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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剑侠图2



药,就是小孩的衣胞。小孩在母体内,有个衣胞,生的时候衣胞破裂,小孩 生下来,最后衣胞下来。据说人要身体虚就吃它,这是大补,这个东西叫紫 河车。这两个贼人一杀母子两条命,他们要紫河车干嘛呀?配熏香蒙汗药。 乔玄龄不就卖过这个吗?这药很贵,原因就是必须得用三个月左右一百天男 孩的紫河车才成,小女孩的他还不要!他们干这个,懂这个,一瞧就知道这 妇女怀胎几个月,还看得出是男胎或女胎来。绿林人、英雄豪杰最反对最讨 厌的、见着了最不能容留、必须铲除的就是这种人,因为他们一下手就是两 条命。
  看起来这家里没别人,就这么一位小媳妇,叫她赶上了。童林哪,你再 慢一点可就坏了!海川思索至此处,见老太太就过来了,要上炕。海川赶紧 来到屋门这儿,轻轻一推,一个箭步,“唰”地到了,一伸右手就把这行凶 老太太的脖子给掐住了,一提拎她,伸左手一托她屁股蛋,照着炕沿下边 “啪!”一摔,这下险一险没把老太太给摔死。老头一瞧,啊!伸手要拿刀, 还没等他拿刀呢,海川往前一抢身,在炕沿那儿照老头儿的脖梗子上,“嘣” 地一下,并食中二指就给他点上了。他没“哎哟”出来,“扑通”就栽到那 儿了,海川下来抹肩头拢二臂,四马倒攒蹄,就把这一男一女捆上了。
  海川往炕沿一坐:“你们俩是哪儿的?说实话。”这两人吓得魂飞千里, 魄散九重。老太太哆里哆嗦:“我们是从四川来的。”“奉什么人差遣来北 京胡作非为?害人家母子性命?”“这老头儿是我的老头子。他姓张叫张老, 我姓杨。我们奉剑山蓬莱岛护国军师华图华亮羽的命令,来到北京。”“干 什么来了?”“主要就是盗取婴胎紫河车献给他做熏香蒙汗药,卖给绿林道 害人,这笔钱补助剑山蓬莱岛的军饷。”“仔细跟我说说。”老太太哆里哆 嗦,颜色更变,若断若续才把事情说全了。
原来,康熙有个二哥名字叫富昌富宝臣。由于顺治死后废长立幼,越次
传宗康熙做了皇帝,他二哥不满,私离北京,占据在四川剑州附近白龙江的 西岸,有一片大山,三面临水,一面是陆地,特别险要,这地方叫剑山小蓬 莱。富宝臣就在这里招军买马,聚草囤粮,养精蓄锐,手下高来高去的武林 道士不下几百位,兵丁足有一两万人,势力浩大。这样就得有一笔钱,当然 山里的军饷很充足,但是他害怕起事的时候还是不够。在山外住着一个老道 叫九尾金蝎道华图华亮羽,是他的护国军师。侯老侠在金银乱石岛战船上杀 了的那个紫面分水鳖乔玄龄就是华亮羽的弟子。
“你们俩住在哪儿了?”“我们住在德胜门外关厢一个小店里。我老头
子动手不利落,他还没干过,当然我是老手了。”“你们怎么样招引妇女?” “我就指着卖野药。有一次我带着虎撑来到这个地方,这小媳妇一拉门出来 了,我问她,她说她家里就一个婆婆,丈夫在鲜鱼口天成斋鞋店做事。”“噢, 那么她怎么就上钩了呢?”我一瞧她这个肚腹看得出来,是三个月左右的小 男孩儿,正是我应该下手取的紫河车。她问我:‘你都卖什么药,看什么病?’ 我说:‘凡是妇女小孩儿的疑难大症,尤其是妇女怀胎诸症我都能治。’她 说:‘婆婆今天上街坊家斗牌去了,你进来吧,我爷们也不在家。’她把我 约到了屋里头,跟我说吃东西老呕吐。我说:‘你怀小孩子,不过你这胎气 在里头很不正,你得吃药。’她说让我给瞧瞧。我想这倒是个好机会,便说: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她说:‘我爷住在柜上不回来,我婆婆天天斗牌去, 实际上就我一个人在家。’‘那么这样吧,今天晚上天黑以后,你等着我, 我来给你治治病。’回到德胜门小店,我跟老头子张老说好了,今天晚上才

来的。轻轻一叫门,小妇人把门开了。我让她先把屋里东西收拾一下。我老 头藏在墙旮旯,把街门关好了才进来。我跟她说:‘给你带药来了。’其实 这就是蒙汗药,我拿出一点药来,她一闻当时就躺下了。我把老头子叫进来, 准备下手,没想到好汉爷您来了。您饶我们的命吧!”
  海川一咬牙问:“身上还带着什么哪?”“身上就是这些个器械。”“你 们作了几案啦?”“刚到北京头一案,我们还没得手哪。”海川撕他们两人 的衣裳,就把这一对狗男女嘴给堵上了。一看茶壶里有点凉白开,拿过来, 含了一口照着小媳妇脸上一喷,这小媳妇缓醒过来了,她折身坐起来就吓坏 了:“哎呀!这是怎么回事?”海川安慰她说:“这位大嫂子,你的丈夫和 婆母都不在家,你怎么能引这种人到家里来?这对狗男女不是好东西,他们 刚才让你闻了熏香药,想趁你昏迷的时候,把你杀了。他们是要取你身上这 三月婴孩的紫河车。你们一死就是两条命啊!”年轻妇人感激地说:“好汉 爷,我哪知道这些事啊!我给您磕头了,您救了我的命啦!”“你婆母在哪 啊?把你婆母赶紧请回来。”小妇人哆里哆嗦穿鞋下地,砸开街坊的门,把 婆母请回来。老太太到家一看就傻眼了。海川说:“你可是这家的主人?白 天儿媳妇在家,你斗一会儿纸牌解解闷还可以,为什么晚上还要一夜一夜地 赌钱啊?看看这漏子,险一险把你小孙子的命都要了!”吓得老太太晕了: “我明儿再耍钱剁手!现在您说怎么办?”“我把他们俩已经捆好了,跑不 了啦。我马上到鲜鱼口去,砸开天成斋鞋铺的门,找着你儿子,然后回家有 什么话再说。”“哎哟,好汉爷您真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修好积德。我 们婆媳给您磕头了。”
海川出来,过了大街又回大栅栏了,来到双龙镖局分号门口,落地燕子
张雄出来了:“哎哟,师祖父您又回来了,您进来吧。”“我不进去了,刚 才我赶上这么一件事。”如此这般一说,最后海川说道:“这小媳妇的爷儿 们就在你们对过天成斋鞋店,我想您跟本地面都很熟,这件事必须通知东珠 汛,让人家守备衙门派人去,把这一对男女带走,领国法,受王章,该什么 罪领什么罪。这件事情交给你吧。天气不早了,我得回家。”“这个好办, 您甭管了,我马上就办。”张雄把这件事答应下来,海川可就省心了。张雄 等海川走后,拿名片请官人办理此事。
海川一个人由打双龙镖局门口往东来,到大栅栏口这儿正想着怎么走,
突然一眼瞧见正阳桥五牌楼石底座下蹲着个人,冲海川晃身子,竖大拇指, 那意思:您请过来。海川离得远,看不真,心说:这人是干什么的?海川一 伏腰就追下去了,越走越近。这个人看海川追下来,他扭头就跑,顺着护城 河的河沿一直往东,脚底攒劲,“沙沙沙沙”,海川一想:嗨,你叫我,我 来了,我快到了你又跑,你跑得了吗?海川微然一塌腰,施展十二字的跑字 功,脚底攒劲,“沙沙沙沙”,快极了,夜色蒙蒙下,跟一缕清烟相仿。前 头这人“燕子三抄水”,越过了护城河,来到城墙根底下,“噌噌噌”,蹬 着城墙缝上去了。海川上城墙不算什么,施展“狸猫蹬树枝”的功夫也上来 了,来到城墙上,借着星月的光华,可瞧出这人点眉目来。这人个儿不高, 身上也穿着一身土黄布衣掌,看不见脸儿。这个人顺着城墙一直往东,海川 这么快的脚程,瞪着眼追不上他,海川犯了犟劲,我非追上你不成。结果追 来追去,顺着城墙由打崇文门往东再往北,走朝阳门奔阜城门,还往南来, 顺着西便门过来,走宣武门奔正阳门,又回到崇文门。这个人,整领着海川 走了一个里城的四十里!等到了崇文门,这个人突然间顺着城墙下去了。他

