风急吹 上来,便是你师父来到。如果久候不至,便不是落在这里,我再带你寻他。 此时我还有点事须走一趟。”说罢,人便不见。一会,果有一阵风落向
石侧,试喊了一声老师。 申屠宏闻言,越知来时所料不差,小小婴童,竟有这高法力,好生欣
慰。少时必能相见,便不再去寻找。暗忖:“花无邪已得小师弟之助,进了
头层崖洞,禁图全得,神妙已悉,照说今晚就许得手。但恩师先机预示,却 说她不到时机强求,不恃成功无望,反倒吃苦,多费辛劳,不是有人解救, 命且不保。如今崆峒派所有厉害一点妖人,俱集于此,均为旗门所困。就被 破阵脱出,花无邪连来七日,所剩仅此一关,只要被攻进,立可运用内中现
成禁制,抵御外敌。再按禁图施为,去往内洞寻取禅经。不问敌人发觉与否, 均无妨害。先前还恐天残、地缺两老怪师徒作梗。一则,为时已久,花无邪 当已破关而入;二则,老怪师徒素极自负,生具特性,当双方胜负未分,妖 人以众对一之际,当时决不至于出手。迁延时久,人已入洞,转以大雄禅师 所设禁制相抗,无可奈何。分明有成功之望,恩师说得那等难法,并令自己 首次只可暗助,非出不已,不可现出形迹,其中必有原因,井还关系重大。 小师弟尚未见面,不知此来是否奉有师父之命,万一乘着归省,或是私自下 山,来此惹事,他虽屡生修积,前生法力俱在,毕竟今生尚是幼婴,天真胆 大,惹出乱子,却不在小。几世至交情切,不寻见人,问个明白,如何能放 心?休宁岛群仙盛宴,他那师父必然不在仙府,定是私出无疑。”越想越愁, 又不知他隐向何方。只得悄嘱龙娃:“如遇小仙,可告诉他我已知他是谁, 并非有空不去寻他,只为峨眉奉命时,不许往别处走动。又以孽难未满,无 颜见人,意欲重返师门,再往相见,请不要见怪。不论什事,务必先见一面, 或用本门传声之法,先谈几句也好。并说我已知他近来法力更高,我已心服, 不要再隐形取笑了。”龙娃应诺。
这时,下面众妖人已经悟出旗门幻象,一个提醒,纷纷警觉,不由急 怒交加。一面各施法宝,将四外环攻的五色精光挡住;一面想九人合力,施 展九天都篆、秘魔阴雷,将旗门震成粉碎,再制敌人死命。申屠宏见下面九 妖人按九官方位立定,由何永亮为首,各持一面妖幡,幡上飞起一股绿色光 气,正往中央聚齐,看出是崆峒派独门辣手秘魔阴雷。知道阴雷已是阴毒无 比,况又加上九天都篆,一经爆发,除却对崖有佛家禁制可以无害外,休说 阵地一带,连自己存身的小石山也必被震成粉碎。花无邪的五遁旗门,断送 还在其次,万一人在崖外,未得入内,再自恃法力,不知隐退,骤为阴雷邪 火所伤,凶多吉少。偏为小师弟佛法掩蔽,看不出人在何处。因昨晚一谈, 越觉花无邪身世可怜。
又知崆峒派首要诸人为炼这种邪法,残杀修道之士过多,本已引起各 正教公愤,仍还夜郎自大,公然在骑田岭设下九天秘魔大阵,想将各正派仙 侠一网打尽。不料极乐真人李静虚恰在此时功候完满,元神化身,单人入阵, 用太乙神雷大破妖阵,首要妖人几乎全数伏诛。由此瓦解,剩下十多个余孽, 匿迹销声,久不听人说起。不想竟是处心积虑,隐伏山下,重又炼成阴雷。 照此情形,早晚必定猖撅。崆峒阴雷与九烈神君所炼,异曲同工,这班妖人 虽非已死诸首要之比,到底不可大意。一时仗义,便把阮征所借的二相环取 下,静俟绿烟凝聚成一碧绿火球,待要爆发之际,下手破去,免得留在世上 害人。
