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引
本书前传已五十集,初意物价高昂,书局成本奇重,读者购买力弱, 原拟暂时结束。
俟将来纸张、印工稍廉,再续后传。不意消息传出,读者函电交驰, 多谓拙著篇幅浩长,头绪繁多,如不全部完成,实太可惜云云。家人良友亦
以此书曾耗作者廿年心血,中经忧患,备历艰危,断而续者数次,近三年始 应正气书局主人陆君宗植之约,再四敦劝,于可能范围内完成全书。虽囊笔 三载,砚田未丰,近顷举室南迁,栖迟旅舍,欲谋一椽之借而不可得,幸蒙 海内外读者谬赏,神交日众,时复敦勉,今销行由南洋以迄美洲,遽尔中断,
认为憾事,平居相对,时以为言;书局方面,劝勉尤殷。于是乃有后集之作。
惟是近数月来,迭接海内外读者函电,都千百封,大抵雅爱关切,盛 谊勤厚,宏奖过情,愧无以任,每拟匀旬日之功,勉力复谢,无如笔债山积, 日草万言,犹不暇接。亲朋音问皆疏,亦由于此。时序殷流,迁延未报,翘 首高雯,徒增惭感。兹特附志敬意与感谢之忱于此,仍乞谅其苦衷,时锡周
行,以匡不逮,神交千里,企幸易极! ①《蜀山剑侠传》从 1930
年底至 1948 年 9 月陆续问世 50 集,因“物价高昂,书局成本奇重,读者购 买力弱\作者曾拟中辍,鉴于读者要求,才续写《后传》。但《后传》出至
第 5 集,又因国家形势大变,再次中断,致使该书未成完壁。后来香港曾流
行《后传》10 集本,其后 5 集实为伪作,故本全集只收前 5 集。
第一回 随飓入遥空 天宇混茫伤只影 飞身同一叶 卿云 缥缈遇真仙
《蜀山剑侠传》末回说到女神婴易静为追魔教元凶赵长素,误人赤身 教主鸠盘婆所居九环山新辟魔宫之内,被魔法困住。凌云凤新收女弟子石慧, 因奉异人之命,先到三日,也被铁姝困入阵中,藏伏地底,待机而动,问出 易静乃本门师伯,便照途遇女仙所说,乘着鸠盘婆师徒残杀情敌情夫时,破 禁而入,两人会合,一同守在阵内。易静见敌人手法残忍,说了几句,鸠盘 婆早知大劫将临,心存戒惧,便将赵长素残魂消灭,正和易静问答,意欲乘 机下台。不料恶贯满盈,魔运将终。易静想起前生所受惨祸,性又疾恶,此 来拼受危难,为正邪各教除此大害,本就不肯善罢。石慧初出茅庐,更是胆 大气盛,一听对方说话狂傲,心中不服,口中喝骂,扬手便是二十多团石火 神雷。鸠盘婆师徒虽未受伤,正中四十九面血河阵主幡,竟被神雷震破了二 十来面。鸠盘婆一时疏忽,吃此大亏,不由激发凶野之性,厉声怒喝:“今 日有你无我!”扬手发出四十九柄血焰金刀,易静深知魔法厉害,刀上血焰 得隙即入,比铁姝所用还凶十倍,正嘱石慧留意,爱徒上官红忽然飞到。易 静知她决非鸠盘婆师徒对手,忙用传声禁止时,鸠盘婆看出来人仙根灵秀,
想摄生魂祭炼法宝,正令铁姝去撤上空禁网,一片青霞已带着千万根巨木光 影和轰轰发发风雷之声自空飞堕。当头血焰吃青霞一冲,雪崩也似四下飞散, 立被冲开一条血街,鸠盘婆师徒不禁大惊。
易静对上官红十分钟爱,见她施展先后天乙木神光,竟将上空碧目天 罗禁网冲破,所到之处,青霞闪闪,巨木横飞,金光万道,霹雳连珠,冲行 血海烈焰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暂时看去,虽具极大威力,但是敌人神通广 大,魔法高强,决难持久。果然,晃眼之间,血焰烈火倏地加强,前面刚被 青霞冲开,两旁身后又复排山倒海潮涌而来。加以鸠盘婆连将阵法倒转,不 令双方会合,一任传声疾呼,相隔仍是甚远,自己又不能离开当地,致受暗 算,眼看青霞尽管加强,精光迸射,宛如暴雨,魔光血焰也越来越浓,行进 已较迟缓。一时情急,关心过甚,忙用传声,告以门户方向。一面取出三粒 灭魔弹月弩,一粒牟尼散光丸,再将六阳神火鉴准备停当,正想候到时机, 只要上官红和自己一对面,立将三宝同时发出,冲开血浪,把人接应过来。 忽听上官红传声疾呼:“师父不必担忧,弟子得有陈仙子仙法相助,赐有一 道灵符,决可无虑。”易静闻言,方觉爱徒是说安心的话,将信将疑,猛瞥 见一片碧森森的魔光由左侧飞起,朝上官红当头罩去,当时师徒二人便隔为 两处。凭着易静的目力,竟看不见一点人影,这一惊真非小可。
原来上官红自从听说恩师将有一次大难,每日忧心如焚,又以仙机难 测,不知应在何时何地。心想:“此时幻波池仙宾云集,内有好几十位法力 高强的师叔,鸠盘婆日内如来,再好没有。就怕恩师胆大好胜,像上次孤身 涉险三探幻波池一样,或是先发制人,深入魔窟,那就糟了。”平日对师恭 谨,深知师父性情,又不敢开口劝说,每日愁闷在心,老守在易静身旁,防
备万一有事,多上一人,不论相助求援,或是事前哭谏,多少总好一点。当
易静离山之日,上官红恰巧奉命往后洞炼那五行仙遁。初意师父有这么多同 门至好在此,决不会走。谁知易静同了朱文,偶在前山闲游,忽然谈起申若 兰久未见面,怜她身世,欲往迎来相聚,已同飞走。等到炼完仙法,遍寻师 父不见,心中一动,仍以为是在静琼谷中游玩,正待往寻。墨凤凰申若兰忽
带裘芷仙匆匆飞来,告以易、朱二女追敌之事,上官红已自愁急,当时便要
追去。癞姑见她面上杀气甚重,再三劝阻,勉强等了一会。先因朱文也未回 来,以为师父已将妖道杀死,往追朱文,以致耽延在外,正和众人商说,请 其代劝易静,暂时不要离山,即便定数难移,和众人在一起,到底要好得多。 朱文忽然回转,上官红见她面上神情十分忧惶,心已怦怦跳动。再听朱文说
起途遇白犀潭韩仙子,得知易静穷追凶魔,误入魔宫,已在九盘山绝壑之中
被困等语,越发心魂皆悸,“哎呀”一声,悄悄退出,惟恐癞姑拦阻,也未 告知众人,立纵遁光,往川滇赶去。
鸠盘婆老巢,上官红曾听师父说过。行时匆忙,心乱如麻,也忘了询 问途径,九盘山是在何地,照直便往魔窟老巢飞去。仗着近来功力大进,飞
行神速,不消多时,便飞到川滇交界大雪山上空。眼看前面冻云弥漫,冷雾
沉沉,冰雪万丈,绵亘不断。天气尽管奇寒,下面却一点风也没有,万山丛 杂,全被坚冰积雪布满,阴森森的,宛如死域,休说人迹,飞了一阵,连个 禽乌生物均未见到。后听下面冰裂之声,杂着巨响,轰轰隆隆,山摇地动, 料有冰崖坍塌。想起这类前古冰崖时有变动,禁不起丝毫震撼。人行其下,
偶然大声说话,均能将万丈冰壁震塌。最厉害的是只有一处断裂,发出巨响,
震波所及,往往千百里雪岭冰崖全遭波及,一时雪尘高涌,冰沙横飞,宛如
万雷怒鸣,天崩地震,声势猛恶,出人想象之外。以为自己飞行太低,下面 冻云受了冲荡所致。又知雪山虽极荒寒,却有大群野兽不时经过,如野骡。 黄羊之类,常是千百为群,好几天才能过完,骤然遇到这等变故,十九埋葬 在内,何苦多伤生灵。
