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版温瑞安超新派
武侠小说系列总序
根据港、台、马“自成一派合作社”、“敦煌出版社”和“朋友工作室”
的叶浩、何家和、吴明龙、陈丽池诸人的收集统计,迄一九九四年二月一日 为止,有我同意出版的正版书共(588)五百八十八册,以我名字或近似名字
(包括温瑞安、温凉玉、温端安、温瑞汝、湿瑞安、舒侠舞、汤瑞安、温瑞 女等)出版的盗/翻版书,共一百一十七(117)册,另伪/假书七十一(71) 册,合共七百七拾陆(776)册,若以每册十万字计(有的多于,有的则少于), 则是有七千七百六十万字。若每册只印二万本(有的多于,有的少于)计, 则共印有一千五百五十二万册,若每册有四位读者看过(尤其武侠作品,在 港台等地租借传闻远多子个人购阅),则大约有六千二百零八万人(次)读 过(不管真假版、正伪作),大约是香港人口(进入一九九四年,香港人口 晋入六百万)的十三四七倍。
这统计有三个特点:一是仅就手上已搜集得到的版本计算,否则不论正 伪著作,就算提供者一再强调确有其书,都不计算在内。一是本统计只以版 本计算,即系:(A)依据每一次加印新版(而不是按前版再印,三印、四印 等,从封面至内容都全无增删修订者)作算。(B)这不代表作者本人写了多 少本书,而是以出版了若干本书作算。我本人确有不少书写定了还未付择的。 例如散文集、短篇小说、剧本、诗、评论集、新评术数专栏等等),也有不 少书是一再推出的(例如《四大名捕会京师》、《碎梦刀》、《大阵仗》、
《开谢花》、《谈亭会》等,迄今至少已在各国各地——从内蒙古到马来西
亚雪兰我——推出了逾 18 种不同版本)。(C)本统计乃概括了:中国大陆、 台湾、香港、马来西亚,新加坡、韩国、日本、美加之各国各地之版本。
尤其是中国大陆,更是各种版本混淆杂乱,其中大都为翻版。盗印乃至
伪作、假书,个人防不胜防,令读者无所适从,令购买者在经济和时间上都 蒙受损失。这种情形,各地都有,尤、以中国大陆中南部为甚。故而,有些 读友问起本人所“著”某书时,作者也只好苦笑:“未尝拜读”云云,实在 是情以何堪。
故而,我将相当数量作品的著作版权,慎重交予中国花城出版社,由他
们精心策划推出,我相信这在中国大陆享有盛誉、极为知名、制作认真的出 版社,能善待我这些“视同天女”的作品,尤其在中国南部地区的出版与发 行上,能在这“天下大乱”式的书市上为读者树立一个“长治久安”的好榜 样。
我谢谢他们。 还有我那些一直锲而不舍的读友们。
温瑞安 于一九九四年四月一日
内容提要
《四大名捕会京师》系台湾著名武侠小说作家温瑞安所著的“四大名捕” 故事系列之一种。
本书分“凶手”、“血手”、“毒手”、“玉手”及“会京师”五部, 每部独立成为一个故事,各部之间又串联在一起,成为一个完整的总体。书 中描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故事,朝中第一高手诸葛先生手下的“武林四大名 捕”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他们以坚忍不拔的办案作风与神奇、卓 著的武功气势,各显其能,智勇并用,终于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刻除一 个又一个的狂徒恶魔,使人间恢复了公正与安宁??
第一部 凶手
第一章 从惨叫开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嘶,自东厢楼阁之上传来! 而在这偌大的厅堂里,本来正是兴高采烈,喝酒猜拳之际,都给这一声
惨嘶,唬得呆住了。 看这厅堂中的人,多为武林人士装扮,个个虎背熊腰,双目炯炯有神,
佩剑悬刀,看他们的气度举止,就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绝非泛泛之辈。 这厅堂的中央,有一大“寿”字,四处布置辉煌灿烂,堂皇冕丽,显然
是大富之家;而厅中的数百名武林人士,莫不是一方之主,从这点可以看出, 这富贵之家显然也是武林泰斗。
最难得一见的是,大厅首席旁的四张太师龙雕檀木座椅,这四张座椅上, 坐着四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为首的一个,银眉白须,容貌十分清癯,身形颀长,常露慈蔼之色,背 插长剑,这个人不是谁,正是当今沧州府,声望最高,武功也登峰造极的武 林名宿,“第一条龙”凌玉象,据说他的“长空十字剑”剑法,天下无人能 接,可惜年事已高,乃归隐江湖,封剑多年了。
第二个是一个白发斑斑,但脸色泛红的老者,腰间一柄薄而利的缅刀,
终日不离身,左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已入化境。这是“第二条龙” 慕容水云,手中缅刀的“七旋斩”法,挫敌无数,为人刚正不阿,黑道中人 听到“慕容水云”的名字,真的是闻名丧胆,走避不迭。
第三个是一个装扮似道非道的老者,黑发氏髯,态度冷做,手中一把拂
尘。这人姓沈,名错骨,排“第四条龙”,武功奇高,手中的拂尘,乃奇门 兵器,名“错骨拂”,但性格奇僻,冷酷无情,不过为人还算正义,只是手 段太辣而已,若说黑道中人见慕容水云走避不迭,见这个沈错骨,只怕是连 一步都不敢动了。
第四个是一名鹑衣百结、满脸黑须的老人,眼睛瞪得像铜钱一般大,粗
眉大目,虽然比较矮,但十分粗壮,就像铁罩一般,一双粗手,也比常人粗 大一二倍。这人身上并无兵器,但一身硬功,“铁布衫”横练,再加上“十 三太保”与“童子功”,据说已有十一成的火候,不但刀剑不入,就算一座 山塌下来,也未必把他压得住!这人性格在“五条龙”中最为刚烈,正是“第 五条龙”——龟敬渊。
所谓“武林五条龙”,昔日都是赫赫有名的武林豪杰,可惜岁月不饶人, 他们年纪渐渐大了,不过也愈发受武林人士所敬重,“武林五条龙”这个牌 匾,一直就未曾拆过下来,或换在什么人的名下。
所谓“武林五条龙”,便是:“第一条龙”擅长“长空十字剑”剑法的 凌玉象;“第二条龙”,擅长“七旋斩”刀法的慕容水云;“第三条龙”擅 长“三十六手蜈蚣鞭”的金盛煌;“第四条龙”,擅长“错骨拂”的沈错骨; “第五条龙”,就是擅长“铁甲功”的龟敬渊,这五人在沧州府的武林,可 说犹如日之中天,德望之高,鲜有人能出于其右的。
今日,正是“武林五条龙”中“第三条龙”的金盛煌的五十大寿。 这厅堂上的武林豪杰,自然是自江湖各地赶来,以庆这富甲一方,武功
盖世的“三十六手蜈蚣鞭”金盛煌的五十大寿。
而那一声惨呼,自楼上传来,并非别人,正是寿星公金盛煌的声音!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声惨嚎突然响起,又突然地静止了。 在座的群豪,有些仓皇起身,有些拔刀动枪。 有些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人声沸腾,十分惶乱。 忽然一宏厚而温文的苍老语音,压住了全大厅的吵杂之声,这声音缓慢
而有力,使得大家都静了下来,听他说话:“各位,适才那一声惨叫确是金 三弟的,我们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却要请各位合作,尽量镇静, 这样我们才能听清楚和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发现有人离场或潜 逃,还请诸位把人擒下。多谢!”
各人随声望去,只见凌玉象仍安然坐在太师椅上,扬声说话,而他身边 的慕容水云、沈错骨、龟敬渊等,不知何时,皆已不见。
众人甚至不知这三人是何时走出大厅的。 凌玉象含笑道:“各位,慕容二弟、沈四弟、龟五弟已去查看何事了,
以金三弟的功力,再加二弟、四弟和五弟等,就算天大的事,也该罩得住。 厅中诸人纷纷坐了下来,有人笑道:“‘武林五条龙’动了四条龙,天
下哪有平复不了的事!” 又有人笑道:“就在那一声惨叫响起之际,我已看见慕容二侠、龟五侠
等人一掠而出,好快的身法呀,我连看都看不清楚。”
更有人笑道:“你当然是看不见了,人家是前辈风范,应变得多快多从 容,我们呀,可登不上大雅之堂啰。”
大家说笑纷纷的,凌玉象也笑着,但他却蹩着眉: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
楚,“三十六手蜈蚣鞭”金盛煌,是不可能随便乱叫的! 更何况那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去的三位兄弟,也一定已赶来报告,以安大伙儿惊
疑之心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偏偏就赶在金盛煌的五十大寿宴上? 忽然大厅人影一闪,沈惜骨黑衣如风,脸色就像黑衣一般的硬绷绷,凌
玉象一皱眉,沈错骨双手一摊,竟都是鲜血。
厅中有人惊叫了一声。 沈错骨俯前对凌玉象道:”大哥,你去一趟。”
凌玉象道:“好。”好字未了,他的人己像一朵云一般,飘出了厅外,
身法从容而迅速。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大厅中又恢复了交头接耳,只听沈错骨铁青着脸,一字一句他说道:“在 事情还未清楚之前,请诸位勿擅自离席,违者死!”