是谁呢?得了,天也不早了,我回家再说吧。海川到家也没叫门,越墙进去 奔功房。房内点着灯,小哥儿几个那正练着呢。一夜无话。
  第二天,海川吃完早饭跟刘俊商量:“刘俊哪,你还是带着你的师弟好 好用功,我惦着再给你们买一套兵刃谱,昨天没买到,我还得出一趟前门。” “行啊,师父,您去吧。”拿了把桑皮纸的扇子,海川从家里就出来了,溜 溜达达一直奔前门。他先来到琉璃厂老二酉,真买了一套兵刃谱,这套兵刃 谱的军刃、内家、外家以及各种出奇百怪的军刃,都有图样和说明。海川左 手抱着兵刃谱,又到了前门大栅栏。干什么来了?打听落地燕子张雄办的那 个事情怎么样了。张雄把师祖父接进去,把那事情细说一遍:“我找着她的 丈夫,让他赶紧回家。接着,东珠汛官兵守备大人也去了,审问了犯人之后, 把这两个人交顺天府。顺天府发下一道公文,叫各街各户都要留神这样一男 一女的老头老太太,因为他们一共来了五拨儿,还有四拨没抓住呢。”海川 听了听很满意。
  海川从镖局出来,照样到大栅栏东口。海川知道往南是天桥,什么金披 彩挂、说书的、唱戏的、打把式卖艺的全在天桥,非常热闹。我今天既然来 了,为什么不逛一逛天桥啊?海川想到这儿,顺着马路往南来了。他走的是 马路东边,走着走着,前边围着一大圈儿人。海川想:这是怎么回事呀?等 海川到那儿一瞧,是一个两间门脸的槟榔铺,里边是栏柜。栏柜的里头摆着 槟榔摊儿,用木板搭起架来,一层一层,一溜一溜地摆满小笸箩,每一个笸 箩里头都装满了槟榔。旁边还放着两副小铡刀,因为槟榔得用小铡刀铡。掉 下的渣儿搁到笸箩里头,也卖。这渣儿也分几种,有肉子儿,有三角,不一 样。有熟槟榔有生槟榔,有咸的有淡的,有不咸不淡的,还有甜的,样样俱 全。
卖槟榔的是个小伙计,二十来岁,剃着黢青的头皮,一条大辫子,一身
蓝,系着围裙。这工夫来了一个人,说话是南方口音:“唔呀,我说伙计呀, 你们这里卖槟榔吗?”小伙计一瞧这位,中等身材,双肩抱拢,四十挂零儿, 三缕黑髯,黄白净子,修眉大眼,两只眼睛闪闪放光,一条大辫垂于脑后。 身上穿着黄格纱袍,腰里系着凉带儿,凉带儿挂着眼镜荷包、槟榔荷包,手 里什么也没拿,腰里头鼓鼓囊囊。看得出来,这个人有点洋洋得意。小伙计 赶紧站起来道:“客人,您想买点槟榔啊?”“啊,不错的,我要买一点槟 榔。你们这槟榔好吗?”“客人您看看吧,咱们这儿一笸箩是一百个,有整 的有碎的。如果您愿意买整的让我给您铡开,我这儿有小铡刀。您看这一溜 儿是咸的,这一溜儿是淡的,这一溜是甜的,这一溜儿是生的,这一溜刚炒 熟。底下这碎的是崩刀儿,有三角儿,有肉子儿,您随便买。”“我要买好 一点的。”“哎哟喝!客人,您大概刚到北京城,咱们北京城的人很讲究嚼 槟榔,糟的谁要哪!”伙计伸手拿起一笸箩:“您瞧瞧,这都是整的,您只 要捡出一个糟的来,我这儿槟榔您随便吃。”
  俩人一说话,门口外头人可就围上了。哪知道这南方人正说着话,后头 又来了一位,跟前头这位打扮差不离,也是瘦瘦的身子,但胡子是花白的, 黄脸膛,长眉大眼,眼神特别足。腰里也有眼镜荷包、槟榔荷包,手里头什 么没拿,腰里头也是鼓鼓囊囊的。这个人虽然没说话,看得出来,所有的习 性跟前头那位差不离,二位相隔也不过半步远。
  前边这位穿黄纱袍的说话了:“我来看一看,你不要吹牛,糟的我是不 要。”这个人一伸左手,就在笸箩里头拿起一个生槟榔来。卖槟榔的年轻人
  
