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笛震武林 下
第十章 情天双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重光幕,已告接触。 “噗!噗!噗!”劲气互撞,发出一连串的巨响,劲力激荡,向四
外飞迸疾射,锐风万啸中—— 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银杖骷髅令主,一个倒翻,飘落三丈之外。刚才的碰击,银杖几乎 出手,忙一检视,一生赖以成名的“银杖骷髅令”竟被崩坏了半寸一块 裂口,不由一阵急怒攻心,浑身簌簌而抖。兵刃被毁,岂不等于去名除 号。
司徒文也在同一时间,身形连晃,退了三步,他的右肩,已被银杖 微微拂中,痛入骨髓,按捺住一声闷哼。
铁笛下垂,若无其事的站立当场。 场中众人这时才回过魂来。 那被铁笛书生怪啸震伤的,兀自倒地不起。 周遭又恢复了冷清,凄凉——
一声凄厉绝望的长啸,发自银杖骷髅令主的口中,在晓色朦胧中, 那啸声是如此的苍凉,凄怨——
它代表了一代豪雄的悲哀末路。
人随声起,啸声渐去渐远,只剩袅袅余音荡漾空间。穷家帮众,垂 头丧气的扶起伤者,纷纷隐去。
司徒文长吁了一口气,点头赞赏对方不失英雄本色。现在,场中只
剩下雪山魔女和司徒文,相对无语。一场风暴过去了,她又回到了现实, 一缕幽怨,也跟着由心的深处升起,不禁发出一声苍凉凄绝的叹息。这 一声幽幽长叹,像箭般射入司徒文的心坎。
她竟是这样的痴心苦恋。
他不禁心中一动,星目一扫眼前的一代妖姬,另一个意念,又倏自 心中升起,她虽美如天仙,但内心却卑贱无耻,而且自己已经与公羊蕙 兰姑娘定了名份。
于是——
一丝冷意,立上面庞。 的确,雪山魔女的美,有如悒露春花,没有人见了她不砰然心动,
为她着迷,甘愿拜倒石榴裙下。
他不敢再向她多看一眼,他怕禁不起诱惑。 他想起山岭小屋中的那一场绯色绮梦,犹觉耳红面热,心跳不已,
他把那回事,当作了一场荒唐的春梦。 她犹如一朵被弃于地的鲜花,行将化作春泥。 一颗心,直向无底的深渊沉落!沉落?? 他想到母亲和姐姐,现在也许正在想念他,丞盼他去援救,也许正
在受着逍遥居士的折磨,也许?? 他心急如焚,似乎分秒的时间也无法忍耐! “李姑娘??”
她蓦然抬起粉面,美目中流露出无限凄怨,注视着曾经共过患难, 亲热的呼唤着兰姐的他,如今兰姐已被唤作李姑娘,这一声声生分的称
谓,使她芳心尽碎。 “大德不敢忘,容后再为图报!” 声出人起,待到报字传来,人影已杳。
她肝肠寸断的看着他翩然而逝,她这时,脸皮再厚,也不能追赶上 去,即使追上了,她已能怎样?
“痴心女子负心郎!”她喃喃自语了一句,两行清泪,又顺着粉颊 流下,她的心已被撕成碎片,向虚空飘浮。
晓风,吹拂着她洁白如雪的衣袂。天明了,而她,仍如置身在漆黑 的暗夜中。
她没有天明,因为在命运之神的播弄下,她失去了生命的光,她宛 如阴险风涛中的一叶孤舟,四顾茫茫。
叱咤江湖,睥睨风云,姿容颠倒众生,武功震慑群雄的她,这时, 万念俱灰,心冷如水。
生命—— 对于她也好像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她已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晨光曦
微中,她也走了。 怀着一颗破碎的心走了。
她不再有希望,也不再有憧憬,一切都幻灭了。
官道上—— 一个白衣丽行,娇美如天仙,但却秀眉紧锁,禺禺而行,她的脚步,
一如她内心般的沉重。
蓦然!一声宏亮震耳的佛号,起自身前。 她芳心一震,止步停身,抬起失神的秀目一看,面前整齐的排着数
重人墙,僧道俗均有,都是满脸凝重愤怒之色。当先一个黄袈娑的高大
老和尚,她认得出,这老僧是峨眉佛印禅师,佛印禅师身后,一字形排 着七个白眉老僧,低眉合目,一脸肃然之色,是昆仑七老,再以后层层 分列,不下五十人之多她此刻,心灰意冷,杀机尽泯,不复昔日的娇横 倨傲,凤目一扫众人之后,侧身就想从旁边走避。
佛印禅师,宽大的袍袖轻扬,一股飒然罡风,凛冽雄浑,随一摆之
势拂出,阻住雪山魔女的身形,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请止步!”声 如洪钟,嗡嗡震耳。
她不由一愣,敢情这些五大门派的各代高手,是冲着自己而来,粉
面一寒,冷冰冰的向佛印禅师说道:“老禅师此举是何用意?”“善哉! 善哉!孽海无边,回头是岸??”
“大和尚是向小女子说法劝善来了?” “罪过!罪过!我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女施主妄逞凶顽,
残杀我五大门派弟子三十人之多,老纳受五大门派之托,特地前来寻找 女施主,消弭此劫!”
她一听,当面这些名门正派的高手,果然是专门冲着自己一人而来, 本来已如死灰的心海,又开始激荡,一股孽火又在心底燃烧,已泯的杀 机也逐渐抬头。
“为了区区小女子一人,竟劳五大门派,这么多位高僧剑士,长途 跋涉,千里追踪,不敢当之至!”
说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这一笑有如玉盘落球,乳莺初啼,
柔媚入骨的娇躯也跟着花枝乱颤。 佛印禅师,垂眉合目,露出一副庄严宝相。 昆仑七老,合口同唱了一声:“阿弥陀佛!” 其余一般年青高手,一个个耳热心跳,目眩神驰!佛印禅师,双目
一睁,精光隐现,沉声道:“女施主如能回头是岸??” 话未说完,雪山魔女粉面倏寒,杏目中煞光隐隐,抢着道:“大禅
师是否知道五大门派弟子致死之由?” 佛印禅师闻言,悟了一怔,道:“难道还有什么另外的原因不成?” “小女子剑下一向不容轻薄邪淫之徒!” “这就是女施主杀人的道理,所有毁在你手下的人都是轻薄之徒,
我看,未必尽然吧?” “不错,这是他们取死之道!” “女施主造此无边杀孽,有干天和!” “依大禅师之意,准备如何处理?”
“请女施主随同老纳返回峨眉,由五大门派公决!”雪山魔女,不 由粉面变色,杀机顿起,大声道:“如果小女子不愿就范呢?”
佛印禅师,双目倏睁,精光暴射,声如沉雷的道:“佛门虽广,不 渡无缘之人,女施主如果积恶不返,一意孤行,那老纳只有传令下手擒 拿!”
随着这一句话,人影晃处,已把雪山魔女团团围住。她粉面一变,
柔媚中含着三分不屑,转身逐一向四周打量,看得一群年青高手,纷纷 低头。
人比花娇,花无人媚,这一代红粉女魔,艳光照处,任你定力再高,
也得为她的绝世芳姿倾倒。 只见她芙蓉如面玉为骨,双瞳剪水,琼鼻瑶口,满头青丝,如乌云
覆压,蜂腰肥臀,胸前双峰隐隐,配上那一身白色宫装,比起西子王嫱,
犹胜三分。 飘飘然若嫦娥降世,仙女临凡。 四周年青高手,一个个怦然心动。 “女施主是否经过三思?”
“我李玉兰,敢作敢当,用不着三思四思。”
佛印神师,闻言之下,脸罩寒霜,声如沉雷般道:“女施主既然执 迷不悟,恕老纳得罪了!”
场中空气,倏呈紧张。 众人对于这一代妖姬的功力,可知之甚详,要想降服她,可得要大
费一番手脚,也许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本姑娘话可说在头里,一切后果,恕不负责!”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声落,人群中闪出武当十大弟子中的一元子,向佛印禅师恭声道:
“武当门下一元子请命!” 佛印禅师,微一颔首。
一元子长剑一领,就向雪山魔女欺去。雪山魔女,粉脸遽变,杀机 立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既未作势,也未戒备,根本就不把一元子看 在眼下。
一元子是武当年青一代弟子中,十子之首,武功自非等闲,见雪山 魔女那一副傲态,怒火陡炽!大喝一声:
“请亮兵刃!” 雪山魔女并不答话,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一元子首先请命出手,当然是自命造诣不凡,要想在五大门派众高 手之前,一露身手,见对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下,那能不气。
刷的一声,剑气如虹,白光闪处,带起嗤嗤剑风。一招“三环套月”, 有若暮秋花飘,旋舞飞翔,当头罩落。
雪山魔女,仍是不闲不避,婷婷绰立,眼看?? 当剑光将要及体的刹那,娇娇轻灵妙曼的一扭一转,避赤来势,右
手五指,幻起瓣瓣兰花,捷如电闪的向剑身抓去。这一着不但出于一元 子意料之外,而且也使四周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她竟敢狂到这般地 步。
说时迟,那时快! 一元子一剑刺空,顿感不妙,蓦见对方,五指幻起瓣瓣兰花之形,
向剑身上搭来,快得简直无法形容,抽招换式,已经不及,只觉持剑的 手一紧一松,一支青钢长剑,竟告脱手,骇然而退,脸呈死灰之色!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两人乍合倏分,一元子的长剑,已到了雪山魔
女手中,不由惊噫出声。 佛印禅师,定力何等深厚,竟也不由面目失色。 以一元子的造诣,竟然在对方手下走不出一招。
人影一阵晃动,武当十子中的另外六子,已纷纷纵落当场,满脸愤
容,把雪山魔女围在垓心。 齐齐怒哼一声,六只长剑,幻起弥天剑气,如满空瑞雪纷飞,凌厉
狠辣的洒向雪山魔女!