心念一动,立把遁光升高。雪山本就极高,这一上升,不觉入了罡风 层内。上官红温柔谨厚,用功极勤,从不恃强卖弄。平日空中飞行,俱都适 可而止,避开地面上俗人目光已足,似此高飞,尚是初次。上来还不觉异, 及至飞行了一阵,突又遇见天际罡风旋飙,赶路心急,不曾防备。这类罡气 乃两天交界最厉害的气流,离地已在万丈以上,如是常人,早被吹化;便功 力稍差的道术之士,也必禁受不住,或被卷入风旋之中。如若不死,超出大 气层外,只要真气凝炼,能够辟谷,不特无妨,凑巧还许遇见仙缘,都不一 定。人一到此,身轻如燕,天气也颇温和,丝毫风也没有。仰视星辰,多在 头上,仿佛可摘,比常见要大百倍,到处明星灿烂。一轮红日,与明月东西 相对,时近时远,月光只是一团冷轮,光并不强,却极好看。更无昼夜寒暑 之分。要想下降,却被那万丈罡风隔断,非遇机缘,遇到风洞,或是再遇由 上而下的风旋罡飙,还须深知底细,拼受数日夜的苦难,才得如愿。但是这 类机会极少,由上望下,只是一片红黄沉沉的雾影,随着罡风吹动,宛如狂 潮起伏,万马奔腾,非有极好慧目法眼,或是带有透视云雾之宝,休想看出 风气中有什空隙。
上官红毕竟修道年浅,无什经历,哪知厉害。先见罡风猛烈,似难禁 受,便将身剑合一,又把陈岩新近所赐法宝取出防身,居然无事。心中一喜, 又是顺风,满拟这等走法,只有更快。忽听异声起自身侧,宛如海啸。心想: “怪不得师长常说罡风厉害,单这声势,已有如此惊人。且喜宝光神妙,身 剑合一,吹不上身,反倒加快,否则,如何忍受?”心念才动,猛觉眼前一 暗,身子一紧,连人带宝光,全被卷入风旋之中,往上飞去。先仍不知入了 危境,只觉风力奇猛,无法与抗。转瞬之间,身子竟和转风车一般,一路激 旋,随风上升,这才看出厉害。先因那风与寻常不同。色作深黑,目光不能 看远,忽略过去。及至身被狂风卷入漩涡,不能自制,稍不留意,连防身宝 光也受了震撼,丝毫不能与抗,这才心慌。定睛一看,才知卷入风柱以内, 风色青蒙蒙的,好似一幢圆锥形的青气,其大无比,用尽目力,也看不到。 人在中心,随同急转,势子比电还快,威力之大,重如山海。如不与抗,不 过随同向上滚转急飞,还好得多;只朝相反方向略一挣扎,休说敌它不过, 丝毫无用,连身外宝光也似要被风绞散,威力大得出奇。没奈何,只得听其 自然,往上升去。想起恩师现入危境,心如刀割。无奈身外宝光已被罡飙裹 紧,晃眼便是千百转,早已头昏眼花,更须镇静心神,运用飞剑法宝防身。 虽有法力和别的法宝,也难施为,空自惶急,无计可施。
似这样吹了一天一夜,也不知飞有多高,后来快要力尽神疲,暗忖:“造 化威力,如此猛烈,不可思议,如今凶多吉少,风再不散,非死不可。恩师 尚未见到,反倒送了性命,不特冤枉,也实辜负恩师与各位师叔朝夕爱护厚 恩。”再想起从小孤苦零丁,受人虐待,逃来依还岭,长了一身绿毛,简直 成了野人,和畜生差不许多。幸蒙圣姑垂怜,传以乙木仙遁;又蒙恩师收为 弟子,好容易才有今日。哪怕见上恩师一面,再死也好,否则,死不瞑目。 越想越伤心,不禁悲从中来。正在伤心哽咽,猛觉身外漩势忽止,身又不住 东摇西摆,颠荡之势更加猛烈,心想:“我命休矣!”紧跟着,脚底却有一股
大力朝上涌来。同时叭的一声惊天价的巨响,震耳欲聋。头上倏地一松,人 也被那股大力托住,猛然朝上抛起。惊悸百忙中,还不知身已脱险,人被抛 起老高。因这一日夜间只是运用玄功,守定心神,不令宝光离身,不曾主持 飞行,身外一空,便往下落,目光又被罡风裹住,急转了不知多少亿万次, 眼前发花,先未看真。后觉身似落叶飘荡,身外压力全数消散,料是脱险, 方始定睛一看,面前立现奇景:只见满天星斗,大如盆盂,天色分外清明, 微风不扬。俯视脚底来处,数十百幢又高又大的风柱,宛如狂涛山立,突作 雪崩往下分散。一片红黄色的风烟似海中波浪一般,接连几个起伏,便自平 静下去。
相隔脚底,约有千百丈,竟不知方才怎么会上来的。知道身已冲出两 天交界之上,想起平日师长所说,到此地步,再想下去,却是万难。估计离 地少说也有几万丈,试按遁光往下一冲,谁知脚底看似无边无岸,一片红黄 色的雾气,那阻力大得出奇。连用法宝飞剑试探,均被挡退,端的来也艰难, 去更麻烦。末一次施展乙木神光,几乎受了反应,身遭重伤。见此情势,分 明下降之望已绝。想起师恩深厚,从此远隔人天,何时才能相见?惊魂乍定, 重又伤心起来,当前奇景,也无心观赏。方向早已失迷,寄身气层之上,俯 视脚底,朝前急飞,打算寻到空隙,再试一下。偶一回顾,平日所见明月, 竟有数十丈方圆,明镜也似停在空中,月光已为星光所掩。心正称奇,猛瞥 见一点白影,由月旁掠过。待了一会,略微隔近,刚看出是条人影,脚底还 托着一片白云,忽然掉头,朝自己这面飞来。心想:“两天交界之上,来人 至少也是地仙。相隔太远,看去高才寸许,也不知是男是女。我正走投无路, 何不去朝仙人求救?”忙催遁光,迎上前去,同时又发现斜刺里也有两个同 样白点移动。
上官红急于下降,无心多看,仍朝近的一个飞去。晃眼临近,果是一 位仙人,由一片白色仙云托着迎面飞来,看出是位相貌清奇的女仙,含笑而 至。刚一下拜,女仙已先问道:“你可是被罡风狂飙由下界卷上来的么?此 处已超出人天界外,比子午、来复两线还高,并有上下之分,凭你功力,已 难回去。看你仙骨仙根,灵慧可爱,难得有此旷世仙缘,拜在我的门下如何?” 上官红跪禀道:“仙长厚爱,感谢万分。无如弟子初入师门,受恩深重,家 师女神婴易静现为仇敌魔法所困,急于往赴危难,偶过雪山,为罡风卷来天 上,虽蒙仙长垂青,实不敢辜负师恩。还望大发慈悲,施展仙法,助弟子回 到下方,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女仙闻言,面色一沉道:“此是两天交界, 寻常修道之士日夜清修,想过此关而不可得。你只微末道行,逢此奇缘,他 人求之不得,如何反要回去?便你师父见你自误良机,也非怪你不可。道家 师徒不是凡人,有什相干,事有定数,如何不能达观?此时你不愿意,一到 下方,再来无望,那时悔之晚矣。”上官红看出对方法力甚高,对于自己甚 是看重,孤身在此,虽会飞剑法术,如何能与天仙为敌,恐其行强相迫,躬 身答道:“弟子本是依还岭上一个毛女,幸蒙师恩收留,得有今日。
恩师现在危难之中,心如刀割,除赴师难外,全非所望。休说天仙位 业,便堕地狱轮回,也绝不敢背弃师恩。如蒙怜念愚忱,助弟子回往下界, 固是终古不忘大德;否则,弟子任受千灾百难,也必冒着罡飙凶威,穿云而 下,虽死无悔,还望仙长宽恕才好。”
女仙闻言,好似触怒,才说:“你这女娃叫什名字?为何不识抬举?”
