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魂



一、铁蹄腕铃 阎王笛子




  太阳悬在空中,毒热得像一团火,淡淡的几抹云彩,又显得那么懒散 无力,蝉儿也被热浪逼得寂息不鸣,这是三伏天的晌午,燥闷难当。
  一条黄土路自野中婉蜒而来,路旁有着几片疏林,路上的黄土己滚热 得像刚出炉的跳豆,参差不齐的庄稼地里静荡得冥无一人,连那几丛半青不
绿的小林子也仿佛疲困了一般,垂着枝丫在喘息。 黄土的尽头,一阵漫天尘土滚滚扬起,急剧的马蹄声就像是擂鼓一般,
而当我们看见那尘头,听到那蹄声,这擂鼓之音已宛如擂到了我们的心上, 以令人不敢置信的快速,像飞一样的来到了眼前!
荷!好怪异,好神气的一匹马,一身皮毛细油光亮,马头上鬃毛却如
雪也似的白。 马眸又赤红似火,再衬着那副金鞍银镫,一看就知道是匹罕见珍异的
龙驹之种!昭,马是数得上雄伟轩昂了,那马上的骑士一定更属人中龙风, 翘楚之绝,但是,这位骑士呢?怎的马背上却空空看不见人影?看不见?错
了,不是看不见,而是这位骑士的驭马之术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喏,那华丽
耀眼的金鞍之旁,不是有条腿在勾着鞍缘么?他是侧斜着身躯在骑马吗?只 见,这乘铁骑奔驰的速度忽然渐渐慢了下来,这个时候,我们已可听到一阵 断续而轻微的铃声,铃声很细微,但是,每在那有意无意的叮当声中,却好 似有人在你的心坎上敲了一下,使得听到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感到有点寒栗,
有点莫可名状的恐惧。
  缓缓的,缓缓的,马儿终于停了下来,鼻孔里喷着白气,一再转过头 去用鼻端去触摸着它的主人,于是,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叹息一样在闷然 的空气中荡漾回转,终于游丝一振,飘散无踪。
  一只手抓向金鞍,看那五指僵拙的模样,就晓得这位骑士大约不会十 分健康的了,像是尽了最大努力,骑士的全身,总算在他粗重喘息中扳上了
鞍坐,而那一张苍白的面孔,却更加没有血色了。 那面孔,老实说,假如不是像他眼前这么痛苦的扭曲着,一定是十分
俊俏的,说是俊俏,亦未免浅誉了,因为,就以他目前的病态,还是另有一
股英秀之气,昭,这人确实生得很美,斜耸的眉如剑,双眼大而澄澈,鼻梁 端秀而挺直,嘴唇厚薄适度,而且,肤色白润细腻,他的整个外形,都散发 着一种无形的脱尘超俗的气息。
  他穿著一身纯黑的衣衫,脚上是一双皮紧靴,看模样很年轻,只是, 假如你瞧得仔细,你会隐隐发觉,他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微微下抿的嘴唇, 不但含蕴着蔑傲的神态,更有一股说不出,道不出口的潇洒韵味。
这时,他已能勉强俯坐在马背上,马儿亲热的仰首嗅着他的面颊,低
低的嘶叫着,他撇了撇嘴唇,轻轻摸着马儿雪白的鬃毛,于是,一阵断续的, 轻微而古怪得震人心弦的叮铃声又响起了,阳光下,他的左腕上闪亮着流灿 的银芒,不错,那正是几枚小巧而精致的铃档。
  这几枚小铃儿刚好串成一圈,像是手镯一样的套在他左腕上,每一枚 铃上都精雕着一尊神态各异,或胖或瘦,或立或坐的佛像,有的笑口大开,
有的宝像庄严,雕工奇妙,均栩栩如生!

  那身黑色衣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他吁了 口气,睁着那只虽然疲惫,却仍旧清澈含神的眼睛,默默的向四周打量了一 遍,拍拍马头,向前面不远的一片疏林指了指,于是,这匹通灵的坐骑,已 平稳的得得行去。
  树荫遮挡着他的面孔,马儿又轻轻很了过来,伸着舌头舐着他,他叹 了口气,拍着马头,呢喃的道:
 “叱雷,方才你跑得太急太快了,差点摔下我来??其实,你该知道, 我一时半刻还要不了命的,倒是这一颠簸,弄得我头昏脑涨??”马儿柔顺
的舐着他,低低的叫了声,疲乏的伸展了四肢一下,低沉的道:
 “好了,叱雷,别磨我,让我小睡一下??”于是,马儿也轻巧的屈跪 下来,与他卧在一起,就像一对亲密的朋友,片刻间,这年轻人已沉沉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当这年轻人被一阵愤怒的马嘶声惊醒的时候,阳光已 经偏西一大截了,第一个映入他目光中的景像,便是他的爱马被八名大汉用 “套马索”套着,正在咆哮的挣扎着,地下,尚横躺着三四个装束与那些汉
子相同的角色! 一股出奇的愤怒涌上他的心头,但他却淡淡一笑将心里的火气按住,
因为,他也同时发觉,在他的身侧,尚有三个面色严酷的中年人在静静的注 视着他。
  翻了个身,他已迅速将腕上的串铃解下放好,望着眼前成一字形站立 的三个中年人,似笑非笑的道:
“三位朋友,不知是在下开罪了三位,还是那头畜牲发了野性,三位眼
前这副面色,像是不大愉快似的。”中间一个年纪稍长,紫色脸膛的汉子向 前迈了一步,沉静的道:
 “老相好,你这匹马儿是自何处得来的?”年轻人剑眉一挑,随即又缓 和的笑道:
“算是有缘,这马儿跟着在下来的。”左边那有着一双招风耳的大汉厉吼
一声道:
 “胡说,凭你这下三滥的穷像,也会有这匹马么?”年轻人满不在呼的 笑笑,道:
“朋友,话别说得太绝!”紫脸红膛的大汉回头瞧了瞧那匹在踢蹬不休的
骏马,皱皱眉道:
 “相好的,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普天之下,只怕能在‘闪星魂铃’ 活着而抢来他这匹坐骑的人物并不多,以阁下这般形态,呢,大约不会是什 么么了不得的角色,好朋友,告诉我们,‘闪星魂铃’寒山重死了多久了? 你何时窃得他这匹异马的?”年轻人差点失声大笑起来,他捂着胸腹,暗自 骂着自己:
 “寒山重呀,寒山重,你如今又叫这几个睁眼瞎子当成窃马贼了,你假 如求不到救命丹药,到死还得落个臭名。”不错,这年轻人就正是“闪星魂 铃”寒山重,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鬼才,武林中睥睨一时的英豪,黑白两道闻 铃声而丧胆的煞星!
他抚着胸口,吸了吸,放缓了嗓音道:
 “各位朋友,你们怎能如此肯定寒山重已经死了?各位与他无冤无仇, 又何苦触人家的霉头?”顶着一双招风耳的大汉“嗖”的一个箭步上来,抖 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这年轻人,寒山重,在脑中急快的闪了一个意念,只
  
有万分不情愿的挨了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他的左颊已红肿了起来,五条指痕鲜明的浮在脸上, 唇角血迹殷然!
招风耳的角色重重哼了一声,破口骂道:
 “好个刁钻小子,乳臭未干,说起话来竞也敢带刺讥讽,告诉你,寒山 重死追活缠人家‘白龙门’掌门人的千金龙女秦洁,被秦洁这妮子设下圈套, 除了给他灌下一肚子毒药之外,又被‘白龙门’的三十多名高手围袭杀伤, 这是七天前的事,到此刻,只怕寒山重尸首早就腐烂了,他娘的你这匹马不 是偷来的,莫不成还是从姓寒的手里抢来的?”寒山重闭闭眼睛,有些艰涩 的道:
 “好吧,便算我偷来的,六天前我经过‘山北’之外的憔道,无意中发 现了一具腐尸,当时,这匹马儿便在那具腐尸之旁留恋悲鸣不去,状甚依依, 我一时贪心,便将他占为已有,骑到如今??”招风耳大汉咧嘴一笑,向他 的同伴得意的道:
 “大哥,三弟,就看这小子要尝点辣的才肯吐实,你们看,我猜对了吧? 呵哈,稍上点刑,什么都招了,我‘千里闻息’周毅岂是等闲之人!”紫脸 膛的大汉微微一笑,沉吟了片刻,颔首:
“这小于所言的地方不错,寒山重受到重创之处,是在‘西淀’的小灵
洲上,他那坐骑的脚程十分神异,穷一日之功,奔出百数十里外,也不足为 奇,这小子在‘山北’城郊发现的那具尸体,一定便是寒山重的,他这坐骑 名曰‘叱雷’,乃是自幼犊相随,寒山重死后,在他尸旁徘徊不去,乃属当 然,昭,只是这‘叱雷’野性难驯,狂猛无比,这小子却能驾驭于它,倒也
是有两手并不简单。”那招风耳的汉子道:
 “大哥,正好咱们瓢把子,缺少一匹好马,这个什么雷的马儿咱们带回 去献给瓢把子该有多美?”紫脸膛的大汉笑道:
“为兄正有此意,而且,这小子也得带回庄去。”顶着招风耳的角色不由
一怔,迷惑的道:
 “带个累赘回去?何必麻烦,杀了灭口多干脆??”一直没说过话,右 脸上有着一块青痣的中年汉子忽然斜了招风耳一眼,有些责怪的道:
“二哥一直就是这么鲁莽。你也不是没有看见,方才那匹叱雷谁能驯服?
带这小子回去正可充驭马之责,弄到驯服了,再宰他也不晚呀!”坐在地上 的寒山重,揉了揉浮肿的面颊,有趣的望着眼前的三个人,轻淡的道:
“好吧.反正人也打了,命也在各位手上,现在,咱们便启程吧?”紫
脸膛的大汉哼了一声,厉色道:
 “小子,你别俏皮,在我们‘六剑三英’的面前还是放老实些好,你这 条狗命能活多久,哼,也得全看爷们的高兴:”寒山重古怪的露齿一笑,这 一笑里包含了一股说不出的轻蔑味道,紫脸膛大汉直被笑得心里冒火,右脸 上生着青痣的汉于已沉声道:
 “朋友,爷们都不是容易招惹的,你若想留着这条小命讨媳妇,别自寻 苦恼,假如你也在道上混过两天,我大哥‘双剑翻云’乔忠,我‘青面虎’ 白化,我二哥??”寒山重孱弱的嘘了口气,不待对方说完,已懒洋洋的说 道:
“你二哥千里闻息周毅,都是响当当的角色,是不?你们合起来叫‘六
剑三英’,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人都是使双剑的英雄??”那位号称“千里闻