主意打定,忽见西南方现出一团愁云惨雾,乍看邪气一团,不过亩许 方圆,晃眼展开,铺天盖地而来。云中隐隐闻得极凄厉的异声,其势神速已 极,声才入耳,月光立暗,妖云已是飞近。看出来势太凶,为防万一,刚把 龙娃一抱,妖云也停留阵地之上,现出一个丑怪妖妇。生得又高又大,脸似 乌金,一头灰发披拂两肩,左右鬓脚各挂着一串纸钱。生就一张马脸,吊额 突睛,颧高鼻陷,大口血唇,自牙森列,下巴后缩,口眼鼻子乱动。手如鸟 爪,长臂赤足。身穿一件灰白麻衣,腰悬革囊。才一到达,一声狞笑,把手 一伸,便有五条黑影由指爪上飞出,往阵中抓去。下面五股绿色烟光正往中 央斜射,互相会合,凝成一团,尚在流转不休,那绿气也正发之不已。只要 绿气放完,变作一个绿阴阴的晶球,阴雷便自爆发。邪法虽未完成,但那绿 色光气,一样沾它不得,并且所差只是瞬息之间,一样可化无量阴火爆发, 端的厉害已极。不料妖妇鬼手影到处,便似一蓬丝般抓了起来,另一头便与 妖幡脱离。手法更快,五条黑气往起一裹,便即无踪。
当妖云到时,众妖人陷身阵中,不曾觉察。忽见五条手一般的黑影自 空飞下,阴雷便被收去。除却两个稍为知底的以外,全都暴怒。未及发话, 二次鬼手正要飞下,五色遁光一闪,面前一暗,旗门也便无踪,变了一片空 地。众妖人瞥见空中一团阴云邪雾裹着一个妖妇,纷纷喝骂,待要围攻。妖 妇已先厉声喝道:“我是乌头婆,与你们无仇无怨,只互相商议一事,不可
乱动,免我冒失。”众妖人一见所料不差,果是此人,又在旁大声喝阻:“此
是乌老前辈,不可妄动!”于是全都停手为礼,转问:“老前辈,既无嫌怨, 何故将我九人阴雷收去?”
乌头婆面容立转惨厉,怪声答道:“话说太长,不及详谈。只因我一个 亲生独子,为两贱婢所杀,仅仅收得几缕残魂。非有佛家无上法力和两件灵
丹异宝,还须三十六年苦练玄功,不能使他魂魄复原转世。这类有大法力的
僧尼虽有三数人,门户多殊,求必不允,甚至受辱,为此先打复仇主意。我
那仇人,乃小寒山神尼门下谢璎、谢琳,既得师门真传,新近又得了佛门至 宝七宝金幢,此已难敌,贱婢谢琳更学会了绝尊者的灭魔宝篆。毒手摩什与 她们也有杀徒之恨,一样奈何她们不得。我老婆子有仇必报,从不轻举妄动。 费尽心力,才访问出珠灵涧玉壁,乃西天竺一块灵石,千余年前,大雄禅师 将它移来此地。内中藏有两部禅经和好几件灵丹法宝,于我这两件心事,全 有大用。只是内外两层均有佛、道两家禁制,埋伏重重,非将此两图得到, 多大法力也开不进去。并且外面壁上,便有佛家六字灵符,即此已须在佛门 中得有真传,禅功深厚,每日按着外禁图附载的时刻连来六次,才能暂时化 解,稍停它的妙用。而洞门上面,更有道家混元真气封固,除却目前有限几 人的太乙神雷与魔教中三十六相神魔外,只有阴雷能开。现在两禁图均被一 个名叫花无邪的女于得去,她本芬陀弃徒,精于大小金刚禅法,已将六字灵 符妙用停止。以为用五遁旗门将你们绊住,只一进门,便可照着禁图,从容 在内施为,不料混元真气封闭严固,却没法破。你们想用阴雷法宝,前后夹 攻,也是梦想。再被此女冷不防暗将六字灵符复原,人还受伤,济得甚事? 依我想,你们比此女还要无望,不如双方成全我老婆子,由我向她讨图,止 住灵符妙用,再借你们阴雷破门入内。事成之后,我只取一部禅经、九粒灵 丹、一件法宝,下余除数十粒灵丹十人平分,另一部禅经了却此女的心愿不 计外,法宝恰有九件,由我作主,正好分与你们九人。既免徒劳,平白结仇 树敌,而你们阴雷虽只九粒,但与九烈道友所炼不同,用后仍能收回还原, 并无伤损。此举不是三全其美么?”