很生气:“老客儿,您看看,有糟的算您白吃,一文不要。”他刚说到这里, 这南方人食指拇指一捻,槟榔就成了面:“唔呀,混帐东西,我说你的槟榔 是糟的,你还要嘴强牙硬,这回你就信服了吧。”小伙计的脑筋都绷起来了。 他想:自己用小铡刀铡都费力,他怎么不费力就捻碎了一个?小伙计满脸带 笑:“老客,您就赶上这一个,再捻一个试试?”“唔呀,你来看吧,哪个 也是糟的。”说着他继续捻,每一个都成了细面儿。卖槟榔的可就怔在那里 了,南方人越捻越来劲儿,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南方人洋洋得意,他捻一 个,众人一阵笑,可他觉着这些笑声,不是夸他捻槟榔,好像笑他身后边, 人们的眼神也往他身后看。他心里纳闷,什么人在我的后面捣鬼呀?他往后 一看,人群里站着一位穿蓝纱袍的,再看自己黄纱袍的后摆,可了不得啦, 自己捻一个槟榔,有人在自己的后摆上捻一个窟窿,自己捻了三十来个槟榔, 可后摆也成了筛子底啦。他想,一定是这位穿蓝纱袍的所为。好武好练的都 明白,捻槟榔是鹰爪力的功夫,海川在人群里抱着兵刃谱也看见了。鹰爪力 在海川的眼里并不新鲜,一个真正的武术家可以说都会,捻槟榔是手捻坚硬 之物,并不新奇,可后边的这个捻柔软之物,就比前边的这位高得多。前边 这位现在后悔了:北京城乃藏龙卧虎之地,自己不该当众逞能,哗众取宠, 指望露脸,实际是现了眼,以为自己耍笑旁人,实际是旁人耍笑了自己。他 约摸捻了人家三十几个硬槟榔,一伸手从纱袍的兜里掏出银子包来:“唔呀, 小弟弟,我是跟您开个小玩笑,槟榔都是好的,没有一个糟的,我来赔你钱。” 海川看见他这银子包,是蓝绸子包的,里边有两层小油绸子,都是碎银子。 他左手拿出一小块儿白银交给小伙计。右手拿银子包往兜里装。没想到小伙 计很公正:“老客,您没买我的货,我不要您的钱。”这老客一看小伙计不 要,他往兜里放银子包的右手马上伸出来拦:“你应该要的。”而就在这眨 眼的工夫,后边这位也往东一转身,用左手的拇指,隔纱袍往上一挑,这银 子包就出来啦。他右手一抄,放在自己的兜里,但这么多的人并没有看见, 只有海川看见了,心说:银子包被人家偷了,看来这件事情非闹大了不可。 穿黄袍的扔下银子分人群往南,穿蓝袍的也尾随于后,海川定要看个究竟, 抱兵刃谱也跟下来。他们一前一后往南过了珠市口再往南,路东里临着街有 座两层楼的酒楼——太白楼。
海川瞧着前边这二位进了饭馆,自己也觉着腹中有些饥饿,他也进来。
一个伙计过来:“爷台上楼吧。”海川用眼睛扫视,刚才二位一定是上楼了, 海川点头,伙计就喊啦:“楼上看座位。”海川来到楼上,一看靠东边楼窗 的桌子这儿,捻槟榔的刚刚坐下,靠旁边楼窗还有一张桌子,海川可就坐下 了,放好兵刃谱。伙计过来擦抹桌子问海川:“爷台用什么菜?”“伙计, 你给我来四两烧酒,随便来四个菜,然后来四张家常饼,一碗酸辣汤。”时 间不大全都端上来,海川一看这四个菜:一盘清炒虾仁,一盘油爆双脆,一 盘葱爆羊肉,一盘焦熘里脊。那二位也各自要酒要菜喝上了:“唔呀,伙计。” 伙计赶忙过来:“爷台,您的菜不够吃啦?”这捻槟榔的点头:“你再给我 要一盘炒苜蓿肉。”“好的,您稍候。”伙计往楼下走,正路过穿蓝袍的桌 前:“唔呀,我说伙计,你也给我来一盘苜蓿肉。”“好啦。”一会儿,一 大盘炒苜蓿肉端上来,这盘儿是穿黄袍那位的菜。穿蓝袍的道:“唔呀,把 菜嘛给我留下吧。”伙计乐着摇头道:“您的这就炒好,很快就给您端来, 这是那位爷台要的。”“唔呀,没有关系的,我们是老乡亲,是朋友,你只 管放下。”伙计只好放在桌上,刚要走,穿黄袍的力把赶车——翻啦。“混

帐东西,我要的菜为什么给他呀,简直不像话!”穿蓝袍的站起来道:“唔 呀,老兄啊,不要动怒,不要紧的,我们是朋友嘛,是没有关系的,过来吧, 我们一起来吃。”“唔呀,老兄如此地讲话,到显得我的性子急了,那就恭 敬不如从命了。伙计,请把老兄的酒菜搬到我这旯里。”穿蓝的反而和穿黄 的凑到一起了,又要酒又要菜,吃得兴高彩烈。海川已经吃完,要看个水落 石出,他没走。这时候二位也吃完饭,伙计一算帐说:“爷台,您二位一共 吃了一两五钱银子,小费在外。”穿黄袍的伸手接帐单儿:“唔呀,好便宜 呀,帐嘛由我来付。”穿蓝袍的一听:“唔呀,不对了,帐嘛是由我来付。” “不对,不对,我接的帐单子我来付钱,老兄,你要不叫我付钱,我就是个 混帐王八羔子。”穿蓝袍的一听:“老兄起了誓,我就谢谢了。”穿黄袍的 这位伸手就拿银子包:“唔呀,我的银子包哪旯里去了?老兄啊。”“唔呀, 怎么的了?”“我的银子包不见了。”“好了,没有关系,我来付钱。”穿 蓝袍的伸手一掏,拿出一个蓝绸包来,穿黄袍的一看,心说:这是自己的银 子包啊!便道:“唔呀,你这银子包是我的,看来你捻了我的长衫,又偷了 我的银子,这样的奚落于我,很是不应该的。”说话就要动手。穿蓝袍的先 给了饭钱。然后掖起银子包来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付了您的饭帐,你还 要血口喷人嘛?要打架我们到外面。”说着一按窗台,“噌”地一下就蹦下 去了。
这后面是草市,穿黄袍的跟着也蹦下去了,海川也抱起兵刃谱飞身形下
去了。海川看这两位一直往南,到了龙须沟,他们飞身过沟,海川也过去, 好在这地方是贫穷人住的地方,没人看见。直到天坛根儿下,那二位拔腰越 墙而过。海川抱着兵刃谱也飞身过去,看二位往南,来到天坛的西南角大树 林里。等海川到那儿,那二位打上了。穿黄袍的使一对亮银练子钹,二尺四 寸的钢练儿,皮挽手,前边是个五寸圆的单钹,大肚儿窄边,如同乐器里的 钹一样,就是没有那么大,周围的边儿非常薄,锋利无比,双手一抡,“哗 楞哗楞”能见响儿。穿蓝袍的使用一对练子镢,二位各自施展蹿纵之技,打 得难解难分。海川慢慢地藏在一个砖垛的后面偷看,二位真是棋逢对手,将 遇良才,海川看入了神,一想:他们都是正人君子,绝非歹徒,自己身为侠 客,怎能坐山观虎斗,袖手旁观?这样有亏侠义道的天职。思索至此,海川 往起一站身,突然,吓了一跳,好像有人用手揪自己。海川急回身,后面无 人,仔细一看,不由得面红耳赤。自己蓝布长衫的底摆上,有人给拴了一块 半头城砖,用头绳儿拴住。再一摸自己的辫穗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家 给掐折啦。哎呀,海川脑盖儿都紫啦,自己的跟头可栽大发啦!他正在两眼 发直,忽然在南面一个砖垛的后面有人探身,冲海川一招手。海川抱着兵刃 谱,飞身形纵出去。再看这个人撒腿就跑,“柔柔柔,沙沙沙”。海川伏腰 追下来。前边这人一边跑一边竖大指,好像是很佩服。他们前后越过坛墙, 再上城墙。海川一瞧,嘿!又要领着我溜上城墙上。果然那人前面跑,海川 后面追,一直往东。过了蒋台门,拐弯奔沙窝门,到东便门,齐化门,东直、 安定、德胜,顺着第一次的路,直到哈德门。这里天色黑下来了,结果这人 又没了。海川站在城墙之上,心里难过。自己想啊,江南七省,人才辈出, 我童林没栽过跟头啊,没想到在北京自己的家门口,我这跟头栽了!回家吧。 顺着中心马路下来,到了栅栏门,拔腰过去,顺着哈德门里大街,可就奔东 单了。
满天的星斗,夜风甚凉,路静人稀。海川一个人过了东单,在马路口东