息”的大耳朋友,气得吼了一声:
 “混帐小子,你再言中带刺,大爷就活劈了你!”摸了摸脸上的青痣,青 面虎白化嘿嘿一笑,道:“朋友,你最好留点精神养息一下,别找挨揍,昭, 我看你好象还有病在身吧?”寒山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无可奈何的道: “大约还有三月两月可活??”紫脸膛的大汉像是三人中的当然首领,
他不耐烦的一挥手,道:
 “三弟,叫老七他们派几个人来缚住那匹马,受伤的几个也好生照料, 咱们即刻带着此人上路,天色太晚就赶不上里程了,今夜瓢把子还等着听消 息哩??”青面虎白化答应一声,匆匆传令去了,千里闻息周毅已大步过来, 一把揪住寒山重的后领,连拖带拉的走出林外。
  紫脸膛大汉向四周扫视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容不迫,悠悠闲 闲的跟到路旁,翻身上马后,朝被缚在鞍上的寒山重恶意的笑笑,率众策马 启行。
  阳光仍旧有着它的余威,虽然时近黄昏,空气中仍充满了挥之不去的 闷热,金红的光辉自西方天际流灿,很美,但也有着一丝儿隐隐的苍凉。
  黄土路一直向着前面伸展回绕,或在疏林之侧,或于田原之间,或沿 丘陵之麓,或向暮云之幽,仿佛是一辈子没有终止的。
这一行人,约有二十余众,都像心有急事,加鞭策马,赶路赶得挺急,
这就苦了寒山重了,他被绑在鞍上,随着马身的起伏,显得他面青唇白,五 脏翻腾,几乎累死了过去。
他那匹爱马,被八名大汉用八条牛皮长索牵着随在后面,这乘龙驹,
这时却乖得出奇,驯服的跟着跑,在这马儿的心目中,可能还以为它的主人 仍在前面与“朋友”们亲善呢。
青面虎白化抹去脸上的汗水,朝他的大哥“双剑翻云”乔忠道:
 “大哥,初更时分,大约可以回庄了吧?”乔忠的紫红脸膛,这时因为 赶路赶得太急,更涨得像个大茄子,他拿起水囊灌了几口水,道:
 “希望如此,狼山派得到白袍玉萧古澄的支持,简直要骑到咱们头上来 了,妈的,非但青河口水路码头不给咱们沾一滴油水,连保明暗镖的过路生
意他们也要强收一半,假如咱们咽下这口气,日后喝西北风过日子倒是小事,
‘蝎子庄’的万儿也不要在江湖上再混了??”青面虎恨得呸了一声,怒冲 冲的道:“我就知道这次谈不出个名堂来,瓢把子还不相信他们敢这么霸道, 硬遗咱们哥儿去赴这趟鸿门宴,哼,这一次,非得摊牌不可了,否则也校称 英雄,道好汉了??”忽然,寒山重振作起精神,在后面有气无力的打岔道:
 “唏,各位竟然都是‘蝎子庄’的好汉?”千里闻息周毅哼了一声,得 意的道:
“小子,你也知道蝎子庄?”寒山重瞇着眼一笑,道:
 “怎会不知,黑道上的江洋大盗,为非作歹之徒大都聚集在蝎子庄里, 那个地方,喷喷,十足是个强盗窝 2”千里闻息气得一瞪眼,厉吼道:
“你给我闭上那张臭嘴!”寒山重又带那股满不在乎的劲儿笑笑,道:
 “是的,闭上臭嘴,只要像你一样,用耳朵听就行了,不过,你的耳朵 又大又招风,可以千里闻息,在下却没有你那份得天独厚的本钱啊??”竿 里闻息周毅大叫一声,就待抓过寒山重来施暴,‘双剑翻云’乔忠哼了一声,
沉声道:
“老二,你这是干什么?和这小子拌嘴也不怕失了身份,真是??”青

面虎白化蓦而低呼一声,阻止了各人的争执,他指着前面一株大柏树,有些 疑惑的道:
“看那颗树,好象透着古怪??”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前面二十余
丈之处,路旁有一株孤零零的柏树,这株柏树生得又高又大,枝叶茂密,像 一个伸展着多条巨臂的巨人,而且,在这条路上,就眼前的情景下有着这么 一棵大树,却多少透着几分无可言喻的古怪。
千里闻息周毅打量了两眼,摇着头道:
 “老三真是疑心病,这株鸟树又不是今天才长在这里,咱们来往这条路 上多少趟,哪一次没有看见这株柏树?”“双剑翻云”忽然举起右臂,停止 了前进,双目凝聚,仔细望着前面的大树,口中低声道:
 “老三说的有道理,为兄也觉得那株树在今日确实有些特殊,好象?? 好象在那浓密的枝叶中隐藏着一些危险与恐怖??”寒山重索性俯倒在马身
上,轻描淡写的道:
 “派两个人过去探探不就成了?”“双剑翻云”乔忠回头怒瞪了寒山重一 眼,向他后面的两名大汉使了个眼色,这两名大汉已齐齐一夹腹,泼刺刺刺 的奔向树下。
  每个人的眼睛都有些紧张的瞧着那两名奔驰过去的汉子,昭,他们渐 渐接近了那株大树,只差四五丈了,没有什么变故发生,大家的面孔开始有
了些笑容,互相望着松了口气?? 两声蓦而传来的凄厉惨叫,就似两把铁刷子在每人的心上倏然狠狠的
刷了两下,使他们在剎那间心口暴缩,惊震得目瞪口呆,笑容立即凝冻了,
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们的同伴自马背翻落,在地下痛苦的吼叫辗转,撕折奔撞 终于倒地不起??两双眼睛,瞪得宛如死鱼眼一般!
  双剑翻云乔忠一张面孔已由紫红在剎那间变为煞白,他唇角痉挛了一 下,紧促的大吼道:
“下马备战!”将近二十余名劲装大汉迅速的翻身下马,纷纷抽出所携兵
刃,十分利落的布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势,每一双眸子都不敢稍眨的凝注着 前面的大柏树,而这时,一缕幽幽的,极其特异而柔婉的笛声已自柏树的枝
丫深处响起。 这首曲子非常低怨,有如小桥流水,没有丝毫杀伐之气,像是情人们
在细诉衷肠,像挚友在夜窗银烛下缅怀往事,像久别的游子在凭吊破碎的家
园故居,有着伤感,也有着浓重的忧郁。 场面僵持着,蝎子庄的各人即不前进又末后退,他们一点也摸不清敌
人的底细,更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是,他们却必须有个果断才行??不论 这结果是好是坏,因为,他们已经损失了两个人!
  轻轻的,寒山重转过了俯在马颈上的面孔,向站在他旁边不远的青面 虎白化笑了笑,低沉的道:
“长着痣的朋友,假如我是你,我现在就逃命,你腿快一点,或者尚能
多活上几岁。”青面虎白化怒瞪了寒山重一眼,寒山重不在意的撇撇嘴,淡 淡的道:
 “我真奇怪,你们几位在江湖上不知是怎么混的,竟然连一点征兆都看 不出?你们难道不晓得这就是‘阎王笛子’沙心善安魂曲的前奏‘前情悠悠’
么?”“阎王笛子”四个字就像四根炙红烙铁,猛一下烙在青面虎的心上,
他惊得一哆嗦,嘴巴鼻子全变了位置,寒山重又“啧”了两声,悄然道:

 “等到这位沙老兄的第二段‘幽明隔路’奏起,各位也就永远永远的休 息了??”千里闻息站得较前,他回头狠狠的看了看寒山重,向白化道:
“三弟,你与这小子有什么好噜嗦的?咱们可以现在冲上去,对方装神
弄鬼,也不过只是故作神秘,说穿了可能一个大钱不值??”青面虎白化这 时已稍微定下心来,他抽了口气,生怕使自己五官再起变异似的小声说道: “二哥??事情不大对头,对方??好象的确是沙心善面老鬼!”千里闻 息周毅可是字字听得清楚,他仿佛吃人敲了一记闷棍似的呆了一呆,张口结
舌的道:
 “什么?你说什么?真是阎王笛子沙心善?”后面这句话他说得嗓音较 重,双剑翻云乔忠也听到了,他那张紫红的大脸木油着望向大树,又恍然: “不错,正是他,这正是沙心善的安魂曲前奏??”于是笛声又转人凄 惨悲凉,哀哀切切,似泪滴洒,似弥留别言,似出殡时的呜咽,似香烟白帏 下灵堂内亲人的啜泣,像在不甘的呼号,像阴曹路上凄风苦雨,愁苦在空气
中荡漾,哀痛像幽灵般在无形中徘徊?? 寒山重抬起头,向三人惋惜的道:
 “你们三人正值壮年,就此寿终正寝,完蛋大吉,实在也是可惜,你们 只能怨自己过份命苦,偏偏逢上了这个阎王??”“住你娘的口!”千里闻息
周毅低低的吼叫了一声。
寒山重宛如未闻的道:
 “这已是沙老儿安魂曲的第二段‘幽明隔路’了,三位,g 自们现在提 前说声再会吧,不过,在再会之前,可以请三位中的一位给在下松开这几条 绑在身上的牛皮索么?”双剑翻云实在憋不住了,上步抖手又给了寒山重一 个耳光,厉声道:
 “小于,你想差了,蝎子庄并不是如此好吃的货色,沙心善纵然狠毒, 也不见得敢找到咱们头上,而且,不论我们是胜是负,你都会先我们一步到 黄泉路上报到!”寒山重右颊又肿了起来,五条鲜明的指痕红生生的印在那 张秀白的脸孔上,他甩甩头,淡漠的一笑道:
“我有生以来,便没有挨过揍,更没有被任何人在脸上赏过纪念,今日
却蒙二位一再照顾,实在滋味不同,不过,我记住了。”千里闻息周毅又气 冲牛斗的走了过来,低吼道:
“大爷先打碎你这满口胡言小子的狗牙:”当他刚刚想扬起手来,前面的
大柏树上已“哗啦啦”的一阵暴响,笛声骤然中止,一个白髯白须,白眉善 目的黄袍老人已自枝叶绿荫处飘然落下,这位老人的手上,赫然执着一只长
约两尺,通体红光闪动的怪笛子! 双剑翻云乔忠抖着嗓子脱口叫道:
 “阎王笛子!”那黄袍老人悠闲的走了两步,向每个人都打量了一眼,平 静得像是在与老友话家常一样道:
“安魂曲已奏过了,各位,你们该上路了。”双剑翻云乔忠咽了口唾沫,
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但仍有些力不从心的嗫嚅道:
 “尊驾??老人家可是沙心善沙老前辈?”黄袍老人似笑非笑的昭了一 声,语调虽然温和,却平板得不带一丝感情的道:
 “老夫沙心善,又叫阎王笛子,其实阎王笛子差了,心善却还实在,老 夫诚心诚意,要恭送列位早登极乐,永享平安。”双剑翻云乔忠又艰辛的咽
了口唾沫,显得可怜兮兮的道:

 “沙??沙老前辈,在下双剑翻云乔忠,任白石口蝎子庄天干堂执事, 隶属敝总瓢把子‘长河一绝’李豪帐下,未知在下等何事开罪了尊驾,尚请 看在敝瓢把子面上高抬贵手,放过在下等一马??”阎王笛子沙心善平淡的 道:
 “不能放,不能放,难以饶,难以饶,蝎子庄独霸燕豫绿林道,石头也 要啃三分。
  我老头子早已看不顺眼,今天宰掉你们,只是给李豪一个小小颜色看, 假如他再不知收敛警惕,哼哼,下次这安魂曲就要到蝎子庄去奏了??”双
剑翻云乔忠低声下气的求告道:
 “前辈,在下等一定将尊意转报敝瓢把子,只求前辈网开一面??”阎 王笛子沙心善嘿嘿冷笑了一声,道:
 “谁能回去转达老夫的意见,用不着你这小辈担心,老头子自会拣个命 长的带讯,现在,昭,你叫乔什么来着?你就先走一步吧。”双剑翻云乔忠
面色已如死灰,他无望的向左右看了看,面孔上的肌肉在急速的跳动着,青 面虎咬了咬牙,低沉的道:
“大哥,咱们拼了,好歹也落个英雄下场!”双剑翻云叹了口气,低声道:
 “这老鬼功力深湛、精毒诡狠兼而有之,连瓢把子都忌他三分,何况你 我?挤也只怕挤不出个结果来??”千里闻息周毅红着眼叫道:
 “大哥,就是他娘的死,也要死得像条汉子,总不能窝窝囊囊,咱们都 还是蝎子庄的人物,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角色啊 2”双剑翻云乔忠愁眉苦脸的 思付着对策,马背上的寒山重已悄然说道:
 “姓乔的,假如你与你那姓周的同伴到我面前跪下,让我每人给你们四 个人四个大嘴巴子,呢,我就想法使你们活命!”“双剑翻云”狠毒的看着寒
山重,冷然的道:
 “小于,你不说话,大爷还几乎将你忘了,老三,现在就干了他,咱们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得要个垫棺材的!”青面虎白化霍的脱去长衫,露出 劲装后交叉背挂着的一双长剑,他正要错步抢前结束马背上的寒山重,阎王 笛沙心善却已会错了意,这凶煞星怪笑一声道:
 “好,老夫早就知道你们是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东西!”当每一个字在他 舌尖上急速滚出的剎那间、他的一身黄袍已蓦然发涨飘拂,六名彪形大汉, 己同时满脸鲜血的倒栽尘埃!
  沙心善看去慈和的面孔,已在陡然间变得狞厉无比,像一个揭去了伪 装面具的魔鬼厉煞,在一次几乎不易察觉的腾跃中,另外七名大汉已纷纷惨
叫着尸横就地! 青面虎白化双目尽赤,他暴吼半声,急冲而上,两柄利剑宛如两股银
电,快速绞向阎王笛子沙心善! 沙心善淬然一跳,右三晃,左三偏,迅捷得令人不及喘息的挺前而进,
笛子的红光一闪,青面虎白化仰身翻倒地下,在他栽倒的一剎那,可以清晰
的看到沙心善笛子的尾端,正从他的敌人额头内拔出! 鲜红的血,浓白的浆,喷得左右五尺斑斑点点,而青面虎白化却竟连
死前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时,双剑翻云乔忠及千里闻息周毅才堪堪嚎叫着冲上,在等他们够
上攻击距离这一瞬息空间,阎王笛子却又已轻描淡写的用他那雄浑的掌风兜
翻了五人!

  双剑翻云乔忠悲愤至极的大吼一声,剑芒赛云,洒洒点点的包向敌人, 千里闻息周毅却自侧旁疯狂的猛劈出十一剑。
阎王笛子沙心善“哧”的一笑道:
 “真是小孩子玩的把戏!”笛子淬而上下翻飞拦砸,红光闪射,如千万条 红蛇伸缩窜舞,在一片叮当声中,已将双剑翻云及千里闻息的攻击完全挡了 出去。
  像长虹初射,沙心善竞没有乘势痛下杀手,他奇异的直直飞出五丈之 外,手臂猛挥,已将两名正仓皇逃逸的大汉砸得头裂骨碎,尸身摔出九尺之
遥。
  目前除了乔忠及周毅两人还活着外,就只有一个仍然趴在马背上的寒 山重了,其它的,没有一个还存着半口气!寒山重以两手支颐,安详而舒适 的注视着这场残酷的订斗,他并不觉得如何刺目,因为,在以往,他经过的 这种场合,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阎王笛子沙心善仿佛是个惯于生存在虚空中的人一样。在掌毙那两名 大汉后,又闪电般倒折而回,一连七笛十九腿,已将双剑翻云乔忠及千里闻 息周毅逼得手忙脚乱,东跳西窜!这位武林中素以人命为草芥的阎王、飘逸 的一笑道:
“别跑,嘿嘿,英雄不是像你们这样装的!”出手随着笑声,似追魂的引
索,笛子东指乔忠,左手西劈周毅,得手取命,就在眼前。 忽然??
伏趴在马背上的寒山重轻轻一晒,快捷的道:
 “老沙,这两条命我姓寒的要了!”阎王笛子沙心善闻声之下,蓦而一个 大旋转,在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后,已如黄云一朵,落在寒山重前面。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仔细向马背上那个神色憔悴的青年人注视了片刻, 惊震的脱口叫道:
“是你?闪星魂铃!”寒山重叹了口气,道:
 “也不过只有两年不见,怎么你这老小子连寒山重都不认识了?”双剑 翻云乔忠及千里闻息周毅宛如一下子掉进了万丈深渊,浑身无力,头重脚轻
的双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二、郁毒情债 母子强盗




阎王笛子沙心善擦了擦眼睛,又看了寒山重一会,疑惑的道:
 “寒山重,听说你在不久前被白龙门秦洁那妮子摆了道,除了身中巨毒 外又被白龙门埋伏高手多名袭杀,据一传言,你已作了古呢??”寒山重笑 了笑,道:。
 “老沙,你好象很遗憾我还活着似的,是么?”阎王笛子沙心善连忙摇 头道:
 “你别瞎猜,我姓沙的对别人心狠手辣,对你闪星魂铃,嘿嘿,可决没 有这种心眼,老实说,老头子我很高兴,呵呵,高兴你还活着。”寒山重想
了一下,道:

 “老沙,烦你替在下将手腕及身上缚着的牛皮索弄断。”阎王笛子沙心善 望着寒山重身上的牛皮索,并没有立即行动,眼睛眨了两下,诡秘的笑道: “寒山重,你在说笑了,凭阁下的一身能耐,莫说这区区的几条牛皮索, 便是再加粗几倍的钢丝绳,只怕也难不倒你??”寒山重双目凝注着面前的
老人,低沉的道:
 “老沙,你在想些什么,你心里又在动着什么邪念头?”“我?呵呵,没 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奇怪。”“奇怪?奇怪我姓寒的会求你办这么一 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不,不,唉,寒山重,两年多不见,你这火辣脾气 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咱们老朋友了,沙老头岂会胳膊弯子向外拗帮着别人打 你主意不成?真是笑话,真是笑话??”一面说着,阎王笛子沙心善已过来 欲待为寒山重解开绳索,当他的手刚刚伸出一半,寒山重已朗朗一笑,四平 八稳的伸了个懒腰,绑在他身上的牛皮索,俱已在他伸腰之际,仿佛败絮腐 绸般纷纷落地。
  阎王笛子神态一怔,面孔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随即呵呵 笑道:
 “好个闪星魂铃,竟然开起我老头子的玩笑来了,老夫早就知道你寒山 重是在故弄玄虚,寻老夫开心??”寒山重既不承认,又不否认的扬了扬眉,
道:
 “老规矩,在下不问你自何来,你也莫询在下意欲何为,现在,可愿赏 个脸将那两个狗头交给在下处置?”阎王笛子沙心善犹豫了一下,佯笑道: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可的,只是,喂,老弟你知道老夫我的惯例, 吹过安魂曲,便不能留一个活口??”寒山重摸了摸面颊,语声幽冷的道: “老沙,别忘了闪星魂铃也有个惯例,在下想,在下这点面子总不会没 有吧?”寒山重在武林之中声威显赫得足可列为独霸一方的雄才大豪,他自 来便是言出不二,有诺必行,阎王笛子在多年前曾与他为了细故交过一次手, 而那时,寒山重时方弱冠,可是那一次的交手,却已使这个老煞星烙印心版, 终生难忘,因为,那也是他在江湖上闯荡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对手之一,栽 几次最大跟斗的一次,而他的对手,又竟是如此年轻,那时,他却已经年过
六旬了。 说穿了,阎王笛子对寒山重实在有着几分顾忌,他虽然感激在那次交
手之后,寒山重非但掌下超生,更守口如瓶,但是,他却并不是一个气度如
何恢宏的人,因此心中也多少有着几分怀恨与不满,只是在目前,他尚不敢 表露出来罢了。
  抚了抚雪白的长髯,这位面善心恶的阎王笛子呵呵笑道,“也罢,冲着 你寒山重三个字,说什么老夫我也得松松手,老弟,你可别多心,这两个小 辈,便交给你处置罢。”寒山重咧开嘴唇笑了笑,大步行向双剑翻云及千里 闻息周毅面前,自寒山重目前的矫健看起来,他好似一点没有伤痛的形状,
而此刻乔周两个人早已惊惧得面如死灰,通体颤栗,握在两手中的四柄长剑,
软弱无力的垂触地下,因为肢体的抖索,剑尖早将地上的尘土划点出无数条 小小的沟洼。
于是,寒山重露出雪白的牙齿轻轻咬咬下唇,洒脱的道:
 “二位,在下匪号闪星魂铃,大约二位多少有个耳闻,现在,承蒙阎王 笛子老沙将二位性命交由在下处置,在下也并不做那赶尽杀绝之事??”语 声未已,他双掌候扬,几乎令人连他的手势都未看明,一连串“劈啪”暴响
  
已清脆而密集的响起,几十个大耳光早抽到乔忠及周毅的脸孔上,打得两人 东倒西歪,兵器脱手,鼻子及嘴巴鲜血狂喷,而正当两人脚步踉跄,眼冒金 星的时候,寒山重已一手一个,分将两人的手臂扳过了身后。“□嚓”一声, 硬生生的折断!
  双剑翻云乔忠及千里闻息周毅,喉头窒息着痛苦嗥叫了半声,像两滩 烂泥一样仆倒地下,寒山重拍拍双手,微微笑道:
 “姓乔的用左手打人,所以断他左臂,姓周的用右手打人,所以断你右 臂,这是个小小的惩罚,因为闪星魂铃已经准备修心养性,做个好人了。”
阎王笛子站在远处,深沉的笑笑,道:
 “寒老弟,你曾吃过这两个角色的亏不成?”寒山重俊俏的面孔上掠过 一丝不易察觉的惨白,他急忙强自支撑,闭闭眼睛,嘴里却笑吟吟的道:
 “吃亏谈不上,只是被这两个小小占了点便宜,所以,现在就要找回来。” 阎王笛子阴恻恻的哼了几声,嘿嘿笑道:
 “寒老弟,老夫看你好似有几分不适,是否在白龙门的圈套下身受毒创 未曾痊愈?可有需要老夫代你效劳之处?”寒山重古怪的注视阎王笛子一 下,平静的道:
 “老沙,你就试试。”阎王笛子沙心善面色瞬息万变,他仿佛在迅速思考 着一个重大的疑难问题,半晌,这老奸巨滑堆下一脸佯笑,道:
“寒老弟,你别又想差了,老夫我纯是出自善意??”寒山重淡雅的道:
 “在下亦是如此想,你的大名原来便是心善,心善之人,岂能为恶?” 阎王笛子忽然煞有介事的道:
 “寒老弟,请勿调侃老夫,老夫只是在想,这两年以来,你一身功力定 然更有精进,老夫亦联想到多年前你老弟挫败老夫的那一招‘银河星崩’绝
式,这两年来,老夫苦思对策,已想到一些端倪,寒老弟,假如老夫以‘罗 旋九手’中的‘气吞苍宇’一招配上老夫的‘盘击三掌’同时攻拒,老弟你 是否还可以制胜,你又以哪种方式应付?”寒山重面带浅笑,心里却连称侥 幸,他迅速的道:
“很简单,在下以‘飞星雷鸣’作顶砸,下以‘流虹缚星’为兜截,左
以‘千缠手’封你退路,右以‘大劈掌’取你老命!”阎王笛子神色大变, 冷汗涔涔,他强颜笑道:
“老弟果然功力高绝,智敏聪慧,老夫实不及你,唉,老了,老了,也
罢,且从此暂别,咱们后会有期!”转过身去,像飞鹤一只,这老煞星带着 满怀懊恼,流云掣电般几个连起连落,落荒而走。
  一直等到他的身形隐冥不见了,寒山重才长长吁了一大口气,黄豆大 的汗珠已自额际滚滚淌下,他疲乏得像散了骨头似的坐倒在地,面上灰败而 痛苦,不错,他早已看出阎王笛子心存异念,为了吓阻对方,他只好勉强运 起功力震断绳索,再出手惩罚乔忠及周毅两人,他十分明白,这样做,除了
更形加深自己的毒伤外,生命的里程亦会因而越渐缩短??假如找不着他想
找的那几味奇丹灵药的话,可是,这也总比当场与阎王笛子较手而送掉性命 要好多了。
寒山重用力搓揉着额角,喃喃的道:
 “可不是,像这样做,最少还可以多活两天,假如被沙老鬼看出破绽, 与他硬干起来,只怕现在也和地下躺着的各位朋友一般无二了??”他怜惜 的向四周遭巡视了一遍,摇摇头。目光已发觉他的爱马叱雷正在用牙齿咬嚼
  
连在他马身上的牛皮索,嘴里尚在低促的嘶叫着。 一抹安慰的微笑浮上他的唇角,他沙哑的呼唤道: “叱雷,你别急,待我休息一下,顺过这口气来,再为你小子解开那些
绳索??”忽地,寒山重的微笑又凝集在唇边,他皱着眉侧耳聆听了一会, 深深的叹了口气,又道:
 “叱雷,别动了,好好待在那里,又有人来了,唉,希望不是仇家才好。” 马儿十分听话,果然己停止了动作静静的呆着不动,一双巨大的红眸,却骨
碌碌的看着它的主人。
  没有多久,─阵得得蹄音己遥遥传来,这蹄声并不急,好似马上骑土 十分悠闲似的在欣赏暮色景致。
  渐渐的,三乘骑影已在夜空中隐约的现出,片刻间已接近到五尺以内, 而几声惊异的低呼,亦自马上骑士口中发了出来。
寒山重在黝黯的光线下亦看得十分清晰,但是,他却在心里叫起苦来,
马上骑士虽不识他,他却全认得,而这又是几个难惹难缠的怪物。 这时,马背上的三个人完全下了马,一个尖细的嗓音怪声怪气的叫道: “娘,看这满地的臭皮囊,臭死人,大约方才又有人在这里干了场事呢。”
听这尖细的口音,这装腔作态的言词儿,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娘们,但是,随 着语音出现的,却是一骨瘦如柴,油头粉面的大男人!
  他手里捏着一条大红绸,放在嘴里咬着,忸忸怩怩的东说西望了一会, 一个身材臃肿,肥胖如缸的老妇人已行到他的身边,这胖女人己五十来岁了, 脸上的脂粉却擦得有五分厚,身穿着鲜红衣裙,头上戴着一朵大牡丹,金钗 子,玉簪子,将那丛黄疏疏的头发装饰得像似刀山剑林一样,她过来看了看,
哼了一下,声如破锣般道:
 “这些死鬼都是蝎子庄的小角色,又不知撞上什么霉星了,蝎子庄近日 来老是流年不利,刚与关外‘凌南派’拼战了一场,又和狼山派搞得一团糟, 现在再吃上人家来上一记拦路刀,可真叫惨。”,这娘娘腔的男人长长的“哟” 了一声道:
“娘啊,咱们站在哪一边?”胖女人摇摇头道:
 “乖儿,咱们哪边都不站,什么油水都没有,何苦去自寻麻烦?”这时, 一个粗豪的叫声自那边传了过来:
“大娘,这里还有两个活的,叫人家打得满脸开花,一地碎牙,连手臂
都断了,可要过来看看?”胖女人不耐烦的呸了一声,答道:
 “看个屁,咱们与蝎子庄素无交往,井水不犯河水,不打他落水狗已是 够交情了,莫不成还帮他们照顾残废?真是迷糊!”娘娘腔的男人左膘右瞧 了一会,忽然一扯胖女人,指着站在那边的叱雷紧张的道:
 “娘,看,那匹马的形态好神气,像是传闻中的叱雷!”胖女人忙随手望 了过去,不禁也顿时紧张了起来,低呼道:
“不错,是叱雷,闪星魂铃的坐骑!”大男人疑神疑鬼的向四周搜视,嘴
里急道:
 “这小子怎会在这里?他从来是与他的坐骑形影不离的呀,莫非这些人 都是叫他杀的?娘,假如他在这里,咱们可要与他打一场?”胖女人将嘴巴 “抿”了两下,嘿嘿笑道:
“只要他有兴趣,老娘早就想试试他那几手三脚猫了。”寒山重躺在地下,
暗暗笑了一下,心想:

 “这江湖黑道上的‘胖大娘’焦银花与她的宝贝儿子‘笑西施’俞俊两 个,号称‘母子盗’,最是古怪泼辣,倒要好生应付才是??”想到这里, 他故意装成痛苦不堪似的发出一声呻吟,一听到这声音,那娘娘腔的大男人 已“咦”了一声往这边瞧了过来,一面道:
 “哟,这里还有一个半死的,娘啊,孩儿过去瞧瞧。”说着,这男人已姗 姗走来,行到寒山重身前,就着星光向他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尖细的 道:
“喂,你这人倒是会说话呀,是谁将你们打成这样子的?是寒山重那丑
小于吗?还是另有其人?”寒山重又好气又好笑,却连忙哼呢了两声,低弱 的道:
 “这位英俊大侠请了??唉,在下不识得什么寒山重,只知道在下被蝎 子庄的几位好汉打伤掳来,要在下为他们驯马,谁知道在半路上又碰着几百
个蒙面大汉,他们一见面就乱杀一通,幸而在下躲藏得快,要不然也早死在
于此地了??”这男人只听到一句“英俊大侠”早已乐得眉开眼笑,他用火 红绸巾掩住嘴角,手指轻轻戳了寒山重额角一下,嘻嘻笑道:
 “你这个人倒是挺会奉承人的,现在你可以不用再为他们去驯马了,哼, 蝎子庄里里外外全是强盗一窝呀。”胖女人踏地有声的走了过来,淡淡瞥了
躺在地下的寒山重一眼,若有所思的凝注着那匹叱雷出神。
大男人又与寒山重谈了几句话,偎到他娘怀里,嗲声嗲气的道:
 “娘啊,这人是被蝎子庄的强盗掳去驯马的,他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哩, 娘啊,咱们给他医治一下吧。我很喜欢这个人呢??”胖女人搂着儿子亲了 一下,转身走到寒山重身前,粗厉的道:
“小子,老娘有话问你,那边有匹黑毛白鬃的骏马是自何处而来的?要
讲老实话,否则我胖大娘焦银花也一样送你到阎罗殿上转一遭!”寒山重心 里骂了一声,却故意做成畏惧之状,抖索着道:
“焦大??娘??胖银花??饶命????”胖大娘焦银花大吼一声,
怒道:
 “什么焦大娘胖银花?老娘是胖大娘焦银花,江湖黑道上的老姑奶奶!” 大男人连忙拉着胖大娘的粗臂膀,细声细气的道:
“娘,你老人家吓他做甚,这人似小鸡一样嫩,又何苦对他如此吼喝嘛?”
胖大娘慈祥的看了儿子一眼,语调放得缓和了不少:
 “好,你乖乖说吧,老娘不吓唬你便是。”寒山重这时又开始觉得周身发 冷,五脏如焚,满身的骨节里都像是有虫蚁啮啃一样;他憋住一口气,孱弱 的道:
 “老姑奶奶??那乘马儿可真是珍品,不过小的也不知道他们自何处得 来,他们将小的掳来之时,那匹马儿已经在了,只听到他们言谈间好似说到 什么??什么白龙门??什么星啦铃啦,又说在一处荒野之地的腐尸旁发现 了这匹马,因为难以驯服,所以将小的强掳了来代他们卖力。”胖大娘忽然 嘻开了血盆大嘴,像猫头鹰一样格格笑了起来,拍着手道:
 “好极了,好极了,闪星魂铃这小白脸一向风流成性,孤芳自赏,这一 下准是传言成实,被白龙门秦洁那妮子整掉了,真是老天有眼,他这匹宝马 竟留到了咱们手里,这是缘份啊,活该蝎子庄的角色没有沾上边,又白白送 掉了不少人命??”大男人想了一下,低声道:
“娘,孩儿想??就叫这人替咱们去驯服那匹马好不么?顺便也给他治

治伤,这人也怪老实可怜的??”胖大娘摇摇头道:
 “不行,你别忘了,咱们此行不是游山玩水,主要是去为你订亲呀,‘哄 于店’玉马山庄那丫头你不是成无想着她吗?”大男人扭扭身躯,以大红绸 遮遮面,嗲声的道:
 “呢??娘取笑人家,人家不来了??”胖大娘呵呵笑了起来,连道: “看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怕害羞,在娘面前还有什么害臊的吗?那丫 头娘也挺喜欢,呵呵只等着抱孙子??”寒山重眼看着这母子俩在把肉麻当
有趣,脑中却急快的分断着自己该采取如何的措施,他想道:
 “胖大娘和笑西施母子俩个性孤僻,行事不近情理,却也并不是天生歹 毒之徒,自己目前毒创深重,若要强行夺马冲出,只怕不太容易,且会泄漏 了身份,如今若跟了他们去,设法找个清静地方先救救这条性命亦无不 可??”正想着,笑西施俞俊已缠着胖大娘道:
“娘,你便允了孩儿吧,家里不正也缺少一个马夫么?干脆叫这汉子去
充当好了,也免得物色麻烦??”胖大娘焦银花仔细向寒山重注视了一会, 喃喃的道:
“噫,这小子长得倒是挺俊??”寒山重忙道:
 “大娘谬奖了,小的像貌粗陋,哪里及得上令公子十之一??”胖大娘 正待开口,笑西施俞俊又满心受用的腻着她道:
 “娘,快允了孩儿吧,你看这人的舌头多灵巧啊,又很懂规矩??”胖 大娘无可奈何的道:
“好吧,乖儿,你叫彭老六过来招呼他。”笑西施高兴的转过身去,尖起
嗓子吼叫:“彭老六,彭老六呀,你这杀千刀的老甲鱼跑到哪里去了?”一 条雄伟的身影随即出现,嘴里一连声的答应着奔了过来,这是个高头大马的
彪形大汉,满面于思,紫头巾配着紫衣衫,背上斜背着一个又阔又长的布袋, 神态里透着十分的沉练与粗悍。
笑西施俞俊埋怨的道:
 “彭老六呀,你大约又去向死人身上发财去了,当心冤魂缠身呀,快, 去把这位受伤的朋友抬到马上去。”这个彭老六乃是自幼跟随笑西施父亲的, 在笑西施的父亲“横目”俞喜病故之后,他一直侍奉着故主的妻子,是一个 忠肝义胆的直肠人,江湖上的人提起“一把刀”彭老六,也是个名气硬朗的 角色呢。
  他这时一声不响,一把抱起寒山重,轻若无物似的放到一匹健马的鞍 上,胖大娘向儿子招呼了一声,四人四骑,已抖缰绝尘而去。
一路上?? 胖大娘焦银花嘴巴不停的与她儿子谈论着做下一笔无本生意的计划,
瞧这位胖大娘那旁若无人肆无顾忌之状,就像是天下财宝予取予求一样的简 易。
笑西施俞俊与他娘谈了一会,忽说:
 “那匹叱雷,娘,就送给玉马山庄的于大妹子如何?自古美人配烈 马??”胖大娘换了只手握了马缰,笑道:
 “儿子,你别闹笑话,美人衬罗裳才对,像娘年轻时那样,英雄才配烈 马,这匹叱雷,还是留给你自己用算了。”笑西施得意的笑了两声,又道:
“这叱雷的主人寒山重真是可惜,听说有不少绝色女子倾心于他呢?这
一下完蛋了,齐天艳福不也永世享不到啦!”胖大娘嘿了两声,道:

 “其实,白龙门秦洁那丫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老娘就不明白姓 寒的为什么那样死追活缠,姓寒的女人极多,像太微仙子花小怡,凝珠孙茹 等等,别人想都想不到,却都曾与他成为腻友,这小子呀,哼,用情太不专 了,活该死在牡丹花下,让他做个风流鬼算了。”寒山重后面听得直皱眉, 他忍不住插口道:
 “大娘,说不定那姓寒的也有苦衷,不像外间传说那般风流浪荡吧??” 胖大娘焦银花格格一笑,又倏而沉下脸来,道:
“你懂什么?寒山重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来帮他讲话?难道老娘知道的还
比你这毛头小于知道的少不成?”寒山重唯唯喏喏,没有答腔,笑西施俞俊 回过头来道:
 “寒山重是武林中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年纪轻,武艺精,非但人长得漂 亮??其实比起我来也算不上什么,而这小子的聪慧智机更属绝才,他曾经
独自以一双肉掌活劈了关外的荒原七鹫,一夜之间横扫牛鸣山虎头帮五百余
众,用他一柄‘戟斧’力斗少林派十二长老,更在长安闹市中杀得六扇门的 有名鹰爪头子二十余人狼狈逃窜,这家伙确实有两手,就是在脂粉圈子里混 得太可恶,这一次也算栽于石榴裙下,嘻嘻。”寒山重咽了口唾沫,低沉沉 的道:
“为什么女人会喜欢这个人呢?”笑西施俞俊愣了一下,迷惘的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他那脸盘儿生得美吧?”寒山重笑了笑, 道:
“男人同女人不一样,就算生得俊,也不能当饭吃啊。”胖大娘凝望着前
面婉蜒黝黑的道路,忽道:
 “我一直在奇怪,那寒山重生前的死党不少,为什么他死了却没有人到 白龙门去为他报仇??更且落个尸骨曝野,真是可叹??”寒山重又笑了笑, 闭口没有答腔,笑西施俞俊也呢了一声道:
“是呀,据孩儿知道的,那姓寒的得力臂助就有‘金刀呼浪’迟元,‘黑
云’司马长雄等人,光凭他们几个,哪一位也是响当当的角色,怎么也不该 如此的闷声不出头!”寒山重舔舔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口,他心中在暗
暗想着:
 “迟元与司马长雄早被我派到南疆去寻找那块可以雕镂‘五雄图’的玑 玉去了,此刻只怕还不知道我已出事的消息,‘浩穆院’中其它各人亦已接 到我的指渝,晓得我尚未死去,他们没有我的同意,又怎敢轻举妄动呢!” 笑西施俞俊又与胖大娘说了几句什么,已忽然欢呼起来:
 “到了,到了,前面即是南甸,娘,咱们在这里打个尖住一宿,明早起 身赶路,大约午时就可赶到洪子店与于大妹子见面了??”胖大娘笑道:“瞧 你高兴得那副样子,像小时候等着吃娘的奶一样。”笑西施呢伊了两声,又 做出一副娇不胜羞的模样,胖大娘回头道:
“彭老六,你先进镇去找个干净客栈,要两间上房,叫他们准备吃的用
的,咱们到了也免得多等。”一把刀彭老六在后面答应一声,策马加鞭,急 奔向前面的三里处灯火明灭不定的南甸镇而去。
  胖大娘与笑西施、寒山重等三人四骑进入镇里后,笑西施望着热闹的 街景,路上拥挤的行人,嘻嘻笑道:“这个镇集到挺热闹,很有??”他说
话只说到一半,忽然又噎住了,胖大娘奇怪的转首望着儿子,又顺着儿子的
目光看去,嘿,原来笑西施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瞧着一个女孩子,那女