众妖人知她炼就七煞形音摄魂大法,道力稍差的人,声音一被听见, 立被将魂摄去。
一双鬼手更是厉害,在场诸人谁也禁不起她一抓。正在面面相觑,未
及答话。妖妇说完,也不再理睬妖人,径向对崖说道:“花姑娘,我也知你 志行坚苦,理应得此禅经。无如我为报仇与救我儿子,非此不可。我儿为仇 敌所杀时,值我归晚,只由别人代收到一点残魂剩魄,无法成形,终日心如 刀割,不能再延。适才所说,想已听见,禅经你仍先得一部,另一部,我也
在三十六年后还你。如听我话,将图交出,以后不论何人与你作对,都有我
乌头婆代你出场。你看如何?”正说之间,花无邪并无回音,也未现形,只 听一个小孩的口音道:“花道友,今日你已无望,速将六字灵符复原。你走 你的,你也不可出声现形,由我对付这个老妖妇。”妖妇闻言,怒喝:“谁家 无知小鬼,敢与老娘作梗?通名领死!”小孩接口骂道:“无耻老妖妇!你母
子积恶如山,在我前生,便想为世除害,未得如愿。我知你因恶贯已满,大
劫将临,不敢与人结怨,故此连对几个崆峒余孽,都与之好商量,不似昔年, 上来便下毒手。今日便天残、地缺两老容你上门猖狂,小爷我也容你不得, 别人怕你呼音摄魂,小爷不怕。你想打听我来历,好打主意么?我不要你留 情,我说出来,你要不敢动手,当着许多欺软怕硬的狗男女,你丢人却大呢。
还有甚邪法,只管使吧。”妖妇闻言,并不发火,冷笑道:“我老婆子一生怕
过谁来?杀你易如反掌。你果是有来头,值我下手,休想活命;如是无知童 稚,如此胆大,倒也合我脾胃,我不杀你,只捉去当儿子便了。”小孩接口 怒喝:“放你狗屁!小爷便是峨眉教祖妙一真人之子李洪,前几生均在天蒙 恩师门下虔修佛法,今生又拜寒月大师谢山为师。
你那两个杀子仇人,便是我两位师姊。休看我转劫才只三岁,似你这
类妖妇却不在小爷眼下呢。你不用怪眉怪眼,小爷现形让你看,你那鬼手到
底能出甚花样?只管来吧。”话未说完,人已现身。只见一片祥霞,拥着一 个背插双钩,腰悬如意金环,胸悬玉辟邪,各焕奇光,短衣赤足的童子。年 纪看去虽不似三岁,最多也只七八岁光景。生得粉装玉琢,俊美非常,加上 那一身装束佩饰,一身仙风道气,分明天上金童,下降凡世。众妖人知道, 既是妙一真人之子,善者不来,全都暗中惊奇不置。申屠宏在旁,却代他捏 着一把冷汗,一见现出身来,这等形相,不禁惊喜交集,忙用本门传声告以 留意。未及跟踪飞去,双方已是动手。
原来老妖妇闻是妙一真人之子,面上先现惊疑之色。及至听到未两句, 面色忽转狞厉,正要下手,人已现出。乌头婆老好巨猾,刁狡非常,一见这 等仙姿英仪,暗忖:“此子根骨之厚,从来未见,分明此时已是仙佛道中人 品,这等美质,如何会死在我手内?自己本已大劫将临,意欲从此隐迹,不 料爱子被杀,复仇心盛,又复出世。就以两个仇人的根骨而论,均不应毁于
己手,何况此子父师无一好惹。莫非情急心昏,仇报不成,反而自投劫数?”
心方一寒,猛瞥见李洪在祥霞拥护之下,一手掐着灵诀,一手戟指喝骂。众 妖人除温三妹手藏袖口中微动,目注对面,似在暗中行法外,余人全都斜视 自己,要看对此婴童如何发落。众目之下,就此退去,实在难堪,至少也应 将那禁图抢夺了来,才可落场。好在来时禁网已经暗中布好,花无邪隐身多
妙,只一离壁飞行,便即现形。此子仍以吓他逃走为妙。如真不知进退,逼
我下毒手,也说不得了。念头一转,厉声喝道:“无知乳臭,真要我下手么?” 随说,便有一团灰色暗光,朝李洪打去。这还是妖妇不愿与峨眉派结仇,没 想伤害李洪,上来未下杀手,只将自炼阴煞奇秽的天垢珠发出。满拟此宝除 能污秽敌人飞剑、法宝外,并还发出一种极秽奇腥之气,闻到便即晕倒。如
能将人擒到,说上几句放走更好,否则他的护身宝光必然被污,失却灵效。