面往北走在黑暗影里头。突然间,他发现西面有条人影,在房上蹿纵跳跃, 滚脊爬坡,身法很快。海川一看,哟,是刘俊!一身三串通口夜行衣,寸排 骨头钮,兜裆滚裤,抓地虎的靴子,绢帕包头。他斜插柳背着个包袱,身后 背着厚背雁翎刀。海川心里有个偏想:我不在家,你不带着师弟们练功,大 晚上的穿着夜行衣,你想干什么呀?要在北京城胡作非为么?北京城里各大 王宫、各大臣府里有的是珠宝,有的是美女。你要胡来呀,那我可得宰了你。 想着,就跟上去了。
  海川跟到金鱼胡同的胡同口,这么一瞧,哟,金鱼胡同!正记茶叶铺的 经理王子延不是在这儿住吗?对!去他家。王伦在路南住,大门关着,走马 门也关着。只见穿夜行衣的人拔腰上了王伦家的房,海川也拔腰上了房,心 想:他这是要干什么呀?这我可得管。海川往底下一看,好像这下头是底下 人住的地方。只见夜行人蹿纵跳跃,又上南房往里,可就到了王伦他们的正 院了,也就是第二道院的南房后坡。海川慢慢地右手撑中脊这么一看,嗯, 这个人从北面的墙下去了,他把刀亮出来,蹑足潜踪,在院中各处窥探。海 川一瞧那架式又不像刘俊,心里疑惑。同时海川又发现人了,东房上一位, 西房上一位,影影绰绰,好像是天坛动手的那二位。东房上是穿蓝袍的,西 房上是穿黄袍。二位可没看见海川。海川心说:这可是王伦的家呀,要说王 伦在北京也是数得着的武术家呀!现在房上头有仨,院子里有一个,可你王 伦连影都没有,你算什么武术家呀!再瞧院子里这个人,顺着西房往北来, 走到西房墙角这儿,突然,有根蜡杆枪照着夜行人就一枪,夜行人往后一坐 腰,“噌”就到了当院。打北山墙一拔腰出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不高,但 很有威慑的力量,用枪一点道:“大胆贼人,竟敢到我王伦家中搅闹,你这 是飞蛾扑火,自找死路,还不扔家伙被擒吗?”“唰”一抖枪可就到了。夜 行人一借步,用刀一架,往外一推,刀走顺水推舟。王子延前把一崩,后把 一压,用枪一崩他的刀,紧跟着上右步,枪把就顺着夜行人的腿部打来,夜 行人脚尖一点地起来了。王子廷的功夫好呀,一转身右腿往左插,这身子可 就转过来了,“啪”一扣枪,枪尖就奔夜行人的后脚跟扎来。夜行人一斜身, 这一枪如果扎实了,能把夜行人扎死。但是,枪尖只是在这个人的胯骨上一 点,往上跟步“啪”地一脚,把夜行人踹了个跟头。再看这夜行人,就地十 八滚,“咕噜”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长腰上东房。没想到东房上, 站起一个人来,南方口音:“林宝,这场官司你打了吧!”“哗啦”一抖链 子双镢一转腕子,照着这个夜行人的脑袋就砸下来。夜行人刚上来,身子还 没站稳呢,就这么一晃悠,往后一闪,人家跳脊长身一脚,就把他踹下当院。 夜行人知道王伦在下面呢,一拔腰几个跟斗,“噌噌”又奔西房了。没想到 西房上也站起一个人来,掌中“哗楞楞”一响:“唔呀,混帐王八羔子林宝, 这场官司你打了吧!”“唰”地一下,链子钹就到了,这个夜行人一矮身, 人家一抬脚,对着这个夜行人的胸口,“啪!”又把他从西房上踹下来了。 夜行人知道要坏,一打腰,脚尖点地“噌”地一下,又上南房,跃脊后坡, 他要跑。没想到南房坡这儿,也站起一个来:“朋友,这官司你打了吧!” 正是海川。这个贼人一瞧,心说:院里这位可以,东西房上甭说,自己已经 吃亏了,只有南房这位是个老实人,我就从这儿跑。他抡起刀,往海川头上 一砍,海川抱着兵刃谱,右手一叼他的腕子,一个“金丝缠腕”给叼住了, 拿右脚一踹他,“嗵”地一下,这小子就趴下了。海川在南房上对下面的王 伦高声叫道:“王伦王掌柜,认识童林吗?凶手我给捆住了。”“哎哟,侠
  
客爷。”“唔呀,哪旮的侠客爷呀?”东西房上的二位可就愣住了。这二位 是谁呢?被困的这位又是何人?
  原来在浙江省会稽郡北门里住着一位老镖师,姓袁,叫袁泰,人称神镖 手。神镖手袁泰老伴已经去世啦,他是个老镖行,会一趟刀法,叫六合刀, 上中下走三盘,三十六式。会打穿梭毒药镖,家传独门配的毒药,上打飞禽 下打走兽,十分厉害,夜晚之间打香火,百发百中。老头儿因为年岁到了, 辞了镖行不干了,老人有一个姑娘,今年才七岁,叫秀英。姑娘长得十分伶 俐,也很俊俏,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老头儿也教女儿能耐,盘腰、弓腿站架 子,教拳脚,也教刀棒。但是老头儿重男轻女,总觉着自己这点儿绝艺传给 闺女,将来有什么用呢?再说自己又这么大的年纪,家无三尺应门之童,老 头儿心里头有点儿不痛快。有一次老头上街,发现了一个小孩。这小孩也就 在七八岁,沿门乞讨,时值夏日,孩子满身直招苍蝇,长了一身的脓疥。但 看这孩子长得不错,他住在买卖人的厦子棚底下,这厦子棚没门没户,就这 样,人家都轰他,他太脏。老头袁泰看着怪可怜的,心说:这是谁家的孩子? 便掏出几个钱来对孩子说:“得了,你呀,找个地方吃点饭,能换件衣裳就 换件衣裳。”袁泰回家了。
  过了没几天,南门里六和绸缎店掌柜的,章成锦章老先生来了。他在南 门里还是个大户,跟袁泰老哥儿俩最好,而且都善于下围棋,所以走得比较 近乎。到这里一叫门,小姑娘出来把门开开:“哟,章叔来了。”“噢,你 爹在家吗?”“在,您进去吧!”章成锦来到了北屋。老哥儿俩坐下后,袁 泰问:“有事吗?”“给您提点事。每常咱们老哥儿俩坐到一块,提来提去 就是说孩子太小,又是个姑娘。您总想要个小男孩儿。”“是啊。”“我给 您介绍一个,您愿意吗?”“谁呀?”“在大街上要饭的那个,长了一身脓 包疥,都臭了。他是咱们鼓楼前林儒生家的孩子。”老头一听就不大乐意了。 林儒生是个财主,在本地还很有名,就因为他的行为不正,吃、喝、嫖、赌 无所不为,最后,把全部家财都花尽了,两口子穷死了,剩下这么一个八岁 的孩子,名叫林宝,就是袁泰前不久看见的那个孩子。一提是林儒生家的孩 子,人家老街旧邻都很讨厌,因为他们家有钱的时候没帮过谁,黎民百姓对 他很不满意,背地里没有不骂的。现在林宝一身疮疥没钱瞧,所以就落到这 种地步。章成锦劝说道:“哥哥,他父母不好,怎么能影响到孩子呢?哥哥 家里又没人,我想把孩子叫来,您花俩钱给他瞧瞧,让他有饭吃了,就是救 了他的命了。我看他待您将来也错不了。”老头袁泰怎么想呢?林家的孩子 我根本不应当要,因为他的父母在本城人缘不好,为富不仁。可是瞧这孩子 也真可怜,得了!要了不就完了吗。姑娘秀英也说:“爹呀,把这小孩找到 咱们家得了,跟我一块玩也是好的啊。”这样,章成锦就把林宝领到袁家。 老头先给他打打辫子,剃剃头,洗洗身上,换了件衣裳,请妥当的先生每天 来家给他上药治病。万万没想到,此举引狼入室,招来横祸飞灾!
  