孩子穿著一身浅紫色的衣裙,柳眉儿,大眼睛,小巧的鼻子配着一.张像蕴 藏着蜜汗舶的小嘴,可爱极了,尤其是,甜得腻人呢。胖大娘笑笑,拍拍儿 子肩头,道:
 “乖儿,别看了,你已快订亲啦,于家姑娘也不比这位丫头差呀,再看 看,人家丫头好象还带着不少心事呢。”笑西施俞俊不依的扭扭腰身,令人 有些作呕的撤赖道:
 “不,不嘛,娘,孩儿要看看那妮子,要和她做个朋友,或者她与孩儿 谈得拢,也不妨和于家妹妹一起收了过来。”胖大娘皱皱眉头,胖敦敦的脸
一板,道:
 “这是什么话?你于大妹子知道了不活剥你的皮才怪,还没娶过门已动 了歪心,她肯跟你一辈子呀?”寒山重亦好笑的转首望去,这一望,却吓得 他一哆嗦,赶忙低下头去,掩饰的用一只手遮住了半边面孔。
这时,那位姑娘也发觉了笑西施在垂涎欲滴的注视她,她毫不畏怯的
反瞪着笑西施,一双大眼睛却充满了嗔怒与不屑。 笑西施俞俊乐得不可支的向胖大娘道: “快看,娘,那姑娘也在看孩儿了,晴,那双眼珠儿多滑溜,小嘴巴多
甜,唉哟,可真美啊??”一面说着,笑西施已下了马,像是失魂落魄般向 那女孩子凑过去,他张着大嘴,摆出一脸难以言渝的怪相,女孩子哼了一声,
转过脸去,目光一瞥,却正好看见了寒山重遮着脸的窘态。 那女孩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荡,面色倏忽惨白的摇晃了一下,她仔
细瞧着寒山重,脚步已不由自主的向前移动。
  笑西施还以为眼前的姑娘是迎向自己,他回头的向胖大娘做了一个得 意的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口中嗲声道:
 “好妹妹,让哥哥与你亲热亲热??”那女孩子仿若没有看见,没有听 见,就像没有他这个人似的自笑西施身旁擦过,直奔向寒山重之前。
笑西施俞俊伤了楞;尚未体会出这是怎么一档子事来,两个扎着豹皮
头巾,身着黑色铜扣劲装的三旬大汉,已冷漠阴森的分别站到他的两侧。 女孩子一直奔到寒山重身前站定,冷冷的瞪着他,半晌,语声幽恨的
道:
 “姓寒的,放下你的手来。”笑西施这时向左右两名大汉一瞧,着急的朝 着那女孩子叫道:
 “喂,姑娘,我才是少爷公子,那人只是我新雇的马夫而已,你别搞错 了,主人是我呀,方才你瞧的人也是我??”胖大娘隔得较远,不过她已看
出情形有些不对,刚想下马前去问个究竟,一个驼背弯腰的凶恶老人已站到 她的一旁,冷沉的道:
 “你是胖大娘焦银花?”胖大娘打量了这个满面横肉的驼背老人两眼, 格格一笑,道:
“正是老娘,驼子莫不是‘仰天摘月’皮址!”驼背老人哼了一声,道:
 “胖大娘,闯江湖有闻江湖的规矩,跑码头要有跑码头的道义,足下如 今算是进了我的‘千梭帮’的地界,非但不拜拜码头,更纵容令郎对本帮帮 主之妹无礼,这又是哪一门子的混法!”胖大娘气得一张银盆大脸一哆嗦, 怒道:
“驼子,老娘与你千梭帮不沾亲,不带故,三杆子捞不着,五鞭子抽不
上,凭什么要我来拜你个狗熊码头?你想找碴就摆下话来,我老娘决不含糊,

少跟老娘来这一套臭道理。”驼背老人面色一沉,转身向他身后面的三位粗 壮大汉打了个招呼,四个人已迅速站好了方位,大有立即拔刀相向之势。此 刻,在另一边一一寒山重咬咬牙,无奈的放下手臂,向眼前的少女强颜一笑, 低涩的道:
 “唐姑娘,你好???”少女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炫然欲泣,她哽着声 道:
 “你还记得我?半年前在青岩顶上你是全在骗我,害得人家回来禀明哥 哥,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却不来迎娶,你??你叫我怎么做人?你一定要羞
死我才行?天下没有良心的男人,以你为最了??”寒山重微喟了一声,低 沉的道:
 “唐姑娘,现在我实在没有时间解释,我只求你暂且不要泄露我的身份, 等过了这个时间,我一定把真情实话告诉你??”这女孩子这时已是泪水盈
盈,抽噎着道:
 “不,我不会再受你的骗了,我要告诉哥哥与驼大哥,一定要他们洗雪 我被你欺骗的耻辱,我恨你,我要报复你。”寒山重叹了口气,深挚而柔和 的道:
 “好吧,我随便你,小蜜??”这一声“小蜜”叫得温柔极了,悠远极 了,又低回极了,仿佛长丝千缕,情意万端,那甜丽的少女不由全身一阵颤
栗,泪水夺眶而出。 此际,笑西施向他身侧的两名头扎豹皮头巾的大汉拋了个媚眼,妖怪
似的道:
 “呦??你们两个大块头左右把我这么一夹,是存的什么心眼儿?难道 就我笑西施俞俊还怕了你们两个不成?走走走,要打架到外头去,别在这里 张牙舞爪的惹人家笑话。”他们在大街上这么一站,可招引了不少看热闹的 行人,但是,这些行人刚刚朝附近一围,眼睛一看见那驼背老人及这两个彪 形大汉,却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纷纷闪避走开,再也不敢逗留了。
就在这混杂的当儿,笑西施俞俊已回过头来叫道:
 “娘啊,有几个朋友要砸砸孩儿的脚指头呢??”“呢”字还在他口中拖 着,笑西施的左右双肘已闪电般向两旁捣出,一个大转身,双腿又如飞般踢 向迅速跳向两侧的那名大汉。
这边一动手,胖大娘焦银花已格格一笑,一掌劈向驼背老人,胖大娘
的身子在马背上就势一扑,左掌带起一片狂□,呼啦啦的兜向其余三名大汉, 这胖大娘出手之快,力道之雄,确实非同小可!那生得甜甜蜜蜜的女孩子俏 眼一膘,带着泪珠的脸蛋儿一仰,朝眼前的人道:
 “寒山重,你现在跟我出城,我立刻要听你的解释。”寒山重无可奈何的 笑了笑,候而撮唇发出一声尖锐而悠亮的口哨,在后面踢蹄低嘶,开头不安 的叱雷已“希宁宁”的扬声人立,快捷的奔到主人身,寒山重爱怜的摸摸它 那雪白的鬃毛,朝那小甜蜜道:
 “好吧,请上马,小蜜。”这叫小蜜的女孩子,那张甜而腻人的脸蛋上实 时涌起一片喜色,她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双手挚鞍,飞身而上。
  寒山重一骗腿已坐到自己的马上,回头朝正在狠斗的胖大娘笑了笑, 双手一抖,马儿已如狂风般,暴冲而出。
胖大娘不看犹可,一眼瞥见,怒气冲上心田,她有如一只竖毛立冠的
老母鸡一样,敲破锣似的大吼道:

 “好个死马夫,你这小杂碎竟然敢落井下石,吃里扒外,盗窃老娘宝 马??”笑西施俞俊连出九腿十七掌,将两名对手逼退三步,他奋力腾身追 去,一面尖声怪叫道:
 “小马夫,死马夫,你死定了,你竟敢抢去少爷的宝马,抢去我的心上 人,我要割你的肉,剥你的皮??”一边叫着,一面有如脱弦之矢,急迫而 去,胖大娘也突出重围,连骂带喊的赶上,驼背老人站在当地呆了呆,又蓦 然中风似的跳了起来向前使跑,口中气急败坏的也大叫道:
“不好了,大小姐被人掳走了??”于是,分成三拨,也不知是谁追谁,
成串的往镇外狂奔力追而逝。