这几句话,沉重而有力,杀气像刀风,一时之间,大厅都静了下来,连 一只蚊子飞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凌玉象飘出大厅时,心中也不断地想着:但他一步出大厅之后,身法急
展,如风驰电掣,黄衣飘飘,已转过“紫云阁”,折出“湘心亭”,掠过“竹 叶廊”,直扑东厢高楼。
凌玉象甫一进楼,只见几个金家仆人,神色张皇,眼圈发红,木然而立, 几个金家的亲戚姨妈们,正匆匆走上楼去,看个究竟,其中一名仆人一见凌
玉象便哭道:“大爷??”竟泣不成声。 凌玉象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水云忽然自楼上探出头来,叫道:“大哥,你快上来。” 凌玉象身子平空直升而起,已自窗外穿入;凌玉象甫一入内,已被房里
的景象所震住了! 这是“第三条龙”金盛煌的房间。
这房间里本来因祝寿已布置成通红一遍,而今更是红得可怖。 血红。
红色的鲜血,遍布房子的每一角落。 金盛煌就倒在血泊中。
他的身上还穿着锦袍,半个身子,倚在床上,背向大门,临死的时候, 手还捂着心胸,血,就在那儿流出,染红了整张床。
致命伤就在胸膛上。 血渍由敞开的大门开始,一直洒落到床上,显然出事的地方就在大门口,
而金盛煌负伤一直挣扎到床边,他的一只手,还伸到了枕下,掏出了半截黑 鞭。
他仗以成名之“三十六手九节蜈蚣鞭”,或因五十大寿之喜,并未带在 身上!
凌王象什么阵仗未见过,但金盛煌是他自己的结拜兄弟,相交数十年,
他不禁激动得全身发抖,终于落泪。 金夫人以及金家的子弟,皆哭倒在房中。
凌玉象强忍悲楚,扶持金夫人,忍泪道:“三嫂子,你要节哀,三弟的
事,我们四个兄弟,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金夫人竟哭得昏倒过去了,凌玉象急以本身真气,逼入金夫人各脉要穴,
金夫人悠悠转醒,嚎陶大哭道:“大伯啊大伯,盛煌死了,今后叫我怎么活,
你说叫我怎么活??” “第五条龙”龟敬渊本来已紧握铁拳,听到这里,脸肌绷胀,全身骨骼,
竟“格格”作响,怒吼道:“王八羔子,敢杀我三哥,我龟老五跟他拼了!”
说着冲了出去。 慕容水云身形一闪,己拦住了他,问道:“五弟,你要跟谁拼?” 龟敬渊一呆,随即大吼道:“我管是谁,总之找今日的来客,一个一个
的揍,不怕他不认!”
慕容水云怔了怔道:“五弟,这使不得——” 龟敬渊怒吼道:“你别阻我,否则连你也揍。” 凌玉象沉声叱喝道:“五弟,不得鲁莽。” 龟敬渊对这“第一条龙”凌玉象,倒是心存敬服,很是听话,当下不敢
再闹,但悲从中来,竟蹲下大哭起来,边道:“三哥啊三哥,是谁害你,快 告诉老五知道,俺把他千刀万剐,替你报仇!”
凌玉象皱眉叹道:“三嫂子,这件事,我看还是要报官料理,比较妥善。” 金夫人缓缓抬起脸来,满脸的泪,竞已哭出血来,忽然似想起什么似的, 道:“好,盛煌的两位知交,都是天下名捕,冷血与柳激烟,都在座上,何
下请他们来相助?” 凌玉象大喜道:“有他们两人在,三弟案情,必能早日寻出真凶! 谁是柳激烟?
柳激烟不是谁,柳激烟是五湖九州、黑白两道、十二大派都尊称为“捕 神”的六扇门第一把好手。
“捕神”的意思,不仅指他如捕快中的神,而且也指就算是鬼神作案, 他也一样能追缉真凶归案。
柳激烟不但才智高,武功也高,而且还相目当年轻,不过三十余岁,他 用的武器,只是一柄小烟杆。
据说从没有人能在他烟杆下,走得过二十招。 “捕神”柳激烟不但智勇双绝,九流三教、三山五岳的人,无不有他的
眼线;尤其在衙里的捕快们,都视他为青天大老爷,听命于他。 柳激烟与“武林五条龙”相交已近七年。 而今金盛煌被杀,柳激烟在情在理,必会全力出手的。 至于冷血,冷血又是什么人呢? 冷血只有二十岁,是六扇门里极年轻的一个人。 可是他却是“天下四大名捕”里的一个。 “天下四大名捕”,系指: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连“捕神”
柳激烟,居然都榜上无名。 这“天下四大名捕”,都是武林中的数一数二的好手,各人有各人过人
之能,冷血便是其中之一。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便已屡建奇功,他要追缉的要犯,从来未失败过的。 十八岁时,他为了要擒住一武功极高的混世魔王,他躲进那魔王的魔窖里, 十一天不言不动,不食不饮,抓住一个仅有的机会,趁那魔王不防之际,给 予致命的一击!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居然能擒住那魔王,一时使武林为之轰动。 十九岁时他单人匹马,闯入森林,追杀十三名巨盗,终于把对手一一杀 死,甚至高过他武功一倍的首脑,也死在他剑下。当他拖着满身伤痕的身子, 回到县城,众人都以为他活不长了,可是没到两个月,他便可以策马出动,
追缉恶徒了。
冷血善剑法,性坚忍,他的剑法是没有名堂的,他刺出一剑是一剑,快、 准而狠,但都是没招式名称的。
他觉得招式只是形式,能杀人的剑术才是好剑法。
所以,冷血的年纪虽轻,但在六扇门的辈份,却是相当之高。 不过,也因为他年轻而刚烈,许多捕快差役,都下甚服他,他们宁愿膺
服柳激烟。所以柳激烟的声望,远比他还大。
冷血与金盛煌,相识仅一年,但他与凌玉象,曾经在一次迫缉沧州大盗 中合作过,己有三年的交情。
金盛煌这件事情发生,冷血也决不会坐视不理的。 冷血是站着的。 只要他还可以站的时候,他决不会坐着。
因为坐着会使他精神松弛,万一遇敌,他的反应就不够快。 柳激烟是坐着的。
只要他可以坐着的时候,他决不会站着。 因为站着会使他精神疲累,一旦遇敌,他就不能反应敏捷:只有从最充
足的休息中,体能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可是他们都看向同一方向。 他们都在金盛煌的房中,望着金盛煌倒在血泊中的身子。
柳激烟缓缓地道:“凌兄,您上来的时候,这里的情形,可就是这样了?” 凌玉象沉声道:“老夫曾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移动物品。任何人不得
擅自离席。” 柳激烟睿智的垂下头,再问道:“凌兄,您上楼来的时候,可曾看见什
么可疑的人?” 凌玉象道:“三弟惨叫声甫发,二弟、四弟、五弟已相继掩至,老夫留
在大厅,安顿客人。” 慕容水云道:“我一扑上楼来,便见大门敞开,心知不妙,便与四弟、
五弟冲了过去,只看见??三弟,就伏在那床边,嘶声叫??” 柳激烟动容道:“叫了什么?你听清楚了没有?” 慕容水云凄然道:“三哥叫的好像是‘你,楼??’便气绝身亡了??
我痛极欲绝,还是四弟比较冷静,他说他会去叫大哥上来??后来,三嫂子 等,也闻声上来了??”
柳激烟吁了一口气,叹道:“可惜金三侠无法讲出他的话本。” 冷血忽然道:“有。”
柳激烟道:“哦?” 冷血冷冷地道:“这儿有人姓楼的没有?”
金夫人止住哭声,沉思了好一会,方道:“没有,这里没有姓楼的人。”
慕容水云接道:“宾客中也没有。” 柳激烟忽然提点道:“会不会是姓刘的?” 凌玉象拍案道:“对!应该是有的!老夫这就去查查。” 柳激烟喃喃地道:“金三侠临死之前,毕竟说了句重要的话。” 冷血沉声道:“他这句话,可能就是凶手的姓名。” 冷血很少说话,他的话往往都很有力,很决断。 柳激烟比较多话,但他的活,很睿智、很沉着、也很动听。 凌玉象很快地走上楼来,拿着一份名单,叹道:“宾客中确有两个姓刘
的,家仆之中也有一位姓刘的。”
柳激烟道:“哦?他们有无可疑?” 凌玉象摇首道:“这两名姓刘的宾客,一名叫做刘亚父,根本不会武功,
是当店老板,因常把珍品卖给三弟,所以在这大寿中,三弟才会请他来。此
人根本不可疑。” 柳激烟道:“还有一人呢?”
凌玉象道:“这人会点武功,名声也不大好,但对三弟,却一直心存敬
服,而他的那一点武功,就算猝然出手,趁三弟不备,也决不可能得手的。 他叫刘九如,外号‘铁尺’,在江湖上不甚出名,只怕你们二位,也未听说 过吧?”
