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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当(上)



内容提要


  神秘少年君小心以摄人脑波的异禀创办“无所不报”公司,专门公布天 下隐私;又将金玉楼传家之宝血麒麟盗走,开当铺立起“天下第一当”的金 字牌匾。自此,令武林人瞠目结舌的超级新闻开始频频爆出——
  小心游江南,接受了九江龙王王吞江之当——将其胖得离谱,泼得吓人 的女儿王胖胖变成淑女,参加中原小姐选美大赛。君小心因其方法独特(泻 药减肥,上脚镣禁食,嘴含玻璃球练声,喝烈酒练“贵妃醉酒”),又于大 赛时施展特异功能,终使王胖胖一举夺魁!
  邪童君小心在襄阳开设露天赌场,大赌“香香乐”(在地面画下个方格, 写上号码,置牛在内,屎所落号码者获胜),谁知惊动了江南霸主七巧轩。 七巧轩派人将君小心捉回,不料老七巧精灵被君小心用毛毛虫所编的花环制 住,其他六位龙头美女也被其超脑波所制,七人受制之下做出各种可笑怪相
(包括集体操),令小心好不开心! 为破掉七音城外围神秘满天下的云雾大阵,君小心“远征”苗疆,寻找
天雷镜,又男扮女装大跳牛肉场,引得大色魔天绝魔笛华秋风上钩,后来终 于利用天雷神镜引来狂风、天雷、暴雨,破去了云雾大阵。
丐帮北派聚众示威游行,欲罢免不吃狗肉、不管帮务的帮主。君小心率
金王玉以“无所不报”之记者身份混入丐帮采访并起哄倒阁,直至率众乞丐 攻入君山,却惊讶地发现帮主乃是恩人水中仙子,后悔之余,君小心不遗余 力地助恩人参加竞选(形象设计、游说、拉选票),并在“大选”之日,出 奇制胜地动用千顶轿子,万匹快马前往各地请丐帮“选民”助选,终于以绝 对优势使冷秋魂重新当选为丐帮帮主。
“无所不报”——“无所不当”——“无所不能!而今,“天下第一当”
如日中天,而超级邪童君小心的名声在武林中就更加如雷贯耳啦! 此为李凉传世名篇,在大陆曾多次被盗版黑书搞得面目全非,今采用皇佳权 威版本依正续集重新校排,正本清源,使名珠重放光华,读者诸君宜珍惜之。

李凉:台湾侠坛的一匹黑马(序)


                  台湾皇佳出版社社长 赵震中 有人说李凉是台湾侠坛的一匹黑马,参的是“野狐禅”。 记得李凉出版处女作《奇神杨小邪》时,台湾武侠界欣喜若狂,青年读
者如醉如痴。如果抛开文学造诣等因素,单比受青年读者欢迎程度,李凉自 认第二,恐怕当时无人敢认第一。从我们皇佳出版社(武侠专业出版社)的 行销行情看,李凉书当时销量竟凌驾古龙诸名家之上确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江山代有才人出”,李凉宣告了一个新的武侠时代的来临。
  如果古龙温瑞安是武侠中“新派”,李凉则是新派中的“现代派”,是 谐趣派武侠的开山鼻祖,这是不争的事实。在李凉之前,尚未有一个人将武 侠以此种轻松、诙谐、发噱的笔法写出,没有一个人能将幽默发展到这种极 致。在商业化的台湾,疲惫的现代人十分中意李凉的幽默带来的轻凉与放松。 李凉的出现,使由金庸、梁羽生、古龙开创的武侠模式被打破,这匹野 性不羁的黑马,一反血腥江湖的格局,开创了一个嘻笑怒骂、妙趣横生由奇 神、狂侠、神偷、酒狂等英侠少年构成的新江湖,这些少年人,一个个清纯 脱俗,古怪精灵,或身怀绝技(丁小勾);或聪明绝顶(杨小邪);或妙想 天开(矛盾天师);或顽皮慧黠(绿小千);甚至胆大妄为荒谬绝伦,他们 狂傲而不失浪漫,但却无往不利,和无数清丽、顽皮、可爱的女孩子相映成
趣,共同构成了世故的成人世界外动人的武林风景线。
  李凉的作品还充满超越历史栅栏的现代感。在李凉作品中,现代的风情, 现代的观点,无一不直接渗入古代生活中。股票、选美、办报、拍拖等现代 人才有的生活内容也都成了束发仗剑武林男女的生活内容,李凉把僵硬的历 史画框中的古人拉到现代生活舞会上,让人们通过历史的烛光看到另一生活 场景中直观的自我。
据大陆亲友讲,许多武侠迷不知有李凉其人。而是认为在正宗卧龙生之
外另有一个逗笑卧龙生。由于这个“逗笑卧龙生”的作品多为盗版和黑书, 使他们在阅读时有一种偷吃禁果的快感。想想这位侠坛刘德华(李凉相貌酷 似刘德华,本人风流倜傥)在台湾几乎无人不晓,在大陆却是个“地下工作 者”,亦有趣亦有感慨。今天,承蒙延边人民出版社同仁厚爱,能作为李凉 著作版本的顾问,并以版权事务代理人的身份,将李凉作品以本来面目介绍 给大陆同胞,在我的出版生涯中亦是一件大大的幸事!为此,我深深感谢延 边人民出版社对中华侠文化的热忱,并预祝我的好友及最佳撰稿人李凉作品 能获得大陆读者的青睐。

一九九六年元月于台北寓所

天下第一当

第一章 神秘古城神秘事


  那似乎是筑在云层中而能随着烟云任意飘浮的神秘古城,从来没人能掀 开它的神秘面纱。
然而—— 当它面纱被掀开之际,却又发生一连串骇人听闻而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阵马蹄嘶扬,冲向千百座高峰,震得山峰抖动,回音不绝,在这充满
山涧、断崖的山峰中、那马儿竟能健步如飞,奔踏云雾,直往那落于云层中, 飘浮不定的尖耸城堡奔去——这神秘满天下执武林牛耳数十年之久的七音 城。
  那古城有若水晶般亮丽,闪耀在艳阳下,幻出无数灿烂银光,又如海市 蜃楼般移幻于千峰万岭之间,似只一座,又似千百座,飘飘忽忽,不可捉摸。 但那马匹似能识途,纵腾飞掠,毫不犹豫,直往它心中目标奔掠过去, 马蹄越奔越急,速度越来越快,那回音悬荡交加,汇成巨流,有若江河决堤、
万马奔腾般滚将而来。 猝然马匹一扬蹄,蹿高数丈,它猛然嘶吼,身形在空中扭转,那雄浑肌
肉暴胀,条条粗若人臂,直如霸弓绷硬弦,足以穿裂太极宇宙,扭转之际, 马匹又借此劲道拔高十余丈,怒吼狂嘶,又已蹿过那数十丈宽的悬崖。
或而冲力过猛,前蹄往对崖崖面一触,叭然一响,那崖面吃力不了,竟
也崩裂偌大岩块,眼看烈马即将失前蹄,随着岩块掉落万丈深渊之际,那烈 马竟然不慌不乱,猛又长嘶,训练有素地猛然缩身,前腿急抬,后腿猛蹬巨 石,砰然一响,巨岩被踢个碎烂,马匹借此反弹力道又拔高数丈,直往空中 蹿去。
在此时,本是见不着载人的马匹,猝有一道青影从马身侧面飞出,直冲
山岭,那青影飞蹿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只一眨眼,已暴蹿百丈开外,迎面而 来,正是那神秘、透着水晶般雪白的七音城。
那青影并未停滞,身未落地,已撞往城门,双手一抬,轰然暴响,那铁
塑石砌的城门竟然被打个稀烂,灰屑来不及掉往地面,青影已暴蹿而入。 里头一片宽敞,晶白石块延伸数十丈,直到尽头,厅堂已奔出几名慌慌
张张、高矮不齐、老少不一的素衣人。他们乍见青衣人,立即猛喝扑身过来,
掌剑齐出,想制人先机。 那青影更不怠慢,立即掠身迎前,双掌猛抬,以一敌众,霸气十足,欺
扑过去。只一触招,叭然暴响,那几名素衣人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了,全然被
震得倒滚地面,口角挂血,显然受伤不轻。 他们目露骇色,不相信有人能一招打伤自己,又再次反扑。青衣人也未
停手,双掌再抬,猛然又劈。 猝然有人喝喊住手,白影电射过来,然而他并未拦住青衣人出手,几名
素衣人又被击退,困缩墙角,十分狼狈,还好,青衣人似乎并未想要他们性 命,伫立当场,未再出手,凝目往白衣人瞧去。
  白衣人一副书生模样,年约四旬,长得仙风道骨,手捧七弦琴,他很快 拦住青衣人,喝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擅闯七音城?!”
  说话间,两眼含电,疾往四处扫寻,本以为千军万马的嘶喝声,必定不 少人来犯,没想到竟会只有一人,他不禁更加吃惊。
紧跟白衣人身后,也掠来一名素衣美妇,她紧张万分,双手紧扣白玉琵