敌人虽然仙根深厚,终是幼童,奇秽难当,必逃无疑。 哪知李洪并不领情,所带法宝,乃灵峤三仙所赠,专御邪法,不怕污
秽。并还深知妖妇来历,胸有成竹。一见天垢珠冉冉飞来,笑骂道:“我本
心想见识你那形音摄神邪法和那一双鬼手,你偏使出这等下作玩意,有甚用 处?”说时,那团灰暗的光气,已是飞近身侧。照例敌人不论用甚飞剑、法 宝,只一出手,妖光立即爆散,化为大片邪气,向人飞涌,其势极快,并具 灵性,稍有缝隙,即被侵入,法宝、飞剑沾上就失灵效,众妖人深知妖妇全
身法宝,无不阴毒厉害,李洪不死必伤。不料李洪若无其事,口说着话,手 往胸前玉辟邪上一按,立有万道毫光,暴雨也似朝前射出,妖光立被撞成无 数烟缕,四下飞射。妖光虽破,残烟剩缕仍是奇秽极毒。妖妇事出意外,骤 不及防,又惊又怒,百忙中恐毒烟飞射,伤了身旁妖党,越发丢人。既然法 宝已毁,不愿收回,愤急之余,将手一扬,残烟重又前飞。吃李洪宝光一挡, 消灭大半,下余邪烟,便由李洪左右两侧绕飞过去。同时妖妇也已横心,待 下毒手,双手一伸,飞出十条黑影,正向李洪抓去。
猛觉心灵一动,知道花无邪已离崖飞起,待要逃走。想起此女禁图关 系重要,怎今日轻重倒置,与小狗怄甚闲气?忽听温三妹喝道:“那不是贱 婢?”目光到处,花无邪已经现身,住斜刺里飞去。
原来花无邪日前连破外壁六字灵符,以为洞门已现,只要照前图施为, 当可如愿。
不料门上还有混元真气封固,连施法力,均未攻破。李洪去唤申屠宏
回来,看出她久攻不开,便往相助,仗着断玉钩之力,方觉有点意思,妖妇
便已赶来。二人均知妖妇邪法厉害,李洪便令花无邪暂且停手避开,不可出 声。由己上前,如能把妖妇逐走,再打主意。天残、地缺师徒历久未来,只 要两老怪不出面作梗,仍是有望。花无邪明知艰险,终以功亏一贯,不舍就 走,想看看再说。其实,当时妖妇已下禁网,稍有行动,仍被察觉,以不动 为好。谁知妖气残烟猛飞过来,才闻到一丝,立觉腥秽奇臭,难于忍受。尚 幸功力甚高,忙运玄功封闭七窍,不令侵入,虽未中毒晕倒,余气尚是飞扬。 惟恐有失,又想起来时申屠宏之言,妙一真人预示先机,定无差错。不合贪 功求速,事未成功,反把强敌引来。妖妇人随声到,来去如电,此后防不胜 防,又非敌手。再不见机,吃她摄去元神,永沦苦孽,休想出头。越想心越 寒,便照申屠宏所说,往乌牙洞那一面乘隙遁去。身才飞出,立触禁网。同 时妖女温三妹知花无邪尚在壁上隐迹,暗用镜光查照,因有李洪佛家禁蔽, 不曾照见。这一飞出禁地,立被照出。虽然妖妇所设禁网在发动邪法以前并 不伤人,花无邪功力又高,照旧飞驶,可是踪迹已现,不能再隐。妖妇见了, 自然不放过,立舍李洪,口唤得一声:“花无邪,你跟我来呀。”那一双鬼手 影便即抓去。
妖妇呼音摄神之法厉害无比,如换别人,必被鬼手抓中,真魂元神已 被摄住。总算花无邪得有佛门真传,禅功坚定,事前又有戒心。身刚飞出不 远,忽听怪妇用极凄厉的怪声呼唤,才一入耳,便觉心旌摇摇,真神欲飞。 知道不妙,忙运玄功制住心神,不去理睬,仍催遁光加急飞遁。不料妖妇飞 行更快,人还未到,那双鬼手影已是追近。
花无邪心灵上也有了警兆,眼看要糟。幸亏那旁李洪见妖妇鬼手舍了 自己,去追花无邪,心中一急,把日前路遇女神童朱文谈起南疆斗法,因而 要来的乾天一元霹雳子,由侧面照准妖妇便打。同时左肩一摇,断玉钩立化 两道金红光华,交尾电掣而出,朝那黑手影剪去。双方都快,恰巧迎个正着。 李洪这主意早就打好,不过提前先发,满拟妖妇必受重创,甚或震成粉碎。 哪知妖妇在百多年前,也为孽子惹事,吃过此宝苦头,颇为内行。一见豆大 一点紫色晶光迎面斜飞而来,知道此宝乃昔年幻波池威震群魔的乾天一元霹 雳子,不禁大惊,口喝:“诸位速退!”