第四十四回 慈父心三次饶林宝 豺狼子毒镖打恩师


  上回书说到:神镖手袁泰引狼入室,恩收林宝,请医生调治他的疾病。 足有半年的工夫,林宝病体痊愈。人家袁家父女对他照顾得又好,吃得又合 口味,使这孩子很快恢复了正常发育。林宝长得十分俊美,跟秀英姑娘青梅 竹马,整日相随,尽情玩耍,他比姑娘大一岁。这天,老镖师袁泰非常高兴: “林宝呀,你愿意学武嘛?”“孩儿当然愿学,可是谁教我呀?”“嘿嘿, 老夫就会武艺,你在我家这段时间,我看你还不错。得啦,我收你做个徒弟 吧。”林宝非常高兴,急忙趴地下磕头。
  打这天起,袁泰给孩子盘腰窝腿站架子,慢慢地又教他打拳、军刃。光 阴茬苒,日月如流,转眼间就是十年。林宝十八岁,小伙儿长得很体面,又 有一身的好武艺,众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儿叫“白玉人。”
  姑娘也十七了,出落得跟水葱似的,也有一身的好本事。但是袁泰把自 己拿手的刀和镖都教给了林室。老头满意地对林宝说:“再过二年哪,我就 把闺女给你。将来生儿育女,就继林袁两家的香火。”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了一件事儿。林宝跟本城的一些坏人勾搭在一块儿,黑天白日背着师父耍钱。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对赌博没有经验,非输不可呀!输了有几百两银子。这件 事叫章成锦知道了,马上找了袁泰:“哥哥,我听说林宝这孩子在外头身染 下流不学好,功夫虽然不错,但他净上赌场儿赌钱去呀,不是押宝就是推牌 九,您这日月房子地跟着动啊!您应当好好儿地教育教育他。”老头儿想了 想说,“是得教育。”
有一天吃完饭,袁泰知道林宝上赌局去了,老头儿也跟着去了。进屋叫
道:“林宝哇!”林宝脸色儿都吓白了,街坊邻居都认得袁泰。“哎哟喝, 老镖师。”有叫大爷的,有叫叔叔的,有叫爷爷的。袁泰对这些人可说了: “诸位跟我这孩子不错,应当把我孩子引入正途。耍钱,不是个行当吧?庄 稼人土里求财,靠天吃饭,挣几个钱不容易,难道说就这么一、二、三、四、 五门儿赌,把一年辛辛苦苦挣的俩钱儿都输光吗?嗨嗨,众位,大家喜欢, 我袁泰管不了,只希望众位爷儿们今后别跟我的孩子一块儿来。”老头接着 又问林宝:“你都短谁钱哪?”林宝说短谁短谁,轻轻一拢,二百三十多两。 “好吧,都跟师父家里拿钱去。”老头儿到家里把银子拿齐了,短谁给谁。 打发走了众人,这才说:“宝儿啊,你在这儿十几年,功夫也很不错了。我 又没仨没俩,秀英是个女的,将来支应我这门户,需要你啊!没想到你身染 下流不学好,这可不得了!我希望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今后不再耍了。” “您放心吧,师父!我不耍啦。”林宝好像一咬牙记住了,可没多少日子, 故态复萌。他跑到宝局,又输了不少的钱。
  袁泰知道了,又来了一问,短谁的、短谁的一说,又是一百八十多两银 子,拿来还了大家伙儿。“我再说一遍,众位今后不要跟我孩子再耍钱了。” 把林宝领家来,又规劝一番。不料想第三次他又耍上啦!老头儿可就急了眼, 到宝局堵上了。“林宝,你怎么屡教不改啊?”老人家就给了他一个嘴巴: “你不争气呀!”说完了,转身形回家了。林宝一想:你姓袁我姓林,不错, 你教我能耐,可当着这么多的人,你给我一个嘴巴,嘿!姓袁的,你太难为 人了!
  有一次,老头儿出去了,家里就剩下林宝跟秀英。林宝对秀英说:“妹 妹,你看见没有?老爷子前些日子打我,我不往心里去,我的命是老爷子救
  