琶,未敢一丝松懈。 此时两人也已瞧清来犯的青衣人,只见他满脸络腮胡,目光飘逸,看来
并非凶神恶煞之流,尤其他那脸淡然笑容,清雅悠然,似如游客在等待欣赏 美景般的那股闲情逸致,这哪像是方才连破大门,击伤几名手下的狠辣之徒? 中年书生登时觉得一股压力沉湎压了过来,寻遍心中所认得任何江湖 人,就是没有这号人物,不禁又脱口问道:“阁下何人?为何擅闯七音城?” 青衣人轻轻一笑,气定神闲地瞧向中年书生及美妇,以及那几名被自己
击退的素衣人,最后仍将目光落于书生身上。 “你就是城主独孤放了?” 青衣人目光瞄向书生手中那把七弦琴,似已认定他就是城主。
  他又道:“琴身三尺七寸,北海玫瑰精金所造,薄如蝉翼,色如玫瑰; 琴弦如彩虹,分七色,似弦丝,却是万年难得之九龙鲸吞软玉所切割、雕磨 而成;七色、七音、七夺命,看来必是那把惊天醉仙琴了。”
中年书生捧琴的右手微微晃动,这把镇城名琴,自该一见即懂。 “不错,正是老夫;阁下是??” 青衣人轻轻一笑:“闯你城堡、毁你城门,该不会是朋友吧!” 他说的十分直接而坦然,听在书生和美妇耳中可不怎么好受,连问个名
号都不可得,分明是来挑衅的。
美妇已迫不及待,嗔道:“你到底是谁?七音城与你何仇?” “无仇。”青衣人淡然回答。 中年书生和美妇闻及“无仇”两字,颇感意外,似不相信这位一上门就
毁去城门、伤人手下的人,不是为了寻仇而来?!
不但如此,青衣人更潇洒地笑了笑,说的更明白:“无仇,无恨。” 这更奇了,既然皆不是为了仇怨,那他为何而来?中年书生猜不透青衣
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几次逼视皆瞧不出端倪。
“既然不是为仇恨,那你到底为何而来?” “杀你!”
“杀我?!”
书生甚惊,肌肉微微缩紧,有些失态。 青衣人轻轻含笑点头,好似杀人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美妇哪能闻得有人敢杀自己心爱的丈夫,白玉琵琶一晃,不知何时已抽
出一把两尺短剑,横前一步,剑尖直指青衣人。
“想杀城主,未免太狂了吧?” 书生强自镇定:“老夫自认不识得你,更未结你这号仇家??” 青衣人以笑声打断他的话:“我说过,我们无怨、无仇、无恨。” “那你为何要杀老夫?你到底是何来路?” “我和你一样,都是江湖人,只不过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罢了。” 说着,他已从腰际一晃手,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稍呈方形的古铜色牌子,
淡然含笑向书生举去。 “你认得它吧?”
  书生、美妇及几名素衣人目光齐往古铜色牌子落去。那牌子似已用了多 年,斑剥老旧,宛若上古遗留下来的古董,居中刻有一“当”字,时日已久, 此字已沉斑模糊,若不仔细看,甚为容易忽略,除此之外,此牌已无任何特 殊之处。
  
众人一时未能瞧出端倪,满是迷惑。 美妇不自禁地念出那字:“这是何意思?光是一个‘当’字,能表达什
么??” 话未说完,中年书生脸色已大变,惊骇不已:“你会是天下第一当?!”
惊骇地又退了三步。 “天下第一当?!”
  这五字似有无边魔力,扣得众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往后 退去,身躯捺不住地抽抖着。
  这让天下闻之丧胆的一号难缠人物,如今竟然找上了七音城,那将会是 如何一个局面?
  独孤放清楚得很,天下第一当自出道至今,从未失手过,而且只要有人 向他当东西,他接受了,就必定能兑现,他的锋头可不在七音城之下,甚至 更富传奇和神秘,如今却是找上了自己,逼得他心如重铅,十数年从未有的 压力,此时全涌了出来。
  第一当轻轻收起牌子,淡然一笑:“现在城主该相信我不是为冤仇而来 了吧?”
  独孤放深自吸气,舒平起伏心灵:“阁下就此找上门,总该说个清,是 谁当了七音城吧?”
第一当轻轻一笑:“行有行规,恕在下未能奉告,否则将来还有谁敢找
我谈生意?请城主多多见谅。” 美妇已按捺不下这口气,嗔斥道:“你未免太狂了,七音城岂是你撒野
的地方,如此让你肆虐诳言?”
利剑一抖,就要攻前。 独孤放怕她有所失闪,拦在她前头,横起醉仙琴,准备迎敌。 他冷道:“阁下既然要老夫项上人头,可也得尝尝老夫的醉仙三曲、七
音穿阳。”
  他虽忌于第一当的神奥传言,却也不愿弱了七音城威严,是以并未抢先 出手,只是架琴而出,严阵以待。
第一当仍自镇定如初,目光逸致地瞧着独孤放,淡笑中带着恭敬。
  “醉仙三曲入君耳,魂游太虚无极处;七弦七音共响时,撼山裂地永不 复,这可是天下无人能敌??”
他对于醉仙三曲能在不知不觉中夺走敌人性命,以及七音齐鸣,不但可
穿金裂石,更能撼动山岳之能,并未掉以轻心。 独孤放闻言,稍感自得:“阁下既然明白此琴之威力,现在退走还来得
及,老夫网开一面,不究已往。” 第一当轻笑道:“错了,错了,在下只说此琴无人能敌,却未说城主无
人能敌啊!” 独孤放眉头一皱,听不懂他话中含意,冷道:“琴在我手,十数年来未
逢敌手,阁下未免太自大了!” 第一当摇头轻笑:“在下一点儿都不自大,那琴的确是天下第一厉害功
夫,在下也很难抵挡。” “可是你方才的话??”
“这叫知己知彼,城主的琴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没法子对付。” “你想如何对付老夫这把琴?”

“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让它有发出声音的机会。” “琴在我手,我要它出声即出声??” 独孤放仍自未能及时想通第一当话中含意,但话说至一半,他突然悟通
此中玄机——先发制人,登时急喝,声随身起,蹿掠空中,手指已往琴弦拨 去,意图抢夺先机。
  然而第一当早就如雌伏猛虎,猝见独孤放一有行动,他从容轻笑“太慢 了”。话声方起,他已纵身欺前,快如流星泄光,凌空划出光影,只这么一 闪,竟不可思议地掠射七八丈,直往独孤放心窝捣出。
  众人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身法?个个诧愣当场,独孤放更是感受最 深,自己功力修为少说也数十年,未敢说天下第一,也该鲜有敌手,岂知方 一过招,却如掉入泥沼之中,似被其玄功异招给粘住,欲揪扯而动弹不得。 眼看对方已近在咫尺,身形又受制其攻势,先机尽失,只得猛一咬牙, 将功力逼至极限,手指已往黑弦拨去,轻易不用的七杀音,此时也用了出来。 第一当似知琴音厉害,攻招之际,仍拨出一指,弹出指劲,直射黑弦。 只听得铮当两声急速连响,黑弦立时晃动,音如利刀穿耳,威力却未达颠峰, 第一当身形为之一顿,好似受了阻力般落了两尺,暗自庆幸自己先发制人,
扰乱琴音,得以免受七音穿脑之苦。 虽落下两尺,他仍未忘记发掌,只听得砰然一响,两条人影一错即分。 独孤放闷哼一声,醉仙琴脱手斜飞,整个人往后倒栽,口角挂出不少血
丝。
美妇见状,一声尖叫,顾不得自己,失魂落魄地往他撞去。 那几名素衣人见城主落败,齐声大喝,奋不顾身地又拦向第一当,明知
不敌,也要拚个老命。
  第一当并不想杀他们,只出掌将人逼退,然而那些人似已存心拚命,前 仆后继,缠个没完,一时也将第一当拖住。
独孤放心知今日未能善罢,伤的也不轻,想及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竟
       然连对方一招也接不下,实是喟叹。此时由不得他多想,勉强抑制血气,说 道:“敌人功力深不可测??夫人快带星儿他们逃走??” 夫人泪水直下:“不,要走,大家一起走??”
她拖着独孤放不放,泣声更悲。
  那哭声已惊动第一当,他猛吸真气,蓦然发掌,劲风乍闪,扫得素衣人 东倒西歪,一个掠身已截住独孤放前头。
他冷道:“独孤城主,既知有今日,何必当初?放心,除了你,我第一
当并不是赶尽杀绝之徒。” 此话似另有某种含意,可惜独孤放身处险境,又顾及夫人及子女,哪还
有心思去揣想,怒牙一咬,厉吼:“我跟你拚了!” 提起毕生功力,全力扑向第一当,他势在搏命,掌势引得狂风大作,云
气乱旋,猛不可挡。 第一当凝神聚气,在他将扑未扑之际,双掌如翻江捣海蛟龙,连封带砸
地欺罩过去。双方掌劲旋成狂流,紧紧裹住两人,猝然间独孤放闷哼一声, 身形已被旋流带甩抛开,已然败阵。
  第一当正要补他一掌之际,蓦然那气旋转的更是猛烈,天空白云雾气全 被卷动,有若龙卷风般,越卷越急,越卷越巨,啸得众人遍体生寒,视线模 糊。城外传来马匹惊嘶,第一当顿时惊觉有异,尚未查清是何状况,城外烈
  
马已传出极度恐慌尖嘶。 猝然一道白光暴射而至,一声唉嚎暴响,有若杀猪,透着断命般的恐惧,
扣得众人遍体生寒。 平时从无惧意的第一当,此时亦觉得头皮在收缩,猛往发声处瞧去,薄
雾模糊中竟然瞧及那白影正立身而起,嘴巴不停蠕动,一副含血带肉的骷髅 从他身上滑落,骷髅还不停抽搐发抖,那声音竟然是发自骷髅口中。
  第一当见状,整个肚子里的东西都快翻出来,他哪曾见过竟然有人活生 生将另一人的生肌活肉、五脏六腑给生吞活咽?就算阎王殿也瞧不着这幅恐 怖的惨景。
  那人全身罩着白布,有若布袋套身,只能分辨头、手,连双脚都得掠起 白布方能见着,他嘴巴磨牙般蠕动,鲜血不停渗出嘴角,染红白衫大片,生 吞一人似不够,他又往另一名素衣人扑去,他一动,旋风立转,啸得更急。
第一当猝然往他扑去,如此残忍怪物,不除去岂能安心? 不但是他,连受伤的独孤放也追扑过去,想手刃这可怖凶手。 两人扑前,掌劲猛落那人背脊,竟然有若打在棉花上,硬将当今两大高
手给扫退。第一当跌落地面,一身冷汗,那人竟然不畏掌劲,普天之下又有 何人有此能耐?他不敢多想,赶忙滚向吓呆当场的美妇人,抓过她手中短剑, 旋身反扑,又刺向那怪物。
他认穴之准,天下无双,短剑一个吞刺,硬扎中那人心窝。岂知这也未
能制住那人,反而激怒他,只见得他咆哮大吼,声震天地,不再扑杀素衣人, 反转扑向第一当,硬将第一当逼得满地打滚,四处乱窜,十分狼狈。
他几次扑杀未能得手,火气更炽,猛然狂啸,张嘴一吸,那白云浓雾不
停被他吸入腹中,双手、甚至全身猛旋猛劈,那气旋越旋越急,越旋越宽, 就快将整座七音城给罩起来。
第一当顿感压力大增,遍体生寒,眼看浓云愈来愈厚,就快遮掉视线,
这还得了?猛然抓剑又攻去。 那怪物不闪不避,见着第一当攻来,抓手就抱,任由利剑刺扎,他只想
扣住第一当。
  眼看那人不畏刺扎,第一当不由得铤而走险,故意露空门,让出左肩引 他上钩,但见那人右手猛抓过来,他利剑猛砍那魔手,叭然一响,似砍在嫩 肉上,未感觉出硬骨断裂情境,那只右手已飞喷老远。
那怪物眼看失去右手,已然疯狂,厉吼猛啸,剩余左手猛击第一当,打
得他口吐鲜血,倒栽老远,那人并未放松,急追直扑,掌脚连连劈砸,逼得 第一当满地打滚。
  不得已,第一当只好再次用计,顿住身形,那怪物狂吼一声,全力击去, 第一当强逼最后一口真气,暴然射起,倒翻那怪物头顶,眼看怪物攻势未竭, 仍面向地面,实是大好机会。短剑猛力直抖,剑气泛长七寸,迅雷不及掩耳 地劈向那怪物脑袋,从头顶直劈下裆。
  叭地一响,怪物被劈成两半,方才吞噬入腹的血红碎肉刹时喷出,白肠、 红肉、青筋、烂脑暴散地面,像肉蛆般蠕动,让人怵目惊心。
  第一当顾不得腥味冲鼻,立时吁口大气,以为已解决了这可怕怪物,岂 知可怖事情这才真的开始。
  只见那人被劈成两半,竟然未倒下来!单脚、单手,还能吼,还能叫, 更能跳,一分为二,竟左右开弓,双向夹抄,猛攻第一当。
  