柳激烟笑道:“这刘九如现年四十三岁,兵器铁尺二尺三寸,好酒色、 无功过,但喜惹事生非,曾被捕一次,下柳州大牢,家无亲人,对金兄,倒 常在外人面前,赞誉有加。”
这柳激烟不愧为“捕神”,对区区一个武林小卒,居然对他的生平,尚 记得如此清楚,朗朗上口。
凌玉象一呆,说道:“捕神不愧为捕神,真是佩服佩服。” 柳激烟一笑道:“哪里哪里,我是吃这行饭的,对江湖上的一人一物,
当然要了如指掌。”
冷血冷冷地道:“刘九如我不知道,还有那刘姓仆人呢?” 凌玉象笑道:“这更不可能,那是一位七岁女童,是三弟刚卖回来的小
丫环,连喜事丧事还分不大清楚呢。” 慕容水云忽然道:“二位,大厅中的客人,要不要查查,在出事的时候,
他们是否曾离开过?” 柳激烟道:“大厅中的人,是不是都是你们的朋友?” 凌玉象道:“老夫都查过来了,没有冒名而来的人。” 柳激烟道:“其中会不会有人与金三侠有过宿怨或世仇的?”
金夫人泣不成声地接道:“不会,绝不会有。盛煌庆祝大寿时,名单都 是与我商议过的,我们就怕宴中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发生,所以把会生事的、 有过怨隙的人,都没有请来,谁知,还是??”说着又哭了起来。
柳激烟道:“还是烦凌兄派个人,告诉沈四侠,把厅中的人放走吧,那 是无补干事的。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的,所以事发之际,许多人 都不会在厅中,就拿在下来说吧,那时候也在花园里赏竹,这样查下去,只 怕连在下也有嫌疑了。”
凌玉象笑道:“柳兄弟说笑了,只是我三弟府中,防卫森严,若非厅中 宾客下手,那敌人又如何闯入府中呢?而且以三弟的功力,只怕天下还没有 人能一招杀之,三弟必于不防中被袭的,这只怕是三弟的熟人。”
柳激烟沉吟道:“熟人定必是熟人,金三侠是中了类似剑尖之类的兵器
而致命的,而且是刺入他胸膛之中,这样看来,除金兄疏于防备之外,能一 刀得手的,除非是金兄熟悉的人,而且其功力极高,否则绝不可能得手的。” 慕容水云也接道:“可不是吗?我知三弟性格,他若是见陌生人,一定 鞭不离身的,现在他是中伏后才返身抽鞭,可见??唉??三弟,你死得太
冤了??”
柳激烟叹道:“凌兄、慕容二侠,你可曾知道近日金三侠与何人有特别 过节深吗?”
凌玉象长阶一声,道:“武林中人,结仇结怨,在所难免,只不知有谁
与金三弟有此深仇大恨,竟要在他大寿之日,前来狙杀。??” 忽闻外面一阵喧哗,一名青衣仆童喘气如牛,急皇皇的闯进来,一见金
夫人便跪下来,急得连话也讲不出。
凌玉象沉声道:“你有什么事,先喘了气才说,勿再惊吓你主子。” 那家丁气急败坏地道:“适才??适才,小的走过花园,想给厅中贵客
倒茶换水,没料到,没料到自那槐树后,就就就就伸出了那么一只手,捏住
小的咽喉,真是没吓死小的了——” 柳激烟、凌玉象、冷血皆为动容,追问道:“你是怎么样逃回来的?” 那家丁喘着气道:“不不是小的逃回来的,是他,他放小的走??” 凌玉象道:“他的样子,你有没有看清楚?” 那家丁傻巴巴地道:“小的哪敢回头看,没给吓死,已经够??够命大
了。” 柳激烟说道:“你知道他为何要放你走?”
那家丁结结巴巴地道:“那人??那人塞给小的一两银子??出手好大 方啊??一两银子,还塞给小的一封信,要小的面交大人,不不是小的要银 子呀,是他说,小小小的要是不交,他就那么一用力??一用力就能捏死小 的??”
冷血沉声道:“信呢?” 那家丁抖抖颤颤地掏出了信,金夫人正想接过,柳激烟微一摇手示意,
自己接过信,在手上衡了一衡,再在当风的窗旁,把两个软塞塞人鼻孔之中, 才撕开了信,这确确实实是一封信,没有任何陷阱,柳激烟才把信交给了金 夫人,金夫人读着,忽然叫了一声,晕倒在地,凌玉象叫侍婢扶住了金夫人, 持信大声朗读:
“第一条龙凌玉象,第二条龙慕容水云,第四条龙沈错骨,第五条龙龟 敬渊、大鉴:
记得十年前‘飞血剑魔’巴蜀人的血债否?今天他的后人,要你们偿命。 第一个是金盛煌,三天之内‘武林五条龙’,死干死净,了却十年前的血海 深仇,你们等着死吧。
剑魔传人谨拜” 飞血剑魔?
这个名字,不单令金夫人晕眩过去,连凌玉象、慕容水云、龟敬渊也为 此脸色惨白,柳激烟、冷血亦为之动容!
飞血剑魔巴蜀人,在十年前是黑白二道敬若恶鬼的大妖魔,杀人如麻, 行事邪恶,卑只为独占“清风山”,便血洗了“清风寨”,寨中七十八名黑 道高手,全死于他一人手中;他又为了“紫河车”而在洛阳城,杀了近百名 孕妇,洛阳群豪围攻他,也被他追杀殆尽,那一役,死去的白道高手就有八 十三人。
至于飞血剑魔的武功,也高到顶点,尤其一式“飞血剑”,炔如闪电,
飞刺敌手胸前,到现在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能躲得过他那一击的。 飞血剑魔有三个传人,也是无恶不作,当然武功比起巴蜀人,就大大不
如了,但碍在巴蜀人的面子,谁也不敢招惹这三个年轻的煞星。
飞血剑魔巴蜀人,也许真到了命中该绝的地步了。他血洗洛阳城后,来 到沧州府,“武林五条龙”的师父,“大猛龙”关更山,忍无可忍,约战巴 蜀人。
“武林五条龙”,武功已如此了得,他们的师父关更山,武功更加了不
得,可是在华山之巅,与巴蜀人战了四天四夜,仍不分高下。 当时巴蜀人的弟子,仍在洛阳城花天酒地,而“武林五条龙”,却在沧
州,见师父三日未返,十分担心,于是赶上华山观战。
正当他们赶上华山之际,巴蜀人毕竟魔高一丈,以“飞血剑”,闪电一 般插入关更山心窝,而关更山临终之时,也一掌把巴蜀人打成重伤。
“武林五条龙”一见师父惨死,自然不顾一切,上前拼命,巴蜀人血剑 未及收回,四日苦战,己十分疲倦,再加上身负重伤,又赤手空拳,苦斗一 夜一天,“武林五条龙”负伤累累,但终于凭着一股齐心锐气,把这“飞血 剑魔”杀死,身首异处。
这一战,便是武林中有名的“五龙斗狂魔”之役。 这一役,也令“武林五条龙”犹有余悸,每每提起巴蜀人的一战,不禁
心惊。
关更山的弟子们,因得严师管教,武功很高,所以才能把巴蜀人这狂魔 毙之于手下,但巴蜀人的弟子,虽然得飞血剑魔真传,唯不肯苦学,仗师威 名,横行无忌,一旦师父被杀便逃遁得无影无踪,隐姓埋名,再也不见他们 重出江湖了。
可是巴蜀人的武功已尽传授给他们,一旦让他们练成,只怕又是一场武 林浩劫,这是“武林五条龙”一直以来,隐藏在心头上的阴影。
而今“飞血剑魔”的后人,终于来复仇了。 以已蜀人后人的声势,令冷血、柳激烟等,也觉棘手。 金家的人,望着凌玉象、慕容水云、龟敬渊等人,脸上都抹过一片不祥
的惊恐之色。 大厅死寂一片。
龟敬渊忽然一个虎扑,跳起来道:“来就来吧,连巴老魔也栽在我们手 中,他龟孙子有种的出来,看俺龟五爷要不要得了他的命!”
大厅的人都在沉吟着,没有人出声呼应,只剩下他自己洪钟般的声音, 在大厅中回荡着。
凌玉象手执着信,于笑几声道:“好,巴蜀传人,咱‘武林五条龙’还 没有老到不能拔剑,还可以决一死战!”