忽听远远有人高呼:“道友不必介意,容我一言。”上官红回看,正是方才所
见两朵仙云,已经飞近。云上立着两位女仙,云据霞裳,明丽绝伦。内一穿 青罗衣,身材微高,容貌更美,见面拦住前一女,笑对上官红道:“你是峨 眉门下再传弟子么?”上官红见二女仙人既绝美,又笑语温和,令人可亲, 与前见不同,忙即下拜,说了来意。穿青衣的笑对那一女仙道:“蒋道友, 这便是上次和你所说峨眉派的再传高弟。入门不久,已有如此功力,根骨之 好,更不必说,可见前言不虚。道友无心相遇,未曾推算底细。我二人却是 奉命而来。休看她不知好歹,这正是她的好处。假如辜负师恩,只图自己成 仙,这等门人,有什稀罕?我令她向道友赔罪,请回仙府去吧。”上官红会 意,忙向女仙下拜,说自己师恩深重,此后便历千劫,也决不敢违背,乞恕 无知之罪。女仙笑道:“我不过见你根骨太好,分明是天仙中人,爱之过甚, 一半怜才,一半也在试你。这等说法,反显我气量太小了。今日总算有缘。 闻令师现为邪魔所困,方才袖中推算,此女也有二十来天灾难,势甚凶险。 现赠你金花一朵,此是清虚仙府奇珍,虽然未必制胜,防身御敌,颇有灵效。 他年有缘,当能再见。好自潜修,仙业不远。我知二位道友和你还有话说, 行再相见吧。”说罢,举手转身往侧飞去,仙云冉冉,转眼不见。
上官红一看手中金花,形似两寸方圆一朵菊花,金光闪闪,耀目难睁, 知是异宝奇珍,可惜未传用法。同来一位穿白女仙笑道:“蒋仙子近修上乘 道法,欲求天仙位业,如何还是当年盛气?”穿青女仙笑道:“即此已是难 得。因为强迫收徒,不好意思,倒便宜上官红得了一件法宝。此宝只要学会 太清仙法,便能应用。她连用法都未传授,岂不可笑?”上官红近习太清仙 法,已能应用,闻言甚喜。忽想起师父被困,心又愁急,忙问二女仙姓名, 方欲求助。穿青的已先说道:“贫道陈文玑。此是师妹赵蕙。令师虽然有难, 无须愁急,到时自有解救。但你此行却甚凶险,总算仙福深厚,因祸得福, 吃罡风吹来天上,得此奇缘遇合,既免到得太早,受那魔光照体之厄,并还 得了一件至宝奇珍。此宝威力甚大,防身之外,兼能降魔。到时如能稍忍苦 难,暂缓施为,运用玄功,使与心灵相合,既多妙用,并免邪魔警觉,打草 惊蛇。等到转败为胜之际,再将此宝冷不防施展出来,敌人见你败军之将, 必不留意,也许一下将其制住;即或不然,也可增加许多威力。老魔鸠盘婆 只有二十余日数限。日前凌云风门人石慧路过小寒山附近,曾遇忍大师元神 借一道友法身出游,在彼救人,将其唤住,指示机宜,现与你师同困阵内。 你等七日之后再去,便可免却好些危难。但你对师忠义,定必不肯, 事关定数,也不勉强。似你这样美质,到处受人怜爱,仇敌强傲乖张,你只 要一味哑斗,除和你师父传声问答外,不要开口,鸠盘婆性虽凶残,但最爱 才,只不伤她,便觉你忠义可怜,不致就下毒手,就许妄想收你为徒,都在
意中。可仗此宝防身,到了时机,自然与你师会合。 我另赠你灵符一道、神雷一丸,此是九天罡煞之气所炼,任何邪法,
均可冲破。此时魔宫已非原地,老魔师徒早移居九盘山大壑之中,下设血河 大阵,上有碧目天罗笼罩。到时可用神雷开路,另用乙木神光破阵而入。一
任魔法围攻,声势多么猛恶,在我灵符神光与乙木仙遁防护之下,只要把心 神守住,决可无害。阵中血焰,阴毒无比,得隙即入,上身便自无救。这个 还在其次,敌人更擅摄神呼音和各种极阴毒的魔法,专害人的六贼。
你虽学道年浅,已得玄门正宗传授,意魔自然无害,耳目所及,最易 中她暗算,尤以目光为甚,必须留意戒备。到了危急之际,应变须要机警神
速,事前便将双目闭上,也无妨害。令师固是危急,你也无须疑虑。能早会
合自好,否则,便在七日之后,援兵到来,再作计较,千万冒失不得。稍一 疏忽,虽不至于死伤,元气必有损耗。此事关系非小,不可大意。”说罢, 赐了灵符、神雷,传完用法,便同起身。
上官红早听师父说过,灵峤三仙门下弟子陈、赵二女仙,和各位师叔 颇多交厚,不禁喜出望外。再看那灵符,乃是一片玉页,上有朱文符箓。神 雷只有豆大,托在手中,滴溜乱转,时紫时青,时黄时红,五色均备,变幻 不停。料知不是寻常,连忙拜谢。陈文玑刚伸手一拉,赵蕙扬手飞起一片仙 云,将三人一同裹住,由九天高处,朝下飞堕,晃眼冲入罡风层内。上官红 见那仙云宛如一片轻绡,笼罩身外,仿佛雾约烟笼,吹弹欲破,可是那么强 烈的罡风,竟吹不到身上。最奇是下降千余丈,由内望外,先前缠绕自己上 升的大风柱随时可见到,都是高如山岳,电旋星飞,凌空急转,呼呼之声, 杂以一种极尖锐刺耳的厉啸,震耳欲聋。仙云共只薄薄一层,在陈、赵二女 仙主持之下,由那风柱之中穿行绕越,一个也未被卷上,只在里面时东时西, 时上时下,往地面降去。心中惊佩羡仰已极。陈文玑笑道:“你不必羡慕我 们,将来成就,也许还在我们之上呢。”上官红自是逊谢。文玑又道:“我是 实话,并非夸奖。这类风柱,布满两天交界罡风层内,为数何止亿万,照例 互相激荡,分合无端,终古以来,永无休息。你方才恰遇见一个大的,如非 心有主宰,法宝神妙,比你功力还高的人,也非受伤不可,休说是你,便我 二人,也不敢遽樱其锋。除却仙佛两道,具有极大神通之人,才可任意往来。 你没见我们上下绕越,多费事么?不肯常往人间,便为相隔太高,上下艰难 之故。等你将来道成,就可往来自如,比起今日,强得多了。”上官红见二 仙对她十分看重,奖勉了一阵,重又提到魔窟寻师之事,不厌其详,指示机 宜,神情十分关切。料知此行危机密布,一发千钧,心中谨慎,对于二仙更 是感谢。
二仙又说:“幻波池不久还有好些事故,又当开启宝库藏珍之时,虽不 似此行凶险,于你关系颇大。便你各位师长,如无通盘筹计,稍一疏忽,便 要做错。如见令师和李英琼、朱文二位师叔,可代我二人致意。并告以北洞 水宫池中灵钥和那锁链,实是开启水宫之宝,非它不可,千万残破不得。如 因开库艰难,妄用法宝、飞剑之类,稍微毁损,难免不生枝节呢。”上官红 回答:“弟子遵命,决不敢忘。”飞行神速,仙云已越过罡层,直往下降,上 下相隔,仍有三四千丈。陈文玑执手笑道:“我二人尚还有事,不能送你前 去。照我手指,朝西北方直走,越过雪山最高峰不远,如见乱山之中有一广 大绝壑,便是九盘山魔宫所在。鸠盘婆此番对敌,实受孽徒铁姝之累,骑虎 难下,情非得已。
下面魔法虽极厉害,为防被人看破,上空已用禁法掩蔽,望去只是一 片由壑底冒起来的云雾,不知底的人决难发现。但是云雾下面那层魔网厉害 非常。照我所说,破去以后,那时老魔口发狂言,心实畏祸,虽将她法宝毁 去,也只怒火头上,虚声恫吓,七日之内,不会伤你,过后难说。小心应付, 再相见吧。”说罢,把手一扬,同驾仙云飞去。
上官红连忙下拜,人已飞远。一看当地,乃是武夷山上空,离开雪山 甚远。心想:“欲速不达,想快反慢。早知如此,问明魔窟途向,再行起身, 哪有此事?虽然巧遇仙缘,因祸得福,又蒙二仙指点,经此二三日,不知师 父光景如何?”心中一急,把陈文玑所说的话多半忘掉,忙催遁光,二次往 雪山飞去。因为先前耽搁,上来便以全力飞行,远望直似一道银虹,冲空破
云而渡,其急如电,不消多时,便达雪山上空。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十分飞 高。再看下面,震势早已停止。只见冰峰刺天,雪岭排云,万山杂沓,冷雾 凄迷,到处静悄悄的,声息皆无,和先前差不许多。暗付:“这次飞行较低, 只有更快,为何不听冰裂之声?难道前日冰崖崩塌,与我无干,另有其人不 成?”心念才动,猛瞥见左侧一座小山前面,似有金霞微闪。急于寻师,也 未细看。只照西北方飞去。约有半盏茶时,乱山罗列之中,现出一大片冻云 冷雾,知已到达。因见地域广大,拿不准师父是在何处,打算问明地方远近, 以便冷不防冲开魔网,破禁而入,一到便与师父会合。忙用传声,朝下询问。 果听师父回应,说下面魔法厉害,情势凶危,不令飞降。上官红一听形势这 等险恶,越发情急。因听传声来处就在脚底,不知魔阵神妙,变化无穷,咫 尺之隔,犹如千里,素来恭谨,不敢违命,惟恐师父再用传声阻止,难于违 抗,只答得一句:“弟子无妨。”忙把神雷连同乙木神光一起施为,猛力朝下 冲去。