  第一当哪曾见过如此可怖之事!就算僵尸被切成两半也该完蛋,那半边 人竟然还能吼,还能动?!这莫非是鬼魂?莫非是妖魔?!第一当吓得两眼 发直,神经错乱猛吼、猛砍,没命地往后逃去。
“妖魂——你不是人——不是人——” 气流愈旋愈急,愈旋愈宽广,周遭浓雾全被搅进去,滚滚密密裹住那群
丧胆人,如海啸般早将阳光挡于云层外头,漆黑吞噬整座古城,把古城推向 幽冥鬼域之中。
  城外马匹不断惊惧嘶嚎,四蹄乱抓,想招回主人,然而回答的只是沉黑 鬼域中,不停传来那怪物尖黠的笑声??
风涌云尽,古城似乎消失于天地间,不复见得。 任时光流转—— 从未再有人知晓这恐怖事??那半边的可怖怪物??

第二章 超级小孩


  严冬已过,玉雪初融,沁阳城外一片草木已吐新芽,迎着朝阳,映画出 翡翠般的色彩,涌现无比清新暖意,原是初春已临,一切又都复活了。
  官道上,过往人潮川流不息,人挤着人,车赶着车,好一幅热闹景象。 忽见远处一名布衣小孩,手捧一口沉黑木箱,蜻蜓点水般跳跃戏耍地穿 梭于人群中,他年约十二、三岁,身着灰麻衣料,洗得褪白,袖口只及手肘, 宽宽大大,连裤管也半长不短,露出一截嫩白肌肤,虽是朝阳迎人,但冬雪 初融的清晨里,如此穿着的人已不多,他的出现已引起不少人侧目,然而他 似乎忘记另有他人存在,一股脑地往城里奔去,心血来潮,还顶起食指把那
口箱子挥转起来,这绝活可不知羡煞多少路边小孩。 及进城内,人潮更炽,穿梭街道者,不仅只是赶集商贾,打扮入时的公
子佳人、貌美姑娘、妖娆妇女,比比皆是,一下子全出了笼。 那小孩似乎对“人”特别感兴趣,方进城,两颗水银晶亮的大眼珠已不
停搜寻猎物般盯着一群群人潮不放,那表情似认真,又似捉弄。若非路人见 他长得一副清秀而讨人喜爱的脸孔,否则以他那种盯人方法,早就被修理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对象,那小孩目露狡黠喜色。 “潘金莲,潘金莲,找到了潘金莲!” 他黠笑着,飞也似地往前钻。
只见得柳记布庄走出一名三十上下美艳妇人,一身窄身红裙衫,把肉贴
的紧紧,浑圆大胸脯挺得快喷出火来,尤其那嘴唇,又艳又红,不知迷倒多 少男士,更是引人遐思,果真和潘金莲一样,叫人怦然心动。
她方剪了一块上等绸缎,丰姿百态地迎向路面,引来不少人投注目光,
还以为真的潘金莲出现了呢! 小孩很快奔向她前头,两眼狡黠直瞪潘金莲,颈部运出劲道,把脸逼的
有些泛红。
  潘金莲乍见小孩怪模样,一时也觉得好笑而掩口轻笑,以为自己的姿色 竟也把这半大不小的小孩给迷住。
“小色鬼,看你年纪轻轻,怎可如此色眯眯地看人?不怕夭折?”
  话方说完,她似已感觉这小孩目光有异,不是色眯眯,而是有一股劲道 能贯穿自己心思似的,她已警觉,斥道:“你想干什么?”
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双手缩向胸口,想移目光,脑袋似乎已不听使唤,
只好任由小孩盯视,背脊不禁生寒。 小孩似在运功,脸色较红,目光却更犀利。但只刹那光景,他已露出得
意笑声:“潘金莲要偷汉子了!” 小孩犀利目光稍敛,潘金莲似如大梦初醒,神智这才恢复。闻言,脸色
泛红,斥道:“谁偷汉子?你敢坏我名节,还敢说我是潘金莲?你可知姑奶 奶是??”
  小孩截口道:“是城西王大银楼第三夫人,本姓梁,小名阿彩,因为你 小时候最喜欢拿你娘粉饼、胭脂往脸上抹,就像在脸上画画一样,所以就叫 阿彩,对不对?”
  潘金莲脸色更是大变,自己和这小孩素未相识,纵使他曾打探自己来历, 但自己生母已过逝,小名一事可说无人知晓,他竟能一口说出,这未免太可 怕了。
  
  恼羞成怒,她斥道:“你胡说,姑奶奶小名根本不叫阿彩,叫小仙??” 小孩又斥笑道:“少骗人了,你脑袋想什么,我就能知道什么,你为了 抬高身价,和你大姨串通,冒充泉州大江行千金,然后勾引王银发,才冒名
小仙,活该那王银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你偷汉子都不晓得。” 潘金莲浑身抽动,这事只有大姨和她知晓。大姨已七老八十,寸步跟在
自己身边,为了荣华富贵,她根本不可能说,这小孩又如何知晓? 她已起毒心,想杀死小孩,冷森道:“是你乱说,别怪老娘心狠手辣!” 抽下头上银簪,就想刺向小孩。
“不能刺!” 小孩讪笑着,双目又射出利光,迎向潘金莲,她为之一顿,再也下不了
手,脑海竟然一片混乱,有若在做恶梦。 小孩又自黠笑:“你的汉子就是东门方家豆腐店的方泉,赶快去吧!他
等得发慌啦!” 说完,小孩扬长而去。
  潘金莲噩梦初定,她感觉得出,那小孩竟能猜出她脑中所想象之事,方 才自己所想,正是和方泉好合以及他等得发慌的情境。这小孩就如自己脑中 虫,竟能马上知晓!这事让她难以想象而更恐惧。
“莫非他不是人?是鬼魂?!”
除了鬼魂神仙能知三界之事之外,还有谁有此能耐? 想及鬼魂,她更是浑身发颤,以为被鬼附身,哪还敢再偷汉子?浑身发
毛地尖叫,没命地逃去,跌跌撞撞,也不知逃向何处,只想逃离这鬼地方。
  小孩则得意地走在街道上,回味方才情景,不停自得地摸着自己脑袋, 喃喃有声:“能猜出别人心思,在我脑中天下再无秘密可言啦!真是奇异脑, 独一无二!”
笑声中,他又往人群挤去。
  又有谁能平白猜出他人心思?难道这小孩真是鬼魂?还是具有鬼神之 能,亦或是他脑袋异于常人?还是他学了某种特异功夫?
他挤向大堆人群,那是官家公布栏,墙上正新贴一张悬赏花红千两黄金
捉拿采花大盗飞天蝴蝶的告示,画像二十来岁,英俊潇洒,注明此人咋夜侵 入东街聊香斋李大户,盗走大批珠宝,又强奸第五夫人,罪不可赦。另注明 此人擅于易容术,武功高强,不易对付。
重赏之下,已有勇夫蠢蠢欲动,却没人伸手去撕告示,原是武功比高下
容易,但易容一途,有若大海捞针,可遇不可求,就算抓得了,也得花费大 工夫,千两花红已不大合算了。
  有人说道:“不要脸,以飞天蝴蝶在江湖中算什么人物?也值千两?偷 鸡摸狗之辈,东躲西藏,下九流都不如!”
  就如摄心术般,他已感觉人群中另有人如此想法,他开始运起功力,往 人群搜去。
  转了半圈,他终于露出邪笑,停在一名七旬白发老人身前。那老人手执 木拐,身躯佝偻驼背,衣衫褴褛,十足糟老头一个,那老人不解地瞧着小孩。
小孩子笑的甚为天真:“老头子,你该不会就是飞天蝴蝶吧?” 那老人迷惘道:“小兄弟你在说什么?” 侧着耳朵,似乎还有重听。
小孩邪笑着,趁他和老人目光交错之际,他又运起功力,颈部稍胀,目