的,我这身能耐是跟老爷子学的,饮水思源。再说老爷子也有话,再过一年 半载的,给咱们两人一办事,将来生儿育女??”刚说到这儿,秀英把脸沉 下来了:“你说这个干什么呢?让我嫁给你,告诉你,绝不可能!”“哟, 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不乐意吗?咱们俩一块儿,耳鬓厮磨十年 了,我林宝是怎么回事儿你也知道??”说着,他就要动手动脚。正在这时 候,老头儿袁泰进院了:“秀英啊!”“哎,爹爹。”吓得林宝一哆嗦,抓 个茬儿出去了。姑娘见着老头儿,眼泪下来了:“爹呀,今后您少出去,我 瞧他可有点儿行为不正啊!”袁泰自信地对女儿说:“我看了他十年啦,不 会看错,这个你只管放心。”“爹呀,您应当听我的,您要不听我的,将来 就要得苦果子啦!”“没什么得苦果子的,谅他也不敢!”
  当天晚上,老头儿来到前院,见林宝在屋里坐着呢。便道:“孩子,从 你八岁进我的门,师父没拿你当过外人哪。你在我家一晃十年了,老夫我待 你不错,原先我说过,我死以后让你掌管我的门户,把你妹妹许配给你,谁 想你不成才。我看呀,如果你真不成才,原先的话就作为罢论。你翅膀也硬 了,谋个衣食也不成问题,有你这身能耐也能吃饭,你走吧。”林宝“扑嗵” 一下就跪下了:“师父,您别价,这是我在您跟前撒娇哪。您说耍钱的事, 原先我也不干,他们非拉我去,现在孩子知错了。”“嗯,要是这样嘛,还 不错。”但老头从现在起对林宝的一切就有所监视,银钱上也有所控制。谁 知这林宝花钱一紧,觉得有点为难了,凡是袁泰好的、厚的,他都暗中借了 钱,最后还跟章成锦借了五十两银子。一晃日子不少了,他说还是还不了, 章成锦就找来了,说:“哥哥,林宝背着您在外面跟我借钱,您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啊,他有什么花销?”“他在外面借了有几百两银子,都随 手花掉了。您这么小的日子可不够花呀!看来我把这孩子介绍给您是我的错 儿。”“不,不能这么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一是这个孩子他自甘堕落; 二是愚兄我教育不严。”哥儿俩说了会儿话,章成锦就走了。
林宝借了许多银子,干什么去了?原来,在西门外八里地有个小尼姑庵,
这个庵叫“筛月庵”。老姑子吃斋念佛,只管念她的经。她收了个徒弟叫凤 清,这个小姑子是个不守清规的女人,勾引了林宝,为了让林宝来去方便, 就暗示林宝把老姑子给杀了。果然,老姑子一死,她自己就当了筛月庵的住 持。
这天晚傍晌,林室回来了。吃完了饭,袁泰也真沉得住气,说道:“林
宝啊,这些日子师父也没问问你,你手头紧不紧?由于上两次你在赌局输了 钱,师父我责备了你,细想起来,老夫我偌大的年纪,只有你这么一个顶门 立户的男子汉,这不是多管吗?你手头紧吗?”“师父,这些日子,手头??” “说实话,紧不紧?”“不够花的。”“你都跟谁借钱了?”刚说到这儿, 林宝“扑嗵”跪下了,“师父,我对不起您,没想到我又给您捅了不少漏子。 我花钱跟流水似地惯了,就忘了师父的钱也来得不易。我跟您的亲戚朋友借 了不少钱,人家都看得起我,我可还不起人家。”“嘿嘿,不要紧,借了多 少钱?”草草地拿笔这么一算,三百两左右。袁泰不露声色地道:“孩子, 钱,咱们该知道来得不易。老夫我这么大年纪,打你八岁把你领到这儿,教 给你文武两科技艺,虽不指望让你三十年后望子敬父,但我也希望你有谋一 席之地,早晚有碗饭吃,不至于冻饿而死。没想到孩子你沾染下流,越来越 坏,亲戚朋友能随便借钱吗?我希望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明天,咱父子 俩还帐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老头子拿着银子,跟着林宝还帐去了。到哪个朋友那 儿,都抱歉赔礼,把银子还给人家。林宝表面上服从,实际上他心里暗暗咬 牙,袁泰呀袁泰,你这么大年纪,行将入木,难道说你忘了死吗?将来你这 家产是我小太爷林宝的!你的闺女是我的,难道你忘了吗?小太爷花你俩钱 你还有点不乐意!林宝暗暗记恨在心。时隔数日,一天吃完早饭,老头到城 北访朋友去了。林宝见袁泰走了,内宅只剩下袁秀英。林宝转身往后走,越 过屏风门,直奔北上房,挑帘栊进来一看,姑娘正暗自悲泣呢。秀英想:林 宝这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虽说爹爹把他欠的银子都给还了,可他还经常招 摇在家里,既然如此,爹您怎么能撇下女儿一个人在家里呀?姑娘正想着呢, 见林宝进来了,红脸地道:“师哥,老爷子出门了,你怎么不在外面应着门 户,到内宅来干什么呢?”“妹妹,你这儿干什么呢?”说着,乐呵呵地就 偎上来了:“嘿嘿,妹妹,你明儿给我做双袜子吧。上次我跟你说过,老爷 子把你的终身大事许配给我了。我看妹妹咱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你跟老爷子说说,择个日子,咱们俩办了婚事就得了。”这时,林宝双手一 搂,就把秀英抱起来了。姑娘心里怦怦直跳,气生两肋,用手指点:“林宝, 你这人面兽心的坏东西!我爹爹待你像亲生儿一样,你忘恩负义!你给我出 去!”姑娘正言厉色地骂他,林宝反而乐嘻嘻地道:“妹妹你骂我,可我疼 你,不往心里去。妹妹,这会儿正是个好空儿,你就跟我??”说着,就把 秀英抱在床上糟踏了。
猛然间,院子中有人说话:“姑娘,你师哥上哪儿去了?”这一下差一
点儿没把林宝给吓死,正是神镖手袁泰回来了。原来城北仁义屯,有个武术 家跟老头子是过命的朋友,此人姓任名元,江湖人称“清风羽士”。任元不 仅是内外两家功夫好,而且人品也好,学问也好,并且他使一对亮银链子镢, 功夫玄妙。老头是访他去了,想把自己的事儿跟任老义士提提,出了城门一 琢磨:哎呀,袁泰呀,你这么大年纪老糊涂啦,林宝已经不是个好东西了, 你怎么还给他时间呢?万一姑娘受了他的什么侮辱,十七十八的姑娘,你让 她是死呀还是活呀?想着就回来了。过后院一喊,林宝出来,“噔噔”地往 前面跑,袁泰来到房中一看姑娘落泪如雨。问:“孩子,你怎么了?”姑娘 只是哭。出了这种事情,姑娘怎么能启齿呢。老头问急了,道:“孩子,你 怎么就不说呀?”“您还让我说什么?我这么大的姑娘受了他的侮辱,难道 说我还能活着吗?爹呀??”神镖手袁泰明白了,不由地怒从胆边升起:“林 宝,小畜生,我待你这么好,你怎能恩将仇报呀!”袁泰转身来到前厅,挑 帘栊进来。林宝心怀鬼胎,见老人家脸色铁青,林宝明白了。袁泰破口大骂: “你这个衣冠禽兽,形同枭獍的畜生!我们父女待你不错,想不到,你却恩 将仇报,你这个恶贼!”说道,一拳打将过去,林宝却“噌”地把镖掏出来, 一抖腕子,照袁泰投过去。“砰”地一镖,正打在老袁泰的哽嗓咽喉上,“啊!” 一声惨叫,老英雄一晃身,“扑嗵”一声倒地身亡了。姑娘正从后院赶来, 眼珠子都红了,忙操起一把刀:“林宝哇,想不到你恩将仇报,一镖将我爹 爹致死!我跟你拼了!”蹦过来就给了林宝一刀。林宝往旁一闪,拿刀一挡: “丫头,你还要跟我动手吗?乖乖地俯首贴耳嫁给我,咱们就说老头得病死 了。不然的话,你还跑得出你家小太爷林宝的手心吗?”姑娘蛾眉倒竖,杏 眼圆睁:“林宝,我功夫不如你,我只有到阴曹地府去告你。”说完一掉脸, 往台阶上头朝下“叭嚓”一声,只见脑浆迸裂,万朵桃花开,大姑娘碰阶而
死。