初意那丸神雷至多和乾天一元霹雳子威力相同,即使再大,也是一发 就完;魔法厉害,罗网周密,仇敌又是著名的动作如电,神速无比,稍微耽 延,必误事机。于是急不如快,神雷一发,立运乙木神光,跟踪飞堕,往下 冲去。谁知陈、赵二女仙奉了师父之命,特意相助,那丸神雷是由别处讨来 转赠,威力大得出奇,并还生生不已,至少能延七日以上,方始逐渐消灭; 并还与乙木神光生出感应,两下会合一起。扬手先是豆大一粒星光,冲向妖 云之中,妖法立破。上官红乙木神光同时发动,见那神雷宛如飞星下泻,并 未爆炸,心正奇怪,忙催遁光追去。神雷在前,相隔也只一两丈,目光到处, 发现脚底现出大片奇怪碧光,宛如亿万只碧绿怪眼,闪闪生光。神雷已然射 将下去,两下才一接触,只听密雷爆发,连珠霹雳声中,脚底数亩方圆一片 鱼鳞也似的碧色魔光,立被炸开一个大洞,千万形如人眼一般的鬼火,化为 碧萤暴雨,四下迸射,满空飞舞。俯视脚底,已成血海,烈焰飞扬,鬼哭神 号。师父同一少女,在好几层剑光宝光织成的光幢之中,凌空而立,并未受 伤。心中惊喜,连念头也不容转,便朝血海中冲去。同时神雷爆炸以后,化 为大蓬五色火球,其大如杯,竟与乙木神光会合一处,连珠爆炸,直似百万 天鼓,同时怒鸣。雷火夹在神光之中,往外飞射,纷纷爆炸。所到之处,身 外血焰魔火,金刀毒叉,宛如狂雪山崩,惊涛飞舞,纷纷四散。以为相隔不 远,照此威力,晃眼便可会合。
谁知鸠盘婆神通广大,上官红刚到上空,破了妖云禁制,便被警觉。 只为自恃太甚,心想:“来人是个无名后辈,有何法力,一近碧目天罗,立 可将人擒到。”连手都不动。
不料那丸神雷乃仙府奇珍,具有极大妙用,对方邪法愈强,反应之力 越大。否则,看去只是豆大一团光华,并无异处,一时疏忽。心想:“此女 由幻波池而来,那团豆大紫光,颇似乾天一元霹雳子,虽然厉害,决破那碧 目天罗不了。”口正发着狂言,要擒来人生魂,祭炼法宝。话未说完,猛听 万雷暴发,碧萤飞如星雨,魔宫十四宝中的碧目天罗,竟被震破了一个大洞。 跟着,便见一片青霞,中杂千万巨木光影,和潮水一般的五色雷火,往血焰 火海中冲下,当时冲开了一条血衍,魔幡也在无意中被冲破了七八面,消灭 了好些魔鬼。这类血河魔幡,曾用多年苦功,威力至大,不料被两个无名少 女先后破去了一大半。虽然当中最重要的五面主幡未破,尚可重炼,但此幡 上魔鬼均是左道妖人的凶魂厉魄,爱徒铁姝费了无数的事,树了许多强敌,
才得祭炼成功。这班妖魂又极凶险狡诈,炼时费力不少,稍一不慎,便为所 乘,中有两次,几受群魔反噬,身遭惨死。最爱的魔教中至宝,一旦葬送, 不由怒火上升,正要施展毒手,忽朝来人看了一看,心念微动,当时改了主 意:扬手一片暗碧色的阴影飞将出去,一面倒转阵法。
易静师徒立被隔断,各不相顾。上官红本来在魔阵之中,一面传声问 答,一面朝前猛冲。初意以为相隔咫尺,当时便可冲到师父面前,与之会合。 谁知冲行了一阵,全无用处。始而觉着身一紧,四面血焰魔光倏地加盛,内 中带着一种粘滞之力,冲行逐渐艰难,心方一惊,紧跟着一片碧影当头罩下, 被身外乙木神光挡住,一闪不见。先也不曾理会,及至往前一看,师父那幢 防身宝光本来停在离身不远的右边一带,几次想要冲将过去,师父也在传声 疾呼,吩咐正面相对,以便接应。偏是魔光血焰越来越盛,左右前后,轻重 不等,不是偏左,便是偏右,始终不能对上。看似甚近,又未移动,不知怎 的,就这晃眼之间,无故失踪。连用传声询问,也无回应,越发惊疑。正在 狂呼:“师父你在哪里?”面前倏地碧影一闪,现出一个鸠形鸽面、奇丑无 比的瘦老太婆,下面赤着双脚,瘦硬如铁,却穿着一身金碧辉煌、非僧非道 的服装,手持一根鸠杖,鸠口内黑烟缕缕,目射碧光,神态丑怪,无异鬼物。 那么强烈的神雷宝光,竟会挡她不住,突在身前出现,含笑而立。
上官红不知此是鸠盘婆元神幻化的虚影,有意迷惑人的目光,如非先 听易静传声警告,将陈文玑所赐灵符先行发动,只差这一眨眼的工夫,元神 就要被吸去,除却降伏,休想活命。鸠盘婆本意是来人仙根仙骨,禀赋奇厚, 从所未见,打算强收为徒,先将元神摄去。为了爱极来人,求得之心太切, 明见敌人宝光强烈,威力甚大,竟不惜损耗元气,把多少年来轻易不用的魔
教中化体分身之法施展出来。这类魔法最是厉害,一经施为,万一遇见强敌,
对方棋高一着,害人不成,便要反害自身,凶毒无比。行法时,必须将本身 肢体用魔刀行法切断,作为化身。对敌时,看是一条似虚似实的人影,却和 本身一样,具有极大威力,凭着行法人的主持,言动施为,多么神妙的飞剑 法宝,也易被其透进。本想先劝说两句话,对方稍微倔强,立可手到擒来。
鸠盘婆也是自恃太甚,此时上官红灵符又未发动。那符又极神妙,不似寻常,
发时一片极淡青光微微一闪,便将人全身包没,看去无踪,仿佛行法人的容 光更好,只微微带着一点青色,身上衣服也更鲜明,并无奇处。暗中却具极 大威力,无论敌人邪法多么厉害,离身丈许,便被一种潜力阻住,莫想上身。 上官红乙木神光又是青色,所以那么厉害机警的老魔头,一毫也未看出。先
觉对方五色神雷和那乙木神光猛烈非常,虽得冲人,本身元气已消耗了一些,
与初料不同,心中已自惊疑。再一对面,还待前进,无形中忽有一股不可思 议的潜力把路挡住,休想再进分毫。不禁大惊,才知来人年纪虽轻,不是易 与。想了又想,心终不死,手指上官红,阴沉沉笑道:“小姑娘,你师父易 静,连那绿发贱婢,均已被我擒往魔宫,听候发落。你只要肯降伏,拜我为
师,从此受用无穷。她师徒二人,也可看你面上,容她活命。否则,此间上
有天罗,下有地网,坚如精钢,具有无上威力。你方才来时,不是我疏于防 范,岂有那等容易。你此时行动艰难,比起方才相去天渊,当已知我厉害。 如不听话,我一扬手之间,你立成亩粉,元神还要被我擒去,受那炼魂之惨, 永世不得超生,岂非自取灭亡!”
上官红见师父失踪以后,身影皆无,这丑怪妇人正和师父所说相貌一
样。那么猛烈的神雷和乙木神光,竟会被其从容飞进,一任全力运用青光神
雷打将上去,敌人直似一条虚影,立在神光火雨之中,若无其事。如是妖人 元神,理应冲散,偏又不见散碎之迹,心已万分惊疑。再听这等说法,越发 惶急,以为敌人既然不畏宝光神雷,凶多吉少。又知这类魔教长老,照例除 行法时阴险诡诈,无所不为外,本人说话,向来不说诳语,所说当有几分可 靠。否则,师父纵令被困,本门传声何等神妙,如何也不听回应?当时悲愤 交加,情急心横,哪还再暇寻思。蒋仙子所赐金花,又只要稍会太清仙法的 人便能使用,当由两天交界冲破罡风气层,往下飞降途中,又经女仙陈文玑 传授指点,更是收发随心。一急之下,心想:“危机业已临身,师父吉凶难 料。想不到老魔邪法如此厉害,灵符发动以后,只觉身子似被什东西微微托 住,便不见有别的妙用。久闻老魔神通广大,并能颠倒阴阳,施展魔法禁制, 迷乱敌人心目,自知大劫将临,处心积虑,暗有布置,陈仙子不曾算出,被 她瞒过。神雷既然无用,单这一道灵符,如何防身?”不知鸠盘婆已被潜力 阻住,误认仇敌妄想收徒,先礼后兵,惟恐说完,只要自己抗拒,便遭毒手。 心想:“恩师如若遭劫,何以为生?这朵金花,听陈仙子说得那么大的 威力,反正凶多吉少,何不冷不防拼上一下?即使不能得胜,多少也可出气。” 念头一转,因为愤师被擒,伤心惶急太甚,连用金花防身之意俱都忘记,手 中灵诀往外一指,那朵金花立由头上飞起,随着上官红的心念,暴长数十百 丈,光芒万道,中杂细如游丝的金色光线,仿佛一个其大无比的烟火花炮,
突然爆炸,电一般急飞起,朝着对面魔影当头罩下。 鸠盘婆原用一节手指化身行法,先见上官红鬓边插着一朵金菊花,宝
光闪闪,映得容光分外美艳,知是一件法宝,本就奇怪,偏看不出有何用处,
自恃神通,也未在意。 不料此是九天仙府奇珍异宝,经陈、赵二仙用仙法将宝光隐蔽了一大
半,看去仿佛一件寻常法宝。及至对方手才一扬,面前倏地奇亮,金花耀眼, 强烈非常,方觉出中杂威力极猛的绝灭光线。心中一惊,来势神速,连念头 都不容转,相隔又近,骤然发难,逃避无及,只一闪,全身便被亿万金光神 线罩住,由下而上,急翻过来,仍是一朵金花,但那魔彩却被花心光线裹住。
四周花片也似的金光再往上一合,成了一朵将开未开,大约三四丈的金色菊
花,停空而立。只听一串轻雷微微响过,花朵由合而分,魔影便自消灭。 鸠盘婆无端失去了一指,成道以来,第一次遭到这等惨败,不禁大怒。