光犀利钻了过去。 那老人心神一凛:“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只想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
  小孩又加劲猛瞧,那老人感到一阵头眩,重重幻象浮现脑中,不知是怎 么回事,小孩已呵呵笑起。
“你当真是飞天蝴蝶!” 小孩说的声甚大,已把群众注意力引来。 那老人顿觉不妙:“你会摄脑邪术?”
  “摄脑术?!”小孩一知半解:“大概是吧!”轻轻邪笑:“不过我确 知你就是飞天蝴蝶,呵呵!你比画像老得多、又丑得太多了,何苦呢?翩翩 公子不当,要当糟老头?”
群众已提高警觉,有的甚至暗运功力,静观发展。 那老人则不动声色:“小兄弟你可能误会了,飞天蝴蝶年纪甚轻,老夫
怎能比得上他?” 小孩道:“化了装,再老三十岁都没问题,你还是赶快现原形,否则人
多了,对你更不利。” 那老人似乎已想通:“说的也是??” 他说的甚小声,拐杖一抬,准备先发制人。
岂知小孩贼的可以,竟然比他快一步,那口黑沉箱早已砸过去,逼得老
人惊惶后退。小孩另有目的,见他后退,一手抓向白发,唰然一响,白发尽 落,黑发倏见。
“快来呀!飞天蝴蝶在此!”
小孩捉弄尖叫,洋洋得意,一上场就拆穿飞天蝴蝶的身份。 飞天蝴蝶见身份已露,冷笑:“你找死!” 他立即发掌打向小孩以及围过来的人群。小孩一时不察,被击退丈余,
压倒人群身上,飞天蝴蝶见机不可失,追前一步又想发掌。小孩但觉不妙,
就算自己躲得掉,背后大群人潮必定逃不掉,情急之下,忽然尖叫,那声音 响彻云霄,有若利针般刺得众人耳根生疼,有的甚至鼻孔流血,也将飞天蝴 蝶震得血气翻腾,一时发不出掌劲。小孩趁机打出箱子,撞得飞天蝴蝶倒退 数步。
“快把他拿下,抓不了,用压的!”
  小孩深怕飞天蝴蝶临危作困兽之斗,猛地叫向人群,在重赏之下,那些 人果真不顾生死,齐往飞天蝴蝶扑去。
  猛虎难敌猴群,飞天蝴蝶又在失手中受扑击,任他武功了得,在发掌伤 了四五人之后,终究还是被擒住。不少人解下腰带,将他五花大绑,还揪掉 他脸上的假胡假眉,露出俊美阴险的脸容,和画像果真几分神似,只是多了 几块青紫。
  经过这一闹,已惊动官方,大批人马赶了过来,怕事者纷纷走避,小孩 见状,也顾不得再看热闹,赶忙拾起黑木箱,逃入他处人群,任由几名壮汉 喧叫他有花红可领,他也不愿再现身惹麻烦,干脆躲得更远,免得被抓去领 花红。
  找不到小孩,那些汉子只好独享花红,押着飞天蝴蝶迎向士兵,说明原 委,双方这才皆大欢喜地迎向衙门,早把小孩的事情忘记了。
人群渐渐散去,小孩已觉得兴味索然,这才想起正事,往手中黑沉木箱

瞧去,这箱子约两尺立方大小,稍带长方形,似书箱,也似叫卖烧肉包子的 蒸笼箱,却不知它装的是什么。
  他又转起木箱,往街道行去,两眼仍不停瞟向人群,未见长相特殊者, 只好漫步浏览,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一家餐馆。门顶悬挂老字招牌“胡老子”, 左联写着“放鸽子”,右联题着“十八吃”,生意颇为兴隆。
  这老店开张十余年,专做鸽肉料理,煎、炖、烤、炸、爆、炒、蒸、涮, 样样独到,有的客人甚至批评,连骨头和肉都分不清,一样可口,难怪短短 十余年,已成了老招牌。
  店东胡老子年约六旬,本是一人独撑,后来生意渐好,也请了几名帮手, 除了道地几样菜之外,他已甚少下厨,落个清闲。十余年来,赚了不少,穿 着也讲究多了,比起以前的寒酸自是差之千里。
忽见门前这可爱的小孩,胡老子惊喜万分,急忙移步奔出。 “君少爷您来了,您爷爷可好?” 君少爷轻笑,露出迷人的小酒涡:“我爷爷若不好,别人岂能好得了?” 胡老子恍然道:“说的也是,你爷爷医术天下无双,他若好不了,天下
就无人能好了,你快里边坐,我早替你准备好冰糖雪莲甘露汁了。” “不了,我爷爷说要早点儿回去??” “也不急着这盏茶工夫嘛!”
君少爷虽是如此说,然而早已跨步入内,他哪能禁得起这味道可口的甘
露汁?
  他未坐定,胡老子欣喜地已钻往厨房,眨眼端出大碗甘露汁,芳香四溢, 引得不少客人食指大动,可惜他们就是喝不到这味道可口的玉液琼浆,皆投 以羡慕眼光瞧往君少爷,猜不出胡老子为何对这小孩特别好?
甘露汁送上来,君少爷喝的甚是起劲,胡老子看得十分高兴。
  “少爷,喝不够还有,若非你爷爷,我胡老子也没今天,可惜你爷爷一 年到头难得出来,想谢他都不成。”
“胡老爹别客气啦!爷爷说要不是你,他的鸽子还真不知如何处理,照
理来说,您还算是帮了他的忙哩!” 胡老子感恩轻笑:“哪儿话,至少这些绝活全是他教的,否则怎能引来
客人?只是最近我又再创几种口味,可惜没机会让你爷爷尝尝,也好让他指
点指点。” 原来胡老子以前乃是落魄的江湖之人,后来遇上君少爷的爷爷,传他几
招料理鸽子的绝活,终让他落地生根,有了糊口手艺,感恩之余,难怪他对
君少爷如此亲切友好。 君少爷一连喝了三碗,才大呼过瘾,擦擦嘴,也该办正事了。 “胡老爷,我爷爷说,这是最后一次送鸽子来,以后就不再送了。” 胡老子甚是惊讶:“你爷爷出事了?!” “哪有!我爷爷是说,研究告一个段落,今后不再杀鸽子,就没货可再
送来啦!您可要自己想办法弄鸽子了。” 胡老子闻言这才安心:“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出事了呢!” 君少爷轻笑:“不过我看您这店生意不错,一天少说也要用去千百只鸽
子,胡老爷早就另有来源了吧?” 胡老子点头:“你爷爷的货少,后来这里扩大经营,只好向贩子们买了;
不过一些老客户还是指名要没脑子的鸽子,毕竟你爷爷所选的鸽子,全是千

中选一,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小孩轻笑:“以后就只好靠您自己啦!要没脑子,就把它弄去便得了。” “可是??好像总少了什么似的??” 胡老子曾经弄过,然而细肉总是没那么鲜嫩。 小孩忽有灵感:“对了,我爷爷交代,把这口箱子也送给您,他说这箱
子乃是玉墨天香的奇树所造成,可防虫蛀、尸腐。还有,您得加上冰镇,他 说用天山灵泉所结的冰镇肉,味道特别鲜美,您何不试试?”
胡老子恍然欣喜不已。 “对呀!你爷爷所教的一道爆涮冰鸽肉,就是将鸽肉冷冻结成冰,再用
猛火油炸去,待冰融去,肉也熟了,而且特别鲜嫩,不知羡煞多少食客。可 惜这道菜,非得你爷爷送来的鸽肉才能做,想必是这原因。”
  他打开黑木箱,一阵淡香传出,里头果真装着冰封而除毛的鲜红鸽肉, 清楚可见每只鸽子脑袋都有裂痕,想必脑肉已被取去。
“君少爷,你可知你爷爷拿这些鸽子脑子做何研究?” 君少爷摇头:“不清楚,他不但养鸽子,还养了一大堆怪物,想必他对
怪物特别有兴趣吧!” “据我估算,十余年来,你爷爷最少杀了十万只鸽子,他的研究不可说
不大??”
君少爷已皱眉:“这么多?!” 胡老子点头:“以前是你哥哥送来,五年前才由你代替,数目一定超过
此数。”
“这倒是大学问,我得问爷爷,他到底在搞啥花样?” 心意已定,小孩已想回家,遂起身告辞。 胡老子知道留不了他,只好送他外出,并交代有空得前来玩玩。小孩想
及甘露汁,立即满口答应,眨眼间,已消失街角。胡老子有些怅然,毕竟他
无子无女,对君少爷自有一份亲情,此次一别,今后将不知多久方能见面。 轻轻一叹,他只有等待了。
小孩离开沁阳城,一路往山径奔去。
  不知绕过多少山峰、森林,眼前出现大片枫林,枫树棵棵腰身粗,光秃 秃一片,显得孤寂,叶片被冻枯,散落地面厚厚一层,早已分不清何者是路, 是小径。
小孩如识途老马,奔入林中,忽前忽后,转转停停,踩得枯叶喳喳作响,
气息更加沉闷,显然这片枫林暗含奇门阵势,不懂得门路是穿不过的。 约走十余分钟,远处传来流水声,小孩心头一喜,加快脚步奔前。穿出
枫林,迎面而来的是大片花园,红红绿绿、高高矮矮,长得茂盛,景色怡人。 小溪蜿蜒穿过花园,将其分成两半,小孩则顺着小溪行去。较深处可见及如 一座大屏风般的怪石挡在前头,凹凸石面长了不少青藤、兰花,还贴满青苔, 甚为清幽。怪石中央如拱门般悬空,正好能让流水通过,小孩低头往小洞钻 去,约走十余丈,里面豁然开朗。
  只见得青潭百丈宽,尽处飞瀑轻泄,潭边筑有一茅屋,屋前栽植不少花 木,把此处点缀成一幅世外桃源。
小孩快步奔向茅屋。 “爷爷,我回来啦——”
声音尖锐,传的老远,来不及让屋中人回答,小孩已钻入屋内。

  屋里头设置简单,两张床、一张木桌、几个书架,如此而已。一名白发 清癯老者正坐于床中打坐,闻及声音,赶忙跳下床,见着小孩,劈口就问: “收获如何?碰上了谁?”
小孩笑道:“碰上了潘金莲!” “潘金莲?!你该不是魂游太虚吧?” “有何不可?她长的可妖艳得很。” 老人似知他在开玩笑,又追问:“还碰上谁?” “飞天蝴蝶!”
小孩很快将事情说一遍,当然免不了加油添醋,说得口沫横飞。 老人报以笑声:“你探出他来历?” “没有,这色魔有何大来历?何必浪费我的脑力?”小孩不屑地摸着脑
子,忽又想到什么,“爷爷,什么叫摄脑术?我练的是不是这功夫?” 老人闻言哈哈大笑:“差多,差多,那是邪术,我阴不救岂会做这不入
流的勾当?” “那色麾为何如此说?” “他不懂,只好乱猜。”
  “我也不懂。还有,爷爷你为何天天杀鸽子、取脑袋,前前后后杀了十 余万只,你是在做啥玩意儿?”
阴不救一脸得意:“爷爷是在创造品种,你就是我创造出来的超级品种,
普天之下就属你最惊人了,呵呵!这是一项最伟大的发明!” 小孩瞄眼促狭道:“有何惊人?是不是我一餐要吃五碗饭,所以特别惊
人?”
“这岂不成了饭桶?” 小孩忽而得意:“有何不可?嘴大吃四方,将来我要吃尽天下,保证吃
不惊人死不休。你看我嘴巴够不够大,需不需要改造?”嘴巴猛张,足可吞
下大馒头,笑声更是逗人。 阴不救皱眉:“你好像对变成大饭桶很有兴趣?” “不错,这是我终生努力的目标。”
阴不救轻笑:“还好,我的发明是你脑子,不是你肚子,否则就惨了。”
  小孩瞄眼道:“别得意,我随时可把你的发明从脑子里变成肚皮,呵呵! 你不觉得肚皮的成就是看得见的,要多大有多大。”
阴不救讪笑几声:“大肚皮??你何必跟女人争呢?”
  小孩笑容一敛,一时也答不上话来,自嘲干笑:“不争也罢,虽然男人 大肚皮足可轰动天下,但总是太那个??难为情,还是留给别人去争吧!”
“难得你悟通此理!”阴不救疼心含笑着。 小孩摆摆手:“不谈肚皮,您说,我的脑子到底怎么回事,怎能猜出别
人心思?这和摄脑术又有何不同?” 阴不救得意非常:“摄脑术是利用邪功迷惑对方,得从对方口中说出,
才能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和摄心术大同小异。但你就不一样,只要你脑力 触及对方,就能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这是爷爷毕生努力的精华,其中过程之复杂,岂是三言
两语所能说得清?” “爷爷今天非说不可!”