柳激烟沉吟道:”以四位武功,巴蜀传人,自不是怕,但问题是,敌在 暗处,我在明处,巴家后人,究竟是谁,我们尚未得知,只怕会吃亏一些。” 冷血沉声道:“最重要的是,巴蜀人的“飞血剑,一击,论武功,凶手 可能非四位之敌,但‘飞血剑’若不及凝神戒备,则纵有天大的本领,也避
不开去。”
柳激烟道:“所以目下我们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谁是巴蜀人的传人,我 觉得沈四侠应先放走大厅中人,以免打草惊蛇,令对方隐瞒行藏。”
凌玉象点了点头,对慕容水云道:“二弟,麻烦你去走一回,把事情告
诉沈四弟,并叫他回来,厅中的事,你也去安顿一下。” 慕容水云道:“好。”人已飘然越出厅外。 柳激烟长叹,沉思了一会儿,道:“来人身手很快,金三侠不过一声惨
叫,你们便赶来了,可是仍给他逃了开去。”
龟敬渊睁着眼睛,握拳嘶道:“妈的,要是给俺见了他,俺就——” 那拿信来的家丁忽然怯生生地道:“禀告,禀告凌大爷??” 凌玉象不耐烦地轻叱道:“什么事,快说。” 那家丁怯怯地道:“小的在未去厅堂之前,好像,好像看见阿福脸色苍
白的走过,小的多事,问??问他做什么,他,他说,他看见谁杀死老爷的,
可是,可是,他又不敢说出来??” 凌玉象跳了起来,道:“他有没有说是谁?” 那家丁更是惊慌:“没??没??没??没有。后来,小的就到厅堂去
了,轻过花园,就被??” 凌玉象喃喃地道:“怪不得我冲上来时,阿福似有话跟我说??那时我
正匆忙,也没有停下来??” 柳激烟也脸色大变道:“好,这就是线索,现在阿福在哪里?” 那家丁道:“他,他好像很怕,到,到柴房去了。” 柳激烟道:“好,凌兄,我先和龟五侠去盘问阿福他见到的是什么人,
龟五侠对金府较熟,有他在场,可知阿福看到的是什么人,还有,冷血兄, 你追查千里,从无失手,这次可否劳烦你待客人散后,追踪那叫刘九如的, 因为昔年他在柳州是因有暗杀人之嫌而被捕的,后证据不足而释放,这么多 人中,他最可疑,如果他杀了人,你跟踪他回去,若有疑窦之处的,或者能 找出他行凶的兵器??这事儿,烦冷兄你去跑一趟,凌兄,这儿金夫人及现
场就靠你料理了。” 凌玉象长叹道:“为了咱们兄弟的事,令两位奔忙,老夫好生不安。” 柳激烟淡淡地道:“金三侠的事,冷血兄及我皆是金三侠之友,而我们
又是吃这行饭的,自然如同己任,非理不可,何谢之有?如这件事大棘手的 话,我会去请庄之洞、高山青来帮忙,他们在沧州,可说是老马识途,有他 们在,案情定必早日清楚,就这么说了,我们分头进行。”
凌玉象大喜,说道:“若有庄、高二位出手,就算巴蜀人复生,也奈不 得咱们也。”
既然这是一个多事的武林,一个高手辈出的武林,劫杀戮案件,也必定 特别多。
因此,六扇门中,必需有一些好手,才制得住这群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这些年来,衙门里的确出来了一些高手,“武林四大名捕”、“捕神”
便是其中佼佼者。 在沧州本地,最令汪洋大盗们为之头痛的,便是名捕头:“铁锥”庄之
洞。庄之洞也不过三十余岁,但不管是武功、机智,皆有过人之能,而且跟 衙门官显,都有很好的交情,所以沧州捕头之中,他可算是捕中之王。
他有一个莫逆之交,叫做高山青。 沧州府内有十万禁军,十万禁军的教头,武功自然好得不得了,这位教
头,每三年更换一次,而“巨神杖”高山青,已连任了三届总教头。
这两个人,都是沧州府官方武林高手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他们在浩荡武林中的声誉,当然仍比不上冷血和柳激烟,但在沧州府内,
这两人的名号只怕要比冷血及柳激烟,要响亮得多了。
冷血,及柳激烟,再加上庄之洞、高山青,正如凌王象所说,就算“飞 血剑魔”巴蜀人再生,这四人加上“武林五条龙”之四,巴蜀人只怕也得劫 数难逃了。
可是事情真的会那未简单吗?
事情不会那未简单的。 柳激烟、龟敬渊往柴房走去,龟敬渊走在前面,柳激烟在后面慎重而从
容的跟着,龟敬渊一直在前面咆哮着:“??当初咱们杀掉巴蜀人后,俺就
他妈的下决心要斩草除根,把巴蜀人那魔头的三个徒弟也除掉,就是大哥二 哥不肯,说什么做人要留余地!余地!余地!现在三哥也给人做掉了,还留 什么余地!”
柳激烟一直没有作声,日暮昏沉,四下无人,金府这一变乱,令来宾怅
然而返,金府的人,也莫不哀痛十分,聚集堂前,龟敬渊走着走着,指着前 面的一座破屋,大叫道:“阿福,阿福,快出来,有话问你!”
屋内的人,应了一声,开着柴房,龟敬渊怒道:“好没胆量的小子,还 关起门来,怕人杀他不成!谁敢在金府作乱,这次我龟老五就不会饶了他—
—”
柳激烟忽然身子一蹲,沉声道:“有人翻墙入来!话未说完,忽然冲天 而起,像避过什么暗器似的,反击一掌!
这一掌遥劈在石墙之处,轰然一声,石墙坍倒了一角,灰尘漫天之际, 只见墙外人影一闪而没。
龟敬渊怒嘶着冲了出去,边叫道:“老柳,你追那头,我追这边,看他 往哪儿逃!”
三个起落之间,已追出园圃,但见前面的人,身法轻灵,龟敬渊眼见自 己迫不上了,便大吼道:“贼子,有种别逃,跟你爷爷分个你我才走!”说 着一掌劈去,砰然击中一棵树干,树崩倒,隆然声中,叶飞漫天,凌玉象、 慕容水云、沈错骨三人,黄、白、黑衣飘飘,已闻声赶至!
凌玉象发出一声断喝道:“老五,是什么人!” 龟敬渊气喘咻咻地道:“有人要暗杀我们!” 慕容水云急问:“在哪儿?” 龟敬渊再看清楚,树断枝折,哪里还有人呢?当下怒道:“往哪儿溜了,
这贼子,不敢跟俺交手!” 凌玉象道:“老五,你找到了阿福没有呢?” 龟敬渊道:“没有,他刚要从房子里出来,我们便遇上此人了” 凌玉象惊问道:“柳兄呢?”
龟敬渊道:“也是追人去了。” 凌玉象急道:“不好,快去救助!”
黄、白、黑三道人影,犹如鹰击长空,一起一落,已在十余丈外,龟敬 渊犹丈八金刚摸不着首脑,呆呆地傻站在那儿。
凌玉象、慕容水云、沈错骨三人几乎是一齐到了柴房门前,三人同时站 住,呆住!
柴房门前,站着一个家丁打扮的人,那是阿福。
不过阿福看到他们,没有作揖,也没有笑,只是双眼直钩钩的盯着他们。 阿福看到他们,眼睛瞪得老大,不过他既见主人也无所动,那除非是阿 福看不到他们。瞪着眼而看不见人的人,只有几种人,瞎了眼的是一种,死
了而不瞑目的人又是一种。
阿福没有瞎眼睛。 所以他只好是死人。
沈错骨铁青着脸走前去,手指才触及阿福,阿福便倒了下阿福前身,没
有半丝伤痕,他背后却是血染青衫,似被尖利的兵器,刺入了心脏,刚好不 致穿胸而出!
阿福没有合上眼睛,张大着嘴。
他的眼睛里充满惊恐,张大着嘴似要说些什么。 他究竟见到了什么人,竟如此恐慌? 沈错骨冷冷地道:“老五错了,他不该离开阿福。” 慕容水云叹道:“阿福已永远没有机会说话了,他究竟要说什么?” 凌玉象忽然道:“但愿柳捕头能没事就好。” 话犹未了,一人已跃到柴房的屋瓦上。几乎一个踉跄摔了下来,慕容水
云惊道:“柳兄!” 柳激烟勉强应了一声,跃了下来,脸色苍白,按着心胸,似很难受的样
子,凌玉象急上前扶持着他,道:“柳兄,你怎么了?” 柳激烟翻了翻眼,捂着后胸,浓浊地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勉强说道:
“我来到这里,发现有人,和龟五侠追了出去;我眼看就要追着,忽然在石 墙转弯处,有蒙面人掩来,好厉害,出手之快,令我闪避莫及,只有硬拼! 我挨了他一掌,咳,唔,他,他也不轻,挨了我一拳!”
凌玉象长叹道:“为这件事,令柳兄几乎丧了命,真是柳激烟叹道:“这 不关你们的事,是对手太厉害了。”
沈错骨冷冷地道:“柳兄可知对手用的是什么掌?” 柳激烟道:“他出手太快了,我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掌力,不过,这一
掌,还不致要了我的命!如果我不是硬与他换了一击,只怕就要糟了。我们 因彼此都要运功挨受对方一击,所以下手时,反而没有用全力。”
慕容水云道:“柳兄先去歇歇。” 柳激烟摇头道:“不必了,冷血兄仍在否?” 凌玉象答道:“他已经去跟踪刘九如了。” 柳激烟点点头,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惊叫道:“龟五侠在哪里?” 慕容水云笑道:“你不用担心,适才我们还遇着他——”忽然笑容隐去,
随即只听凌玉象沉声道:“他落了单,快去瞧瞧园里有一棵断树,树叶遍地。 一棵生长力繁茂的树,被硬硬砍断下来,是很残忍的事。 这棵树是被龟敬渊追敌时,一掌劈断的。
现在树旁倒下了一个人。 附近的落叶,都被他身上流出来的血所染红了。 一个精壮而生命力强的人,生命惨遭斫杀,是件更残酷的事。 这个倒地的人,正是“武林五条龙”之五——龟敬渊。 是他劈倒了这棵树,可是,又是谁劈倒了他?
他本应是劈不倒的,他练的是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神功”,连“十三
太保”,也修练至相当的境界,而且他还身兼“铁布衫”,自幼又学“童子 功”,迄今仍未间断过。
而今他却倒下了。
就在凌玉象、慕容水云、沈错骨赴柴房的一刻间,他便被打倒了,甚至 没有打斗之声,难道这一身硬功的人,连挣扎也来不及?