先前尝过味道,看出那朵金花是件降魔至宝,不是当时可以成功。急怒交加
之下,便将全阵一起施为,等待时机,下那毒手。上官红还不知道大材小用, 见鸠盘婆已被金花消灭,四外血焰魔光反而更盛,这才疑心前见乃是幻象。 那金花尚停面前,霞光闪闪,幻为丽彩。四外血焰魔光潮水一般冲将上去, 近前便即消灭。猛触灵机,想起此宝还有防身妙用。伸手一招,花便飞回,
立时停身其上。上官红也是仙福深厚,不该遭难。鸠盘婆晦气临身,动辄得 咎,平日下手最快的人,又因丝毫之差,稍微慢了一些,等到施展毒手,上 官红已恰在金花包围之中,安然无事。上官红自己还不知道。
鸠盘婆初受重伤,却是愤急非常,瞥见敌人持有这样从未见过的仙府 奇珍,竟不会运用,任其停在身前,以为有机可乘,复仇心盛,连伤也不暇 顾,就着那截断指,往前一扬,立有一粒血珠飞将出去,到了上空,化为一 片暗赤色的阴云,正朝敌人当头罩下。
这类魔教中的碧血神焰,乃灵元真气所化,本身功力越高,威力越大。
鸠盘婆又是魔教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更厉害得多,上官红虽仗灵符护身,
虚惊仍所难免,稍微疏忽,连元神也会被摄去,必受大害无疑。鸠盘婆方在 咬牙痛恨,断定十九成功,谁知总共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敌人却将金花收转, 飞身其上。本意猛下毒手,只要将金花与人隔断,即便当时不能成功,也有 法想。那朵金花头一个先难运用,凑巧还许施展魔教中的大法,收为己有。 万没想到对方同时施为,两下恰巧撞上。那朵金花偏又是专制这类魔法的一 件至宝,双方动作都快,无法收回。那菊花形光瓣本已合拢,将人围在当中, 魔光往下一压,突由花心之中射出一蓬大如米粒的金色光雨,只一闪,一片 咝咝之声,全部爆炸,化为无数细如牛毛,长才尺许,数寸不等的光线。看 似极细,满天花雨,缤纷电射,奇丽无俦,只有美观,看不出有何妙用,偏 具极大威力,当头魔光挨着,立被冲散。鸠盘婆当时心神一震,知道不妙, 又惊又急,此是本身元气所化,忙即回收,已损耗了不少。
经此一来,越发暴怒。因是一向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越是怒极,神 态越发镇静,至多阴沉沉地带着两分狞笑;不似别的妖邪,一来就破口大骂, 暴跳如雷。下手更是又狠又稳,又辣又快。接连两次重创,败在一个无名幼 女之手,并不发怒,反更从容。自知这件法宝威力来路,不曾看透以前,不 宜妄动,索性沉下心去,二次把手一指,现出一个化身,飞向金花之外,狞 笑道:“小女娃不知利害轻重,早晚必形消神灭了。”
第二回 宝气明霞 力援爱侣 疾风劲草 苦斗神魔
上官红侥幸得胜,本在将信将疑,本意在金花护身之外,横冲直撞, 搜寻师父踪迹。
无奈此宝新得到手,虽经仙人指点,只惜练习太清仙法为日不久,不
能发挥此宝妙用。 人又小心谨慎,觉着师父那高法力,尚有二十日灾难,此时吉凶难定;
何况对方有名邪魔,自己只是情急拼命,原非对手。魔阵如能破去,决不至
于师父声音全未接到。心生疑虑,只管情急,并未冒失妄动。果然晃眼之间, 鸠盘婆二次出现,仍和方才一样,是片虚影,立在面前,只未侵入宝光以内, 才知所料不差,仇敌仍然无恙。想起师恩深厚,此时不知何往,吉凶如何, 重又悲愤情急,戟指怒喝:“老魔鬼,你快引我去见师父,否则我囊中还有
专破九子母天魔的至宝,比这金花厉害得多,乃是紫虚仙府一位天仙和陈仙
子所赐,说你尚有二三十日恶运未终,故未下手。如将师父还我,或任相见, 便不与你一般见识。否则,我豁出逆天行事,不到日期,便以全力施为,那 时你形神皆灭,和你所说一样,悔无及了。”
上官红素不喜说谎,这次原因救师情急,偶然想起平日耳闻和陈文玑 所说魔运将终之言,又知仇敌近年畏惧大劫,颇知敛迹,心存警戒,故意编
这一套话,想试探师父果真被擒也未。此举原极幼稚,偏沾了根骨灵慧的光。 鸠盘婆才一见人,便起怜才之意;又见对方美慧灵秀,分明天府仙娃,来至 人间。说时又用剪水双瞳注定自己,神光湛湛,英姿玉映,匆促间本看不出 作伪形迹。所说的话,又恰中心病,猛想起昔年所遇女异人“绿散红消”的
偈语,敌人姓名,和前日绿发少女的话又相合,两次提到陈仙子,女异人也
正姓陈。尤其近年所炼九子母天魔,专为抵御天劫之用。后听人说佛、道两
家各有两件专破天魔的至宝,均是前古奇珍。内中一件,名为归化神音的, 上次沅江取宝,已被峨眉派得去。得信之后,还自愁急,后才得知此宝峨眉 派专为消灭妖尸谷辰而用。近年又向各正教表示好感,除却新近由一真大师 门下改归峨眉的强仇易静而外,并未再与正教中人发生纠葛。峨眉开府,并 还令爱徒金银二妹前往致贺,对方也以客礼相待。二妹回府,说起妙一夫人 颇为奖勉,如非铁姝力言彼此道路不对,万难相容,徒自取辱,不令妹子再 去,自己也因多年盛名,恐人见笑,不便明言,两下早已来往,才放了一点 心。铁姝以前妄借神魔与两妖人,致与峨眉弟子朱文结怨,总算尸毗老人出 头作梗,将事情揽了过去,这才免生许多枝节。不料易静仍是寻来,事情虽 然又由铁姝而起,无奈她是衣钵传人,对师忠孝,将来抵御天劫,又是自己 替身,非她不可。加以素来好胜,从不服人,一旦胆怯示弱,爱徒自是不快, 便自己苦在心里,也无法出口。日前已觉兆头不妙,易静来时,还想设法下 台,稍过得去,便与言明,化敌为友,或是放掉,以免败固无幸,即便得胜, 也是后患无穷。偏是阴错阳差,敌人好似胸有成竹,稳扎稳打,明有脱身机 会,偏作不知,一味自保,只守不攻。所说的话,又太使人难堪,逼得无法, 只好先占上风,相机化解,稍有机会,立时下台。谁知越来越凶,敌人虽被 困住,均有仙佛两门至宝防身,一个也伤她不了。有心施展最后毒手,无奈 敌人身后尚有无数强敌大援,来人如死,决不甘休,比起天劫,更难躲避。 越想越心寒,本就骑虎难下,再听这等说法,分明敌人有恃无恐,专为诛杀 自己而来。那么诡诈机警的人,竟受了上官红的骗,信以为真。只是无法改 口,心中惶急,当时没看破,冷笑一声,便退了下去。
上官红先测不透仇敌是何用意,所说原是假话,先以为敌人不会相信, 便未再提。
鸠盘婆满腹惊惶,心中痛恨,开头三日误信上官红之言,以为真个是 在静守待机。否则,此女来援乃师何等情急,别的法宝虽未见过,便这一朵 金花冲行全阵,固然不能脱身,到底不易拦阻,魔光血焰也必有不少损耗, 怎会停住不动?因是忧祸心切,只想一边,以为仙法神妙,初来时那朵金花
便插在敌人鬓边,并未看出它的妙用。敌人师长法力高强,仙机微妙,只要
被占了先机,便难算出底细。易静被困阵中,又正以强力相抗。绿发少女的 石火神雷,又是魔鬼克星,此女胆大灵慧,擅长地遁之法,不时乘隙而动。 阵中恶鬼,均经多年祭炼,得来不是容易。此女藏身宝光之中,稍有空隙, 便将神雷朝外乱打,恶鬼已被伤了不少。一心不能三用,无暇再以魔法推算,
心虽恨极,惟恐激变,总想凭自己心计法力,必能想出两全之法,最后杀手。
再如无效,立遭惨败;决计也用稳扎稳打。好在敌人全困阵内,除非果如所 言,带有专破九子母天魔之宝,万无逃出之理。事须慎重,非到万不得已, 这类最干天忌的阴毒无比秘魔大法,还是不宜轻用。否则,只一发难,事便 不可收拾。但一想到多年盛名,无论正邪各派,对于自己均带几分敬畏,从
无一人敢于侵犯,却被一个小女孩把手指毁去一截,伤了不少元气,所毁坏
的魔幡异宝还不在内,此仇岂可不报?越想越恨,怒从心起。似此举棋不定, 不觉挨了好几天,只管以全力运用阵法,九子母天魔始终不曾施展,白便宜 上官红少了几天苦难。
并还乘此时机,运用太清仙法,使那金花与心灵相合,无形中增加了 不少威力。这原是头一日情急见师,心中忧虑太甚,无暇及此。后渐觉出强
拼无用,同时想到师父累世修为,功力深厚,以元神炼成法体,持有师传七
宝和师祖所赠许多仙府奇珍,此是何等威力,我一微末道行尚未遇害,何况 恩师。也许被老魔用什邪法将传声隔断,故难通话,人决无恙。否则,老魔 最厉害的九子母天魔早已出现,如何不曾见到?念头一转,便把心神镇静, 藏身金花之内,用起功来。