忙即收手退回时,只听震天价一个霹 雳过去,紫色星光已化为万道紫光奇焰,横飞爆散。这一震之威,数十丈方 圆以内的山林树木全都粉碎。众妖人虽均久经大敌,闻声立纵遁光逃避。两 个逃得慢一点的,均受了重伤。申屠宏如非为防龙娃受伤,加以禁制,相隔 又远,所立小山也难免于波及了。李洪见紫光过处,妖妇鬼手前半似乎扫中 了些,可是逃遁极速,晃眼无踪。方想妖妇也许知难而退,不料去得快,回 得也快,远远一声极凄厉的怒啸,人随声到。妖妇虽然吃了点亏,并不向李 洪报复,径由斜刺里朝花无邪追去。本来双方动作神速,花无邪逃并不远, 又不合闻雷回顾,见妖妇逃走,群邪伤避,略一迟疑,四山回响未息,妖妇 又追来。
又避开了李洪一面,那一双数十丈的鬼手黑影,重又发出。李洪知道 断玉钩乃晓月禅师苦炼多年,准备用来抵抗长眉真人玉匣飞刀的前古奇珍, 到手以前又经天蒙禅师佛法传授,妖妇鬼手依然竟似无伤,照此情势,不将 花无邪擒到不休。只有霹雳子是其所畏,无奈自己共只向朱文讨来两粒,妖 妇来去如电,就发出去也未必能使受伤。如再一击不中,便无制她之法。不
禁又惊又急,立纵遁光横截上去,手中暗藏未一粒霹雳子,准备迎头再发。
这一面,申屠宏见状也着了急,也是隐身飞起,与李洪不约而同往前
追截。忽见由乌牙洞那一面飞来一片天幕也似的黄云,放过花无邪,将妖妇 阻住。那云直似一片横亘天半的屏障,上面现出两个死眉死眼,一般高矮的 黄衣怪人。这两个怪人,不特容貌身材相同,连神情动作也都一样,乍看直 似云屏上画着两个孪生兄弟,不似生人。各睁着一双呆暗无光的怪眼,望着 妖妇,一言不发。申屠宏一见,便知仙束之言已应,忙用本门传声,招呼李 洪速急隐形,退往小山,恩师有话。李洪深知怪人来历,本就想坐观虎斗, 只是少年好事,不知厉害,打算乘隙下手,与妖妇一个杀着。又以众妖人吃 了点亏,俱各忿怒,见妖妇去而复转,气焰更盛,跃跃欲试,已经出声喝骂, 待与妖妇合流动手,也想借此除去两个。心方盘算,忽听传声,并有父谕, 立即隐身前往会合。因是先后隐形,飞遁神妙,怪人、妖妇全未看出去向。 刚到土山,便听两怪人同声说道:“娃娃真乖巧!”李洪闻言,方要开口,吃 申屠宏连忙阻住,告以少安勿躁,且看下文。师徒三人往前一看,妖妇鬼手 已是收回,仍由一团阴云惨雾环身凌空而立,望着两怪人,也不动手,口眼 鼻子不住乱动,面容悲愤已极。众妖人见此阵仗,全部收势,悄悄避向一旁。 双方沉默相持,约有半盏茶时,妖妇好似进退两难,忽然厉声说道:“我 并未到你乌牙洞禁地,何故逞强作对?”两怪人始终呆视如死,并不理睬。
第二五八回
贝叶焕样辉 地缺天残参佛相 魔宫烧毒手 神童仙女盗心灯
妖妇连问两次,对方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也不前进,也不放妖妇过去。
花无邪早逃得没有影子。妖妇两问不答,便不再问,凶睛闪闪,望着两怪人, 几番欲前又却,好似进退皆难,神情忿怒已极。又相持一会,倏地眉发倒竖, 厉声喝道:“你们既是逞强出头,就该说个原因,我如无理,立即就走,为 何死眉死眼,装腔作态,连话都不敢出一句?我知你师父一向不捡人现成便
宜。大雄禅师玉壁藏珍,他居此多年,毫不知情,一见有人来取,便生贪心 劫夺,我想他决不会作此老脸丢人,自背平生言行之事。我不过打狗看主, 不肯轻易结怨,并非怕你们。如只是你两弟兄想要染指,尽可商量。今日之 事,凡是出力的人,俱都有份。与其无故结仇树敌,何如将花无邪寻回,合 力下手,一同分享,岂不是好?有什话只管明言,我老婆子在未叫明以前, 决不暗中伤你们便了。”两怪人闻言,互看了一眼,板着一张死脸,阴恻恻 答道:“无知老妖妇,你作梦呢!别的我不知道,就不容人在此卖弄。近年 恩师不许我们先动手,才让你一步。你既发了狂言,想好好逃走,不留一点 东西,还不行呢。你那一套只管使出来。否则,我弟兄懒得看你这张鬼脸, 先下了手,莫说不打招呼。”