雪山魔女,冷森森的笑了一声,玉腕划处,长剑已掣在手中,一片 寒森森的冰飚,超越寻常的威猛劲力,以浪排涛涌之势,漫卷向攻来的 六只长剑。
一片金铁交呜之声过处,人影乍合倏分。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各接了武当六子每凌厉的一剑,这种玄奇绝 奥的剑法,和深沉的内力,简直是骇人听闻。武当六子,一退之后,六 道凛寒刺骨的剑气,又骤若闪电般,射袭过去,点点星芒流泻,射向她 周身要害大穴。
雪山魔女,樱口紧泯,手中剑一腾一转,舞起一片泼水不入的劲光 气墙,抵住了六子凌厉毒辣的剑式。
六子招式一变,六只长剑,颤成千条寒光,一片劲冷剑气,挟雷霆 万钧之势,又指向她周身百骸。
她见武当六子,竟然着着进逼,招招毒绝,不由勾起她的杀机,手 中长剑,震出几条锐利无比的剑气,迎击那千条寒光,以十成功力,贯 注剑身,剑声嘶吼刺耳欲聋。
“铿!铿!”连声,寒光暴敛,惊呼声中,有两缕白光,冲天而起, 划空射向场外,显然六子之中,有两人长剑已被磕飞。六子被她这奇诡 狠辣的一招,震得一怔神。
五大门派观战高手,也暴发了一声惊叫。
就在六子这一怔神之间,她以最捷快的速度,左手暴弹出几缕幽幽 的阴风,右手长剑,就势变招,身形猛欺一步,只见白芒闪处,惨号立 起。
这种罕见手法,真是奇诡精奥,狠辣兼备。 就在惨号顿时的刹那之间,昆仑七老,闻声知变,同时距离斗场也
最近,不约而同的,各劈出一掌。 昆仑七老,年纪均在七十开外,功力何等深厚,这七人同时劈出一
掌,劲势之强,足可扫平一座小丘。雪山魔女,蓦觉一片罡风,由身后 涌来,劲势之强,惊世骇俗,有若山崩海啸,滔天洪流。
刚猛疾劲,无可无拟,念头未转,劲风已将及体,千钧一发之间, 急提丹田真气,雪山派绝传的“凌虚身法”,已然施出。只见她凌空的 身形,曼妙如仙,在空中,奇异的随着汹涌的劲风飘荡,轻巧得如一根 羽毛般,随风飘舞着。
原来这种绝妙的身法,专靠一口丹田真气,全身就像是一根羽毛般, 使那凌厉,刚猛无俦的狂飚,击中身上而毫不着力。她任督二脉,已为 司徒文打通,所以提气运功,极是容易,否则恐怕等不及施出身法,就 得伤在七老手下。
场中连佛印禅师在内,全被她这一手身法,愣愕住了。众人这才看
清,武当六子,连首先下场的一元子在内,共是七人,三人失剑,两人 负伤,道袍上血迹殷然,另两人已被她指风袭中,倒地不起。
武当十子中的七子,全部锻羽,狼狈已极的退了下去。这时,昆仑
七老,已与她面对而立。 雪山魔女,面色冷峭,不屑的道:“区区江湖后进的小女子,想不
到竟蒙望重一时的昆仑七老,联手赐教,荣幸之至。”七老不沉面上一
红,白眉掀动。 昆仑七老之首的悟真长老,面容一肃,朗声道:“女施主执迷不悟,
妄造杀孽,不必再逞口舌之利,老纳等为了消灾弭劫,为苍生着想,也
顾不得许多了!” “哈哈哈哈!”雪山魔女,发出一长串凄厉的尖笑,之后接着道:
“各门正派,也不过是些欺世盗名之徒,本姑娘何幸,得蒙正派长老联
手对付,虽死又复何憾!” 七老面色倏然一沉。
悟真长老高宣了一声“阿弥陀佛”,另外六老如响斯应的移步错身,
各按七星方位站立,把她围在正中。这“北斗七星剑阵”,非遇强仇劲 敌,七老等闲决不轻用,他们深知若是以一对一,决难收功。
雪山魔女,心中不由一懔。 随着剑阵的展开,场中顿时充满了腾腾杀机。 又是一声洪亮的佛号,七老长剑已离鞘在手。 这时,旭日高照,霞光万缕,长剑映日生辉。 她自经司徒文替她打通任督两脉之后,功力较前何止增加一倍以
上,若以她的“凌虚身法”脱出五大门派的围攻,实在并不太难,但她 一向任性逞强已惯,这等临阵脱逃的事,却不屑为。她深知,五大门派 是必欲得她而甘心,在今天这种局面之下,只有凭真功实力,以求解决。
失恋——
对于一个少女,打击是何等的大,她心碎之余,已把生死两字,看 得很平谈,生命对于她,似乎已不太重要。她凄然一笑之后,手中长剑, 如灵蛇出洞般,快捷凌厉的向斗柄方位的三个老僧,各攻出一剑。
由于她这一出手,“北斗七星剑阵”陡然发动,斗柄方位的三个老 僧,剑起寒芒,各击一剑。
锵锵锵!三响,她被震退了一步。 剑阵一转,斗勺方位的四僧,已移到原来的斗柄方位,轻喝一声,
四楼刺骨寒飚,已同时向她射到。 剑气森森,耀目难睁,剑势如滚滚洪波,凌厉狠捷。她杏目圆睁,
杀机罩面,白光闪处,飞快绝速的一挡一封,同时还攻了四剑,这种奇 绝的剑法,使七老同感一震。刹那之间,只见剑气冲霄,寒芒耀眼,剑 风疾劲,五丈方圆之内,走石飞沙,劲风呼啸,锐利强猛。
阵势不停的转换,劲势之强猛,好像滔滔滚滚的巨波骇浪,卷涌澎 湃,翻滚不息,又若风雪交加,雷轰电闪。她仗着一柄利剑,宛若入云 神龙,在漫天飞舞的罡风电芒之中,左冲右突,横扫直劈,夭娇旋射。
她每出一剑,必受到三剑以上的同时袭击。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的剑势,不弱反强。 她任督二脉已通,内力如泉涌,不虞匮乏,同时她也逐渐摸清了阵
势的攻守原则,所以她出手愈来愈见凌厉。看得各门派的高手骇凛不已。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昆仑七老,虽仗着玄奇的剑阵,把她困住,却无法擒到她,而她虽
竭尽所能,施尽绝招,仍然无法突出剑阵。
昆仑七老,在武林中辈份名望,均极尊崇,合七人之力,竟连一个 女子也收拾不下,顿觉面上无法,以他们的修为定力,竟也按捺不住满 腹怒火。
七老之首的悟真长老,一声响遏行云的禅唱,阵势陡然而变,左掌
右剑,弥天剑气之中,挟以深沉如海的内家劈空掌力。一时之间,如浪 涌波翻,天旋地转,劲风激流如涡,风雷之声大作,神号鬼泣,日月无 法。
雪山魔女,蓦感血气微涌,劲风压体,重逾千钧,那雄浑绝伦的掌
风,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卷来,加上凌厉的剑势,一时手忙脚乱,呼吸 窒塞。
“嗤!”的一声,右肩已被剑尖刮裂一道三寸长的血口,鲜血立刻
飞洒而出,一阵攻心急痛,几乎踉跄扑倒。 她出道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 一股倔强好胜的意念,使她内力陡增,脸上发光更炽。仰天一声厉
啸,用足十二成功劲,手中剑舞成一重劲网晶幕,如一个直径丈大的水 晶球体,左右一阵翻滚,迫得七老同时一窒。
突然——左手连扬,“雪山神芒”,脱手疾射,如蓬蓬针雨,又好 像滔天巨浪中的反射霞光,千丝万缕,罩向七老。
七老倏觉晶光刺眼的飞芒,密密麻麻,如疾雨般朝全身射来,忙不 迭的剑扫袖挥,布起一层劲幕,方才勉强挡住,但那神芒,却如三秋霉 雨,绵绵不绝。
莫看那细小飞芒,从雪山魔女掌中发出,劲势极强,触剑叮叮有声,
就在七老一阵忙乱之时,阵势一松,雪山魔女,疾似闪电的一飘一闪, 竟然脱出剑挥之外。
昆仑七老不由脸上一阵燥热,面红过耳。 想不到以七老之威,竟然吃瘪在一个少女手下。 场外各门派高手,不禁一阵鼓噪。 雪山魔女,半身浴血,一袭白色宫装,被肩头上的血,染成朵朵鲜
艳的桃花,面容凄厉,鬓发散乱,但仍掩不了她那绝世芳姿。冷眼一瞥 昆仑七老,恨声道:“名门正派的昆仑七老,也不过尔尔!”话中满含 轻视之意。
以七老的名望地位,既已失着,当然不好意思再行出手,闻言之后, 气得浑身簌簌而抖。
这句话却激起了各门派高手的公愤。 武当十子的七子,方才落败,心中恨怒并迸,见对方已然负伤,而
且久战必然力竭,甘冒乘人于危的大不韪,首先怒喝一声,仗剑而出。 其余门派中高手,除峨眉一派,格于佛印禅师在场,不敢出前,其
余的纷纷向雪山魔女逼来! 眼看一场杀劫,在所不免。
佛印禅师,为此行之首,见状大急,他知道雪山魔女的功力,已到
了顶峰地方,如果混战发生,死伤决无法避免。当下,朗宣一声佛号, 摇手阻止。
但,各门派的人,心切自己同门被杀之仇,恍若未见,仍然蜂涌般
欺身上步,逼向雪山魔女。 佛印禅师,心头电转,如果要避免这一场血劫,只有他先行出手,
制住雪山魔女,才能阻住众人??