柳激烟没有说话,点亮了烟杆,在暮色里,火红的烟一亮一闪。
凌玉象忽然变成了一个枯瘦的老人,从来也没有看人过,这叱咤风云一 时的“长空十字剑”凌玉象,竟已这么老,这么瘦了。 慕容水云全身微微颤抖,暮色中,一脸是泪。
沈错骨黑袍晃动,脸色铁青。
这还是垂暮,这一天,将要过去,还未过去。 沈错骨的声音,出奇地冷静:“五弟的致命伤,是左右太阳穴被人用手
指戮入而殁的。”
柳激烟点头道:“也就是说,杀龟五侠的人,已熟知他所学之武功,而 且知道左右太阳穴,是龟五侠唯一的罩门。”
凌玉象沉声道:“无论是谁,也不可能在龟五弟毫无防备的情形下,一 击得手的。”
柳激烟颔首道:“太阳穴是人身死穴,可是不易被人击中,何况,以龟 五侠的武功!”
沈错骨冷冷地道:“除非是五弟绝未防范的熟人。” 慕容水云说道:“对,凶手绝对是个熟人!” 沈错骨冷笑道:“可是我们还不知道那是谁,已丢了两位兄弟了。” 凌玉象沉声道:“从现在起,我们谁也不许落单,以给,敌人有下手的
机会,至少有两个人在一起才可以行动,我们不怕死,但至少不能死得那未 冤!”
柳激烟忽然道:“不好。”
凌玉象急道:“什么事?” 柳激烟道:“这样看来,对方绝不止一个,冷血兄跟踪刘九如,若龟五
侠和阿福的死,乃与刘九如有关,只怕冷血兄此刻,此刻已??” 慕容水云一顿足,道:“我们立即跟去看看。” 柳激烟平静地道:“慕容三侠勿冲动,对方要的是你门三位的命??我
看,需要庄之洞、高山青二位赶来相助——” 说着自怀里掏出两只小小的信鸽,把两封写好的信,系于鸽子的足爪上,
迎空一放,两只信鸽,在暮色里划空而起,劈劈扑扑,自暮霭黑沉中飞入长 天,转瞬不见。
柳激烟望着渐渐远去的信鸽,喃喃地道:“凭我和庄、高二位的交情, 他们在明晨即可来此。”
这四十余岁的刘九如,看来精壮无比,似有无穷的精力,自金府出来后, 也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冷血跟踪他,走过了几条街,只见他沽了壶酒,边 行边饮,未到家门己酩酊。
冷血皱了皱眉,几乎不想再跟踪下去了,不过冷血一向能忍,略一转念, 便继续跟踪下去,至少要知道,他回家要干什这一跟踪,刘九如竟似没完似 的,喝了酒,又敲了一个酒鬼的家,两人斗了半天嘴,谈的都是些不着边际 的事,然后刘九如谈到不高兴起来,一拳把那家伙打倒,便一摇三摆的回去 了。
暮色阑珊,夜色己组成一张大网,遍布四周。
刘九如拐过一条街又一条街,一条巷又一条巷,穿过几个小弄,多数是 一些荒废的屋子,难得见人。刘九如找了一间屋子,便钻了进去。
原来这地方是造窑区,白天工人们在此烧窑,晚上便离开,刘九如连房
子也没有,便选这种不要钱的地方来住。 夜色已临,烧窑的砖房零星落索,倍觉凄凉。 明月当空,不觉温柔,却觉凄厉。远近处,皆有野犬吠号,一声又一声,
长而刺耳。
冷血静静地走近刘九如的房子门前,他想: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找刘 丸如谈谈更好。
他正欲敲门,突然间,他发觉近处的犬鸣倏然终止。
他一愣,下意识的提高警觉。 就在他一怔的刹那,有十七八件暗器,自各个不同的房子里,向他射来! 暗器准、快,而不带一丝声息! 这些暗器在明月下发出奇异青亮色,显然都是淬过毒的! 冷血忽然向前一抓,敲门的手变成了抓门,轰然一声,那房子的门,被
冷血硬硬抓了出来,冷血用门往身前一挡,一时只闻“笃笃笃笃”之声不绝, 暗器都钉入了木门上!
只听房里的刘九如惊叫道:“谁?是准?” 但在那时候,这些屋子里每一间房都跃出三四个人,手执长刀,身着黑
衣,蒙头蒙面,长刀在月色下发出慑人的光芒,直斩冷血! 冷血已无心亦无暇答话,猛一运力,自手掌直逼入木门内,一时“噗噗
噗噗”,暗器都由木门内反逼出来,激射向这群黑衣人! 黑衣人皆为之一愣,闪避、挥刀! 有三名黑衣人惨嚎着倒下,这些暗器,果然是见血封喉的!
其他黑衣人来势不减,直扑冷血。 冷血没有发后,没有后退,而且忽然拔剑,往最多人的地方冲去! 既然已中伏,就得杀出去! 这是冷血的原则!从没有冷血所不敢作的事。 他拔剑的手势很奇怪;他是反手拔剑的,剑就在腰间,没有剑鞘。 无鞘的剑拔得最快。
剑是用来杀人的,不是拿来看的。 这也是冷血的原则。 剑身细而薄,长而利,易于攻,难于守。 但冷血是只攻不守的。 因为他认为最好的守势就是反攻。 这也是冷血的原则。
江湖上盛传他一共有四十九招剑法,剑招皆无名,但却势不可当。 冷血反冲了过去,蒙面人尖叫,惨嚎,翻卧,围攻! 月色下,血光翻飞。
一批冲近冷血的人,中剑倒下,第二批却拥了上来,长刀疾闪,招招要 害。
第二批人也倒下了,第三批又接了上来。
这第三批人打了没多久,在厮杀声中,便有人高声叫道:“这厮厉害, 我们敌他不过!”
“逃!快逃!”
“不,首脑说一定要杀!” “我们不是他对手!” “不是他对手也要杀!” “不行了,快逃吧!”
惨叫声中,又已有三人倒下,有人嚷道:“他受伤了!”
“看,他挨了我一刀!” “不,他比刚才还勇猛!” “还是逃吧!他好像受伤了!” “他还流着血哩!”
第三批人都倒下了。第四批人冲上来,才打了不一会,便逃悼了大半,
剩下的,无心恋战,边打边逃,又死了一半,其他的都逃悼了。 没第五批人了。
明月当空,是明媚还是邪恶? 月光当头照,是照透罪恶还是洗涤罪恶?
冷血站在明月下,手上执着又细又长的剑,他肩上一道刀伤,血淋淋下。 可是他从来不因受伤而倒下过。 出道以来,像这样的伤,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月下是血,血中横七竖八的,倒了四十三个人。
四十三个死了。 他不得不杀。
他一剑出手,对方还有没有命,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杀了这些人,他觉得好空虚,真想弃剑跪地,在月色下痛哭一场。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冷血忽然想起,认定了适才那间房子,推门进入。 只见房内桌椅零乱一片,显然也经过一场恶斗。 而刘九如,被几张桌椅压在下面。 冷血急拨开桌椅,扶起刘九如,只见刘九如手上还握着一柄铁尺,显然
是曾与人恶斗过,他胸前有一道血口,似被什么物体迅速打中而收回,刚好 打穿了刘九如的内脏!
这样的手法,显然又是那一记“飞血剑”所为的。 可是刘九如居然还有一息尚存。 冷血忙用一股真气,逼入刘九如体内,刘九如双眼一翻,流下许多鲜血,
冷血知他已活不久了,于是问道:“是不是你杀死金盛煌?” 刘九如微微张开无力的双目,喉咙格格作声,但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
在摇头,一直在摇头。 冷血略一皱眉,又问道:“你知道是谁杀你么?”
刘九如费力地点首,挣扎着想说话,可是血不断自喉里涌出来,冷血暗 暗叹息,要不是刘九如壮硕过人,只怕早已命丧多时了;那胸前的一记,实 际上已把他的内脉打碎了。
忽然刘九如勉强嘶声道:“杀我者,两,两个,两个公——”再想说下 去,血大量地涌出,登时气绝。
冷血缓缓地放下了刘九如,心中很混乱、很惆怅。
究竟是谁,要派这么多人来伏袭自己呢? 究竟是谁,要杀害刘九如呢?
如果刘九如就是残害金盛煌的凶手的话,那么这桩事情,便己是结束时
候了。 可是事情显然没那未简单。
对方不仅要杀死刘九如灭口,还要杀害自己。
而且今晚围攻自己的人,用的刀法、武功,都像是同门师兄弟,显然是 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是哪一个门派,具有这么强的一个实力?
看来杀刘九如的人,手法上与杀死金盛煌大致相同,只怕这才是“飞血 剑魔”巴蜀人的传人。
可是巴蜀人的传人,这些人的师父,究竟是谁呢?
这些都像一个一个。不能解汗的结。 刘九如临死之前,究竟想说些什么?