妖妇本因近来时衰运背,不欲树此古怪难惹之强敌。又见对方人不出 门,却将两个元神附在本门独有的五云锁仙屏上飞来。表面上好似人正在打 坐,发现来了强敌,不及复体,径用元神出战。实则取巧,有此云屏护身, 先立不败之地。此宝用无数人兽精魂戾魄,与乾天罡煞之气合炼而成,虽是 旁门左道,但是天残、地缺法力甚高,平生恩怨分明,无往不报,对人也是
如此。事前先遣门下怪徒四出,用他灵符拘上万千人兽魂魄,再经选择。别 的左道中人视为至宝的凶魂戾魄,反倒不要,连同一些看不中的残魂余气, 一齐在他灵符护持之下遣走。下余经他选中的,再当众晓以利害。如愿为他 服役的,便自认年限,到时放走;不愿者,仍用灵符送回。这些鬼魂因炼时 极少痛苦,并且年限越多,形神益固,限满投生,必能体健身轻,多享年寿, 那服役最久的也许还有别的好处,因此十九应诺。事出心愿,与以邪法强制 者不同。对起敌来,也各拼命,发挥所付全力,端的神奇无比!
妖妇暗忖:“怪物师徒欺人太甚,并且都是有名乖张怪僻,不通情理, 好说无用,空自示弱丢人,甚至还不容就此退走。有此云屏护住元神,我那 呼音摄神之法多半无用。
莫如施展玄功变化,冲入云屏,用这一双抓魂鬼手,将怪徒元神抓裂。 也不和两老怪再交手,以防深入虎穴,中他暗算。就此遁回,约请能人相助,
再以全力来拼,非将禅经、藏珍得到不可。”妖妇也是大劫将临,自信大甚。
不知天残、地缺当晚因见珠灵涧有人斗法,默运玄机推算,得知有一件关系 毕生荣辱安危的事,就在不久发生,心中忧急,此举别有用意,竟自破例由 那未次一坐三百余年,不曾离开过的危崖石凹之中,隐形飞出,也同附在云 屏之上,两怪徒实是真身。因乌头婆邪法厉害,来去如电,非使受了重创,
胆寒却步,不能免于纠缠,故意用法力颠倒掩饰,棋高一着。妖妇果然误认
是两怪徒怕她,特以元神出斗,上了大当。主意打定,一声极惨厉的怒啸, 将身一摇,全身立被一团极浓密的黑烟包满。同时鬓边两挂纸钱也便飞起, 化为两道惨白色的光华,环绕身上。众人目光还未看清,两道妖光已环绕一 团黑影,箭也似急,往云屏上冲去。
那云屏横亘在珠灵涧斜角上空,看去长只数十丈,高仅十丈,一色深
黄,时有光影闪变。众妖人虽然同居此山多年,只偶听人说过;有两个和怪 徒交好的,每问俱都不答。
今见忽然出现,并不如所闻之甚,看去好似无甚异处。妖妇却精玄功
变化,相隔千百里外,声到人到。休说这点间隔,再长百倍,就不冲破,也 被由上下左右四边空处飞越过去,不料竟会望而却步,已是奇怪。只当过去 不远,便是乌牙洞禁地,不愿开罪两老怪物之故。及见妖妇忽以全力前冲, 知她平日行事向不虚发,也无敌手,况当怒极相拼之际,就便将两老怪引出,
这片云屏也非破去不可。谁知那么邪法高强,与毒手摩什、量尤墓中三怪齐 名的乌头婆,这一冲,并未将云屏冲破。一到上面,也和两怪人神气差不多, 附身云屏之上,只是动静不同:怪人仍旧呆立相看;乌头婆却是眉发怒张, 黑烟和惨白妖光环绕之下,在云屏上往来飞舞,其疾如电。晃眼之间,黑烟 白光之外,忽然附上一层黄云,渐渐云气越附越厚。妖妇便如冻蝇钻窗一般, 此突彼窜,似想挣脱。未了简直周身被黄云束紧,成了一个大黄团,妖光黑 气全被包没,不见痕影。经此一来,休说众妖人大出意外,便申、李二人也 觉老怪果是名不虚传,连门下怪徒也有这么高神通。