雪山魔女,目眦欲裂,杀机直透华盖,凄厉的向佛印禅师高叫道: “老和尚,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小女子要放肆了!”声还未落,一个 白色人影,好像脱弩之箭般射向迫来的众高手,身法之奇快巧捷,惊人 已极。
佛印禅师竟然不及阻止,急得连宣佛号。
刹那之间,寒芒蔽空,劲风呼啸,喝叱连连。 势如飞瀑怒潮,狂涛汹涌。 白影闪处,浪裂波分,惨号倏起。
佛印禅师,运足丹田内力,暴出一声狮子吼,有如黄钟大吕,情天
焦雷,声震天地,震得场中各人,耳膜欲裂,不禁纷纷停手。灰影掠空, 疾逾流星的射落雪山魔女身前。
各门派高手,只好退身让步。 只这一眨眼之间,地上已躺下了九人之多。 雪山魔女,双目赤红如火,满面凄厉,配上蒸蒸杀气,形状骇人已
极,直瞪着佛印禅师。 “我佛慈悲,恕弟子要开杀戒了!”
佛印禅师双目如电炬,扫掠了地上死伤的各门派弟子一眼,向西合 什低首,沉声祝告。
说毕,转身面对雪山魔女,庄严肃穆的道:“老纳本上天好生之德, 我佛慈悲之旨,最后奉劝女施主回头是岸,随老纳回转峨眉,以免??”
雪山魔女不待佛印禅师说完,惨厉已极的一笑道:“老和尚,用不 着猫哭老鼠假慈悲,本姑娘虽身为女子,头可断,血可流,决不俯首乞 命,动手吧!”
佛印禅师,在五大门派之中,辈份极尊,功力已致化境,与少林寺 的慧光老和尚相较,只一筹之差,慧光老和尚三掌把司徒文击成重伤, 则佛印禅师的功力,可以想见,而雪山魔女的功力,较之司徒文,又低 了二三筹。此次佛印禅师,膺五大门派重托,率领高手五十人,截拿雪 山魔女。
他至此已忍无可忍,面色一寒。 双掌左右交叉,平然轻轻推出。
雪山魔女骤觉一股软绵绵的劲风,轻拂过来,她却不敢小觑老和尚 这轻轻的一掌,凝神壹志,左掌贯足十成功劲,平推而出,右手长剑, 颤起朵朵剑花,直袭对方上盘十二大穴。
谁知佛印禅师那一股轻柔掌力,潜劲重逾山岳,右手长剑,竟然刺 不出去,反被潜劲震得向旁直荡开去。
左手十成功劲的一掌,也告接实,响起一串珠爆响声,自己周身气 血,突然起了一阵极大的震荡,心脉震动甚巨,气翻血涌,胸头如中千 斤巨锤,一口逆血,几乎夺口而出,踉跄退了五步,方才立稳身形。
佛印禅师,看得心头一震,他万没想到雪山魔女能够接下自己如此
的一击,而不受伤倒地。 刚才他揣测,这一掌,对方非倒地不可。 场周各门派高手,不禁齐齐变色。 放眼武林,这女魔的功力,已少有人能和她颉颃。
佛印禅师,老脸变色,沉声喝道:“女施主功力果然不凡,看第二
掌!”
双掌倏然一分,突然十指箕张,一弹一震,一股极巨掌力,有如山 崩海啸,刚猛无俦,疾卷向雪山魔女。
但这不是杀着,杀着是在这片巨大狂飚中的十缕锐利无比的劲风,
其势之强,足可洞穿金石。雪山魔女,一双杏眼射出了火花,长剑归鞘, 娇喝一声,强忍着汹涌翻腾的气血,气运掌心,真元归一,两只纤纤玉 掌,疾推而出,一股掌劲,宛若惊涛拍岸,巨浪排空般卷涌过去,劲道 之强,无可比拟。
这一招,雪山魔女使尽了全身功力,威力自也非同小可。“轰!”
的一声巨响,两股真气,互撞一处,劲力激荡,旋风成涡,震得四周众 高手耳鸣心跳,锐风万啸中——
雪山魔女,哼了一声,脑晕目眩,一阵气翻血涌,脚步疾颤,噔! 噔!噔,一连后退了七八步,摇摇欲坠,樱口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佛印禅师,也被震退了一步。 老和尚这一骇,真个非同小可,此掌已凝聚本身十成真力,而且暗
藏一招绝妙招数仍然不能击倒她,心内立刻泛起一个念头,非把她擒捉 不可,否则以她的高绝武功,再加上嗜杀成性,后患何堪设想。
其实雪山魔女固然杀心极重,但死在她手中的,全是垂涎她的美色 的不屑之徒,可以说,自取其死,但武林中,许多事,在表面上看来, 很难分出是非曲直。
当下佛印禅师,面色凝重已极的猛喝一声: “第三掌!”
凝聚起十二成功力,双掌骤然平推而出,恍若平地涌起风云,一股 窒人气息的凌凛劲气,充塞整个空间,挟着夺人魂魄的威势,卷向雪山 魔女。
雪山魔女,第二次接掌时,五脏六腑,已然受创,但觉真气不调, 浑身疲软,全靠一股倔强的傲性支持住。
此刻,只见风漫卷而到,较前两掌更为猛劲。 口中发出一声厉笑,有如临死前的哀鸣。 她明白,这一掌可能就要使她遗恨千古,一瞑不视。芳心一横,双
掌迸出全部残存真气,猛然疾推而出??猛闻一阵响彻九霄,震撼山岳 的声响——
雪山魔女,只觉眼前一黑,整个娇躯,直被一股巨大潜力,托飞三 丈开外,“叭哒”一声,击起漫天尘沙。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佛印禅师虽然击倒了雪山魔女,但也感 到一阵气喘力促,低眉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四周各门派高手,纷纷围 上前来!
但雪山魔女,仍没被震晕过去,她缓缓仰起头来,花容煞白,口角
缓缓涔出血来,秀发散乱,配合着她浑身血债,形状凄厉已极。 她怨毒的瞥了众人一眼,她想她活得不会久了。 她闭上秀目,口中喃喃道:“文弟!文弟!兰姐完了!我永远也不
会恨你,我今生只爱你一人,你的兰姐现在将要与世长辞了,一切烦恼
忧愁也得到了大解脱,文弟??” 娇躯一阵抽搐之后,她逐渐步入一个无何有之乡。 于是——
江湖上盛传着两件大事:
怪手书生司徒文,在决战千招之后,掌劈称尊大漠的“大漠驼叟”, 铁笛击败二十年前,武林中闻名变色的银杖骷髅令主。雪山魔女,遭受 五大门派五十余高手围攻,被擒捉押返峨眉下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
且说怪手书生司徒文,在击败银杖骷髅令主之后,一心记挂着被逍 遥居士,扣留在李家堡的母亲和姐姐,毅然离开了雪山魔女,一路披星 戴月的朝李家堡紧赶。
一路上,思潮泉涌,起伏激荡! 雪山魔女凄切哀怨的双眸,一直迭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并
不是不爱她,但他又不愿去爱她! 他认定她是一个无耻淫贱的女子,但她的绝世风姿,和她迭次对他
的援手大德,又使他似乎放不下她。 剪不断,理还乱,他陷在矛盾的涡流中。 他又想到那孤零的小鸟依人般的淘气姑娘,公羊蕙兰,他的未婚妻
室,此刻,行踪何处,难道已遭了?? 他不敢往下深想。
五年来,寝寐不忘的血海深仇,到现在仍未得报,虽然知悉了仇家 是天毒掌门“天毒尊者”和另外的九个人,但,仇踪何处,他不由发出
一声悠然长叹。 母亲和姐姐,母子姐弟,相逢不识,亲情如陌路。
逍遥居士,看外表道貌岸然,俨若高人迳外,想不道却是江湖鬼掴 之辈,竟然扣留母姐,传柬要以“玄天密录”作为交换,“玄天密录”, 已随古墓被炸毁而沉沦,即使有,我岂能交与你这等魑魅之徒。
想到此地,不由热血沸腾,目眦欲裂,恨不能立刻寻到逍遥居士, 把他立毙掌下,方消得心头之恨。
朐中一阵热血沸腾,不由撮口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鹤戾长空,传出老远。 啸声甫歇,蓦听前面森中,传来一粗一细的两声哈哈狂笑,听这笑
声,决不是无因而发。 捷逾电闪的身形,半空中妙曼的一个盘旋,已如鹰準般投林而入,
星目转处,竟然不见半个人影。 心中大感奇怪,以自己的速度而论,闻声缓势,投身入林,和那一
粗一细的阴阳怪气的笑声停歇时间,差不多同在一时,难道这发笑的不 是人而是鬼不成。
但现在日影尚存,至多申酉之交,鬼也不会恁早出现呀。面对树林, 恰当官道之旁,宽不及三亩,一眼即可了然。正自思疑之间,笑声又作, 却传自右侧一座土丘之后。他怒气倏升,转念道:我到底要看是人是鬼。 身形一起,穿越林梢,如殒星飞矢般朝发声之处射落,身形的巧快
迅捷,可当得起“惊世骇俗”四个字。
奇怪—— 土丘之后,除了几株光秃秃的老树外,空无一物。他一时之间,倒
愣住了。
难道世间真的有鬼,而这鬼忒也胆大,竟敢在白日出现。不由心生 寒意,朗声喝道:“是人的话就出来,是鬼的话就请现形!”
话声才落,那一粗一细的笑声,却发自身后。
他电闪回身,一看—— 土丘之上,哧然坐着两个一老一少的人。
那老太婆满头银发,一脸皱纹堆砌,老态龙钟,却穿着一身花里胡
哨衣服,像新嫁娘似的,望之令人作呕。 那年青的是二十许的一个书生模样。 两人相倚相偎,亲昵异常,连正眼也不看司徒文一眼。他看着这一
对怪人,不由膛目结舌,难道这就是发声逗引自己的人,江湖之大,真 是无奇不有,是师徒吗?不像。是母子吗?也不像。
可能是一对祖孙。 突然——
那老太婆忸怩作态的向那年青书生一笑,声如夜枭般的粗嘎说道: “相公,你不会看走了眼吧?”