那“两个人”,是“工人”还是“公人”,“公子”或是公孙, 是一个 人的名字,还是一个集团的名字。
冷血呆了好一会,忽然撕开了刘九如的衣襟,似找什么似的,找了好一 会,又走出去,揭开了好几个蒙面人的脸纱,都是一些陌生的大汉,冷血再 撕开了他们的衣服,像在端祥着一些什么。
月色下,冷血似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庄之洞看来比较矮小精悍,比柳激烟还要年轻一些,腰间缠着椎链子,
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高山青的样子,与庄之洞非常相似,不过高山青却比庄之洞神气豪壮多
了,所以庄之洞看去是短小精悍,高山青却是高头大马。高山青拿着的是一 条玉一般的桃木棍,棒身细滑,杖尖若刀,长七尺六寸。
这是第二天的晌午,也就是署名为“剑魔传人”所说的“三天之内,‘武 林五条龙’死干死净”的第二天。
堂前两具棺椁,灵柩前,端坐着金府家属,以及凌玉象、慕容水云、沈 错骨、柳激烟和冷血。
凌玉象的妻子、儿子,也在堂内,他们是在昨日闻讯,今日赶至金家, 见凌玉象后,方知晓一切的。
因为而今这种情形,凌玉象自然不想回家。“武林五条龙”中,真正儿 媳满堂的,只有凌玉象、慕容水云及金盛煌三人而已,至于沈错骨,生活似 道非道,个性义极为孤僻,没有亲人;龟敬渊更加嫉恶如仇,性情暴烈,除 几个知交外,也没有妻室。
为了妻儿安全,凌玉象力促他们回到凌家去,以免有殃及池鱼之灾。 庄之洞、高山青二人一至,柳激烟便站了起来,冷血与这二人,曾经在
办一件事情时也碰过面,也算认识,柳激烟替他们给凌玉象、慕容水云、沈 错骨介绍过后,再不客套,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庄、高二人。
庄、高二人一见丧事,便知不对劲了,听罢,庄之洞当下黯然道:“可 恨的魔孽,竟加害了金、龟二位英雄,真令人痛恨!”
高山青声若洪钟,怒道:“凌老英雄你不要怕,我们必替你揪出凶手来!” 沈错骨冷哼一声,柳激烟一见不对,笑骂向高山青道:“高老弟,你还 是算了吧,你来助我们一臂之力,是最好不过,若独手擒凶,别说我啦,‘天
下四大名捕’的冷血兄,一样在这里,不也照样是柬手无策么?”
庄之洞也笑道:“高老弟太大口气啦,再说,凌、慕容、沈三位大侠, 可也不是好惹的哩。”
慕容水云忽然笑道:“二位莫过太过奖,高兄的话,未尝不对,擒凶确
是要靠高兄等人了,二位来了最好,二位未来之前,我不放心走开。” 冷血冷冷地道:“慕容二侠要到哪里去?” 慕容水云脸上掠过一片郁色,道:“我的妻儿住在城郊,讯息来回不便,
不管兄弟我是生是死,总要回去安排一下,我尽量在今晚之前赶回这里;我
们兄弟,虽不能同年同日生,但愿能同年同日死。” 柳激烟说:“慕容二侠你一个人回府,大不安全了吧?” 慕容水云笑得非常洒脱:“大丈夫何惧生死。只要死得不窝囊就好了。” 凌玉象正视着慕咨水云,一字一句地道:“二弟,我门要活着替三弟和
五弟报仇,不能死。”
柳激烟缓缓地道:“侠纵要问府,也要带个人去。” 庄之洞义不容辞地道:“不如我陪慕容二侠去一趟。” 凌玉象道:“二弟,我们这儿有柳兄、冷兄、高兄及四弟,你还是和庄
兄一道的好。” 冷血忽然道:“只有慕容二侠庄捕头两个人,只怕人手不足,若慕容二
侠一定要跑这一趟我也一齐去。不过请凌大侠及沈四侠,万勿走开。” 柳激烟笑道:“冷兄你放心,何况我和高兄,也不算是好惹的人。” 冷血缓级起身,笔挺的身子似经得起任何打击,淡淡地道: “好,这儿一切,要劳柳、高二兄了。”
第二章 自怀疑寻索
已近城郊。 慕容水云走在中央,冷血在左,庄之洞在右。 近郊的绿野春色,确是迷人。
慕容水云乃书香世家出身,本来就喜欢风雅吟咏,若不是为了金盛煌、 龟敬渊的死,他才不会如此愁云重重。
可是他毕竟是从容过人,当下打趣笑道:“想不到慕容今日,也如此怕 死,令两位比我有名得多的武林高手,替我作保镖,真是死又何妨也!”
庄之洞笑道:“我们吃公门饭的,那谈得上高手?冷兄是‘天下四大名 捕’,我能算什么?”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远处正来了一部马车,几匹老马,拖着一辆又老又旧又笨又重的车子, 赶车的是两位年轻人,车上一包一包的麻袋,装着不知是什么的沉重的东西。 那青年一面赶着马,叱喝着,已经靠近三人了,冷血等因路窄,而闪在
一旁,还听见那青年向旁边的伙伴说着笑,其中一句是:“开始!” 这两字的声调忽然提高,冷血一听,大吃一惊,那一声正与昨晚在厮杀
之中,其中一人说“不是他对手也要杀”的人的声音完全一样! 冷血能成为“天下四大名捕”的理由之一,就是他有过人之能。 过目而不忘,过耳而不忘!
这些特点常常使冷血能死里逃生。
就在这车子靠近冷血的刹那间,慕容水云就在前头,更前面是庄之洞, 因为路窄,旁边是水田,所以便一个人一个人走,冷血突然叫道:“小心!”
就在这一刹,那车子突然一折,直向冷血撞来!
这一下,冷血不能进,只能退! 只是冷血不退!
他冲天而起,可是车上青年一挥鞭,直抽冷血!
另一伙伴,拔刀一挥,不是所向冷血,而是斫向车后的包里的绳子上! 绳子一断,包里麻袋都打开了,二十多条大汉,都自麻袋里跃出,手执
长刀,冲杀向冷血!
冷血应战,但他的视线,却被那车子所遮住了,他看不见慕容水云那边 怎样了。可是他知道,这一班人,正是昨夜在他手下逃生的余孽。
只要他们暗算不逞,冷血便自信能把他们解决掉。
问题是:解决掉这于人,也需要相当的时间。 他听见慕容水云及庄之洞的喊杀声,显然车子的那头,也打得十分激烈。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是慕吝水云发出来的。 冷血一发急,攻势更加凌厉,十多名长刀大汉,只剩下四名。 冷血也因为发急而分心,背门一凉,己被划中了一刀。 但是这一刀,并不算伤得很重,那大汉以为得手,反被冷血的快剑刺穿
了咽喉。 剩下的三个人,见势不妙,自三方逃逸。
冷血电不迫赶,跃过车顶,只见这边的战况,也十分激烈,倒在地上的 八九名长刀大汉,均已气绝,想必为庄之洞及慕容水云所杀。
现在只剩下两名氏刀大汉,正与庄之洞的链子锥斗在一起,杀得难分难
解。
而慕容水云竟已倒在地上。 冷血一顿足,飞奔过去,扶起慕容水云,只见慕容水云脸色紫金,气若
游丝,冷血把本身功力源源涌了过去,慕容水云勉强睁开双目,道:“冷兄, 你??你替我告诉??诉告诉??
杀人者被我一刀刺中,他是??”忽然双目暴睁,望着冷血后面,冷血 心中一寒,尚未回身,剑已刺出,一名长刀大汉应声而倒!
冷血猛回首,只见那逃去的三名大汉,竟又回来了,竟在背后偷袭!冷 血大吼一声,一连攻出十八剑!
那名长刀大汉,只见剑影如山,哪里招架得来,胸膛一麻,便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大汉,又返身就跑,冷血冷哼一声,剑脱手飞出,贯穿这人背 门,借着余势,把这人带出七八步外,撞刺在一名与庄之洞激斗的大汉背上,
那大汉惨叫一声,两人齐倒下。 余下的一名大汉,目光发赤,几招虚晃,返身欲逃,冷血一个虎扑,那
人挥刀就研,冷血一脚踢去,刀脱手飞出,直穿入那大汉自己的头上,那大 汉惨呼一声,遽然倒下。
庄之洞收回铁锥,喘息着道:“多蒙相助,快去看看慕容二侠!” 冷血及庄之洞再回到慕容水云身边,但是,慕容水云已然气绝。 冷血没有说话。
庄之洞也没有。
他们感觉到失败的耻辱与沉痛。 他们本来是江湖中无人敢招惹的名捕,而今,对方竟能在他们严密的保
护下杀人。
虽然这一干人已死尽了,可是他们的首脑,甚至尚未露面。 冷血仔细看去,只见慕容水云的背后,有一个伤口,似被利器迅速刺入
又拔出似的,足以致命。
而在前胸,也有一道伤口,似被什么东西击中,又猛烈抽出似的,所以 伤口虽小,胸口却是一片血肉模糊。
凭这两道伤口可以认定,都不是刀伤。
也就是说,不是这批长刀大汉使慕容水云致命,而是他被两个人,用两 种不同的兵器,但手法却颇为类似,同时击中前后胸而毙命。
慕容水云甚至不及闪避,或者没有闪避,所以才被准确地击中胸部。
这显然又是“剑魔传人”的杰作。 冷血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问:“你有没有看到,是谁下的毒手?” 庄之洞氏叹道:“大变骤然来,我也不及细看,刺客便向我涌来。我杀
了几个,仿佛看见,车上有人用长枪往慕容二侠背后一刺——唉,后来,就 是你过来的前一刻,他又发出一声惨叫,因我那时正与这两个人牛着,不及 细看,只见人影一闪,慕容兄便——唉。”
冷血仔细地看过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终于道:“我们只好送慕容二 侠的尸首回去了。”
大厅上一片肃静。 女人、孩子和家人,都被送回房里去了。
剩下的六个人:冷血,庄之洞、柳激烟、凌玉象、沈错骨,还有一个倒 下了的人——慕容水云。
如果还加上棺椁里的两人:“三十六手九节蜈蚣鞭”金盛煌与“金刚不 坏”龟敬渊,一共是八个人。
金盛煌与龟敬渊,再加上“七旋斩”慕容水云,已经是第三个死人。 “武林五条龙”只剩下两条。 谁都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凌玉象及沈错骨的心情。 大厅中的气氛,就像一块凝结了的冰块。 凌玉象缓缓开口道:“也罢,剑魔传人,你就来吧!我凌玉象,也活到
这把年纪,反正都要来的了,你就给我个痛快!” 这两天里,他两颊已深陷下去了,瘦了许多。 沈错骨仍然铁板一般的脸孔,可是无情的语音中,也抑制不住哀伤:“老
大,我们下一定会死,二哥忠厚、三哥老实、五弟鲁直,较容易被骗,别人 要想在我沈错骨面前动手脚,除非真能制得住我!”