  镖打恩师,逼死师妹,林宝一想,我快走吧。他从老头银柜里拿了不少 银子,放在包袱里,斜插一背,把刀带好,飞身形上房就跑了。没想到清风 羽士任元来了,他将近六十,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须。功夫好,没带兵器, 就带了点钱,打家里出来,溜溜达达直奔会稽城。顺北关进北门,就来到了 袁家门口,轻轻地一叫门:“唔呀,林宝,我说开门哪!”叫了好几声,也 没人言语。任元一想:这是怎么回事?“老哥哥你把门开开,秀英姑娘,你 把门开开!”喊干了嗓子,没人言语。任元就奔后墙去了,看了看四外无人, 一拔腰就上了墙,心说:他们家不能没人吧,老哥哥不在家,林宝不在家, 还有侄女袁秀英呢。这是怎么回事呢?等老人下来一瞧,可把任元给吓坏了, 袁泰哽嗓咽喉上还插着一只镖。任元自语道:“这个贼人弃凶逃跑,真乃可 恨!这是哪一个干的?我不能在这儿呆着,得快把地方找来。”
  北门里的地方姓韩,叫韩高生。时间不大,把韩高生给找来了。“哎, 任老义士爷,您有什么事?”街坊邻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婶子大娘,有 摇头的,有掉泪的,有看着姑娘素常一往挺不错的,怎么死了呢?任元道: “唔呀,韩高生啊,现在我看没别的办法,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你赶紧去报 案吧。”韩高生看了看这两具尸体,就直奔会稽城的县衙门去了。
  会稽城的县太爷姓郑,叫郑文秉。郑大老爷二十五岁登科,二十八岁登 甲,科甲出身,榜下用的知县。郑太爷两袖清风,爱民如子。韩高生来到衙 门口,门口这儿站着好几位官人。“哟,韩爷,韩爷!”“众位辛苦,今是 哪位值班呢?”“今儿是王忠王班头。”韩高生一进来,值日班头王爷站起 来了:“韩高生,你怎么这么闲在,有什么进财的买卖找我呀?”“有进财 的买卖我早找您来了,我这些日子手头紧着呢,没有进财的路。”“那你今 天来干什么?”“今天我来报一案。”“你报什么案?”“王头,咱们北门 里出了两条人命。”韩高生如此这般,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忠和几位官役 脸都吓白了。王忠王班头转身往里走,刚到二门这儿,打里面跑出个书童: “哎哟,王班头,有事吗?”“请问大老爷现在是在内宅呢还是在书房呢?” “大老爷正在书房喝茶呢。”王忠来到书房门前站住,等里面传话。“进来!” 王忠挑帘栊进屋道:“下役王忠请大老爷安。据北城的地方韩高生前来报案: 神镖手袁泰是咱们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父女两人,不知道怎么的被 人害死了,凶犯已逃走,地方上发现后前来报案。”郑大老爷听了一愣,一 捋颌下墨髯:“想不到在我的治下出人命案了,老袁泰我可知道啊。人家老 义士神镖手袁泰住在咱们会稽城,咱们这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马上让 韩高生回去,准备验尸场,搭起棚来。传我的话,让衙役们准备大轿,马上 带着书办、招房、仵作等前去验尸。”郑大老爷赶紧更换官服,头上戴着红 缨帽,身穿七品四方补服,腰系凉带,青中衣,五分底的官靴。准备就绪, 大家一齐往外走。韩高生已经回去了,王忠侍候着大老爷上了轿,有四衙陪 着,带着三班人役,大班头陈虎跟着,一同来到北门里袁泰家的门口。
  大老爷下了轿往里走,尸场上早已草草搭起了一个大棚,正当中的虎坐 门楼,就作为大老爷临时办公的地方。大老爷秉公一坐:“来呀,带地方。” 韩高生赶紧来到切近:“地方韩高生请老爷安。”“韩高生,起来讲话。” 韩高生拿袁泰的死尸作为证据,如此这般一说。最后,任元跪秉道:“我想 为兄长报仇,为太爷完结此案,请太爷这里出票下来,我要做这义务班头。” 县太爷道:“任元,果然你生就侠义之性,补国家王法之不足。很好,很好! 将来事成之后,本县一定重金嘉奖。仵作何在?”“在。”“马上验尸!”
  
书办赶紧把尸格准备好了,仵作相验,书办填尸格。先验袁泰,把镖取下来, 镖上还有字。再验姑娘,验了验,姑娘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就是脑门子塌陷 了,因为这是在台阶上撞死的。老头子是一镖给打死的,别处也没什么伤。 一样一样填好了,这才交给太爷过目。太爷看完后,发现这镖上写着:白玉 人林宝。“任元,这白玉人林宝你可认识?”“噢!太爷,您怎么问起林宝 来啦?”“因为这镖上的字是白玉人林宝。”“唔呀!”任元可急了眼了: “啊,太爷,这个混帐王八羔子。他本是本地林儒生夫妇之子。林儒生夫妇 染上时疫而死,剩下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街上要饭,又长了一身脓疱疥,眼看 着他病饿而死。我的哥哥袁泰把小冤家带回家中,治好了伤养好了病,又教 他一身武艺,收作自己的徒弟。没想到屈指算来已经十一年,小冤家他忘恩 负义,镖打恩师,逼死师妹,并且弃凶逃跑,实属可恶。太爷,准是这个混 帐王八羔子!”这时,乡亲们才知道这是林宝干的,各个都恨得咬牙切齿。 县太爷命道:“你马上和乡亲们一起,埋葬父女俩,会同韩高生,共办此事。 然后到公衙里领一份海捕公文。”“好,太爷,草民听命了。”县太爷摆手, 带着三班回转衙门,他立即写了一份海捕公文,可以越境,不管走到哪里都 可以算。盖上大印之后,交给任元,又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二十两文银:“本 人钦佩你的行为,这作为嘉奖当路费,以捉拿贼人白玉人林宝,让他归案。” “谢过大老爷。”任元把公文及钱都带好了,打官衙里出来。任元先围着这 会稽城访了几天。
老义士琢磨,他杀了人了,也知道老百姓都恨他,他还在城里吗?既然
有海捕公文,我不如到外地去访。这样,任元回到家中安置了一下,禀明了 老母亲,老太太也乐意。任元把链子镢带好,银两路费打在小包里,把海捕 公文带好了,越境捕盗,可就从浙江往北来了。过了长江,来到苏杭三江地 面,再往北走,来到徐州铜山,来到山东又到了北六省。走临清,奔德州, 走河间,奔霸州,最后往北京来了。
来到北京城,住到关厢一个店中,每天查寻,万一在北京城把林宝拿住,
也未可知。今天,任老义士爷来到了前门,看到前面围了一大圈子人,进来 这么一瞧:前面有一个槟榔铺,看见一个穿黄格纱袍捻槟榔的。任老义士爷 心说:只不过是一种鹰爪力,在众人面前哗众取宠。你把人家的槟榔都给捻 碎了不说,也耽误人家的生意,影响人家营业。任老义士爷这才过去捻那人 的黄格纱袍。
这个捻槟榔的也是会稽城人氏,住南门外四十里地。那儿有个小村叫隐
贤村。此人复姓欧阳,单字名君,江湖人称神龙手欧阳君。掌中一对亮银链 子钹,内外两家功夫具臻绝顶。他跟任元谁都知道谁,但是谁都没访过谁, 这叫对兵不斗。武林当中,在他们之前有一位老前辈叫小方朔欧阳德,这个 欧阳君就是欧阳德的后代。这天,吃完早饭以后,底下人进来对欧阳君说: “老员外爷,您的表兄章成锦章老先生来了。”哥儿俩见过面,行过礼坐下 了。“唔呀,老哥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章成锦唉声叹气:“表弟呀, 我有一件对不起人的事,你得帮助我,助我一臂之力,不然的话我死了也对 不起人哪。”就把城里头林儒生夫妇死后,有这么个孩子如此这般??,最 后道:“他镖打恩师,逼死师妹,弃凶逃走,万人动怒。有仁义屯的清风羽 士任元自告奋能,要捉拿白玉人林宝,可林宝是我给介绍的呀,当初我要知 道他这样,还不如让他冻死饿死呢,没想到他恩将仇报。表弟,你得给我帮 个忙啊!”欧阳爷摇了摇头:“老哥哥,这件事我是不能管的。”“啊?你