那少年书生展颜一笑,温声道:“夫人,准没有错!”这一问一答, 传到司徒文的耳中,不由汗毛直竖,浑身发麻,天呀!他俩竟是一对夫 妇哩!他还以为他们是祖孙呢!星目睁得滚圆,奇诧骇异万分的看着这 不伦不类的一对怪物,他真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的会是事实。
但实实却不容他不相信,那一粗一细的话声又起。
“相公何以如此武断,一定就是这姓儿!” “我说夫人!你人老眼花,大概看不真切了,你不见他腰间的那支
铁笛,不正是昔年老鬼独门兵器吗?” “哦!??” 司徒文一听,这不是明冲着自己来吗?”
念头转处,蓦地想起外祖父魔笛摧心曾向他提说的一对怪人,不由 心头巨震,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
他心中暗念道:“‘情天不老鸳’,对,准是这一对无疑了,鸯已 耋而鸳不老,怪不得刚才露了那一手绝世轻功,连自己的‘天马行空’ 身法,也觉瞠乎其后哩!”
他清楚的记得,外祖父魔笛摧心曾告诫他,他最担心的强仇大敌, 就是这一对“情天不老鸳”,这对老丑怪物,算起来已过百岁,功力高 不可测,男的因获奇缘,得以驻颜不老,看上去还是二十许人。
昔年“情天不老鸳”的独生子“寰宇一奇”,大闹少林寺,击毙藏 经楼十大高僧,抢走五门信符“五龙令”。
五大门派疑是魔笛摧心关任侠所为,倾力追截,后为魔笛摧心获知 是“寰宇一奇”所做的事,于是千里追踪,两人决斗至千招以上,“寰 宇一奇”不敌,一笛成残。
自己日前到少林寺了结的,不正是这一段公案吗???思念未完,
只听那女的又道:“相公,老鬼据传闻已经不在人世,我们爱子的这一 笔帐,看来是要算在这小鬼的头上?”“当然!当然!夫人所见极是!” 自始至终,这对老怪物就不曾看司徒文一眼,好像前面根本没有这
个人存在似的,简直狂到极点。
司徒文肺几乎都要气炸。“夫人,依你之见,这小鬼该如何处治?” “嗯!依奴家之意,还是把他废了算了,看他年纪青青的,取了他
的小命,未免有些不忍!”
这简直就把他当成了掌中之物一般看待,不由激发起他的傲性,从 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岂知那对老怪物宛如未闻,仍自说自话。
“夫人,听说那老鬼二十五年前曾获得一件武林异宝‘玄天玉匣’, 中藏三百年前武圣逍遥子所撰的‘玄天秘箓’,是一部瑰宝奇书,这小 鬼既是他的传人,说不定那东西,会在他身上。”“这岂不是一石二鸟, 嘻嘻!”
司徒文再也忍不住了,不由怒极高叫道:“两位枉为武林前辈,竟 是这样的倨傲刻薄!”
“咦!那小子鬼叫些什么?” “他敢是对我们夫妻说话哩!”
两人一问一答之后,缓缓立起身来,才正式向司徒文瞟来一眼,这 一眼有若两道冷电,似要看穿他的肺腑似的。他也不甘示弱,俊目神光 如炬,直瞪过去。
蓦觉眼前一花,两个怪物,已停身在他的面前。 以他的功力修为,自忖绝难做到这一步。 那书生模样的打量了司徒文一遍之后说道:“小鬼可知道我们两位
老人家是谁?”
司徒文渊停岳峙,毫无一丝惧容,侃然道:“两位想就是人称的情 天不老鸳!”
两个怪物不由面现惊容,那书生模样的哈哈一笑说道:“想不到小 鬼竟能一语道出老夫伉俪的名号,难得!难得!”那老妇立刻接口说: “凡是见面能道出我俩名号的,照例留一个见面情!”
司徒文暗暗纳罕不已,真是怪人怪事,但却不知这所谓的‘见面情’ 是怎样的一个留法。
“那今天这一档子事,可怎么了呢?又不能破例!”白发老妇白眉 一翘,煞有介事的答道:“相公看着办吧!”那少年书生模样的面色微 沉,向司徒文道:“小娃儿可知道我两位老人家的来意?”
他毫不思索的答道:“为了昔年令郎‘寰宇一奇’的那一段过节!” 两个怪物触及心头恨事,脸色遽寒。 书生模样的又道:“你那老鬼师父全告诉你了?” 司徒文听见称他外祖父为老鬼,怒气倏生,抗声道:“不错!”“你
可知道,我老人家要怎样讨还这一笔债?” “悉听尊便,后辈一力接着,决不皱眉!” 这一分干云豪气,看得二怪心折不已,脸色也不由稍见开朗,顿了
一顿之后,又说道:“我老人家,依样葫芦,废去你的武功!”
他心中不由一震,但初生之犊不畏虎,面不改色的道:“如果晚辈 不敌,只怪学艺不精,杀剐听便,即使要项上人头,也只管取去,说过 决不皱眉!”
大有草莽豪雄生也何为死何地的本色!
书生模样的将头连点,道:“我老人家有一惯例,凡见面即能道出 我俩老人家名号的,留一个见面之情,这样办吧!如你能接得下我老人 家三掌,一切作为罢论,抖手就走!如何?”司徒文心中电转,这一段 过节,是外祖父结下,自己义不容辞,当然要代他老人家了断,明知对 方的功力奇高,深不可测,但要来的,即使想逃避也躲不了,何必露出 怯意,坏了外祖父昔日声名,何况三掌不见得就能断送了自己的命,沉 声答道:“后辈同意!”
“如果你接不下三掌而毕命呢!”“死而无怨!”
“好!” 随着这一声好,四周的空气,顿变沉凝。 白发老太婆向后退开了三步。 情天不老书生右掌向上一扬,正待??
司徒文凝神内视心气归一,双掌蓄足功劲,护身神罡,随念而发, 在周身布下了一层劲墙??
正当这剑拔弩张的当儿——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两人只好收势,齐齐转身,望着破空声音传来
的方向,白发老太婆也同时转身。 一条人影,飞泻当场!
“老哥哥!”司徒文已看出来人正是那千手神偷章空妙,不由喜极 脱口叫了一声老哥哥。
白发老太婆冷哼了一声,未待来人身形站稳,遽然拍出一掌,如裂 岸惊涛,直卷过去。
“前辈不可!” 司徒文见老太婆不分皂白,猝然发掌,情急之下,右掌扬处,疾逾
电闪的拍出一掌,斜斜袭向老太婆的掌风。 “噗!”的一声暴响,老太婆击向千手神偷的掌劲,被击的歪向一
边,而自己的身形,也震得一窒。 他也心中暗骇,这老怪物的功力果然不同凡响。 千手神偷,这时已笑嘻嘻的站在一侧。 老太婆转身,怒目紧盯着司徒文。 千手神偷看清场中之人后,笑容忽敛,心中大感惊异,小兄弟怎的
会招惹上这一对怪物。 司徒文转身向那书生模样的道:“前辈,我们的事,暂缓一时解决,
等我和我这老哥哥谈几句话!”说完径自向千手神偷面前移近三步。“老 哥哥,有急事么?”
“当然有,我一路踩探你的行踪,想不到在此巧遇!”千手神偷又 回复了嬉嬉笑容。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这时已看清了来人是谁。 情天不老书生道:“小偷儿,数十年不见,你仍在干那妙手空空的
勾当?”
“嘿嘿!不错,妙手空空,永度无穷岁月!”千手神偷白眉毛一纵, 咧开大嘴,嘿嘿一笑。
“你怎的和这小娃儿称兄道弟?”
“小子,你看着咱们老少配不顺眼么?” 一语双关,两怪不禁面上一红。 “小偷儿,你敢出言无状,老娘劈碎你的贼头!”白发老太婆,气
势汹汹的喝道。
千手神偷一摸白发苍苍的头,嘻嘻一笑道:“这个头我还要留着喝 几天酒呢!”
场中空气,经过一闹,又轻松了下来。
“小兄弟,那天我见你重伤不起,怎的又突然失踪了?”“说来话 长,以后再谈吧!倒是与老哥哥交手的那黑白双妖和四海游魂呢!”
“老哥哥我已数十年不染血腥,放生了!”
“到底有什么紧要的事?” “关系着中原双奇的仇家??” 他心中巨震,几乎跳了起来。 “什么,仇家?”
两个怪物相倚着坐离三丈之外,喁喁低谈,活似一对新婚夫妻,看 得千手神偷直皱眉。
司徒文却急着要听下文,大声道:“老哥哥,小兄弟的仇家,不是 天毒尊者吗?”“不错,但天毒尊者虽是祸根,下手的另有其人?”“谁?” 他不由血脉贲张,激动的道。“你看这个便知!”说罢递过一封书简。
他伸手接过,又道:“老哥哥得自何处?” “天毒门蛇魔崔震!”
“如何得手的?” “还不是空空妙手。说完两手一扬,作抓物之状。司徒文不由笑出
声来!他正想拆那书简?? “小子,话该说完了,我老人家不耐久等。”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已不声不响的欺到身前。
司徒文面色一寒,把书简纳入怀中,向千手神偷道:“老哥哥,逍 遥居士约定的时间已届,我担心家母姊的安危,请老哥哥,先行赶去, 我事完即来!”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魔笛摧心他老人家与这两位有一段小小过节,须由小兄弟我了
断,事完我马上赶来!” 千手神偷面现难色,他担心司徒文决不可能是这两个老怪物的对
手,万一?? 情天不老书生,已看出千手神偷的心意,微哂道:“你是否也想算
上一分?” 千手神偷正待答话,司徒文已抢着道:“老哥哥,一切放心,你马
上走吧!我担心??” 焦急之态,溢于言表。
千手神偷苦笑一声道:“小兄弟不可恃强逞能,你未了之事多着呢! 前途再见!”