凌玉象注视着沈错骨道:“四弟,你的性格乖戾,行事刚烈,也是弱点, 你要多加小心才好。”
沈错骨沉静地道:“大哥,你却是太慈蔼了,也要有些防御啊!” “武林五条尤”之中,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自然彼此有说不出、说不
尽的亲切感。 冷血忽然道:“凌大侠,慕容二侠施用的‘七旋斩’,招路如何,可否
相告?”
凌玉象沉哀地道:”二弟的‘七旋斩’是他腰间的缅刀,共有七式,每 招义有七种变化,能够接他七七四十九式的人,已经不多了。”
冷血沉思道:“‘七旋斩’中人后情形是怎样?”
凌五象道:“刀卷肉飞,剖腹断肠,自然是当者披靡,冷兄,你问这干 吗?”
冷血淡淡地道:“我也只是问问罢了,对了,为何不见高教头?”
凌玉象道:“哦,适才你和庄兄走后,柳兄有一建议,既然剑魔传人找 的是我们,不如先把我们易容,好让对方无从下手,于是高兄就到外面去搜 购易容药物,据说高兄是易容好手呢。”
冷血怔了一怔道:“哦?”
柳激烟笑道,“冷兄以为这个建议怎样?” 冷血道:“自然甚是高妙。不过若凶手是我们的人,易了容只怕也没有
用。”
忽然大厅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柳激烟淡淡地道:“想必是高教头回来 了。”
在厅堂外,这一行一顿的脚步声,愈来愈近,竟出现了一名身形高大的 乞丐,脸容奇特而可怖。令人望了一眼再也不想多望一眼,衣衫槛楼,不过 手中还拿着一柄白玉尖杖,撑住跛了一条的腿,笑嘻嘻的望着大家。
这是个肢腿老乞。 沈错骨霍然而起,怒道:“这人来干什么?” 凌玉象道:“四弟勿冲动,他是高山青。”
沈错骨一呆,那乞丐大笑道:“凌兄好尖的眼光,怎样?我的易容术不 错罢,包管别人望了第一眼,不想再望第二眼,这样我的易容术便可以高枕 无忧了。我装成乞丐,可以蜷伏在你们门外,让人错以为是连座破庙也没有 的乞丐,也许,也许可以把凶手手到擒来。”
凌玉象笑道:“高兄的易容术果是高明。” 柳激烟也笑道:“认识高兄这么久,还不知道高兄乃精于此道。” 庄之洞笑道:“那你准备要把我扮成什么?” 高山青笑道:“你呀.看样子可以十天不睡觉,正适合化装成更夫。” 庄之洞就变成了一个更夫,拿着竹梆,吊着灯笼,不但别人看起来像个
十足,他自己也几乎把自己当作看更人。 柳激烟因为有根烟杆,于是打扮成管家模样的老者,穿着青布的衣裳,
“噼噼剥剥”的抽着烟。 凌玉象成了老家人,他的“长空十字剑”,就藏在他手拿的扫把柄里。 现在高山青正替沈错骨易容着,沈错骨看来像是一个跑江湖算命的老杂
毛。
凌玉象笑道:“高兄,你真灵光慧眼,拣人而易,刚好把我们化装得切 合身份。”这句话,不无自嘲之意。
高山青微笑道:“凌兄这是哪里的话,只怕我这不是灵光慧眼,而是有 眼无珠了吧!请位堂堂品貌,却教我化装成凡大走卒,真是罪过,罪过。好 了,冷兄,该你比装了。”
冷血年青而俊秀,在他梢嫌冷峻无情的脸上,忽然泛起轻轻的笑容,这 一笑,就像春风吹融了寒冰,煞是好看;冷血道:“不,我要趁大黑之前赴 县府一趟,见见鲁知府,因为我与他有约在先,在今夜之前去报备一声的, 原本我己答应诸葛先生,明日就走呢,当然现在我不想走,不过,总要去交 代一声??我在今夜三更,必赶回这里,现在,要多仗柳兄、庄捕头、高教 头照顾了。”
有人说,冷血笑的时候,就是他手上所办的案件,逐渐明朗化的时候。
冷血走了。 天又黑了。
晚上重临,金府上下的人,都纷纷到别的地方避风头了;金府的门前至
厅堂,两旁却点起两列灯笼,一路照耀进入了大厅,大厅上坐着五个人:凌 玉象、沈错骨、柳激烟、庄之洞、高山青。
这五个人后面,有三副棺木,烛光摇曳,堂里的人,不发一言,被烛光
照得阴晴不定的脸上,都显得十分幽异诡秘。 凌玉象以苍老的口音道:“我仿佛觉得,与剑魔传人对敌的,不止是我
们五人,还有二弟、三弟和五弟。”
柳激烟对那棺木望了一会,忽然浮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有点激动地 道:“可惜他们都是死人。”
沈错骨冷哼了声,道:“死人也会索魂的。” 庄之洞打着哈哈笑道:“沈四侠也迷信?” 柳激烟忽然细声向凌玉象道:“凌兄,我心中有个疑惑,在这儿说不便,
我怀疑凶手是??” 凌玉象脸色一整道:“那么我们到内堂谈谈。”
柳激烟道:“好,有我们两人在,剑魔传人也休想动得了。” 内堂。
凌玉象在一张桃木椅上坐了下来后,向柳激烟问道:“柳兄,你所猜疑 的凶手是谁?”
柳激烟长叹一声,道:“只怕我现在肿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凌玉象动容道,“谁?” 柳激烟沉声道:“冷血。”
凌玉象呆了一呆,全身衣泡簌籁颤抖,可见心中是如何激动,好一会才 说:“不可能的。”
柳激烟长叹道:“确是不可能的。” 凌玉象忽然抬头道:“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我信任冷血,他是个
正直的青年。” 柳激烟无限惋惜地道:“我也不相信,可是,有件东西,惭看了不由你
不信!”说着在怀里掏出一条手帕,道:“这是金三侠案发时,我和冷血来 至卧房前,我在他怀中取来的。”
凌玉象一看那条手帕,竟是血渍斑斑,大为激动,道:“血?” 柳激烟沉重地点点头,道:“血。金三侠的血,你嗅嗅自可证实。” 凌玉象把手帕放在鼻前一闻,忽然脸色大变,手帕被他飞投出去,竟似 一片刀齿,直嵌入内堂的一条柱子上:“有闷香!”正想起身,但觉大旋地 转,连站立也站不稳,猛抽手想拔剑,却连拔剑之力也逐渐消失,跌坐在椅
了上,只听柳激烟呵呵大笑。 凌玉象勉强睁开眼睛,只见人影模糊,怒道:“柳激烟,你厅外。 当凌玉象及柳激烟进入内堂后,沈错骨忽然沉声道:“庄兄、高兄,我
有一件事想说,不知二位愿不愿听?”
庄之洞笑道:“沈四侠的话,我等怎会不愿意听!” 沈错骨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听了后,纵不同意,也不要告知外人。” 庄之洞严肃地道:“沈四侠有话尽管说,庄某不是个口没遮拦的人。” 高山青奇道:“不知沈四侠想说的是什么?” 沈错骨沉声道:“我怀疑一个人是凶手!”
庄之洞变色谊:“哦?”
沈错渭,道:“一个熟人。” 高山青动容道:“熟人?” 沈错骨冷冷道:“冷血。”
庄之洞、高山青二人互望了一眼,庄之洞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道:“冷
血??冷血??哈,有道理,今日在城郊一战,隔着车子,我不知道他有没 有出下,但慕容二侠死时,他却在其身旁。”
沈错骨激动得道袍飘飞,道:“大哥三哥,与他交情最薄,但又十分信
任他,而今在危机四伏时,他又擅自离开,哪里像是为朋友而忘却生死!” 高山青奇道:“沈四侠,那么,你为何不对凌大侠及柳兄说呢?为何不
让我们说出去?” 沈错骨叹道,“你有所不知,刘九如是他跟踪的,而遭杀害,打从那时
开始,我己怀疑他了;五弟死时,他恰好不在,五弟看来是死于熟人手下的, 我便知道,一定是他了,可是大哥,却最信任他,柳兄也跟他是好友,只怕 告诉他们会打草惊蛇??”