三、拘魂守魂 勿回岗上




  叱雷四蹄飞扬,像在腾云御风,狂冲向前,周遭的景物似发了疯一样 往后急速倒退,空气被割裂了一般响起“哩”“哩”之声,蹄声有如焦雷轰 鸣,震入耳膜。
寒山重又感到气浮心悸,冷汗如注,在身后,那小甜 蜜柔若无骨的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腰,胎儿贴着他的背脊,呢,有点痒
麻麻的。
  一阵阵狂劲的风迎面扑来,令人有些窒息,寒山重用力呼吸着,一面 回头吃力的大叫道:“小蜜,在青岩顶上说的话,并不是骗你,只因为当时 与‘大鹰派’争夺一座矿山,所以把时间耽搁了,而我又听到了你与别人交 换信物的消息,更觉得此事已成过去,不用再来自寻苦恼??你别以为我是
个薄幸之人??” 将脸儿贴在寒山重的背上,这少女有着一种浴在冬阳下的温暖,强烈
的男性气息,令她的心叶儿在兴奋的跳动,寒山重的话她都听见了,她的双
臂更紧了一点,口中却恨恨的道:“谁叫你自己不早来?难道我还比不上一 座破矿山?”
寒山重喘了口气,又用力道;“不是这样说,那座矿山不算什么,但山
里却埋藏了一些奇珍异物,这些东西很重要,不能让大鹰派得了去反来对付 我们??”
  小甜蜜在寒山重背上咬了一口,道:“你们,你们,你心里就没有我, 什么奇珍异物?难道还值得上我与你之间的:情感?你这负心的冤家??” 寒山重抿抿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回头向后望了望,几条谈淡的人 影,在后面赶命似的狂追着,隐隐怒叫之声传来,但是,却越来越拖得远,
逐渐模糊不清了。
  这女孩子也跟着回头望了一下,轻轻凑在寒山重耳边道:“他们在后面 追来了哩??”
  寒山重有气无力的道:“这是白费功夫,他们一辈子也别想追上我的叱 雷??”
一马两人,像在黑暗中追逐着空中的星辰,疾若流星千里长泻,在短
暂的时间里,己奔出了数十里之外!马儿翻飞着四只铁蹄,驰上了一座满是

大麻石的山上,这些大麻石一块块的矗立着,巨大得吓人,或卧或竖,或方 或扁,奇形怪状,在夜暗中瞧去,像是一个个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景色阴 沉而恐怖。
  小甜蜜向周围一看,不由惊的低呼道:“这是‘勿回岗’山重,咱们快 走??”
  寒山重缓缓勒住了马缰,虚弱的俯倒在马颈上,语声沙哑的道:“勿回 就勿回吧,小蜜,我实在太疲乏,请让我休息一下??”
少女恐惧不安的左右张望着,甜丽的面庞上浮着发自内心的畏怯,她
用力摇着寒山重的肩膀,急促的道:“山重,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山重,咱们快走,这‘勿回岗’是‘魔幽两子’的修真之地,他们从来不许 任何人擅自进入,凡是闯进来的,都是被他们强迫服下一种怪药,使人变成 疯癫,终生残废,生不如死??”
寒山重转过脸来,面孔神色惨白如纸,汗珠盈盈,孱弱的道:“小蜜,
你骑着叱雷先走吧,到六十里外南甸镇边你再放它回来,我实在已受不了任 何颠簸,假如你还愿意我再多活两天的话??”
  这女孩已被寒山重那苍白痛楚的形态吓呆了,她掠恐的道:“山重,你 受伤了?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山重,哦,脸色好白??白得吓人,山重,
跟我回去,我会立刻找附近最好的大夫为你医治??”
  寒山重苦笑了一下,低沉的道:“回去,小蜜,假如我再像这样在马背 上颠一阵,我所受的毒伤会加速发作;等到毒气进入内脏,我在‘天地之桥’ 所聚集的这一口真气就无法再凝固了,那后果你会知道,小蜜,你听话,先 走吧??”
女孩子固执的摇摇头,泪珠又纷纷洒落,她紧抱着寒山重,呜咽着道:
“我不回去,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走??山重,是哪个狠心的贼子将你害成 这样?山重,我要替你报仇??我死也不离开你??”
忽然,这位小甜蜜觉得眼角的余光里,仿佛隐约闪动着一些朦胧的蓝
色光芒,她惊栗的转首一望,已不由激灵灵的一哆嗦,双目中透出一股极度 的恐惧与紧张,嘴角不可察觉的在微微抽搐??寒山重已经明白了,他顺着 她的目光瞧去??在两丈外的一块大麻石上,有若鬼魅似的站着一个人,这 人衣襟上佩着五粒龙眼大小的明珠,这五颗明珠正发散出一种惨蓝色的光
晕,光晕映在那人的脸上,朦朦胧胧,幽幽凄凄,像是一个睡梦的冤魂,一 个死不瞑目的僵尸,恐怖极了。
缓缓的,那人向前移了一步,渗合着蓝色的脸孔似是才自地狱中转回
了人世般的冷厉,没有一丁点活人的味道。 小甜蜜颤抖着紧依在寒山重怀里,语声早已断续不清:“他??他??
来了??是??那是??幽??幽冥子??” 寒山重也觉得心口在跳,血液流循加速,但是,老实说,在目前,生
死两字,他已看开多了,于是,他拍拍坐下微感不安而在蠕动的叱雷,提起
力气道:“幽冥子,活在阳世,何苦扮鬼?早若看透了人生,还不如早求解 脱来得干脆,糟蹋人家大好生命却未免有些犯不上呢。”
  站在石岩上的幽男子沉默了一会,语声有如来自九幽之境,空茫而飘 渺,宛似山谷中不见人影的回音:“这是‘勿回岗’,魔幽两子只留灵魂,不
留人体,将你们的本性放在此处,带着你们的躯壳离去??”
寒山重淡淡的一笑,道:“你这算是超度众生,还是在炼人根本?‘勿

回岗’竟会是一块人间的魔境,阳光下的地狱么?” 幽冥子不另多言,仅一再空洞的反复着几个字:“留下灵魂,带走躯
体??”
  语声朦胧而荡漾的传出,在大麻石的阻挡下反回,嗡嗡沉沉,像来自 天上地下,来自阴冥阳间,来自每一块大麻石的吼叫。
  寒山重怀中的女孩子蓦然咬咬牙,J 颤着嗓子叫道:“幽冥子,请你别 下辣手,我是千梭帮帮主‘金梭贯日’唐百畏的妹妹翠凤唐仪,我哥哥曾经
拜渴过你的??”
  幽男子仍然没有回答,“留下灵魂,带走躯体”的空荡回音依旧在周遭 的大麻石间,绕回飘游,肃然而冷酷。
  寒山重哧哧地笑了起来,轻轻在唐仪耳边低语:“小蜜,你大约知道我 是谁,脑袋掉了无所谓,这口窝囊气却不能叫我咽下去,小蜜,这幽具子尚
值不得我去求他,天下任何人也值不得我去求他,别再说了,现在,你还可
以借着叱雷冲出去??” 翠凤唐仪急得硬咽着道:“不,山重,不,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你跟
我在一起,我知道你的本事多大,我更明白你在武林中的地位如何崇高,但 是你现在毒伤深重,绝对再经不起一场激斗了,山重,为了我,求你暂时忍
忍气,求你??”
  寒山重痛苦的痉挛了一下,却仍然哧哧笑着道:“命丢了,丢了也罢, 小蜜。原谅我气不能竭 2”
大麻石的周围忽然又亮起了一片昏暗的黄光,夜风吹得这片黄光摇摇
晃晃,在黯淡的光芒摇晃中,六七条鬼魂也似的幢幢身影,也在随着动荡, 影子忽地弯了,忽地直了,一会粗大,一会缩小,像是阎罗殿的索魂者在静 待着最后的审判,这些身影,却又出现得何其诡异与飘渺。
  寒山重瞧向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影,昭,一共有七个,一人在前,六人 在后,三盏琉璃灯无力的挑着,风一吹,阴森森的鬼气。沁骨。
  在前面的那人年约五旬,穿著一身雪白的长衫,随着夜风飘舞不息, 这人的身躯瘦长,面孔细小而清矍,他的整个外形,都散发着一种虚无幽渺
的气息,使人觉得他随时都会在空气中消失,都会被一阵风吹走一般。 抿抿嘴,寒山重低低的道:“又来了七个,小蜜,那穿著白衣,似欲乘
风归向广寒的瘦小老人,是否就是另外的所谓‘魔’?”
唐仪转首一看,心惊胆颤的道:“是的??那就是魔影子方康??” 寒山重轻轻拍拍唐仪的肩头,用力把持着翻身下马,唐仪一面急忙用
手扶他,一边惊慌的道:“你想干什么?山重,别傻??” 寒山重低促短截的道:“放手,小蜜,别扶我,免启敌疑!” 唐仪又赶快缩回手来,自己也匆忙下马,寒山重用手扶着马头,朝魔
影子方康似笑非笑的道:“方老儿,可愿交个朋友揭过这段不必要的梁子?” 魔影子方康飘然一笑,静静的回道:“这是勿回岗。”
寒山重道:“除了动手,没有其它折衷之法?” 魔影子方康仿佛沉吟了一下,向对方的幽冥子轻轻举手,又轻轻放下,
双目半睁的瞧着寒山重,淡漠的道:“看在干梭帮唐百畏曾经来拜渴的面上, 老夫等可以从轻发落,但不能破例,假如小友你能击败老夫六名弟子,你便
偕唐仪离去,否则,便留下你们的神智与精魂再离去。”
寒山重揉了揉沉翳的胸腹,故示轻松的一笑道:“怎么个击败法?方那