其实上官红已将鸠盘婆哄信,就此相持下去,原可不致受难。只为对 师忠义,时候一久,仍不放心,到了第五日,突然想起:“老魔二次现身时, 说得那么厉害,经自己说了一套假话之后,便自退去,不曾再见。后在阵中 冲行了几次,不曾生效,一想师父不会遭劫,便停了下来。宝光层外,血焰 魔光,连同金刀飞叉,鬼声魅影,虽比以前还要猛恶,但都无害。难道老魔 被我哄信,不敢下那毒手不成?”一时心动,想用前言再试一下。谁知弄巧 成拙,鸠盘婆原是大劫将临,心中忧疑,一时受愚,便不再开口,迟早也必 醒悟,这一开口,越发露出马脚。鸠盘婆一听敌人所说,和方才一样口气, 暗忖:“这般初出茅庐的少女,只知向道坚诚,死都不怕。她方才情急寻思 之状,决不知道利害轻重,为何只冲了几遍,见不是路,便退了下来,一味 枯守神情,又带几分忧疑?果如所言,带有降魔之宝,断无不用之理,怎会 如此安静?”忽然大悟,暗骂自己阴沟里翻船,那高法力智慧,竟被一小女 孩瞒过,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再朝对方仔细一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不 特仙根仙骨,灵慧异常,并还美秀入骨,仿佛美玉明珠,自然流照,人和冰 玉铸成一般。心想:“无怪峨眉势盛,休说尘世之中无此人品,便天上神仙, 纵令道法多高,也未能有她这等美秀。”由不得越看越爱,竟连先前断指之 仇,都几乎忘掉。觉着自己在为一教宗主,以前收徒太滥,闻得声名狼藉, 怨恨冲天,不去说它。
后来清理门户,男女魔徒诛杀殆尽,由此不收男徒。屡次想收几个好 的女弟子,费尽心力,多年物色,一个也未遇上。铁姝姊妹当初本在一位散 仙门下,只为乃师说她姊妹夙孽太重,金银二蛛心性柔善,到时就不免难, 至多转上一劫,铁姝结局却是极惨,万无幸理。铁蛛天性刚愎,闻言大忿。 又因犯规受责,被逐师门,自知只有投身魔教,炼就上乘魔法,具有极大神
通,才可免难,所以用功独勤。入门不久,又乘前师不在,强迫金银二蛛,
转投到自己门下。先还恐其心性不定,后来才知师徒投缘,忠心异常。金银 二蛛虽然忠于师门,只是天性仁柔,过于凶恶的魔法,便不肯去学,以致相 随多年,比起铁姝功力,差得太多。照着此女这等人品,却未见过。一面起 了怜才之念,一面又想这等仙骨仙根的少女,不知几生修为,才有今日,岂
可葬送在自己手内,自来逆天不祥,况是天劫将临之际。心中迟疑,正不知
如何是好。 铁蛛数中注定是鸠盘婆的魔障,天性凶残,和乃师一样,不知利害,
刚愎狂做,复仇心重,更有过之。先见师父有些怯敌,看神气直恨不能化敌 为友,才对心思,早就大愤。几次想要劝说,但知乃师刚愎残忍,有己无人,
言如律令。以前几次示意,不令自己去与正教中人为敌,因未十分遵从,已
是不快。当日老魔被杀,敌人又是自己的老魔勾结,才得引来,损毁了好些 法宝和所炼恶鬼神魔,师父虽然不肯示法,却埋怨自己,定必有气,甚而暗 怪自己为她惹祸,都不一定。当时成败关头,稍微主张,或是话说不好,发 生误会,胜了还好,万一挫败,便不好意思公然责罚,以师父的为人,定必
借题发挥,加以重责。自己行事,委实也有狂妄背命之处。想了又想,站在
一旁,只干生气,不敢冒失开口。这时见双方相持已好几天,费了许多事,
毁悼好些神魔异宝,只将敌人师徒暂时隔断,并未占着一点上风,不特九子 母天魔不曾放出,连好些厉害魔法均未施为,坐视敌人在飞剑法宝防身之下 静待援兵,毫发也未伤到一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拿话点道:“恩师迟 不下手,可是算出敌人还有后援,想要一网打尽么?”
一句话把鸠盘婆提醒,暗忖:“自己今日行事,为何如此颠倒?敌人明 是胸有成竹,大援在后,在此坐守,以退为进。方才所说二十余日数限之言, 与自己以前推算出的天劫时期差不许多。已然势同骑虎,成了不能并立之局, 如何还要大意?反正非拼不可,无法化解,不如趁其援兵未到以前,先将敌 人杀死,不问如何,也好得多。”念头一转,凶心顿起,朝着铁姝冷笑说道: “今日之局,早在我意料之中。不过你不作成,发难没有这么快而已。我已 决计与仇敌一分胜败,因见此女功力太差,对师忠义,来此犯险,一时怜才, 意欲保全,打算困她数日,再如不知利害,方下杀手。至于易静贱婢,狂做 无理,早应取她性命。只为看她师父份上,又因此女前生所受委实甚惨,难 怪怀恨,近年我又不愿多开杀戒,想使悔祸,迟了几天。如若怕她身后有人, 我不放却,也必早下手了。你既不耐久候,可去代我主持中央神坛,我先给 她一个厉害。”铁姝看出乃师说话时,面色格外阴沉,一双碧绿的怪眼注定 自己,不住闪动,隐藏凶毒,与往日大不相同。深知乃师阴险狠毒,一朝触 怒,不论亲疏,此时已成有胜无败之势。想起以前处治门人之惨,那九子母 天魔,便有几个以前得意同门在内,不禁吓了一跳,当时诺诺连声,由此存 了戒心。不提。
鸠盘婆说完,又朝铁姝看了一眼,方始冷冷地朝着易静说道:“你虽一 再逼我动手,我总想息事宁人,不愿轻开杀戒。今已数日,我并未施展全力, 所炼九子母天魔也未发动,你三人便被困阵中,行动不得,即此当知我非庸 手。道友能有今日,也非容易,就算前仇深重,道友不经此劫,何能转祸为 福?事须三思,免劳后悔。”易静笑骂道:“无知魔鬼,少发狂言。想你以前 行为,何等凶残。此时不过自知大劫将临,首鼠两端。
既然怕死,我在幻波池开府清修,本来不曾寻你,还不是你那孽徒铁 姝,勾结老魔赵长素,引我来此。仇人相见,本就放你不过,又见你所设魔 阵,以及处治异己时的残忍,人天共愤,这才想把你师徒就此除去,免留大 害。我早知有此二十四日耽延,当我难满之时,你的劫运也自降临。如有本 领,只管施为,谁还怕你不成!”鸠盘婆闻言,自是愤急。心想:“双方仇深 恨重,敌人这等说法,已下决心,多言徒自取辱。”心中恨极,表面仍不露 出,阴沉沉笑道:“你既不知好歹,难怪我不看你师父情面。你那爱徒上官 红,实是美质,可惜随你一同葬送。她为情急寻师,不自量力,仗着一两件 法宝,妄想和我拼命,现被困住。我本想将你师徒隔断,分别处死,只因怜 爱此女忠义,特容你两师徒一见,免其死不瞑目,有何法力,可速施为,莫 要信口发狂,到时禁受不起。只要真个动手,便有你无我了。”
易静本来困在阵内,自从上官红传声一断,虽知此女仙骨仙根,福缘 深厚,无如双方强弱太差,由不得心中悬念。一听这等说法,心想:“红儿 此时不知如何受罪,魔法神妙,连语声均被隔断,如能见面,自然是好,再 要乘机会合,也可免却许多顾虑。”同时想到敌人阴险狡诈,所说也许藏有 阴谋,还须留意,免得上当。心念一动,冷笑答道:“老魔鬼,你那邪法毒
计,我全知道。休看我门人年幼道浅,但她累世修积,才有今日,仙福至厚,
又是圣姑伽因记名弟子,你决害她不了。此时虽受你那邪法阻隔,不过恶运
未终,暂时被困,时机一至,你便形神俱灭,能奈她何?见否在你,如有神 通,无须闹鬼阻隔。她那微末道行,难道你还怕她是我援兵不成?是好的, 放她过来,与我会合,看你所炼魔鬼有多厉害?”鸠盘婆也未答话,接口冷 笑一声,重又不见。易静毕竟老谋深算,见多识广,情知仇敌不怀好意,持 久无功,必下毒手。方在暗中戒备,暗命石慧不可事前妄动,乱发石火神雷, 以免一时疏忽,受了魔法暗算,难于补救。眼前倏地一花,先前密布阵中的 血焰魔光,连同百万金刀、烈焰、飞叉,全数不见,上下四外,只是一片黄 昏暗赤色的沉沉雾影,只不见一丝天光。仇敌师徒,仍是不见。却在东南角 上,现出大片金光霞影,定睛一看,正是爱徒上官红,在一朵金花之上盘膝 而坐。
身外本有飞剑法宝金光笼罩,外层又有乙木神光笼罩其上,无数巨木 光影,排列若城,把人围在其内,青霞湛湛,时隐时现。本就戒备重重,魔 光血焰,决难侵害。那菊花形的金光,再由外而内,往里合拢,看去恰将三 四层宝光一齐包住。光华虽然强烈,人却看得逼真,看出不是幻象。暗忖: “红儿哪里得来的仙府奇珍?便此坐守之法,也似受了高明指教。”心中大 喜,知道无害。试用传声笑呼:“红儿,可能看见我?”