李洪想起花无邪往乌牙洞中逃走,此时未归,也颇可虑,意欲隐形往 探。申屠宏力言:“此举系照恩师手谕而行,结局虽未明言,当可无虑。老 怪更为厉害,一入禁地,立被警觉。等乌头婆败后,再作计较,我奉师命, 自有处置。”李洪方始中止。云屏上忽然光色闪变,由黄而白,转眼又变成 红色,同时起了无数大小漩涡。妖妇身外所包云光也随同变幻,不论飞到何 处,均被漩涡裹住,挣脱一个,又遇一个,飞舞冲突之势越缓,不时发出两
声惨啸。申、李等三人因在天蝉叶和禁遁掩护之下,只觉听去刺耳难闻。 众妖人却似心摇体战,真神欲飞,不能自制。有几个声才入耳,便已
仓皇飞走。下余还有四人,均露出强自镇慑,面带惊惧之容。方料妖妇乌头
婆情急,正以全力呼音摄神,与敌拼命,猛又瞥见屏上火云旋转中,碧光乱 闪,一串连珠霹雳大震,乌头婆身外光云立被震散了些。紧跟着,一股黑烟 比电还疾,冲霄射去,烟中带着一种刺耳的厉啸,由近而远,晃眼余音犹曳 遥空,乌头婆踪迹已沓,端的神速已极。跟着云屏忽隐,两个黄衣怪人也未
驾甚遁光,竟自下落。残余四妖人多与怪徒相识,抢先迎上,意似想恭维几
句。哪知两怪人死眉死眼,全不理睬,厉声喝道:“那九粒魔阴雷,乃你们 门中之物,怎会到乌头妖妇手内?分明与妖妇勾结,合谋作祟,师父立等回 话,快说!”众妖人俱是崆峒余孽,苦炼多年,邪法异宝各有专长,满拟不 久死灰复燃,重整门户,经此一局,才知不论和正邪哪一方比,全差得多。
本就气短,一听怪徒声色俱厉,大有翻脸之意,适已看出厉害,又是紧邻,
如何敢忤,慌不迭极口分辩。李洪见众妖人窘急丑态,反倒消了敌意,还想 再听下去。
申屠宏知已到了时机,老怪已回,悄告李洪:“速带龙娃回我书房,我 去接应花道友回来。这累赘是你带来,万不可随我同往。包你还有事做,但
不在今天。”李洪已觉龙娃一人在此可虑,便答应看完即走。申屠宏说声:“小
心。”便往乌牙洞飞去。刚到,便见另一怪徒引了花无邪,由崖凹中走出, 引往半里外另一设备整齐的石洞中坐下,笑说:“花道友,此事两有益处, 还望三思。不过家师素不勉强人,本是令我送出山去。
只是我想二位许师兄曾为道友,稍效微劳,想请道友暂缓,等他们事 完回来见上一面,再走如何?”申屠宏忙用传声,令其婉言相拒。花无邪便
告诉妖徒:“令师盛意,并解我围,甚为感谢,必有以报。尚有要约须赴, 改日登门,再见令师兄吧。”怪徒极强横固执,闻言面色一沉,冷笑道:“我 也有事,留否由你!”一闪不见。申屠宏立令花无邪同隐身形,仗着天蝉灵 叶与仙柬指示,连越过沿途禁网,飞了回去。李洪、龙娃恰也飞到,各说经
过。
原来花无邪危急中想起申屠宏之言,忙往乌牙洞飞去。果然身后现出 云屏,将乌头婆阻住。先还恐才脱虎口,又人龙潭。继一想:“申屠宏奉命 相助,所说当无差错。”一到乌牙洞上空,除来路外,三面均有禁制,不能 冲过,只得硬着头皮下降。见危崖内陷,地并不广,也无陈设用具。只当中
有一个五尺高,二尺多宽的石凹,并肩挤坐着两个黄衣怪人:一缺左脚,一
缺右脚,似是孪生兄弟。虽未见过,料是天残、地缺。知他们生性乖谬,狂 傲固执,与众不同,便以礼相见。两怪人冷冷地说道:“我这西崆峒,除五 龙岩几个后辈,因他们师长先住此山,在日对我又极恭敬,容留至今外;向 不许外人动本山一草一木。你所做的事,本不容许。但我一向扶弱抑强,见
你孤身一人,竟敢大胆来此开山取宝,已有五龙岩这班蠢牛与你作对,再如
出手,还当我师徒倚强欺人。 本心由你自去,不料你当危急之际,明知我师徒不好说话,偏往我门
前投到,足见胆识过人,妖妇又那等猖狂可恶,才命门人相助。妖妇已为我 法力所困,逃生已是万幸,足可无虑。你所取禅经,到此也能成功,我并还
可助你一臂。不过,我二人恩怨分明,助人须有酬报。此事已经洞悉因果,