“不再杀鸽子,当然要说,否则你还不知自己有多惊人,跟我来!” 领着小孩,往屋后山壁行去。走近时,可发现一处天然缝隙,恰巧能容
一人侧身通过,进入山壁,里头十分宽广,石壁嵌着不少夜明珠,照得四处 通明,可见及左右墙上置有不少瓶罐,想必是放置丹药。再往前行,及至尽 处,阴不救伸手推开石壁,已传来不少禽兽叫声。
  原来通过秘室,此处另有洞天,好似火山内腹般,阳光从顶头直落下来, 照得十数丈方圆透亮非常,还长了不少翠绿花草。
  最特别是山腹四壁挖了不少小洞,每洞以性质不同,各自关着不同禽兽, 声音正是它们所发出来。
  阴不救指着那些动物,得意说道:“普天之下,所有怪异的动物,大概 都在这边了,你要的秘密也在这里。”对这些动物,小孩也不陌生,可是他 仍无法将这些动物和自己的特殊脑子连在一起。
“君儿你过来,瞧瞧那些蚂蚁!” 阴不救带着他往左侧一处洞窟行去,里头摆着十数个透明玻璃箱,各装
了不同大小、颜色的蚂蚁,有的似在冬眠,有的十分活跃。 “君儿你可发现这些蚂蚁有何不同?” 君儿仔细瞧瞧:“有的较大,有的颜色不同。” “那是表面的不同。”
阴不救拿出火折子,还未点燃,蚁群有了变化,有的缩成一团,有的四
处逃窜,有的则做出攻击姿态。 君儿已起兴趣:“它们反应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那是因为它们来自不同品种、不同脑袋,所以有不同的反
应。”
  阴不救点燃火折子,蚁群又另有不同反应,或尖叫、或躲藏、或相互掩 护,反应甚多。
君儿问:“有相同反应的吗?”
“有,天灾即是。” 阴不救弄熄火折子,然后往岩壁按去。
“这是模拟地震,除了地层震动之外,几乎还有些许温度上升,至于蚁
群如何测知,这还得下功夫研究。” 两人静观蚁群变化,盏茶工夫不到,蚁群已开始慌张,连冬眠者也相继
醒来,四处乱窜。不久,岩面开始抖动,蚁群反而不动了,紧紧贴在玻璃上。
君儿道:“是它们脑子感觉出危险,所以才共同行动?” “或许是脑子,或许是另有原因,说不定它们是靠触觉、嗅觉,或其他
更特殊的原因。” “这么说,跟我脑子有何牵连?”
  阴不救得意道:“跟蚂蚁没牵连,跟鸽子就有牵连了,因为你们有共同 的秘密。”
“什么秘密?!”君儿十分好奇想知道。 阴不救含笑道:“不急,看了这些动物再说!” 此时抖动的岩块已停,蚁群也较为平静,随后阴不救带他一一瞧往其他
动物,边瞧边解说。 “你可看出,动物的奥秘是无穷尽的,例如,狗儿的鼻子特别灵敏,龟
蛇可以冬眠数十年,有的动物可以随时变颜色,有的发出声音可以传给百里

遥远的伙伴??这些有的已被人们运用成功夫。例如龟蛇冬眠的龟息大法, 利用声音的传音入密??几乎所有功夫都可从动物身上找到影子??就连鸽 子也懂得在千里之外飞回住处,这能耐岂是人们所能办到?”阴不救目露精 光,得意地问道:“你可知道鸽子为何能辨别方向,飞回原来的地方?”
君儿摇头不解。 未等他回答,阴不救已拉他至内处一洞穴,里边堆置不少盒子以及水晶
透明容器,其里头有的还浸泡不少似脑肉之类东西。这正是阴不救的实验手 术房。
他拿出一个盒子,将其打开,里边浸有十数颗龙眼般大的脑肉。 “这就是鸽子的脑袋,它的秘密就在那些细小灰点。” 仔细观瞧,脑肉除了红色血丝之外,另有灰点零散四处,阴不救拿出夹
子,将其中一粒夹出,置于手中。 君儿问:“那是什么?” “磁石。” “鸽脑里边有磁石?!”
  阴不救含笑道:“不错,不过这并非一般所说的磁石,因为它并不很硬, 而且是跟随鸽体长出来的,否则爷爷也不必花费数十年工夫去发现它的功 能。”
“爷爷又是如何发现的?”
  阴不救爽朗大笑:“昔日华陀专开人脑,你爷爷可专开动物脑袋,效果 反而比他出色。”瞄向君儿,笑的更开心,似乎君儿即是他努力创造而足以 为傲的精华。
君儿又瞄他几眼:“老是答非所问。”
  阴不救见他板脸,不敢再笑,立即说道:“爷爷是利用实验把那灰石接 种其他鸟类脑中,果然它们也能辨别方向,而除去灰石的鸽子就显得茫然, 甚至畏惧飞行。而且那些灰石的确也有感受磁性的功效,所以才敢确定鸽子 辨别方向飞行,全是因为脑中有了磁石的结果。”
君儿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但这又和我的脑子有何关系?难道你也
在我脑中装上磁石,能让我接收别人的脑中思维?” 阴不救哈哈大笑:“猜对了一半,你脑袋确实能够接收他人脑波,不过
这是天生的,不是爷爷创造出来的,爷爷只负责替你找爹娘、找时辰、找地
方,准准确确地把你配出来,是纯种的超级小孩,超级脑袋。” “我是天生的?真有这回事?!” “你不就是一个证明?”阴不救道:“你知道世上为何会有摄心术、摄
脑术之类的功夫?那即是世上曾经有过这种人,只是极为少数。” “世上有过?会是谁?” “通灵者、乩童、巫师,大都有此能耐,只是他们能力强弱不一。最重
要的是,他们并不知道这能力可以遗传,他们以为是上天赋予的,所以他们 也写下了种种奇奇怪怪,似是而非,可以练成此能力的方法,即是所谓的邪 术。”
君儿恍然:“那些摄心术、摄脑术的由来,原是如此。” 阴不救得意道:“这道理,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爷爷懂得,所以爷爷才
能创出你这小妖怪。” 君儿摸摸脑袋,也为自己具有此能力而感到洋洋得意:“这么说,将来

我即可和任何人通灵了?” “不该说通灵,而该说是接收他人脑波,只要他想什么,你即能知道,
这才过瘾。” “可是我还得运功??”
  “那是因为你训练不够,不能随意接收他人脑波,你的运功,只是在使 心神合一,脑波增强罢了。”
“这么说,将来训练够了,即能收发自如?” “不错。” 得意之余,君儿又问:“什么叫脑波?”
  阴不救道:“这甚为抽象,事实上肉眼也看不见,只能用感觉,又如你 在静湖中丢下一颗石头,即兴起水波,一直往外扩散,无止无边,你只要幻 想那波纹发自脑部,即为脑波,能了解么?”
  君儿绝顶聪明,有了形象,立即能懂,当下欣喜若狂:“懂啦!脑波要 冲向你喽!”
  两眼直瞪阴不救,幻想波纹层层涌出,竟也感受出阴不救传来脑波,心 头更乐不可支。
  阴不救一时不察,也想不到君儿临时涌来如此强劲的脑波,已被摄去, 他赶忙闭上双眼,猛念阿弥陀佛,让脑袋空白,这才逃过君儿摄脑,暗呼庆 幸。
君儿见他模样,甚是得意:“爷爷怕什么?我是您创造的,难道您还制
不了?” 阴不救干笑:“制不了,除了另一个具有此能力者,否则根本不是你对
手。”
“这么说,我是天下第一高手喽!” “别得意,你功夫还差得远,既不能收发自如,也不能专心对敌,只要
敌人懂得方法,抢尽先机,你只有挨打的分!”
  君儿好像不在乎这些,笑的甚是促狭:“将来我要偷尽天下人的秘密, 呵呵!有我在,天下再无秘密可言了。”
他幻想着将来若偷尽天下人秘密,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阴不救更是得意,创造出这位超级小孩,将来武林可就有戏可瞧了,祖 孙俩相视已哈哈大笑。
笑声过后,君儿又想到什么:“爷爷你看我会突然失去脑力吗?”
“不会,绝对万无一失。” “可是我对你??不大有信心??哥哥不是被你搞得出差错?每个月总
有一天武功尽失??” 闻及此言,阴不救困窘瘪笑不已:“那是一次失误,爷爷已特别小心??
而且爷爷也观察你十余年,该没有这毛病才对??” “难怪你把我取名‘君小心’,是你小心,还是我小心?” 阴不救干
笑:“以前是用来提醒自己,现在是用来提醒你??” 君儿瞄眼:“真是,你知道这名字带给我多大麻烦?每次报名,人家都
还以为我要他给我小心一点儿,迟早会惹祸。” 阴不救干笑:“这也不错,碰上你的人,不小心行吗?” 君儿终究掩不了名字含带捉弄他人意味而感到黠喜非常,已呵呵笑起
来。