上官红原因用尽方法,不能传声,第二次向仇敌发话恫吓,又未回答, 自知无效,只得澄神定虑,安稳垂帘,端坐金花之上,静守待援。忽听师父 传声相唤,不禁狂喜,忙即回应。抬头一看,师父同一从未见过的绿发少女, 同坐兜率宝伞之下,身外光芒万道,宝气腾辉,更比平日所见要强得多,光 幢却不甚高。不知鸠盘婆居心残忍,凶毒无比,听出易静口气坚决,己然横 心。只不过怜爱上官红,适才收徒妄想仍未去尽,准备先使师徒见面,再下 毒手。能迫对方降顺,固如心愿;否则,索性豁出树敌,放出秘魔九鬼,把 敌人生魂精气吸去。这类元神炼就的法体,最能增加本命神魔的威力。上官 红再如倔强,便把生魂摄来,以为祭炼主幡之用。表面二人东西相对,实则 中有魔法禁制,可望而不可及。并还利用对方七情哀乐,去分仇敌心神,以 便进攻。上官红初经大敌,自然不知。因见师父并未被擒,心中欢喜,只觉 宝光太小,忙用传声回问。鸠盘婆当日心中有事,神志不宁,忘了峨眉传声 最为神妙。先前隔断双方语声,本出无心,此时更未想到。易静虽见爱徒在 前面出现,因那金花广约数亩,宝光强烈,在易静眼里,也有亩许大小,初 见此宝,不知底细,以为本来如此,不曾在意。及听爱徒回话一问,猛想起 魔教中好些最阴毒的邪法,不禁大惊。本来一见上官红,就想接应过来,及 被提醒,便知仇敌阴谋毒计,巴不得双方会合,只一行动,立即上当,不禁 大惊,忙喝:“红儿,魔法厉害,千万不可妄动。万一少时传声,再被老魔 隔断,无须愁急,上来我已占了机先,防备周密。只为命中该有此难,不能 避免,在此坐候,并非真个被困。现已数日,至多二十天内,援兵一到,老 魔便即伏诛。你决不可一误再误,老魔阴险诡诈,稍不留意,必为所乘。只 可照仙人指点,默运玄功,静坐花上,千万不可妄想与我会合;否则,你固 无幸,我也心分两地,好些不便。”随问上官红金花来路,来时所说陈仙子, 是否石慧所遇小寒山神尼忍大师元神化身。上官红便把前事说了一遍。
鸠盘婆因觉敌人师徒所用法宝均具极大威力,急切问决难兼顾,意欲 准备停当,再以全力施为,一举成功。一面指示铁姝机宜,一面暗中布置, 满拟仇敌师徒情重,只一见面,必想合会,稍微行动,便可驱遣神魔暗算。 不料对方一个久经大敌,见多识广,一个素来谨细,心有成见,竟不上当。
虽然误入幻境,闻声见人,并未妄动。跟着上官红便奉师命,专心防守,以 待时机。等到鸠盘婆魔法布置停当,觉出敌人各自静守,直如无事,心中奇 怪。试一查看,上官红目注前面,樱口微动,一字也听不出。这才想起峨眉 千里传声之法,一时疏忽,忘了禁制。易静又是行家,必命爱徒静守,阴谋 已难成功。重又急怒交加,忙施魔法时,最关紧要的几句,敌人已然说完。 恨到极处,先朝上官红冷笑道:“无知女娃,我已成全你的心志,许你师徒 见上一面,再不见机降顺,就来不及了。我先给你尝点味道。”说罢,把手 一扬,立有一条魔手,看去比血还红,由左臂上飞起,晃眼加大,布满空中, 朝上官红当头罩下,似被金花宝光往上一冲,便自飞回。
上官红先觉金花宝光强烈,魔手难侵,尚自心喜。因奉师命,不令言 动,也未出声发话。猛觉那带着大蓬黑烟的血手只空抓了一下,便自撤回, 不知怎的,心旌摇摇,神魂似欲飞越,离体而去,暗道不好,忙运玄功镇摄。 正在戒备,忽听远远鬼哭之声,十分凄厉刺耳,若远若近,惨不忍闻,听去 似在呼喊自己名字。刚宁静的心神,重又起了震悸,老想朝那哭声奔去。料 知仇敌正用呼音摄神之法,意图暗算,忙用本门心法,潜光内视,不令心神 稍受摇惑,一切付之不闻不见,果然要好得多。可是那血手魔影和那鬼啸呼 名之声,由此起伏循环不停,此去彼来,不胜其扰。虽听女仙陈文玑说过, 只要人坐花中,静守不动,在灵符法宝联合防护之下,至多暂时神志昏迷, 昏坐花中,决不至于受什伤害,无须害怕,终觉可虑,哪敢丝毫大意。到了 后来,看出魔法越来越凶,只得把双目闭上,连师父也不敢看。心神虽得勉 强镇静,但是身上时冷时热,烦躁不安,有时更如芒刺在背,说不出那样难
过。
当魔手初发之时,上官红便接师父传声,说:“仇敌已下毒手,最好谨 防六贼,一念不生,连我也置之度外。尤其耳目两官,最为厉害,倘能守定 心神,不为所惑,多厉害的魔法也难伤你。中间我若被魔头擒去,或受恶鬼 啃咬,不是我想仗着石慧带来忍大师的佛家无相神光护体诱除凶魔,便是幻 象。须知你尚无害,何况于我。时机一到,自然正胜邪消。千万不可惊慌,
致为仇敌所害。”上官红自与师父二次传声,证明老魔所说被擒之言是假,
心便放了一大半。不知易静受有神尼指点,意欲借此减消夙孽,并想试验自 己的道法定力,拼受十余日痛苦,准备以身啖魔,诱那九子母天魔来犯,到 时将其困住,以待最后成功。因恐爱徒见那惨状伤心,平白受害,自己又无 法兼顾,所以编了上面一套言语。上官红素来敬奉师长,信以为真。心想:
“平日听说恩师这场劫难简直一发千钧,存亡关头,此时一见,不过该有二
十四日灾难,并不妨事,此来反似成了恩师累赘,岂可还让恩师分心?”主 意打定,索性端坐花中,用本门心法入定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忽听有人怒喝:“鸠盘婆魔鬼,你恶运已终,还敢 害人,今日叫你知我厉害!”口音是个熟人。因前数日虽然受了许多无形无
声的侵扰,苦痛非常,近三日因为定力日坚,金花已与元灵相合,鸠盘婆的
秘魔六贼已无所施其技,心智澄明,身便康泰。知道本身道力已然战胜,多 日不曾查看恩师是何光景,一听有人呼喝,当是援兵到来,忙即睁眼一看, 不禁心神皆颤。原来易静仍在神光宝光笼护下,端坐兜率宝伞之下,只是上 半身衣服已全毁去,身上钉着九个拳大死人头颅,都是白发红眼,獠牙森列,
不知何时被其侵入宝光层内,将前后心和左右膀一齐咬住,二目凶光四射,
口中呼吸有声。宝光层外,更有一幢时碧时红的血光,似一口极大的钟,连
人带宝光一齐笼罩在内。石慧不知何往。易静头上,似有一圈淡微微的金光 将头罩住,和画上佛光一样,但是眉头紧皱,咬牙切齿,满脸均是痛苦之容。 方才发话的,正是师父三生好友陈岩,独自一人,肩上背着一个花篮,身外 裹着一片白色仙云,手指一道朱虹,口中喝骂,正朝师父身前赶去。
上官红这一惊真非小可,心中悲愤,情急欲起。忽听一幼童传声说道: “红儿不可妄动。陈哥哥不听话,说好待机而动,他偏心急,见你师父受难, 便不顾命一般赶来,其实徒自陪同受苦,并无用处。鸠盘婆老魔只有限数日 的寿命,但她魔法之高,与尸毗老人各擅胜场,不在以下,你我只能在她要 紧关头,寻她晦气,要凭我们除她,实是万难。你师父虽然受难,因祸得福, 结局甚好,只管放心,听我调度。方才石慧见你师父受苦,激于义愤,她本 知道此中因果,仍想螳臂当车,如非干神蛛道友夫妇赶来,乘着老魔心慌意 乱之际,冷不防用一件法宝由地底冲入,将她救走,几遭不测。此女年纪轻 轻,看去那么娇小和善,对敌之时,却不顾性命,竟比她兄弟石完还要蛮横。 如非认得干道友,白救她一场,还几乎翻脸,闹个没趣,大家都说你好,千 万听话,免得误事。
如今老魔师徒正在当中魔坛之上闹鬼,你往东南方一看,便能看出。 只等日内铁姝离坛飞起,忽然不见,便到紧要关头。此时万动不得,否则, 我素不服人,看你师父受罪,岂能置之不问么?”上官红听出李洪口音,惊 喜交集,忙问:“李师叔怎得到此?师父何时出困?九鬼啖生魂之言已验, 结局有无妨害?”问完井无回应。猛想起恩师前说之言,既然九鬼附身,如 此苦痛,为何身外各层宝光依旧原样?心疑是幻象,陈岩已往光层之中冲进, 百忙中似见师父微微睁眼,朝陈岩叹了口气。宝光分而复合,电也似急闪得 一闪,最外层血光先被陈岩冲破,竟似活的一般,待要随人侵入宝光层内, 势甚神速。
陈岩似有防备,回手一扬,手上飞起一片明霞,将血焰挡得一挡,人 也飞入,与易静会合一起。看了心上人那等惨状,不禁悲愤已极,扬手一片 红光,待朝那九个魔鬼飞去。
易静突把双目一睁,疾呼:“五哥不可妄动,事决无害,不受此苦,如
何成道?此时我以全力在此苦熬,你如动手,累我前功尽弃。无暇多言,守 在一旁,共此患难也好,你只说你来意便了。”陈岩见她说时忍痛挣扎惨状, 越发不忍,只得停手,空自愁急,无计可施。强忍悲怀,说了经过。其实易 静此时身受奇惨,如非神尼暗助,将本身元神隐向头上,早为九鬼所啖。因