庄之洞道:“沈兄真明察秋毫。” 高山青道:“未知沈兄要如何对付这等小人。” 沈错骨冷笑道:“既是大哥和柳兄不会赞同,不如我们等冷血归来时,
一举而擒之,再逼他招供,那时不怕他不认。” 高山青抚掌叹道:“此计甚妙。”
庄之洞回首对灵长拜,道:“若此可查出真凶,三位大侠在天之灵,必 感欣慰了。”
只见灵枢旁幡旗无风自动,烛光昏暗,摇摆不已,确实鬼气森森,寒风 呼呼,犹如冤鬼呼唤。
庄之洞忽然凝神说道:“好像有脚步声!” 高山青道:“莫非是冷血来了!” 沈错骨冷冷道:“他若回来,则是最好,此刻大哥,柳兄不在,咱们先
擒他下来,来个攻其无备,逼他供出实情。” 高山青道:“好!”
庄之洞道:“他来了,我们先在门旁伏着,我一拍掌、我们三人一齐动 手!”
沈错骨身形展动,直扑向大门旁,疾道:“好!” 庄之洞、高山青各自飞扑,已到了大门旁。 黑夜里,两排灯笼被三人衣袂急掠时卷起的风,吹得半明半灭! 沈锗骨静静地伏在黑暗中,忽然道:“怎么我听不见脚步声的?” 高山青小声地道:“老庄的耳朵,特别灵敏。便是时下轻功最高的人,
只要在十丈之内,也休想瞒得过他。” 那另一旁的庄之洞在这时忽然道:“噤声,他已近门前了。” 沈错骨再也不作声,手执拂尘,如一头铁豹般盯着大门。 黑夜的空气像凝结了的炸药。 这炸药,已经到了应该爆炸的时候了。
门依然没有动。
风凄厉地吹着。 忽然庄之洞一拍掌。 沈错骨如一支箭般标了出去! 而大门依然没有动。 难道是庄之洞听错了吗?
沈错骨感觉到庄之洞与高山青也扑到半空中。
忽然间,这两个人,已到了自己身前身后。 沈错骨一怔,忽闻夜空中,“霍”地一声,一支明亮的白玉杖,已向自
己心窝刺来,来势之快,无法形容!
沈错骨心中一沉,居然人在半空,去势如飞,仍能猛一吸气,往后倒退! 但在同时间,后面的庄之洞喝了一声:“锥!” 铁链之声,破空而来,沈错骨听到这声音时,背门已“噗地”一声,被
一枚利器穿入,又急抽而出,鲜血飞溅,痛人心脾! 这一痛,他的身法自然一慢,那明亮的杖尖,“噗”一声地没人他的胸
膛,又“嗤”地抽了出来,还带着一股血泉! 血泉于夜空中飞喷! 沈错骨的身躯,在夜空里洒着血,飞落在丈外。
好个沈错骨,居然在落地后仍能站得住,踉踉跄跄,跌走了几步,倚在 一棵梧桐上,月光撒下来,沈错骨黑袍沾血,脸上充满不信与愤怒,形状煞 是可怖。
沈错骨嘶声道:“你们——!”一股血泉自嘴角溢下,说不出话来。 只见短小而精悍的庄之洞,微笑道:“不错,是我们,”手里吊着带血
的锥子,锁链轧轧地摆荡着。 而高山青望着带血的杖尖,得意大笑道:“剑魔传人,你死得瞑目吧?” 沈错骨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中拂尘,忽然化为千百枚长针,
离柄射出! 庄之洞也被这一下吓了一跳,挥舞链子锥,把拂尘都扫落: 高山青也忙挥舞玉杖,舞得个风雨不透!
可是他的左腿似走动不灵,所以被这一枚拂尘丝射人,痛吼一声,把它 拔了出来,流了一些血。
庄之洞疾声叫道:“师弟,你怎么了?” 高山青忍痛道:“不碍事的,幸亏没射中要穴,没料到这老杂毛也有这
种浑厚的内力!” 再看那边的沈错骨,已靠着梧桐树,倒在地上,死时真是目毗尽裂。 庄之洞冷笑道:“还不是死了!” 高山青抚着伤口道:“不知大师哥是否已得手?” 庄之洞冷笑道:“大师兄做事,怎会失手?” 高山青笑道:“那么我们把这者杂毛的尸体送回内堂去,让那老家伙看
看他心爱弟弟的模样儿.” 庄之洞忽然道:“怕不怕冷血突然回来了?”
高山青笑道:“二师兄,你太过虑了,那小子不是说三更才回来的吗!”
庄之洞欢笑道:“真是,他的经验不足,还作什么名捕,所谓‘阎王注 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他是三更死,连提早死也不能啦。”
高山青道:“他就算是现在回来,咱哥儿俩的事纵被他发现了,又有何
妨,他远不是我的对手哩!” 庄之洞忽然凝神起来,侧耳听了一会,忽然脸色大变说道:“不好,确
是他回来了!”
高山青动容道:“有这等事?” 庄之洞道:“这小子武功不低,我们还是以计谋之,较为妥当。” 高山青道:“好!”迅速扑至沈错骨尸首处,把沈错骨的尸首用乱草盖
了起来,又把地上的血,用脚踏乱。庄之洞急叫道:“快,他要到了!”
高山青急整顿衣襟,门“咿呀”而开,星月下,冷血白衣劲装,走了进 来。
庄之洞身形一动,似欲出击,忽然停了下来,笑道:“我还道是准,原
来是冷兄,差点动错了手,在冷兄手下吃苦头呢。” 高山青含笑招呼道:“冷兄,不是说三更回来么,现在还不到一更,事
部办妥了么?” 冷血望了二人一眼,淡淡地道:“都办妥了,因为担心,所以想早些时
候回来看看。” 一片乌云涌来,盖住了皓月,连星星也黯然无光,只有两排明灭的烛焰。 庄之洞忽然道:“适才有人来犯。”
冷血动容道:“哦,是谁?” 庄之洞道:“都蒙着面!” 冷血追问道:“凌大侠、沈四侠如何了?”
庄之洞道:“他们都没有受伤,不过都退人堂内,那儿较易应敌。” 冷血道:“那我们也去内堂好了。”
庄之洞似有难言之色,口中呐呐道:“不过??” 冷血奇道:“不过什么?” 庄之洞道:“我们乃好意相告,请冷兄万勿动怒。” 冷血道:“好,有什么你尽管说,我决不生气。” 庄之洞说道:“凌大侠等怀疑你是凶手。” 冷血呆了一呆,气结而道:“你们呢?你们信是不信?” 庄之洞道:“要是兄弟相信,也不会告诉你知道了,不过??” 冷血道:“不过什么?” 庄之洞道,“他们确有证据,不由得我不信。” 冷血冷笑道:“那是什么证据?” 庄之洞在腰间探着东西,道:“我拿给你看——” 冷血正注视着庄之洞掏出来的东西。
庄之洞并不是拿出什么东西,而是把腰间的活扣一扳,链于锥“呛啷” 在乎。
冷血一呆,后面“啸”地一声,破空袭至! 高山青的白玉杖! 冷血本已分神,理应避无可避!
柳激烟拿了一张椅子,在黑暗的内堂,抽着烟杆,火红的光,一闪一灭,
把柳激烟的面容,映照得一光一暗。 凌玉象瞪着柳激烟。 只是他连坐也坐不起来。
柳激烟抽了几口烟,得意的望了望凌玉象,忽然笑道:“我知道你想问
我些什么?” 凌玉象并没有答话,仍是怒瞪着柳激烟。
柳激烟好像没看见一般,迳自说道:“你中的是‘软玉香’,那是帝王
们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妃于所用的,以保龙躯,中了这等闷香,就算有天大的 功力,在一个对时之内,休想站得起来,也不用想说话叫喊。”
凌玉象怒视着柳激烟,柳激烟大笑又道:“我知道你主我的气,不错,
龟敬渊、金盛煌,都是我杀的;慕容水云则是二师弟三师弟杀的。我们就是 剑魔传人。”
凌玉象盯着柳激烟,目光似要喷出火来,柳激烟大笑道:“你别指望沈
错骨来救你了。他此刻,只怕已陪同慕容水云、金盛煌、电敬渊等去了吧!” 柳激烟慢慢坐下来,又换了一把烟草,深深吸了一口,烟草发出金红金
红的光芒。 高山青就在冷血注视庄之洞手中之物的时刻里,玉仗一震,“飒”地急
刺冷血背门! “飞血剑魔”的“飞血剑式”,被他运用在杖法上,确是非同小可! 杖尖因急风破空,而漾起一阵抖颤! 就在这时,冷血忽然往后疾撞过来。 冷血在此时不迸反退,无疑等于是向杖尖撞来! 高山青一呆,仗势不变,依然刺出!
只是冷血似料定高山青会刺出这一仗一般,冷血这一退,等于身体略为 挪动了一点,“嗤”杖尖刺入冷血身体之中!
冷血往后退势依然不灭,同时“铮”地一声,冷血已拔剑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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