说完,疾驰而去,转瞬即杳。
“娃儿,你有这个能耐,接我老人家三掌?” “话早已说明,请动手吧!”“好狂的小子!” 双方又蓄势待发。
场面又呈紧张。
情天不老书生,面色一沉,右掌倏然挥出。 一股强猛无俦的劲气,如浪涌波翻而来。 就在同时,司徒文的双掌,也告拍出。 “噗!噗!”连声,司徒文拍出的劲道,竟被震散向四外飞泻,对
方劲力不减,仍疾卷而来。
他被震得退了三步,虽有神罡护体,仍觉一阵气血翻涌,心中大骇, 这怪物的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那书生见自己发出五成功劲的一掌,对方竟然分毫不损,这小子的
功力,真不可小视。 紧接着,第二掌又告拍出。
势如奔雷,激起沙尘滚滚,劲气激荡锐啸。 司徒文忽觉这一掌的力道,更见强猛,掌劲未至,周遭的空气,已
被排挤得涡旋迸射,骇人至极。 运集全身的功劲,愤然接出一掌。 “噗!”的一声震天巨响,激起漫空狂飚迸射。
闷哼声中,司徒文,噔!噔!连退五步,张口射出一股血箭,身形 摇摇欲倒,面目遽呈凄厉这一掌几乎将他的护身神罡完全击散。
情天不老书生,心中更是凛骇,这一掌,用出了八成功劲,满以为 可将对方击倒在地,岂知,对方仍然屹立不移。白发老太婆也是一脸奇 诧之色。
情天不老书生被一种好强的心理激发了凶心,大喝一声:“第三掌!”
以十二成功劲,全力劈击。 顿时沙飞石走,日色无光,掌劲如浩瀚大海,深沉雄浑,又若巨瀑
猛泻,地裂山崩,刚猛无匹。司徒文在第二掌之后,已然震伤内腑,真 力受损甚巨,见对方第三掌又重逾山岳般压来!
猛提全身残存真气,愤力推出。 掌劲方吐,蓦感对方的劲道,简直强得骇人,自己全力劈出的掌风,
竟然被消卸无形,心知不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处,只觉胸前一紧,头晕心颤,双眼一黑,
口中鲜血喷涌如泉,一个身形,直被震飞五丈之外。“吧嗒!”一声, 坠地不起。
但他此刻,神志尚未昏迷,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大叫道:“司徒文, 你不能死,你还有血仇未报,许多事待了。”一股倔强坚毅的力量,支 持着他,使他又悠悠醒转。此刻,他遍身血污,凄厉如鬼。
他倔强的要抬起身形,刚起得一半,哇的一口鲜血,又砰然倒下, 只觉四肢百骸,已不再属于他似的。
情天不老鸳两个怪物,这时已移到他身前。 惊愣的看着这倔强的少年人。 他喘息了一阵之后,牙根咬紧,手足并用,颤巍巍的立起身来,一
个意念支持着他不再倒下。
浑身浴血,形如恶鬼,惨厉至极,眼内满含怨毒。两个老怪物不由 退了一步。
情天不老书生面色沉凝的道:“小子有种,一切就此拉倒,这里是
一粒疗伤圣药。” 手一扬,一粒豆大的丸药,直向司徒文口中射去。司徒文岂肯接受
这种怜悯,头一偏,那粒丸药已擦肩而过,白发老太婆口中说了一声:
“不识抬举。” 身形晃处,如闪电掠空般,疾射过去,竟把那粒丸药,抄在手中,
这种功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司徒文翁动着苍白的嘴唇,微弱的声音细如蚊叫,道:“司徒文若 幸而不死,必索还这三掌之恨!”
情天不老鸳双怪,闻言面色乍变,但瞬又复原。
情天不老书生哈哈一笑道:“娃儿!我老人家等着看你的!”说完, 一挥手,两个身形如两缕轻烟般飘空而起,再闪而没。夕阳衔山,晚风 轻拂,夜的脚步又开始踏上人间。
司徒文刚才不过是凭着一口倔傲之气支持,现在,对方一走,只觉 真力已竭,百骸如散开来一般,再也挺立不住,“扑通”一声,仰面栽 到,人也跟着昏死过去。
晨光初现,草地上颗颗宿露,如散了一地的珠串。 他又悠悠醒来!
他看了一眼破晓的灰蒙蒙的天光,喃喃的叫道:“我没有死!我没 有死??”
他感到舌敝唇焦,口渴欲死,略一转侧,痛哼出声。“水!水!” “我需要水!”
但,荒野寂寂,哪来的水呢?
灵机一转,已得了一个主意,强忍着刺骨裂肤的痛楚,侧过身来, 啜吸着草上一滴滴的露珠。
半刻之后,略觉好些。 掏出怀中疗伤圣药“龙虎续命丹”,一连吞了三粒,闭目养神,不
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金光耀眼,炙热如焚。原来日色已高了。 “龙虎续命丹”果然灵效异常,虽然真力尚不能提聚,但精神似乎
已恢复了不少,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他考虑到因为一部“玄天秘箓”,江湖上要找他的人比比皆是,如
果被人发现,岂不要束手待毙。 同时,以他重伤之身,也经不起这烈日的烤炙。 于是——他勉强站起了身形,跌跌撞撞的向土丘后的山坳走去。他
拚命的走,爬,手足并用。 居然被他一连越过了两层山峰,到了一个突石之下。他再也无力爬
行了,俯卧着躺在突岩之下。 喘息了一阵之后,他支撑着坐起身形,要想行功调息,但只觉各真
力散尽,宛如游丝微弱得不能再微。 调息了三个时辰之久,真气稍聚,但只觉处脉道,壅塞不通,以他
现在的情形而论,根本无力打通。
他想这时如果老哥哥在旁,定可助他一臂之力,但他走了,顿时意 懒心灰,仰天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的一身武功,就这样结束了。
那血海深仇,那许多未了之事,唉?? 他悲伤自己已到了穷途末路。
如果壅塞的脉道,不能及早打开,时间一久,经脉硬化,势将功力
全失,变成废人一个。 想到此处,不禁心如刀割,滴下了两滴英雄之泪。英雄有泪不轻弹,
只缘未到伤心处。
绝望—— 绝望——
摆在他目前的,是一片绝望和幻灭。
“哼!如果我司徒文能恢复功力,再现同江湖,必要给那些鬼魅之 辈,加倍的报偿!”他喃喃的自语。
但!可能吗?还会有那一天吗?
现在他是一个武功行将全废的人! 在伤心绝望之余,他不由引吭暴发出一声长啸,凄厉的长啸,啸声
未毕,喉头一甜,哇的又是一口鲜血。 只因他这一长啸,刚刚凝聚的一点真力,又告枯竭,引发了全身伤
势,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又告昏死过去。一声凄厉的枭啼,把他从昏迷 中唤醒回来。
只见霜华满山,一轮明月形如冰盘,高悬林梢,照得远峰近树,一 片空蒙,明如白昼。
月圆了! 他看着那团惣明月,出神的遐思。 蓦然——
一个念头升起,使他惊喜若狂。 外祖父魔笛摧心赐赠给他的那一颗“九尾狐内丹”,嘱他在月圆之
夕服食,可以增进功力。 现在,不正是时候了吗?
他迫不及待的取出那一粒龙眼大的“九尾狐内丹”,映着月色,霞 光万道,赤红如火,连忙纳入口中。
一缕芳香顺喉而下,他忙坐正身形,垂帘内视,一股热力由丹田之 中升起,遍走奇经百脉,那壅塞的脉道,也豁然贯通。力道愈来愈强, 有如浪涛汹涌,汗出如滔,周身白雾蒸腾,有如云烟缭绕,刹时,已入 物我两忘之境。
直到次早日出,方才功圆果满。 只觉百脉畅通,全身舒泰,内力充盈,略一提气,内力有如波起云
涌,滔滚不绝,一个身形直欲凌空飞起。 不由大喜过望。 欢欣之余,不由仰天一声长啸。
声若老龙清吟,春雷乍发,震得四谷齐应,树叶萧萧而下,鸟兽飞 遁,绕林不绝。
但觉功力,不啻平增一倍。
突然想起,老哥哥临去时,交给他的一封书简,忙取出来一看。 不禁目眦欲裂,热血激荡,杀机云涌,正待?? 蓦然——身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冷得有如极地寒风。 怪手书生司徒文,取出千手神偷取自天毒门蛇魔崔震的那封书简一
看,不由怒发冲冠,目眦皆裂。
只见那简上写道:“书呈幽冥夫人贤妹妆次!昔年我等共谋中原双 奇之事,百密一疏,致使司徒雷之子漏网,小鬼继承魔笛摧心之衣钵, 并修习‘玄天秘箓’之上乘武功,技震江湖,号称怪手书生司徒文,五 年来,愚兄竭尽全力,始终未能了却斩草除根之愿,望贤妹能移玉出山, 除此隐患,同时如能取得‘玄天秘箓’,佐以昔年所获之‘金吾剑’, 则跻身五大门派之心愿可达,武林称尊舍我其谁,并请移玉‘白骨坳’ 一行,共诉积悃,临笔依依书不尽言。”
他痛恨之余,心头电转。
原来这书简中所称的“幽冥夫人”,也是杀害中原双奇两家的主凶, 却不知这“幽冥夫人”,是何等样的人物?
他由“幽冥夫人”,联想到“幽冥教”,幽冥教的新教主“幽冥秀 才”,不知是否可以快意恩仇。
“哈哈!跳梁小丑,也妄想武林称尊!”他自语道: 心头杀机如波翻浪涌,他恨不能立时手刃元凶。 突地想起逍遥居士,约期已过,母亲和姐姐被困李家堡,吉凶未卜,
心念转处,决定先赴李家堡,救出母亲和姐姐,然后再找天毒尊者,冥 幽夫人索还血仇。
正待飞身纵起。 蓦然——
身后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有如极地寒冰。 他电疾转身,一看,身前两丈之外,站定了一个灰衣老者,眼射骇
人寒芒,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看这灰衣老者,身形十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
正自思疑之间。 那灰衣老者,冷哼一声道:“小子,你做得好事,还有那和你一道
的贱婢呢?” 他一听,如坠五里雾中,不知道对方意何所指,对方口中的贱婢,
可能指的是公羊蕙兰?? 一时之间,倒怔得说不出话来。
“哼!别人怕你怪手书生,我五岳散人却不在乎!”他被这莫明其 妙的话,弄得心头火起,剑眉一挑:“你我素未谋面,你这话是什么意 思!”