  “我叫小心也就罢了,你还把哥哥取名叫小差,你叫他要差到什么时 候?”
阴不救笑得更窘:“没法子啦!爷爷尽力治他便是。” “哥哥被你搞坏了,那我呢?”君儿忽然有所觉:“你说我是天生如此,
又说是你所创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阴不救干笑几声:“要生下你这种小孩岂是易事?爷爷要找你爹娘配种,
还要注意时辰、地方,甚至五行八卦方位,生下来还要细心培养,使你能力 渐渐增强,免得像你哥哥出了差错,岂不前功尽弃?下这么多功夫,该有资 格说你是爷爷创造的吧?”
  只要脑袋没被修理过,君儿放心多了:“还好,我是天生的,否则脑袋 被你切开一弄,八成和哥哥差不多,月圆时武功尽失,呵呵!这是哪门邪术, 爷爷你是怎么搞的?”
  阴不救窘笑:“爷爷也不晓得毛病出在哪里,大概时辰不对吧!不过你 放心,爷爷已把你搞好了,剩下来,该是全力替你哥哥治病。”
君儿闻言惊诧道:“爷爷要离开这里?” “嗯,爷爷要去找几味药材,得跟你分手了。” 君儿本有些怅然,但想及自己即将可以自由自在,也掩不了心头喜悦。 “好吧!爷爷早去早回,我去找哥哥便是。” 阴不救颔首:“你果然懂事多了,爷爷对你自是放心,不过身在江湖,
可别用脑过度,把人家秘密偷过头。”
“那又如何?” 君儿显然想如此做。
“别的不说,让人追杀,自是难免。”
  “爷爷不是说过,我既能测知对手心思,自能知晓他要搞啥花招,还怕 人追杀?”
阴不救总带着一丝得意:“随你吧!只要能把脑力练好,吃点儿亏也是
值得。” 他觉得君儿实际入江湖盗人脑波,也未尝不是一项好的磨练,是以并未
反对。
君儿兴致冲冲:“爷爷,普天之下谁最红?我想从他身上下手。” 闻及此,阴不救忽而叹息:“已近二十年了,江湖不知变得如何?” 不自觉地退出洞室,望着那些珍禽异兽,感触更深。 “爷爷您有难言之隐?” 阴不救这才发现自己失态,赶忙陪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
觉得时光流逝太快,一眨眼已过去了二十年,爷爷又老了二十岁。” “可是我看您一点儿也没变,还是老样子。” “人不老,心也老啦!”
阴不救爱意有加地抚着君儿脑袋。 “不说这些,让爷爷把二十年前的风云人物告诉你!” 说着找好两块岩石,坐了下来,阴不救整理一番思绪,已说道:“二十
年前,最领风骚的是一位神秘人物,他有个外号叫天下第一当。” 君儿想笑:“这外号倒是很特别??他当些什么?” “无所不当,不过通常是当人命。” “这么说,他是邪派中人了?”

  “不对,据我所知,他所杀之人,皆是该杀者??”阴不救叹笑:“说 实在话,爷爷几乎知尽天下事,独独对他却一无所知??”
君儿追问:“爷爷是否有意君儿代为打探?” “有一点,不过第一当已失踪近二十年了。” “他已失踪?!那从何查起,说不定已作古了。” 阴不救摇头:“以第一当武功,普天之下还找不到对手,更不可能平白
消失,除非是他自己躲起来,然而他却不可能躲上二十年不露面,因为他不 是那种缩头之人。”
“这么说,他是另有原因了?” 阴不救沉思半晌,才说道:“其实第一当最后一笔生意是前往七音城,
找城主独孤放,结果连七音城所有的人也消失了。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二十 年来爷爷暗中打探,竟然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探不着,甚至连七音城之事也无 人知晓,实是一大隐秘。”
  越是困难,君小心越是来劲:“爷爷放心,君儿既有盗取他人秘密之能, 这事就交给我好了,只要他不死,一定能找到他。”
  阴不救颔首轻笑,对君儿的能耐充满信心:“全看你啦!别辜负爷爷一 番苦心。”
“放心,君儿必定不让您失望。”
  阴不救频频点头叫好,随后又说道:“除了第一当之外,时下武林仍留 传一句话‘七巧、七音、七毒虫’,呵呵!爷爷也是七毒虫之一,人称死命 活医。”
“可是我看爷爷怎么一点儿都不毒?”
  “其实爷爷年轻时也邪得出名,要求医可以,非得背一段秘闻,有的人 说不出,只好干瞪眼去了。如此一传开,就上了榜。”
“爷爷当真见死不救?”
“见死未必不救,只是救活了,他们反而更惨。” “为什么?”君小心甚感兴趣。 “因为他们欠了债就得还,爷爷收债功夫可不赖。” “他们不会逃?”
“可以逃,不过通常都乖乖回来,因为爷爷在他们身上做手脚,那比死
更难受。” “你让他们发疼,如万蚁穿心?”
“不,是让他们发痒,如毛虫在身上爬,痒入了心,痒入了骨,搔不了,
抓不着,痒得躺不了、睡不着,那滋味你觉得如何?” 君小心闻言,当真觉得有毛虫在背脊蠕动,痒透了心,赶忙抖扭身躯。 “爷爷这招果然厉害,难怪会上榜。” 阴不救显得得意:“没有几下功夫,岂能上榜?” “另外几人呢?他们有何能耐?” “阴阳克常笑山、常笑海兄弟,精通毒物、阵法,亦正亦邪,功力深不
可测。天绝魔笛华秋风,自命风流,一手魔笛不知迷恋多少无知少女,可谓 淫色之徒。另有绝情姬柳萍则专杀好色男人,她和华秋风恰如死对头,却未 曾碰面。再一位是桃眼灯沈菁,是近年崛起武林的女子,想必十分年轻,她 则貌若天仙,心冷手辣,只要有人以异样眼光瞧她,必定被她挖出眼珠,也 算是位棘手人物。至于辣心和尚是少林叛徒,武功甚高,现在想必沦为邪派。

剩下最后一位鬼菩萨阴不救欲言又止。 君小心追问:“他是谁?是最毒辣的一个?” 阴不救颔首:“或许是吧!他和爷爷一样,精通医术,只是走上邪路,
你碰上他,要小心应付。” “我自会小心。”
  阴不救沉吟一阵,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七音城已消失,只剩下七巧 轩,这是新兴帮派,爷爷也不大清楚,听说她们全是女人,而且和金玉楼南 北对峙,想必来头也不小。”
  君小心忽而自得笑起:“这些爷爷就要来问我了,南七巧、北金玉,早 已名冠武林,我还跟他们打过交道呢!”
阴不救含笑:“看来爷爷落伍了,尔后江湖该是你们的天下了。” “那当然,我还准备开一家当铺,保证比第一当更出风头。” 阴不救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有志气,爷爷倒要瞧瞧是你厉
害,还是第一当厉害?” “当然是我厉害了!”
  君小心狂得可爱,引来阴不救笑声更炽:“有你这句话,看来第一当不 现形都不行了。”
“说不定他怕了,躲得更缩头。”
  “不较量,岂能分高下?”阴不救已另有想法:“爷爷也跟你较量如何? 看谁先找到第一当!”
一有较量,君小心斗志为之高昂:“有何不可?爷爷准是手下败将!”
“那可不一定,爷爷是识途老马。” “那我就是骑老马的人!” 阴不救似也卯起了劲:“咱们走着瞧!” 君小心忽然起身:“我现在就走!” “这么快?!”阴不救反而吃惊了。
君小心得意地笑道:“这叫捷足先登,反正都要走,何不走快一步?”
话方说完,已快步行往秘道。 阴不救赶忙追向后头。
“君儿,若有困难,记得找你大哥,他功夫可比你好多了!”
“知道啦!您也别忘了替哥哥找灵药,免得他时常短路!” 对于君小差失误之事,阴不救总是困窘非常。干瘪笑了几声,两人已追
出外头。君小心去意甚急,阴不救也留不下他,只好叮咛几句,目送他离去。
待君小心背影消失,阴不救脸容已转感伤。 “除了你,又有谁能挖得出第一当的秘密呢?” 显然他方才是用激将法,引使君小心找寻第一当下落。 却不知他为何急于知道第一当行踪? 长叹几声,阴不救也开始收拾东西,返回秘洞,那些珍禽异兽,能放的
全放了,不能放的,另找地方安顿,使它们不至于俄死。 一切弄妥,他才又往另一秘洞行去。这秘洞十分特殊,全是冰窟,十分
寒冷,连几扇门亦为冰块所造,直到最里边,亮起火折子,方自发现靠壁角 处置有一桌大四方形冰块,内有一种怪物,好似变形虫般,随时能变化出任 何形状。
阴不救瞧得更仔细,可看清这东西不停地往下钻,只要冰块一有空隙,

它立即填补过去,然后不停挤压,想将缝隙给挤大些。观察许久,怪物果然 有所移动。
  阴不救思考良久,似乎怕它逃去,乃决定带在身边,遂回头取来黑盒子, 将冰块切小,连同怪物置于盒中,再加以捆绑,负于背上,这才走出冰窟。 离开秘洞,回到茅屋,拿起简单行李,他也举步离开这蛰伏十余年的老
地方。 流水依然,却已人去楼空。

            第三章 血麒麟


洛阳古城,终日车水马龙,人潮不断。 在街道较为偏僻一角,总有位醉眼惺忪的糟老头,他老喜欢窝在那棵大
树下,或唱戏、或唉叹、或眉飞色舞地高谈阔论。 他叫公孙炮,本是江湖人,说的尽是江湖话。 然而话说久了,倒和胡言乱语的酒疯子差不多,除了一些戏耍的小孩,
很少人会去理会他。 今天他又在那里大谈精彩事,他身边正坐着一位布衣清秀的小孩,晶亮
的眼睛如此好奇地望着这位糟老头。 “你不知道啊??那天下第一当一个现身,有若霹雳盖顶,气未临而势
先行,一匹快马溜飞而至,只见他身化游龙,飞地一闪、一掠,那对手还来 不及看清是怎么回事,眼前一花,就再也吃饭不用嘴巴了!”
  小孩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甚是崇拜地未敢眨一下眼皮,深怕这么一眨, 精彩部分就这么错过了。
  公孙炮睨眼瞄向他,又卖起关子,抓向腰间葫芦,张口灌起在酒楼要来 的二锅头,醉红脸上难得浮起得意的笑容,反问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吃 饭不用嘴巴’?”
这故事他早已讲数百次、数千次,但每说至此,他都会卖起关子,以表
现自己乃是甚有幽默的人。 小孩傻愣愣地摇头。
公孙炮自得一笑,才老大教训地说:“那是因为那个人脑袋早已搬家,
以后吃饭只要从脖子灌进去就行了,懂了吗?” 说完已大笑。
小孩精灵眼珠一转,立时猛点头:“懂了,后来呢?”
“后来更了得!” 公孙炮神采高亢,双手划出架势,倒也虎虎生风,喝声道:“后来他劈
得不过瘾,两腿一蹬,那身形暴飞十八丈高,快若流光撞向偌大城堡,那才
叫闪电劈雷,地动山摇,轰隆哗啦,碎石滚射满天满地,就这样一座城堡, 硬是给他拆成平地!”更得意地说道:“听说太行山峰,不小心还被他踹掉 一半呢!”
小孩听得如痴如醉,一脸崇拜,猛拍手:“好棒啊!他一定是天下第一
高手了!” 公孙炮呸了一声,斥道:“娘的皮,要是哪个人敢说他不是天下第一高
手,我老人家第一个就找他,把老命拚了!” 小孩听的甚是过瘾,水银般的眼睛一转,又追问:“后来呢?他拆了城
堡以后,是不是得道成仙了?” 公孙炮突然泄了气,跌靠树干,怨声不已:“奶奶的,他老兄若真的得
道成仙也好,总会托个梦给我,谁知道他就这样一去不回头,连那匹灵驹都 不见踪影,真他妈的活见鬼!”
说到怨处,只好猛灌烈酒。 “从那次以后,他当真未再现身或跟你联络?” “联络个屁!要是联络上了,我老人家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小孩吃吃一笑,露出洁白皓齿,他笑道:“放炮老头你现在不是很好?