兄。”
魔影子方康不可捉摸的一笑:“至死不休。” 寒山重满不在乎的道:“不嫌阁下的弟子们太严酷了么?” 魔影子方康古怪的道:“现在,年轻朋友,你该担心的是这种方式对你
自己是否太严酷了,谁能达到目的还不可预料,你说是么?” 寒山重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一笑,道:“任是千曲百回,胜者定属在
下。”
  魔影子方康向身后微微挥手,淡淡的道:“再过片刻,只怕你会为此言 而惭愧!”
  这时,魔影子身后的六个人已如六片落叶般飘然站到大麻石下,六个 人一式的白色长衫,同样的冷酷平板,有如自一个模子造出来的偶像。
  寒山重笑了笑,这六个白衣人已齐齐将背后的右手现出,六柄湛蓝的 巴首在黑光下闪过一片寒芒,有些森森的味道。
  步履有些蹒跚,山重步了两步,艰辛的蹲到自己爱马腹下,他轻轻摸 索了片刻,一个扁平的阔大的皮囊已取在手中,这个皮囊除了平扁之外,有 一边完全是黑光油亮的毛皮,因而它绑在叱雷腹下,便好似这匹神驹的肌肤 一部份一样,假如不仔细去瞧,是极不容易发觉的。
翠凤唐仪忧虑而焦急的靠近寒山重,痛苦的道:“山重,你不能打这个
仗啊,你想你自己的毒伤,想想我??山重,我可以立即为你退还商家的信 物,你别太冲动??”
寒山重没有回答,默默解开这个怪异的扁平皮囊,伸手一探,一柄精
光闪耀,锋利无比的“戟斧”已握在他的手中! 唐仪一见到他的兵刃,已忍不住热泪流淌,轻轻的啜泣起来,寒山重
左手再伸进皮囊,一面圆形的,紫红色的皮盾已套在手上,他缓缓站了起来, 朝着唐仪一笑,温和的道:“小蜜,别哭,我死不了的。以后咱们俩再多回 忆回忆,这种情调不是也蛮有韵味么,喂?来,亲亲我。”
  翠凤唐仪禁不住又是泪珠纷纷,她好象要与寒山重诀别似的凑上香唇, 依依切切的在他嘴唇上那么轻轻柔柔,凄凄惨惨的吻了一下。
  山重露齿一笑,悄悄的道:“真乖,小蜜,下一次必须记住要热烈一点, 别怕,不要忘了,小蜜,我是闪星魂铃!”
两个人这股子忸怩,这阵子缠绵,简直是旁若无人,如进了虚空之境,
魔幽两子表面深沉,心里却俱已感到愤怒无已。 寒山重掂了掂右手那柄斧端带着尖戟的心爱武器,左腕向怀中轻轻一
探,呢,一阵清脆悦耳,却又令人心旌跳动的银铃之声巳微微响起。 当这片铃声响起的剎那,魔幽两子的神色已在黑暗中葛地一变,而那
六名白衣人亦已同时向寒山重扑到!寒山重嗤的一笑,向左一闪,呼的却朝 右侧暴旋六尺,左手皮盾横迎当面四人,右手臂倏曲猝挥,一名白衣人已哀
嚎半声,鲜血喷洒的摔出寻丈之外!
  场中人影一花,戟斧的尖端又自另一名白衣大汉胸前拔出,那名白衣 人尚未倒地,已被寒山重的皮盾推击得翻滚而出。
  这些动作几乎是一连串的,在剎那间开始,又在瞬息里完成,好象那 两名白衣人早就已经躺在地下一样。
魔影子方康双目怒睁,暴庚的喊:“网!”
仅存的四名白衣人倏忽退后,四柄巴首舞起一片海波似的湛蓝光芒,

左手齐抖齐挥,四张黑黝黝的怪网已飞罩而来。 翠风唐仪惊恐的大呼?
“小心,山重!”
  寒山重只要一眼即已看明,那四面网里都缀满了焦黑的倒钩小刺,而 且,必然淬有剧毒!于是,他嘴里“喷”了两声,猛然迎上,却在相差分许 的干钧一发之间蓦而沾着网沿翻滚擦过,在身形有如流星的芒尾纵掠长空之 中,铃声急响,三股热血已怒溅纷飞,另一个白衣人正胆颤心惊的跳到两丈
之外的一块横卧大麻石上,而寒山重那坚硬如铁的紫红皮盾已随着他以不敢
置信的快速反扑而到,“砰”的一声闷响,将这名硕果仅存的白衣人生生砸 翻到大麻石的另一边!
  从寒山重出手开始,到现在六名白衣人全部殒命为止,翠凤唐仪惊畏 的清楚这段时间??她一共只急促的喘息了三次而已!魔影子方康脸色寒如
冬霜,他幽冷的道:“朋友,你是闪星魂铃寒山重?”
  寒山重几乎打了一个踉跄,他连忙稳住脚步,笑道:“不敢,今日用了 兵器与方老兄弟子交手,实是不该。”
  魔影子方康毫无表情的瞥了地下死状至惨的六具尸体一眼,冷冷的道: “寒山重,你真狠。”
笑了笑,寒山重道:“我们是彼此。”
  魔影子方康蓦然仰天长笑,悠悠的叫:“勿回岗,勿回岗,岁月渺渺恨 事长。”
幽冥子冷荡荡的接着:“恨事长,恨事长,魂魄幽幽哭昔往??”
  字语的尾音尚在空气中飘摇,两条人条,有如惊鸿一不瞥,分自两个 不同的方向急速扑向寒山重??在一声尖长的喊叫中。



四、脱走续命 神蟒蛇眸




寒山重厉烈的一笑道:“好,这就是幽两字的信诺!”
 “好”字自他魔舌尖中进出,“诺”字还在空气中滚动间,他的身躯已暴 旋七圈,连连翻越过了九十多块耸立的大麻石!翠凤唐仪尖锐的叫道:“魔 幽两字,你们要讲信用,你们说过不亲自动手的。”寒山重那双澄澈的双目, 候而闪射着金蛇电火似的精芒,与他方才的温雅瘦弱神韵,在这剎那之间成 了一个强烈的对比,多厉烈,多凶狠,似在突然之间,他已变了另外的一个
人!
  魔影子方康飘然跟上,目光一瞥之下,心头暗暗的一跳,他一言不发, 连环十九掌己连成一串飞击而去。
  寒山重突然暴叱一声,干斧斜砍倏回,身躯在斧前粹转,敌人掌影己 在落空下被逼退五步,而这时,他的皮盾亦硬生生的将身边侧掠进的幽冥子 逼迫出去。
  幽真子襟上的蓝色明珠,发散出淡黯的光晕,在幽冥“可吓死我了, 山重,你真厉害,想不到身子有伤还竞能打败那两个老怪物,山重,你先坐
下歇歇??”

  寒山重点头蠕动了一阵,“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又连连再吐 了两次,他痛苦的按着自己胸腔,面色惨白如死,冷汗在点点流淌,唐仪已 经吓呆了,她惊叫了一声,拼命拉着寒山重,一条小丝帕因为颤抖而在寒山 重的唇边不住的哆嚷着,这甜蜜的少女哭泣着道:“山重,山重,你怎么了? 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离开我,山重,山重啊??”
  寒山重不敢说话,他闭着眼睛,喘息了良久,当他觉得稍为舒适了一 点之后,才依着唐仪的肩头缓缓坐下。
唐仪微张着小嘴,泪痕斑斑的为寒山重拭净嘴角血迹,她硬咽着道:“好
一点没有?山重,你还感到哪里不舒服?” 寒山重轻轻摇摇头,语声低弱的道:“小蜜,我想,这一次麻烦了。” 唐仪惊疑的道:“什么事情麻烦了?” 叹了口气,寒山重放下手中兵器,黯淡的道:“我这条命。”
唐仪全身一抖索,有些癫狂的大哭起来,她俯在寒山重肩上,泪涌如
泉,像个泪人儿似的,泣不成声的道:“不??山重??你不能死??山重, 你还这么年轻,你的前程充满了光辉???山重,你不能拋下我一个人而去 啊??”
  寒山重忽然抬起头来,眸子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他嘴角动了动, 终于又低唱了一声,若有所失的抚着唐仪秀发道:“小蜜,不用难过,我会
为我自己的生命挣扎,直到那实在不可避免的结果来临为止,不过我希望能 抗拒那一天,能在生与死的争斗上得到我所欲的结果,我也没有活够,小蜜, 这世上的一切,有时,也是极美好的,美好得令人留恋??”
  唐仪满脸泪痕,大眼睛又红又肿,他抽噎着道:“你会活着吗?山重, 你会娶我吗?山重??”
  寒山重笑了,他苦涩的道:“我现在不能答复你,因为我不知是否能再 活下去,经过一再的意外,现在,我只有七天的时间来找寻救命的方法,那 已是我的力量所能给自己最长的期限,小蜜,你不用等我,那是一种虚渺的 傻办法,或者我们有缘份,能在这个世界上再与相见,或者我们无缘份,那
么,我们也算已是相爱一场了??”
  唐仪又伤痛欲绝的哭了起来,寒山重拍拍她的肩,低微的道:“别哭, 凡事要多看开一点,生与死只是一个相同的意义,活着,便是等待死的那一 天到来,死了,也等于达到活着的目的,假如实在不能活下去,便走那死的 一条路也无妨,小蜜,听说在另外那个世界,也是别有韵致的呢。”“你??
你现在还有心绪说笑?山重,人家都说你狠??现在,我才明白了你狠在什
么地方??”唐仪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寒山重粗烛的吁了口气,道:“我不是狠,只是看得开,小蜜??” 他深深的注视着眼前这又甜又美的可人儿,轻轻的道:“你该回去了,
我让叱雷送你,在你快乐的时候记着我,在你哀伤的时候忘记我,因为,我 常会为人家带来烦恼,现在,小蜜,我们该说再见了??”
  唐仪哽咽着凝视寒山重,泪跟迷离中,她觉得剎那间一切都失落了, 一切都已变成过去,目前的这个人,与她距离得好远好远,好陌生,像是根 本就不曾相识,根本来自极端的两个地方,淡漠而又冷硬。
  寒山重也已发觉了唐仪双目中那股忽然陌生的神色,他凄然的一笑, 语声里带着浓重的伤感:“怎么,不愿与我说再见么?昭??或者我们是真
的不能再见了─??”
星魂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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