“小子别装你妈的蒜,自己做的事,还不承认!”他一听对方口出 不逊,怒气倏增,大声道:“你嘴里放干净些,到底是一回什么事?”
自称五岳散人的老者,欺进一步,厉声道:“擅入老夫住宅,并毁 去老夫穷毕生精力练制的‘千年和合露’,还干下那等好事,你小子还 要狡赖!”
他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这五岳散人就是雪山魔女带自己去的那间山 顶小屋的主人,初时还以为是雪山魔女的居所,如此说来我倒是错疑了 她了。
一幕幕的往事,又电闪心头——
山顶小屋中,他误服了“千年和合露”,而和雪山魔女结了合体之 缘,他记起当时是他主动,雪山魔女曾一再解释,是为了救他而奉献自 己清白之身。
当时,在他思想相左之下,他不听她的解释,他辱骂她,他几乎想
杀了她,他不顾而走。 他一再的使她难堪,一再的用言语折辱她。
他记起她那哀怨的眼色,绝望的神情,也记起了她曾骂过他的一句
话:“司徒文!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是的,他已做了忘恩负义的 事,他击碎了一个少女的芳心,一阵阵的内疚,使他心痛如割。
他喃喃自语道:“兰姐,宽恕我,我实在是无心的,我委屈了你,
我万分的对不起你!??” 他自顾沉思冥想,忘了还有五岳散人在侧。 “小子,你鬼哼些什么?”
一声猛喝,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冷冷的道:“你待如何?”“千年 和合露,老夫穷毕生之力,仅炼制了这么一小瓶,既毁在你手,你得还 老夫一个公道!”
他面露不屑之色道:“这个公道要如何还法?你说出来听听看!” 五岳散人双眼连眨,干咳了一声,面露奸笑道:“你如果把‘玄天 秘箓’交出,作为对老夫的补偿,这段过节就此揭过,老夫另外送你一
瓶??” “哈哈哈哈哈!”他不由仰天一阵狂笑。 “小子你笑个什么劲?” “我笑你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 “什么?”
五岳散人面色倏寒,怒声喝问。 “说出来的话,天真得有如三岁孩童!” “好狂妄的小辈!”
喝声未落,飘身上步,呼的劈出一掌,凌厉刚猛。司徒文自服了九 尾狐内丹之后,等于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功力已到了意动即能伤人的 地步。
当下不闪不避,恍如不觉,护身神罡应念而生。 “噗!”的一声,五岳散人劈出的一掌,仿佛撞在一重钢墙之上,
被反震的潜力,推得向后退了三步,不由眼露骇凛之色,想不到这小子 的功力,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
看他年纪不出二十,功力却深厚如此,真是匪夷所思。“如何,玄 天秘箓还要是不要?”
五岳散人岂能吞得下这口气,暴吼一声,双掌交错,进身攻上,一 连攻出了九掌之多。
掌挟劲风,劲疾锐啸,有如狂涛巨浪,卷涌翻腾。 司徒文左掌连圈连划,轻轻的消卸了对方凌厉狠辣的九掌,右掌蓦
出,手指一曲一伸,两缕白蒙蒙的指风,闪电般射向对方,哧哧有声。 五岳散人心中寒气顿冒,忙不迭的横移三尺。 虽避过要害,但衫袖已被射穿两孔,不由惊魂出窍。司徒文心想,
若没有你那害人的“千年和合露”,我和兰姐姐也不会做出那等丑事,
使我落一个忘恩负义之名,兰姐姐也不会因受刺激而大开杀戒,以致被 五大门派联手擒回峨眉,生死未卜。
想到此处,不由把满腹怨毒之气,全指向五岳散人。俊面一寒,杀
机倏现! 缓缓向五岳散人身边欺去。
五岳散人见他杀气满面,缓缓移来,不由自主的也连连后退,恼羞
之下,凶概顿起。 “呼”的一声,身形陡然矮了半截,须发根根倒立,形如刺猬,两
掌缓缓上提,掌指之间,冒出蒙蒙青气,刹那之间,全身皮肤顿成惨绿
之色,形貌狰狞恐怖至极。 司徒文自出道以来,还不曾见识过这种怪异武功,心中一愣,身形
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小子,今天若不要你骨化飞灰肉化泥,难消我心头之恨!”随着 话音,身形反而向司徒文欺来。
他存心要把司徒文毁在自己的歹毒阴功“消形溶骨功”之下,这种 功夫确实歹毒异常,乃是用一股先天真元之气,把全身蕴藏的绝毒之气, 迫入对方经脉穴道,一时半刻之间,就得形消骨化,端的歹毒之极。
任你武功再高的人,只要稍微吸入掌指之间所迸射出来的青气,马 上就得骨软筋疲,瘫痪倒地。
司徒文虽不知道这种歹异武功,但却可以断定必定是一种歹毒阴 功,看来这五岳散人,既练成这种阴毒武功,又制成“千年和合露”那 一类的害人东西,谅来绝非善类,杀之并不为过??
思念未已,五岳散人的双掌,倏告拍出。 劲风锐啸中,挟着蒙蒙青气,如狂涛骇浪般卷来。
司徒文反应何等快捷,右掌以八成劲力,猛然挥出,身形捷于鬼魅 飘风般向左横移一丈。
“砰”的一声巨响,劲风激荡中,五岳散人缩如刺猬般的身形,被 震得“噔噔噔!”连退五步,口角溢出一缕鲜血,面目更显得狰狞可怖。 而他也在这时,吸入了少许青气,顿感一阵头晕目眩,极不好受,
心知已着了对方的道儿,身躯也微微一晃。 五岳散人用衣袖抹去口角的鲜血,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奸笑,双目绿
光磷磷,看着司徒文,一不稍瞬。 司徒文曾服食过整株的“九品兰实”,身体内无形中蕴蓄了克毒的
本能,同时“玄天秘箓”所载的“搜穴清脉功”,专一用来迫除所中的 毒。
当下,不敢怠忽,立运“搜穴清脉功”,徐徐把毒迫出体外,无异 是双管齐下,瞬息之间,体内的毒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一丝头晕目眩的 不适之感,也告脱除。
五岳散人知道对方已吸入了不少自己所发的“消形容骨功”的毒气, 一心一意的在等着对方倒下。
谁知对方久久仍若无其事,不由寒气顿冒,难道这小子竟练成了金 刚不坏之身,百毒不侵,想到这里,更觉心战胆寒,看来今天的事,恐 怕凶多吉少。司徒文此刻,愤他武功歹毒,更因为雪山魔女的一档子事, 使他火高千丈,剑眉一挑,俊目立射奇光。
杀机罩脸,瞪视着五岳散人。
五岳散人骇凛之余,立萌退志。 “小子,咱们这一笔帐,以后再算,老夫尚有要事!”身形电射而
起,就想飞遁。
“老狗,慢着!” 随着这一声轻喝,一缕劲风当头压下,刚起在半空的身形,被迫一
个倒翻,又落回原地。
司徒文眼射煞光,面含冷笑,横阻身前。 不由丧胆亡魂,大吼一声道:“小子,你待如何?” “我要你的命!” 俗语说的“狗急了也会咬豹子”,五岳散人在无可奈何之下,顿生
拚命之心,咬牙切齿的道:“小狗少狂,老夫与你拚了!”运集全身功
力,人随声进,“横扫千军”,“五丁开山”,“风狂雨暴”,接连三 招,狠疾刚劲,兼而有之。
掌劲如山,激气成涡,倒也不可轻视。 司徒文不由被他这疯狂的一轮快攻,逼退了一步。 五岳散人得理不让,三招之后,紧接着“三阳开泰”,“五雷击顶”,
“独劈华岳”,又是三招出手。 一时之间,沙尘暴卷,劲气如涛,全是刚猛强劲。 司徒文俊面一寒,杀机陡识,身形飘忽中,避过这刚猛无俦的三招,
双掌互交,猛然推出。 势如怒海扬波,惊涛拍岸。
“轰”的一声巨响,惨号立传,五岳散人一个身形,直被震飞五丈 之外,张口射出一股血箭。
“砰嘭!”一声,尘沙飞扬,寂然不动。 司徒文不由惊得一呆,自己的功力,果然又增加了一倍有余,对于
报复血海深仇,更具有信心。 他冷眼一瞥五岳散人的尸体,想起那被自己误会凌辱,江湖传言已
为五大门派捉回峨眉的兰姐姐,不由一阵黯然神伤,“我虽不杀伯仁, 伯仁由我而死!”如果不因自己的刺激,雪山魔女不会大开杀戒,五大 门派也就不会联手对付她,追本溯源,这个祸还是自己闯的。
“待救出母姐之后,我必直上峨眉金顶,营救兰姐姐!” 他暗中作了决定之后,沉重的心情也稍觉宽解一些,身形起处,如
过眼云烟,向李家堡方面,疾射而去。
第十一章 幽冥夫人
慈鸟反哺情似海,跪羊哺乳恩如山。 人生愁恨何能免,孤寂与我长相随。 朝来风雨晚来急,心悬高堂音信绝。 任凭海角天涯远,侠骨丹心虎山行。 虎山行??
第二天的早晨,司徒文已来到距李家堡不及三里的小镇。 他心悬母、姐的安危,忘了饥渴,忘了疲劳,一日一夜的疾驰,毫
无打尖歇憩的意思,急穿镇而行。 突然——
一间酒楼的门前,出现一个中年文士,五绺长须飘拂胸前,意态潇 洒,满面生春的望着他。
“逍遥居士!”他心里暗叫一声,随即止住脚步,一股无名孽火, 倏地升起,眉眼之间,杀气隐隐。
逍遥居士常宗浩,紧走两步,长揖到地,笑吟吟的道:“司徒少侠 别来无恙!在下已恭候多时了!”
司徒文怒目圆睁,眼中几乎冒出火来,不屑之极的冷哼了一声,右
手两指在袖中连连弹动。 他恨不得立时将这伪君子立毙掌下。
“想不到阁下堂堂一表,竟做出这等阴险小人的行径!”