有吃有喝,洛阳城就属你最大最威风了!” 公孙炮狠狠呸了一声,随后自嘲式地笑骂起来:“小鬼你懂什么?什么
最大?是我的脸大?还是我的酒葫芦最大?” 晃着手中酒葫芦,似也能意会小孩话中含意,甚是无奈地又笑了几声。 小孩灵黠一笑,道:“不是啦!我是说??我们小孩都听你的,你当然
最大了??” 公孙炮又呸了一声,笑的甚瘪:“混了大半辈子,还是管小孩的,这种
地步,应该出现在我十岁左右的情境,没想到这情境还是‘历久不衰’啊!” 叹息地喝口酒,瞄向小孩,感触良久,自嘲一笑,又道:“我跟你一样,
只能共同享受这份十岁情境啊!” 小孩吃吃笑道:“这有啥关系?都是老大王一个,只不过差个五六十岁
而已。” 他又笑脸一扬,问道:“差个五六十岁就那么重要吗?”
  公孙炮长叹一声,伸手指向城外山前一座高耸楼阁,叹声道:“看到没 有?人家是老大王,他住的是金玉高楼,我也是老大王,住的却是??”
  手指收了回来,往上空槐树浓密的枝叶划了几圈,却也想不出自己该住 在何处?更加苦笑道:“这??这就是我的家??”瞄向小孩,感叹道:“这 种差别不重要吗?”
说完又灌老酒,显得十分苍老:“你还小,你不会懂的!”
  小孩似也能感受公孙炮的心境,一时也默默不言,两眼放远,直往方才 公孙炮所指的那栋豪华楼阁,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孙炮灌了几口酒,心情又好了许多,顺着小孩视线,也瞧向那红瓦楼
阁,甚是不屑道:“什么金玉楼?什么天下第一楼?想当年,金王天这三个 字任谁也没听过,若不是天下第一当不知溜到哪儿去龟闭,江湖还轮不到他 混呢!”
小孩瞧向公孙炮,哧哧邪笑道:“天下第一当真的那么厉害?连现在号
称天下第一楼的人都敌不过?” “那还用说?”谈到第一当,公孙炮兴致更高昂:“金王天这家伙保证
接不下人家三招,若有一天??”他笑的甚邪:“若有一天,第一当接下这
笔生意,金玉楼照样会被他夷成平地!” 他已幻想此事成真地谑笑着,似乎恨不得金玉楼马上就给踩扁。 “要是有一天,俺能成为天下第一当,那该多好?”公孙炮怀着崇拜心
情,有感而发。
小孩灵黠一笑道:“放炮老头,你好像很喜欢、很想出名的样子?” “岂只想,简直就快想疯了!”公孙炮豪情万丈道:“想了数十年,岂
能不想?大丈夫该扬名立万。” 小孩问道:“那你现在为何还没出名?”
  乍闻此言,公孙炮又如泄气皮球,老脸都皱了下来,苦叹道:“难喽! 时运不济,要想当个名人,还得真有时机不可。”
小孩哧哧笑道:“我想你现在时机来啦!嘿嘿!碰上了我??” 公孙炮稍稍一怔,随即又叹笑:“算了吧!怎可能再跟你一样玩家家酒?” 小孩精灵的眼珠一转,十分认真,道:“糟老头,我可是说真的,可不
像你是炮炮的喔!” 说着也笑得甚甜,尤其那句“炮炮的”音拉得甚长,似在调侃公孙炮所

以不会成名,乃是因为这原因所致。公孙炮不停地摆手叹笑:“不可能的, 怎么炮都出不了名??都已老大不小了,岂能跟你一样?”
小孩道:“要出名还不简单,你顶替天下第一当不就得了?” 公孙炮为之一愣,随后仍是苦笑:“不成不成,他武功如此之高,俺岂
能冒顶他?” 小孩道:“唉呀!谁叫你来真的功夫?我是叫你开家当铺啊!反正都是
当,当什么不都一样?” 公孙炮又怔了,他不明白小孩说话用意。 小孩似乎已找出乐趣,甚是认真而带趣道:“成名有很多种方法,你那
种方法,用了数十年都搞不出名堂,表示无啥用处,早该放弃了,现在来点 新招,保证你会有效的!”
公孙炮皱眉道:“要是失效呢?” 小孩哧哧笑道:“大不了杀人放火嘛!这不也可以出名?” 公孙炮急忙道:“不成不成,岂可弄个恶名昭彰,将会遗臭万年,俺岂
能如此?” 小孩笑道:“急什么呢?要你杀人放火,也不必弄个恶名昭彰;去杀土
匪头,烧掉土匪窝,狗熊都会变成英雄,又怎会遗臭万年?” 指着金玉楼,他又道:“就像现在,你宰了金王天,不就出了名?” 公孙炮干笑道:“问题是??我宰不了他??” “所以你只好想想其他方法啦!”小孩贼眼转溜不停:“就像开当铺,
能弄个有声有色,还不是一样大出风头?”
  公孙炮有点儿困窘道:“可是??俺想的是做一位侠客,不是搞个大当 铺??”
“唉呀!都差不多嘛!反正都是‘当’,八九不离十啦!”小孩贼眼猛
溜,道:“再说,我还是有阴谋的!” “什么阴谋?”公孙炮凝神想听。
小孩更为促狭,道:“你也不想想,天下第一当莫名其妙地就已失踪二
十年,是生是死都搞不清,咱们不如来个大翻炒,弄个天下大乱,他若翘辫 子倒也罢了,若没死,迟早会憋不住找咱们算帐??”
公孙炮截口道:“这岂不更惨?他本是我??我最崇拜的人??”
  小孩翻瞪一眼,坐于树根,双手一摊,无奈道:“随便你吧!能把他弄 出来,总比你现在到处游荡,当个醉鬼还要好吧?”
“当醉鬼有何不好?”
  “好在哪里?看你为了要一壶酒,像小狗般向人乞讨下跪,这算什么男 人?”
  公孙炮突如被抽了一鞭,身形猛地抽搐,近二十年了,自己无时无刻想 找到第一当,从希望到失望,以至于绝望,不知用了多少种方法,花了多大 心血,到头来却只能以酒浇愁,沦为路边酒鬼,甚至下跪求酒,连丐帮弟子 都不如,空有万丈豪情,也快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手指猛扣酒葫芦,一条条青筋暴现,他在想着那小鬼这句话——到处 游荡,当个醉鬼,难道自己如此永远沉沦下去?
  他双眼醉红而突暴,瞪着小孩。小孩也未甘示弱,瞬也不瞬地反瞪他, 时间就此顿住,似乎天地一切都已僵硬不再活跃。
  渐渐地,他把目光移向那只发抖而不听使唤的老皱双手,那身不知何年 何代的脏旧衣衫,这哪是当年的他?
  
  突然间,他摔砸手中酒葫芦,砸向地面,碎片纷飞,酒渍喷溅四处,茫 然地已跌坐于地,口中念念说着,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孩似知自己已战胜这一局,登时欺前,吊高声音,有意再刺激他,切 声道:“不当醉鬼就找他出来,找他出来就得开当铺,闹,闹的越大越好!” 公孙炮猛咬牙,又怦然吸气,不能自己地喃喃念着:“找他出来??找
他出来就有救了??” 小孩又激情切声道:“对!要找他出来就要闹,闹得天翻地覆,到时他
不出来都不行!” 公孙炮已禁不起刺激,终于暴喝道:“好,闹就闹,俺豁出去了,什么
酒鬼?” 说到憋心处,一脚又往碎酒葫踢去,碎片是踢着了,却因用力过 猛,那只破行僧鞋竟也脱脚飞出,猛地往对面一小酒馆窗口射去。
  公孙炮见状,暗道一声:“糟了!”还来不及处置,小孩已精明地拉着 他,往树干后边藏去。
“快躲,牛大肉丸可凶得很!” 小孩和公孙炮可缩得紧,躲得不见踪影。 果然,酒馆已传出浑粗的声音:“谁敢砸俺的台子?”
  话声未落,一位年约四旬,肚大肢粗,罩着一条本是白色的围巾,现已 沾满蜡黄面粉,他抓着破鞋,想找目标砸去,一副找人算帐的样子。
然而寻了几圈,并未见着人影,气也没得发,喝叫了几声:“奶奶的,
有胆放炮,何怕现身?躲个什么鸟?” 小孩瞄向公孙炮,笑得甚是邪,似乎在体会公孙炮那个“炮”字的由来。 公孙炮腼腆一笑,窘困道:“他??会不会找来?” “大概不会吧??吼了那么久??”小孩道:“该来,早就来了!” 公孙炮安了不少心,却又觉得心疼:“可惜掉了一只鞋子??” 小孩促狭笑道:“放心,你那只鞋子,连丐帮弟子都不要,牛大肉丸若
留着,他的酒铺生意可甭想干了!”
他捏了捏鼻子,似在表示,那鞋子味道并不怎么好。 公孙炮似已习惯,只要鞋子能要回来,其他的,他可不怎么在乎,安心
地已露笑脸。
  牛大肉丸找不到人,又叫骂了几句,方自甩掉破鞋,一副被染脏地拍着 手,也已返往酒铺,骂声仍是不断。
过了不久,小孩始探头瞧向酒铺,但觉危机已过,才蹿出来,捡回旧鞋,
交予公孙炮。
  他道:“其实你又不是打不过牛大肉丸,干嘛要躲?” 公孙炮边穿鞋 子,边窘困地说:“这??这??总是有原因的??”
说着,喉头可吞了不少口水,咕噜个数声。 小孩自知他要躲的原因,全在于“酒鬼遇酒铺”,闹翻了,只有酒鬼倒
楣,能不吵,那是最好了。 原来牛大肉丸脾气坏,但若公孙炮这类的酒鬼上了门,多的没有,同情
地给个一两壶总是有,而且从不收帐,这对公孙炮来说,可是大恩大德,他 岂能自砸了后路?
小孩讪笑道:“看你酒醉迷糊,头脑还是很管用的嘛!” 公孙炮干笑道:“没办法??以前??他总对我不错??”穿妥鞋子,
他转回话题:“你说要开当铺??总得有个开始吧?那需要本钱的??”