并不想有分润。只是存放贝叶的金箧之内,有一件佛门至宝,非你不能到手,
如肯借我一用,到时,你便可安心下手。不论有多厉害的对头与你作梗,均 由我师徒应付。我事一完,立即还你。此系彼此有益之事。我师徒素不勉强 人,时尚未至,也无须马上回话。如若心愿,或是你看出单仗李洪相助无用, 仇敌太多,形势凶危,下手前三日,来此一行,我便可为你安排,使你专心 按照禁图取宝,决无他虑了。”
花无邪知道对方乃方今旁门散仙中有数人物,脾气更怪,行辈甚高, 一向自大,入门并未跪拜,他们竟毫无件色,反允相助,只借宝物一用。按 说承他师徒解围,借此酬报,原是应该。不过二老行事莫测,以其神通广大, 怎会自贬身价,向一后辈借宝?还有他们既凡事前知,申屠宏也在暗中相助, 怎会算不出来?贝叶禅经箧内是何法宝,他们竟会如此需要,自身灾劫定数 所限,非经魔劫,不能成道,本是明知故犯,并不须人相助。还是问过申屠 宏,再行回答为是。略一寻思,正要回答,天残、地缺已闭目入定,唤了两 声“老前辈”,不听回音,只得罢了。身在虎穴,主人喜怒无常,便在侧恭 敬侍立,以待回醒。隔有片刻,左侧有人影一闪,忽现出一个黄衣怪徒。花 无邪法力原高,看出怪徒早在室内,并非外来,也许隐伏的不止一人。于是 故作不知,方问:“道友,有何见教?”怪徒已作手势噤声,似恐惊动二老, 态绝恭谨。随之引往另一洞中,一言不合,便自含怒隐去。看神气,似以为 禁网周密,若不放行,决难脱身。不料申屠宏赶到,将人引走。
另一面,李洪在小山上隐形旁观,先见仵氏兄弟咬定诸妖人与乌头婆 勾结,经四妖人再三分说,仵氏弟兄虽然息怒,即令众妖人不许过问此事。 并说他们只是不服以多欺少,并非想要自取禅经。众妖人自是不愿,温三妹 便说:“此事譬如不知,中止前念,本无不可。只是云南二恶定必不容,早 将神魔炼成,寻上门来,却是难敌,不知二位道友可能助我等免难?”仵氏 弟兄闻言,冷笑道:“不经我师徒默许,谁敢动此一草一木?你们只要不离 此山,怕他何来?你们不听话,与那女子为难,却是自讨苦吃。”说罢,人 便不见。气得四妖人咬牙切齿,一言未发,各自飞去。
申、李、花三人彼此一谈,均觉奇怪,便把仙柬取出,通诚拜观,第 三页字迹忽现。
才知白眉禅师大弟子朱由穆,自从铜椰岛分手,本约定三生至交姜雪 君,随了大方真人神驼乙休、韩仙子,去除玄门中败类双凤山两小邢天相、 天和兄弟。就便应仵氏弟兄之约,往寻袒护双凤山两小的天残、地缺斗法, 减少他一点气焰。不料邢氏弟兄凶狡异常,知道铜椰岛拦截韩仙子元神惹下
杀身之祸,遍约能人,百计求免。四人最后虽然大胜,邢氏弟兄也吃乙、韩
二人追往北极天边杀死,除去两个极恶穷凶,却因此惹出不少事故,这里暂 时不表,留待后叙。
且说妙一真人素持宽大,与人为善。深知天残、地缺虽非正宗清修之 士,除却生性奇特,专重恩怨,不论善恶,又喜袒护徒弟,是其所短,劣迹
却不多。门人虽不时背师为恶,但他两人初得道时,颇积善功。尤其所炼护
身云屏,度化了许多冤鬼,用心虽为利己,无形中也积了不少功德。只为狂 傲自大,所居直同禁地,有人游山误入或是路过,不论仙凡,均受怪徒欺侮, 法力越高,吃亏越大。他俩不但不问,有时反为张目。几个宠徒相貌既极丑 怪,行事更极骄横任性。近年胆子越大,时与妖人勾结为恶,因此树敌甚众。
朱、姜二人这一去,必与他师徒难堪,只是二人法力虽高,仍难制其死命。
念在他俩成名多年,修为不易,又恐其恼羞成怒,激与妖邪合流,生出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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