逍遥居士面不改色的道:“请少侠上楼小饮数杯,然后慢慢再谈如 何?”
说罢身形侧移半步,拱手肃客。
司徒文为了母、姐尚在对方的手中,只好强捺满腔怒火,气冲冲的 登楼,逍遥居士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紧跟着上楼。楼上正中摆了 一席杯箸,想来是时间太早的关系,偌大一间酒楼,看不到半个酒客, 他毫不客气的朝客位上一坐,逍遥居士眉开眼笑的落入主位。
司徒文暗自奇怪,何以不见千手神偷的影子,难道以老哥哥那等身
手和阅历,还会栽在逍遥居士手中不成? 不多时,酒菜齐上。
小二一脸正经的摆上酒菜之后,悄悄退了下去,楼上仍只剩下他俩
人,空气显得万分神秘。 “少侠,请用酒,这是本地有名的梅滴酒!” 司徒文沉声道:“阁下把家母和家姐??”
逍遥居士哈哈一笑,不等他说完,抢口道:“少侠不必多虑,令堂 和令姐只是作客性质!”
“哼!好一个作客性质,阁下这等行径,不怕江湖中的人齿冷?” 司徒文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鄙夷的道。
“在下不明白什么地方令人齿冷?” “阁下不惜使用江湖下三流的手段,扣人作质,要挟我献出‘玄天
秘箓’,这种行径,难道是光明正大吗?”“岂敢!岂敢!谈不上要挟 二字!”
“那你作何解释?”
“武林异宝,知者有份,只是想借阅一下而已,况且少侠保持了这 多年,当然已全部了然在胸,秘录对于你少侠,似乎已不太重要,暂借 又何妨!”
司徒文面色倏变,起身离座,大声道:“如果我说不呢?”逍遥居 士仍气定神闲的兀坐不动,面上掠过一丝阴森的笑意,缓缓的说道:“少 侠何必动气,请三思而行!”“你这等行为,狗屁不如!”
“为了令母姐的安全,少侠不要太过冲动!”逍遥居士虽然仗着扣 留了司徒文的母、姐,不怕司徒文对他怎样,但对于这个武功深不可测 的小煞星,心中仍不免有忐忑之感。
这一句话,确实击中了司徒文的要害,为了母亲和姐姐的安全,他 当然不敢太过造次,愣了半晌之后,咬牙切齿的道:“你待如何?”
“少侠何必明知故问,难道舍不得割爱?” 司徒文气得浑身乱颤,目眦欲裂,投鼠忌器,空自急怒填膺,却奈
何对方不得,为了母亲和姐姐,他愿意交出“玄天秘箓”,但,“玄天 秘箓”,早已随着“虢公古墓”的被炸毁,而沉沦地下,他怎能交得出 来呢?
“武林异宝”惟有德者居之,似你这等巧取豪夺贪婪卑下之流,也 配染指,岂非苍天无眼。”
逍遥居士面色乍变,但瞬又复原,冷冷的道:“少侠已决心不顾令
母姐的安危了?” 提到母亲和姐姐,他顿时如冷水浇头,沉声道:“你究竟把我母、
姐,藏置何处?”
“这个吗,只要少侠肯割爱,交出‘玄天秘箓’,立时就可见面!” 说完,阴阴一笑。
司徒文俊面一寒,就想出手,但想了一想之后,叹了一口气,把提
起的劲势卸去,无限怨毒的说道:‘玄天秘箓’,不在我身边!” “那藏置的地点,总可见告,只要取到??” “永远也取不到了!”
“什么原故?”
“‘玄天秘箓’,放置在虢公古墓中,而古墓已被炸毁!”逍遥居 士面色一变,离座而起,道:“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司徒文眼中射出阵阵骇人煞光,他再也无法按捺胸中的怒火,立退
三步,右手两指在袖中连弹三下。 逍遥居士不由心泛寒意,怪手书生击败“银杖骷髅令主”,掌劈“大
漠驼叟”,大闹“嵩山少林寺”,这些震惊武林的消息,早已遍传江湖, 他自忖决不是他的敌手,如果司徒文不顾一切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但 他不愧是老江湖,表面上仍装着一派行所无事的样子,冷冷的道:“少 侠存心不肯割爱?”
“告诉你‘玄天秘箓’根本不在我手!” “既然如此,可别怨在下对令母姐??” 司徒文双目尽赤,一字一句的道:“假如你敢碰我母、姐一根汗毛,
连李家堡在内,鸡犬不留!”说罢,眼神有若冷电直射逍遥居士。 逍遥居士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但他本是极工心计的人,仍然镇定如
恒,强装笑脸,幽幽的道:“少侠难道为了一本秘箓,而置令堂令姐的
安危不顾,甘作不孝不仁的人?那岂非??” “如果今天你不放出人来,哼!你将不得全尸而死!” 逍遥居士面上顿现阴鸷之色,道:“如果你敢出手,在同一时间之
内,令堂令姐将被送到天毒门的手中,那时,嘿嘿??” 司徒文一听提到血海仇家“天毒门”,不由杀机直冲顶门,对方竟
然如此刻毒卑鄙,一时之间,怒火如焚,狂吼一声道:“贼子死有余辜!” 出手如电,疾朝对方扣去。 逍遥居士见他不顾一切出手,心寒胆颤,捷于飚风的一闪身形,避
过这凌厉的一抓,紧跟着足尖勾处,一张桌面,径向司徒文飞去。 司徒文疾地旋身,逍遥居士已乘这一瞬之间,电射穿窗而去,司徒
文岂能容他逃出手去,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疾射追去,口中喝道: “好小子,今天如让你走脱,我司徒文从此在江湖上除名!”
司徒文自服了“九尾狐内丹”之后,功力何止增加一倍,这一展开 身形,直如闪电划空,白驹过隙。
逍遥居士见事不可为,急于想赶回李家堡,以司徒文母、姐的命作 为要挟,不怕他不就范,同时,对于三日前,来堡传讯的神出鬼没的“千 手神偷”,心存顾忌,如果让他乘自己不在堡中之时弄了手脚,那一切 算完。
他舍命猛赶一程之后,李家堡已在望,但身后却不闻响动,奇怪不
置,难道怪手书生不曾追来。 心念动处,回头一瞥,果然不见半丝人影,不由大喜过望,只要自
己先入堡中,你怪手书生再狠也得乖乖就范。
岂料就在他转回头之间,前面十丈之外,迎面站着一个青衫书生, 赫然正是那怪手书生司徒文。
不由亡魂皆冒,身形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想不透对方何以声息毫无的赶在他的头里,单凭这一手惊世骇俗 的轻功,他就望尘莫及。
司徒文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行来!满脸俱是怨毒之色,眉眼之间透
出层层煞气,骇人至极。 贪婪使他忘了一切利害,他希望堡中能发现他而及时照他原来的计
划实行,他胜券仍然在握。
当下,仰天一声长啸,意在通知堡中人,立即照他最后一个毒计实 行,啸毕,焦急的紧盯百丈外的堡门。
这时,司徒文已停身在他面前一丈之地,恨声喝道:“你鬼嚎些什 么?”
逍遥居士毫不为意的道:“马上就有好戏上演,你等着瞧吧!” “哈哈哈哈!??”司徒文目射威棱,脸笼杀气,发出一长串震天
狂笑,笑声有如狂涛疾雨。逍遥居士被他这一阵长笑,惊得退了三步。 原来司徒文以他的绝世轻功身法,离开酒楼之后,一路电掣星射的
直奔李家堡,反而把逍遥居士抛在身后老远,三里路程,转眼即达。 进入堡中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多个庄丁模样的人,显然是被
人以独门手法点了穴道,手法之奇,以司徒文的功力,竟然解不开,厅 房庭院,一片凌乱景象,看样子是经过了一番激烈拚斗,全堡死寂,有 如鬼域,他忧心如焚的巡视一周,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而穴道被制的
人,既然解不开,也就无法问话。母亲和姐姐不知是被人救走,还是又 遭了其他意外,不得而知,一时之间,心碎胆裂,不知如何是好。
想起随后而来的逍遥居士,或可问出些端倪,又疾飘身出堡,果见 逍遥居士疾掠而来,迎个正着。
逍遥居士尚不知堡中有变,满心等待堡中依他原定的计划行事,听 司徒文这一阵狂笑,不由心中发毛,一望堡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顿 时意识到事情有了变化。
司徒文一阵狂笑之后,又逼近了三步,无限怨毒的道:“好戏不会 上场了,告诉你,堡中已演过了!”