知陈岩情深爱重,不惜死生相随,故意如此说法,好使放心,免得知道此是
自己存亡关头,稍一疏忽,便铸大错,哪有心肠听话。陈岩不知心上人心意, 为想减少易静苦痛烦闷,一面戒备,防那九鬼暴起伤人和仇敌魔法暗算,一 面将别后情形详细说出。
原来陈岩自从同了笑和尚、李洪、甄艮、甄兑,在北海绛云宫听苏宪 祥、归吾、虞孝、狄呜歧说易静误入魔窟,被鸠盘婆师徒困入魔阵,九鬼啖
生魂的噩耗,心如刀割,恨不能当时飞走。偏生事情未完,为与绛云真人、 赤尸神君双方解和,又耽延了一会。
及至二次向众催行,众人知道易静难期未满,去也无用,再三相劝。 李洪更说:“来时本定先去灵峤仙府,求取蓝田玉实,不料机缘不巧,先来
此地。此是必须之物,你和易姊姊均非它不可。这次是她屡劫多生的成败关
头,难期未满,去决无用。最重要的一件事如何忘却?你只顾情急赴难,可
知她已被困魔阵,元神必有损耗,不将蓝田玉实先取到手,就算手到成功, 将人救出,试问用何灵丹,培养她的真元?”陈岩一听,空急无用,只得一 同起身,往灵峤仙府飞去。
那灵峤仙府乃东海尽头落涤过去,是高接天界的一座海上神山,由中 土前往,中隔十万里流沙,始到天蓬山下。上面还有七层云带,离地万丈以 上,罡风凛冽,吹人欲化,黑风如潮,冰雪蔽空,更要经过三四处寒冰风火 之区,才能发现生物。由此往上,始见嘉木繁花,珍禽奇兽,沿途景物,也 越往上越灵秀。再冲过未了一片云层,快到绝顶,灵峤仙府便在其上。众人 久已听说,心生向往。除陈岩一人心中有事,愁闷不解,全都兴高采烈,亟 欲前往观光。笑和尚和苏宪祥二人知道归吾和余、狄二人以及南海双童飞行 较慢,谈完前事,互一商量。因笑和尚虽未到天蓬山去过,曾听师长谈说途 向走法;甄氏弟兄更因金蝉、石生、英琼、朱文等几个男女同门,均得灵峤 三仙爱怜,曾命日后有暇,前往一游,女仙陈文玑更和几位女同门交厚,说 得途程和上升之法十分详细,因而得知如何走法。当下便由笑和尚为首,甄 氏弟兄指点途向,陈岩、李洪、苏宪祥三人相助,主持遁光,一同飞行,余 人全都藏在里面。这一来,飞行自然快得多。尤其笑和尚自东海面壁以来, 功力大进,炼就师传佛家心光遁法;苏、李、陈三人又都各有擅长。
四道遁光联合一起,把余人拥在其内,上来先似一道带有金花银霞的 五色彩虹,冲空破云,横海飞渡。后来苏宪祥见四人遁光过于强烈,惟恐招 摇,生出枝节,令将遁光行法隐蔽。果然飞不一会,便连发现两次强烈遁光, 由斜刺里飞来。内中一道,也分不出是邪是正。看那神气,竟似在远处发现 众人遁光,跟踪飞来,在众人来去路上,往来急飞了好几次,方始退去。好
似有心寻事光景,功力也似不弱。众人见状,多半不忿。依了李洪,竟想离
开众人,向其询问:双方素昧平生,何敌如此追踪?陈岩惟恐多生枝节,好 在遁光已隐,连破空之声多听不出,对方不曾发现,相隔已远,力主不要理 睬,再三劝阻。众人见相隔已远,也就不愿多事,仍自朝前急飞。
飞行神速,不消一日,越过东海,到了落涤上空。众人知道由此前行, 便是东极大荒南星原与无终岭。再要往南微偏,掠过南星原右角,前飞七八
万里,才到天蓬山境。 中途因有数万里黑风冰雹与火云热沙之险,亘古以来,不论仙凡,均
无一人在此停留。
不似去往南星原、无终岭两处,沿途还有好些岛屿。那头一关神枭岛, 也不好过,中间更隔着一层卢妪所设的神屏天堑。东极荒海,又伏有亿万精 怪,处处均要有备。尽管风雹火云厉害非常,好在众人均有极深厚的功力。 像归吾、虞、狄三人,功力剑遁虽然稍差,但有众人同路,人在飞剑宝光维
护之下,丝毫没有感觉。虞、狄二人见除苏宪祥外,全是新交,双方又非同 派,但自一见面,便祸福与共,同在一起,对方不特没有门户之见,并还个 个诚恳谦和,没有丝毫见怪之意,尽管法力悬殊,也未存着一点轻视之意, 于是由投机变成亲密,由佩服变成羡慕,把起初妒念私心全去了个干净。众 人见他正教门下,人甚忠诚,又听诸葛警我说过,知是未来同门,本就另眼 相看。二人再因对方不曾歧视,同进同退,自己私心向往的蓝田玉实,如无 众人同路,这数万里的流沙落涤,罡风火雹,也通不过。这类旷世仙缘,谁 也各凭缘福,不肯公之于众,仿佛视若当然,丝毫不在心上。心里感佩,双 方越来情意越厚。笑和尚早受诸葛警我指点,看出二人大有钦佩之意,只因
师恩深厚,不愿背弃本门,略用言语试探,口气尚还坚决,也未往下深说。 一路无事。遥望前面,烈焰飞扬,热烟弥漫,时见大量山石熔汁,由 高就下,瀑布也似,流向山脚大海之中,海水如开了锅的浆一样,热气蒸腾, 高涌数十百丈。仰视天空,已被火云布满。上面火山喷口,已被那千百丈浓 烟火云遮住。只近海面数十丈,略为看见一点被熔汁沸浆常年冲刷的大小凹 漕,哪还看得出山底的形貌。仰望一片暗赤浓黑的烟雾,更见不到丝毫天色。 海沸之声,轰轰发发,震耳欲聋。众人虽在飞剑法宝防护之下,冲行热烟火 云之中,不曾受伤,但也觉着天时奇热,不甚好受。李洪笑道:“这里便是 天蓬山么?热得难受。灵峤仙府,就在顶上,我们还不快些追上,省得受热。” 笑和尚笑道:“洪弟,这地方我并不曾来过。昔年听恩师说,这一带有三百 六十几处火口。离地五千丈,有两处火穴,含有元磁真气和太火毒焰,多高 法力到此,也须小心,否则不死必伤。尤其五金之质所炼法宝飞剑,只一挨 近,或是妄想冲过,当时便被它炼化。那两处大火口,占地虽只数百里方圆, 到底躲远一点要好得多。”宪祥接口笑道:“道友之言有理。别的不说,单这 数百处火口的毒焰烈火所结火云,厚达数千丈,长逾千里,也极厉害。此时 离它尚远,李道友已说热得难耐,再要进入云层之内,如何禁受?前途不远
便是雷泽,只要将那两根冲天火柱越过,便可上升,不致涉险了。” 话未说完,遁光已绕过山角。只见前面愁云低幕,天水混茫,烟雾越
发浓烈,黑压压好似天连水,水连天,两下里合为一体,光景黑暗异常。可 是一片浓黑影里,却现出两根冲天火柱,一大一小。四外那等黑暗,火柱光 色却是鲜明已极,海上万丈洪波,无边恶浪,全被映成异彩,霞辉片片,在 暗影中不住闪动,奇丽夺目。天色偏是那等阴晦黑暗,除火柱以外,看不到
一点山形。众人见那火柱直似两根殷红如血而又透明的撑天晶柱,好看已极。
笑和尚知道火柱之下,便是雷泽,这还只是每月朔望半夜,照例出现的一次 奇景。那七百九十年涌现一次的雷泽神砂已然过去,当日所见,不过泽中宝 光连同神砂火气偶然上腾,已是如此猛烈雄奇,可知厉害。法力稍差的人, 休说由此上升,便在附近逗留也必不敢。
众人因宪祥见闻最广,一齐推他引导。宪祥方答:“我和笑道友一样,
全是听来。 只知绕过火柱,到了一处海峡之内,由此上升,直达仙府。只是中隔
七层云带,并有数万丈罡风旋飙之险,单凭遁光和此时几件法宝,恐难胜任。
最好由洪弟用金莲神座托住我们,另用如意金环防住上面,再将大家飞剑法 宝一齐用上,比较稳妥。”李洪笑道:“我们虽是未学后进,各位仙长不致见 怪,三仙门下弟子甚多,我们这样卖弄家当,不怕人见笑么?”话未说完, 猛瞥见两道亮晶晶的青光由斜刺里飞来,直投入两根火柱之中。那么强烈的
雷泽神砂,众人虽有宝光防身,相隔百余丈外,便难忍受。似此奇热,来人 竟如无事。方觉奇怪,那两根火柱本是静静地矗立黑烟之中,青光刚一飞进, 立生反应,发出一股比电还亮百倍的火星,将来人裹住。众人因见青光不带 邪气,当是海外散仙,妄恃神通,来此涉险。又深知雷泽神砂的厉害,除笑 和尚和苏宪祥外,全代来人担心。李洪更是义侠仁厚,惟恐来人受伤,又想 借此一试金莲神座威力,口方喊得一声:“不好!”同时一纵遁光,离群飞起, 扬手先是一圈佛光金霞,朝前飞去。紧跟着放出金莲宝座,待要赶往相助, 救人心切,动作太快,人还未到,那分合由心的如意金环已电掣而出。事前 也未和众人商量,本心为好,谁知来人竟是故意。目光到处,那两股火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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