  小孩似胸有成竹:“本钱倒是不难,不过??”瞄向公孙炮,贼眼中带 着精明:“你得先告诉我一件最真确的事情!”
公孙炮定了神,反问:“啥事?这么贼脸的?” “有关于第一当的事??”小孩灵眼不时闪动:“你怎么对第一当那么
清楚?” “这??”公孙炮似也机警地瞧着小孩。 小孩泰然一笑:“听你上次说过??” 公孙炮截口紧张说道:“我说什么?!” “你说你是他的马僮。”
“我,我??” 小孩瞪他一眼,叫道:“你急个什么劲?洛阳城的小孩,至少有一半知
道你是马僮出身,还神秘个屁?” “这??这??”公孙炮更是搞不懂。
  小孩得意地笑道:“别装迷糊啦!每次玩家家酒,你不是扮马僮,就是 教我们如何扮马僮,还说你从小就懂得养马,是什么‘萝卜’(伯乐)?有 时候连酒醉时,都会喊着那匹灵驹是你养大的,你还有啥好装的?”
  原来这小孩正是君小心,他自和阴不救分手后即到处打探第一当下落, 好不容易在洛阳探出有这么一位公孙炮时常说及第一当的事迹,自己也就围 过来听他酒言酒语,结果发现他说的和爷爷所言十分吻合,想必和第一当有 所关系,经过一个月查探相处,他已相信第一当另有一匹快马,而这位公孙 炮正是当年第一当的马僮,有此发现,他当然要从公孙炮身上下手了,拉他 一起开当铺,那再好不过。
公孙炮显得不自在,想抓酒葫芦,又已抓之不着,双手十指扣抓个不停,
他认为此乃是他最大机密,却被小孩一语给点破,想不承认都找不出借口。 小孩瞄眼道:“老炮头你别紧张兮兮,反正你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因 为大家都把你当成醉鬼了,我只是想知道你是真是假,若你真的不是第一当
的马僮,咱们这出戏也不用唱啦!”
“怎么??唱不起来?” 君小心道:“第一当那么神奇,除了你,别人知道的可不多,如果你是
冒牌马僮,咱们若冒充他,迟早都会被人识破,至少他如何接生意,我们都
不懂吧?” 公孙炮显得十分为难。 君小心瞪眼道:“老炮头,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考虑什么?你承认、不
承认,关系的只有咱们两个,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别人也不会相信,难得
有一个人相信你,你还憋个什么劲?这太不够意思了吧?难道你想永远这样 子下去?” 公孙炮表情又自变个不停。
  君小心瞪了几眼,突然已现狡猾:“其实你不说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灵驹,我早见过了,不是灰色的,它的毛早就变成红色,浑身似血呢!”
公孙炮道:“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君小心说得更真:“它不但浑身血红,还有两个嘴巴、
两个舌头,一个用来吃草,一个用来喝水的呢!” 公孙炮叫道:“胡说!俺养了那么久,哪有见过它有两张嘴巴,吃草、
喝水是分开的?” 君小心已哧哧笑起来:“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你养了那么多年,都没
发现它有两张嘴巴,我怎么一眼就瞧到了?”

  “你胡说,你根本没见过灵驹!”公孙炮显的得意:“其实俺一听你说 灵驹的毛是红色的,就已知道你在胡扯了。”
  君小心叹笑道:“真是,想吹个够,没想到你还真的养过灵驹,马上就 被你拆穿了。”
“那是当然。”公孙炮神样道:“养了十数年,岂能让你给唬了?” 君小心笑得更黠:“是啊!你这马僮岂是干假的?” “哪里。” 公孙炮自鸣得意地仰着头,岂知目光瞄向君小心,见他笑的竟比自己还
得意,顿感诧异不解。 蓦然间,他似想通了什么,惊愕道:“你??”
  君小心已笑出声音:“没什么啦!马僮一当,啥事自该比我知道得多, 尤其是对那匹灵驹。”
  公孙炮终于明白小孩是在用话套他,自己一时不察,竟也“承认”自己 是马僮,登时恼羞成怒似地欺向小孩,喝声道:“你敢耍诈?!”
  君小心拔腿就跑,嘻笑不已:“我哪有?我只不过是说了马匹吃草跟喝 水的嘴巴不同而已,呵呵??”
他笑得更谑。 公孙炮追不着他,两人绕着槐树转了几圈,他也莫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脚步为之放缓,笑骂道:“死小子,你可贼得很!”
君小精灵直笑:“早承认不就没事了?非得逼我当贼,把你拉出来不可。” 公孙炮无奈叹笑:“也罢,看样子老夫是栽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两人各有表情地又坐回原来位置。 公孙炮背靠树干,感触良多,道:“不错,俺是养过那匹马,当过马僮,
一眨眼就已二十年了??”
  君小心静静地等他情绪较平静时,才道:“只要是真的就成了,你可知 道第一当如何接生意?”
公孙炮颔首道:“知道一些,但不知现在管不管用?”
  君小心眼闪亮光,欣喜道:“知道就好,保证管用,咱们发啦!走!咱 们去弄些老本。”
说着已兴冲冲往城西奔去。
  说他是小孩,脚下功夫竟也不弱,公孙炮还来不及问个清楚,他身形就 要在人群中消失,急得公孙炮尖声直呼小孩“小心,小心”的,也跟着追了 下去。
好不容易才追近君小心,忽见他奔行方向似乎不大对劲,他有些紧张。
“你要去哪里?”
  “金玉楼啊!” “你疯了?打主意打到金玉楼头上!你在玩命是不 是?!”
公孙炮已放缓脚步,一脸惧意,若要惹金玉楼,他得要认真考虑考虑。 君小心一脸冲动:“要捞大本,当然要找大客户了,金玉楼不是很好的
对象?”
  “要是他能捞,早就被人捞倒了,还轮得到你?” 君小心神秘自得道: “我自有门路,倒是你,炮炮的,要是出了差错,那可不妙??”
  公孙炮倒也有自知之明,抬头瞧着金玉楼,建得肃穆高耸,逼来压迫感 更重了,道:“说的也是,‘南七巧、北金玉’,金玉楼可是时下北派武林 最风骚的一派,我可惹不起??我看咱们还是换个目标吧!要是丢了命,啥
  
搞头也没了,还谈什么开当铺?” 君小心轻笑不已:“目标是近的好,不 必换了,何况扯了大的,马上就能名扬四海,你不就马上可以出名了?”
公孙炮憋心道:“也马上翘辫子,来得快,去的更快!” 君小心呵呵笑道:“这有何不好?总比你现在来得莫名其妙、去的没没
无声,要好得多吧?” 公孙炮窘困不已。
  君小心接口又说:“不必你操心,俺可也还要混,岂敢自找麻烦?咱现 在走的是暗路,你只要在外面把风就成了。”
乍闻把风,公孙炮忌意已去了大半,当下追问:“你有熟人在里边?” 君小心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走,去了再说。” 他再次奔往金玉楼。 公孙炮虽忌讳着,但想及君小心只要自己把风,自是危险不大,也七伏
八闪地跟了下去,两人避开凛凛生风的正门,潜至金玉楼后院,君小心驾轻 就熟地找了一处矮梅林,要公孙炮躲在此,待他溜入后院,将会从墙上丢东 西下来,墙后接下带回此地即可。
公孙炮但觉此事甚为简单,风险又小,当下也欣然答应。 君小心交代完毕后,一溜烟地已往梅林深处遁去,眨眼已消失无踪。 梅林尽处,乃为一排古石墙,也许久未见阳光,此墙已阴湿而长出青苔,
带着浓重的腐湿味。
  君小心似识途老马,在墙角下找出两块石头,这么一推,石块下隐,已 出现三尺大小洞穴,容人出入,足足有余。
他很快钻入洞穴,又将石块推回原位,如此简单地就进入了名震武林的
金玉楼。 里边一大片庭院花园,百花齐开,争奇斗艳,拥绕流水假山,自有一片
逸境。
  君小心眼神一瞄,落在不远处一座倚池水榭,自信地一笑:“该不会错 的,金蛋先生该在那里吧?”
他倒是大摇大摆地往水榭走去,好似在逛自家庭院,可逍遥自在得很。
方靠近水榭,已传来清脆朗读声,听起来,年龄似乎不大。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天生我材必有用??” 光是这句“天生我材必有用”,他已念得浑然忘我,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君小心闻言,但觉好笑,暗道:“你的最佳用途就是生金蛋,别人是生
不出来的。”
  他已潜至水榭窗口,往里边窥视,此处原是书房,正有一名和君小心年 龄相仿的孩童坐在书桌前,茫然胡思地盯着屋梁,口中仍念个不停。
  君小心暗自好笑,似乎已找到了该找的人,贼样地摘下窗旁一株桂花枝, 折成数段,猛地往那小孩头上打去。装出老成声音冷声道:“念什么?到现 在还在‘天生我材必有用’?”
  那小孩被打中,还以为是西席老师敲的脑袋,哪还敢做白日梦?赶忙拿 起书本,见字就念:“君不见黄河之水人生来,君不见天生我材必有用??” 君小心已忍不住笑出声音:“他妈的!这哪是考状元的材料?黄河之水
是人生来?怎么来?是‘人身’来的吧?你天天尿床拉出来的吧?” 那小孩顿觉来者不是西席,甚感惊诧地喝声:“谁?”马上摆出架势,
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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