逍遥居士惊愕的退了一步。 “今天你如不说出我母亲和姐姐的下落,嘿嘿??” 逍遥居士顿时面现灰白,身形也在微微颤抖,眼看一番奸计成空,
自己的安危也大成问题,想不到对方竟然赶在头里!入堡复出,这等轻 功身法,简直是骇人听闻,立萌退身之念。
当下蓄足全身功劲,猝然欺身进步,向司徒文一连攻出九掌十腿, 有若狂飚疾雨,凌厉狠辣,无与伦比。
司徒文想不到对方猝然出手,而且功劲十足,身形连闪,如鬼魅般 飘忽迷离,避过这一轮快攻狠打。
逍遥居士见对方身形直如幽灵捉扑不定,自己全力攻击的九掌十
腿,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沾上,不由打从背脊骨里,直冒寒气。 引身暴退三步,双掌扬处,以十二成功劲,劈出一掌。司徒文冷笑
一声,右掌猛然挥出一股狂飚。
“噗!”的一声巨响,沙石激射,劲气激荡成涡。司徒文退了一步, 而逍遥居士却噔噔噔!一连跌撞出一丈之外,口角溢出一缕鲜血,心裂 胆颤中,依然不忘逃生之念,强忍伤痛,就后退之势,两足微一蹬地面, 身形已斜射而起。岂知身形才起,蓦感一道骇人至极的劲气,当头罩来, 劲势之强,有若江河倒泻,巨浪翻卷。
不由亡魂皆冒,就空一个倒翻,落回原地,身形被那劲气带得摇摇
欲倒,一看,司徒文眼射煞光,横立身前。死亡的阴影立升心头,面呈 死灰。
司徒文杀气腾腾的上前一步,喝问道:“我母姐的下落,你到底是
说还是不说,是否如你所言,已经送到‘天毒门’人手中?快讲!” 逍遥居士此刻早已惊魂出窍,他想不到,这小煞星的功力,比起上
次在堡中相遇时,又不知高了多少,短短几日之隔,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当下颤巍巍的答道:“令堂和令姐都分别安置在堡内密室之中,所谓送 往‘天毒门’一语,是我顺口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
“那现在人呢?” 逍遥居士不由瞠目结舌,说不上话来。
司徒文俊面一寒,出手如电,向对方“腕脉”“肩井”两穴扣去, 逍遥居士只觉眼前一花,连念头都不及转,就被扣个正着,全身一阵酸 麻,劲道全失,骇得魂散魄飞。
猛感身形一轻,已被司徒文挟起,向堡门驰去。 一连数个起落,已飞越堡墙而入,直达院中。逍遥居士一眼瞥见院
中地上躺着的堡丁,就知事情不妙,堡中人迹俱无,一片凌乱冷寂。
“密室在哪里,快说!” 他穴道被制,功劲全失,只好听任人家摆布。 司徒文顺着逍遥居士的指点,一路左弯右折,尽见些消息机关被破
的残迹,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来。 行近密室,只见东西相对的两间密室,门户洞开,哪有半丝人影,
不由愣愕住了,望着两间空室出神。 骨肉情深,岂能不痛心疾首,仰天椎心。 恨声向逍遥居士喝道:“依你之见,这事可能是什么人所为?” “这个,在下却无法奉告!” 司徒文望着胁下挟着的逍遥居士,一阵悲怒填胸,一股杀机再也按
捺不住,怒吼一声:“去你的!” 双手一拦,把逍遥居士的身体,直往密室中的铁壁掷去,惨嗥声中,
红光迸现,一个身体,顿时砸得稀烂。 司徒文砸死这罪魁祸首之后,疾步走出密室,行到院中,看着那些
被制的堡丁,一时气无所出,右手两指,连连弹动,一个个被指风洞胸 而死。
突然—— 一块晶莹夺目的东西映入眼帘,拣起一看,是一块玉佩,上面雕着
一只栩栩如生的飞凤,不由凄然泪下,他认得这块玉佩,正是他姐姐玄
衣女司徒倩(原称关小倩)佩挂之物,睹物思亲,更觉椎心沥血。 陡然,一个意念升起心头,莫非是老哥哥所为。 看现场的情况,出事距现在并不太久,可能去还不远,心念动处,
飞掠出堡,向堡后山林射去。
忽然—— 山脚林内,传来一阵苍劲的喝骂声,入耳极熟,那不是千手神偷老
哥哥章空妙还有谁。
心中不由大是振奋,如流星划空般向林内射去。 他此时的功力,差不多已到了飞行绝迹的地步,恍若一缕轻烟,飘
忽迷幻,毫无声息的停身树梢。
只见林中亩许大的一块空地上,立了十余个人影。 细一辨认之下,不由热血沸腾,杀机潮涌。 安乐公子李步瑶折扇轻摇,紧傍着铁杖婆婆,后面一字排列着十多
个堡丁,面对千手神偷。
另一侧,两个形貌凶恶的老者,分别执住他的母亲和姐姐,一手各 按在“命门”大穴之上。
原来千手神偷章空妙受司徒文之托,先行来李家堡传讯,延期践约, 一等三日,司徒文影踪未现,千手神偷凭他的神偷绝技,已把司徒文母 姐被囚的所在摸得一清二楚,早晨,逍遥居士离堡外出,等于去了一个 劲敌。
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母女二人,并把密室机关悉数破除,谁知甫 出院中,即被堡丁发觉,十余人团团围上,他不愿重开杀戒,只以独门 点穴手法制住。
母女二人武功也非泛泛,因囚于密室中时,被逍遥居士点上重穴, 如今穴道初解,手足麻木不灵,和平常人差不了多少,千手神偷只好挟
起二人飞墙而遁,刚入得林中,即被铁杖婆婆祖孙及铁杖婆婆的师弟穷 荒二鬼等人追上,交手之间,一个大意,母女二人就被穷荒二鬼分别制 住,手按“命门”大穴,迫使千手神偷退走,仍要司徒文以“玄天秘箓” 交换。
千手神偷想不到吃瘪在这些后辈小丑手里,投鼠忌器,又不能出手, 不出手吗,实在吞不下这口恶气,只急得须发倒竖,七窍冒烟,吹胡瞪 眼。
司徒文轻灵如鬼魅,如一片枯叶般,停在树梢,场中各人,均未发 觉煞星已经照命。
只听铁杖婆婆杰杰一声怪笑道:“老偷儿,你如敢动一下,嘿嘿, 这两个准得报废!”说完得意扬扬的用手一指司徒倩母女。
千手神偷空负一身绝学,无法施展,急得哇哇怪叫道:“老乞婆, 如你敢动她两人一根头发,准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口内虽这样说,心 中却忐忑不已。
安乐公子玉骨折扇一摇,轻狂的道:“老前辈,想不到空空妙手, 竟伸到我李家堡头上,现在吗!哈哈!人赃俱获,依我看,还是走为上 着!”
千手神偷想不到今天栽得这么惨,连一个黄口小子,也敢奚落他,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气得仰首向天,突然发现三丈外一株古树梢头,一条青色人影,迎
风而晃,正是那怪手书生司徒文。
真是喜从天降,愁急尽解,又回复往常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嘻 嘻一笑,白头连点,道:“多行不义,只怕报应就在眼前了。”扫了众 人一眼之后,又接着道:“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
话声方落,惨号倏传。惨号之声传处,只见“穷荒二鬼”,尸横就
地,血流满地,死状厥惨,竟然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场中,却多了一个儒衫飘飘的少年书生,腰插铁笛,目含怨毒,脸
笼杀气,赫然正是怪手书生司徒文。
“铁杖婆婆”等人,一见司徒文现身,不由心神俱颤。 论功力,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恃的仅是以司徒倩母女作为要
挟,现在,凭藉已失,“逍遥居士”不见现身,很可能凶多吉少,而“穷
荒二鬼”,却在人家举手投足之间丧命,焉能不胆颤心寒。 司徒文孺慕依依的看了母亲和姐姐一眼之后,且不叙阔情,缓缓朝
李家堡众人欺去,眼射骇人煞光。 司徒倩母女眼中热泪盈盈,骨肉重圆,岂能不喜极而泣,一时之间,
倒说不出话来,只出神的看着丰神似玉的司徒文的身形。 “千手神偷”只管贼秃嘻嘻的笑个不停。 随着司徒文的进逼,“铁杖婆婆”等人惊怖的步步后退,他们意识
到煞星已经照命,事态严重万分。 沉寂之中,弥漫一缕杀气。 眼看一场流血惨剧,即将展开。 蓦然——
安乐公子似已不耐这迫人窒息的气氛,暴喝一声,玉骨折扇一领, 颤起千重扇影,向司徒文全身三十六大穴罩去。司徒文俊面一寒,冷哼
一声,双掌扬处,排山罡气,匝地而起,如狂涛巨浪般暴卷过去。 安乐公子顿感对方掌劲重逾山岳,广罩三丈方圆,气流激荡如潮,
自己的扇招竟然递不出去,只觉呼吸困难,劲风触体如割,不由亡魂皆 冒,面色如死,抽招退身,均已不及。铁杖婆婆一见孙儿危殆,怪叫一 声:“小鬼休得伤人!”电闪飘身上步,全力从斜里劈出一掌。
十余堡丁,见主人均已出手,齐齐亮出兵刃,一拥而上。“噗!噗!” 真力激撞中,夹着一声惨呼。
铁杖婆婆被反震得退了三步,安乐公子首当其冲,惨呼声中,喷出 一股血箭,直被震飞两丈开外。
众堡丁只觉如同碰在一重气墙之上,根本欺不进身去,一个个面目 失色,纷纷倒退不迭。
司徒文杀机一起,即不可戢止,紧跟着两手七指一曲一伸,七缕白 气蒙蒙足可洞金裂石的指风,暴射而出。
一片凄厉绝伦的惨嗥之声传处,血雨飞洒,十余堡丁,躺下了一半, 俱被指风洞胸而死。
那侥幸未死的,唬得魂散魄飞,觳觫不已,脚瘫手软,半步也无法 挪动,目露骇极之色。
千手神偷白眉紧皱,别过头去。
司徒文恍如煞星临凡,双目尽赤,又待?? “文儿,不可多造杀孽!”
这一声慈祥的呼唤,宛若暮鼓晨钟,司徒文惊惶的回顾了母亲一眼,
杀机顿泯,徐徐垂下手来。 铁杖婆婆这时正蹲在安乐公子身旁替他疗伤,眼看孙儿虽无生命之
忧,但一身武功已算完结。
她知道,今天要找场,那只有白赔上几条命,缓缓抱起安乐公子, 无限怨毒的瞪了司徒文一眼,转身离去。
那些未死的堡丁,也紧随着走离。
司徒文凛于母亲方才的一句话,只好放手不追。 “妈妈!”
“文儿!”
“姐姐!” “文弟!”
母子姐弟三人,互唤一声之后,相拥而泣。
骨肉重圆,至情流露,是喜极而泣。 三人共诉离情,提到了杀父毁家的仇人,司徒文不由一跃而起,热
血沸腾,目眦欲裂! 他喃喃地念着:“天毒尊者,幽冥夫人。”
他想到,目前亲仇未复,许多事未了,他必须要遍觅仇踪,讨还血 债,以慰中原双奇两家惨死的冥灵。
他也想到被五大门派联手擒回峨眉的雪山魔女,他必须要救出她, 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还有,分属未婚妻室的公羊慧兰姑娘,至今下落不明,在未寻获之 前,他心何能安。
于是,他向母亲和姐姐禀明和公羊蕙兰姑娘订定终身之约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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