为什么不管呀?”“如果我要答应你,我就得把林宝拿住,让他归案。如果 我办不到的话,受人之托,不能忠人之事,言而无信,那我就枉为义士。” “表弟,本地区发生这种逆伦事情,你不管,难道说你就够英雄了吗?”“唔 呀,老哥哥,我可以充耳不闻嘛!我为什么不应哥哥你,你可想一想:第一, 我没有地方公文,我拿到了人,官凭文书私凭印信,我往哪里交待?第二, 林宝我也不认识呀,即便我跟他走到对面,我也不晓得他呀。”“我跟你说, 这林宝长得一人来高,脸儿似长不长,似圆不圆,似黑不黑,似白不白??。” “不要说啦,这话说了半天管什么用呀?都是一人来高,你也一人来高,我 也一人来高,他也一人来高。”章成锦耍赖了:“你必须管,不管不成。路 费由我来掏。”“钱嘛,那是小事。”“表弟身为侠义,见到这事你不能见 义勇为,那还称哪家的侠义?那成了瞎义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不认识 他呀。”“有很多朋友都认识他,我在这里跟你说说,再带你到别处访访这 些认识他的人,大家凑起来让你脑子里有个轮廓,见到林宝能认识他就行 了。”欧阳君无奈,把自己的亮银链子钹带好后,章老先生带着他到各处访
问。
  两人走出门四五里地,北面有个树林,就听见树林里有人喊:“章大哥, 章大哥!您站一站,您干什么去呀?”欧阳君和章成锦都站住了。打树林里 出来个人,也就在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圆方脸,重重的眉毛,大大的眼睛, 矬胖子,穿着一身蓝,辫子盘着。章成锦这么一瞧,噢,认识。这个人是北 门里何记布铺的掌柜,姓何,名字叫何瑞生。他在北门里开了个一间门脸的 布铺。现在北门里出了袁泰家这么一件事,何瑞生心说:林宝哇!袁老头父 女对你多好哇,你恩将仇报,你是衣冠禽兽哇!我姓何的逮着你,嘿!我不 打你,我也不骂你,非拿修脚刀修你不成!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小子我非找 着你。刚巧这一次,他打西南来,要回城。他走到这片树林就听见树林的北 边喊:“合字,我给你戳的那朵呢?你给我得了。”“这还行啊,别把我也 搭进去啦。”何瑞生赶紧藏在一棵大树后头,往北面一看,见白玉人林宝旁 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拿着把小链,辫子盘在脑袋上,反正也不是个好 人。何瑞生这个乐啊:林宝呀,该着你打官司!这回,你的脑袋就得掉下来 了!
林宝怎么没走呀?他走不了呀,因为筛月庵有个不守清规的尼姑凤清还
拉着他呢。林宝没办法了,便来到城西王家营一个叫王均的朋友家。林宝一 叫门,王均把他带进去问:“你有什么事呀?”“哥哥呀,我求您来了,您 给我指条明路。”“怎么啦?”林宝就如此这般这么这么回事一说。王均一 听,心说:这小子丧尽天良呀,我是个臭贼,你办出这事连我都不如!我本 应当把你拿了,可惜我没这么大能耐。“哎呀,兄弟你怎么办出这事来?” 林宝说:“那没法子,我赶上这事了,哥哥你得给我指条明路。”“兄弟, 会稽你可不能呆了,你得远走高飞。过个三年五年风声下去了,你还可以回 来。不然的话,你在这非得被抓住不可。”“那您说我去哪儿,我举目无亲 哪!”“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去北京。德胜门外二十里有个小村叫 甜井村,甜井村住着我的一个朋友,叫阚子良,他是专做南北东西四路飞虎 厅、二十州县的买卖,坐地分赃。他是个人物,你到他那儿做个伙计,在北 京忍个三年二年的。”“行啊!”破坏星王均把信写好了,林宝把信收起来。 过了几天,今天王均正碰上他,说:“你要不走,可把这信给我,你又让筛 月庵的小姑子给迷住了吧?”王均与林宝的对话,何瑞生都听见了。林宝说:

“哥哥,那么??我到筛月庵跟她说一声,马上就奔北京,哥哥您放心好了。” 说着话,林宝打这可就奔了筛月庵。何瑞生一想:我找我哥哥去吧,我有心 动手,可干不过他。甭说俩,一个我也惹不起,我把哥哥齐举齐大鹏找来, 让我哥哥对付他。何瑞生从这撒腿奔齐家营,没想到刚跑出树林就碰上章成 锦了。章成锦说:“你别去了,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的表弟,隐贤村的 神龙手欧阳君。”又对欧阳君说:“贤弟,他是北门里何家布铺的何瑞生。” 何瑞生道:“哎哟,您是欧阳义士爷。久仰您的大名,我给您磕头。”“哎 呀,兄弟,起来起来,不要客气,你准知道这个林宝去筛月庵了?”“这个 没错了,您哪!”欧阳君对章成锦说:“哥哥,你回家吧。”又对何瑞生说 道:“你也不要找齐大鹏去了,你就放心好了。”“那太好了,事不宜迟, 咱们哥儿俩赶紧走。”何瑞生心说:我跟我师哥齐大鹏练了好几年了,能为 大小不提,我这脚程可很快呀!嘿,我跟他赛赛腿,瞧瞧神龙手欧阳君的腿 有多快。“欧阳义士,咱们哥儿俩可得快着点儿。”“我可以跟你快点儿走。” 何瑞生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看,老义士脚底下如同闪电,“噌”地一下就 窜到前头去了。这样,两人来到筛月庵,神龙手欧阳义士施绝技要捉拿林宝。

第四十五回 寻凶手千里入京师 收弟子征服铁罗汉


  上回书说到:神龙手欧阳义士,带着布铺掌柜的飞奔筛月庵。他们来到 东殿的后窗下,何瑞生一指:“老义士,您看灯光,大概林宝已到。”欧阳 君知道瑞生无能,可他的胆子比天大。林宝心毒手黑,怎能叫他涉险呢?便 道:“何掌柜,你不要往前去,在此等候吧。待我到庙里去捉拿这个混帐王 八羔子林宝去。”何瑞生答应。欧阳君一伏腰来到山门,拔腰蹬中脊,听东 殿林宝跟小尼姑正在说话,林宝说:“凤清,躲灾避祸,我要去北京,可把 你抛下了。”“弥陀佛,亲人,你可不能走,咱们俩热热呼呼的,你要走把 我带去,我也逛逛北京。难道北京还没有尼姑庙吗?”林宝摇头:“那怎么 成?我现在急如星火,那多危险呀!”凤清把林宝狠狠拉住道:“你哪能走 哇,你要走就得把我也带上。”她拉着林宝不让走。
  欧阳君高声喝喊:“林宝混帐王八羔子,这场官司你就给我打了吧!” 哪知道林宝“噗”地一下把灯吹了。凤清抱着他不松手,林宝一怒,“扑哧” 就把这个不守清规的小尼姑给杀了,然后拧腰从后窗户出去了。欧阳君脚底 加力,追赶白玉人林宝,追着追着,到了一个小村子里,三转两转没有了。 何瑞生说:“哎呀,他一定从这里往北京跑了。”欧阳君愤愤地道:“我一 定到北京找到他!把他拿住!”
欧阳君回到了家中,把自己的军刃带好,银两带足,奔了北京,晓行夜
宿,非止一日,来到北京城,在广安门里找店住下,每天出来在热闹场所寻 找林宝。今天,走到前门大街,看见卖槟榔的,欧阳君一高兴,想拿他开开 心,结果在天坛跟任元打上了。直到来至饭馆吃饭,任元想起来了:他不是 隐贤村欧阳德老前辈的后人欧阳君吗?欧阳君也在想:他不是仁义村的清风 羽士任元吗?如果要真是他嘛,我这个跟头可就栽大了。两人同桌共饮时, 欧阳君先说:“我问问你,我们两个人打了半天架了,你叫什么名字?住在 哪里呀?”“你要问我嘛,我住在会稽县北门外六十里仁义屯,我叫任元, 人称清风羽士。”欧阳君心想,糟了!便说道:“我也是会稽县人氏,人称 神龙手欧阳君。”“唔呀,老弟呀。”真是不打不相交,两个人过来彼此见 礼。欧阳君说:“我栽了跟头了,我这个大褂是你给捻的?”“唔呀,不错 的,你捻槟榔嘛,我就捻你的大褂,我这是对你帮助帮助。”“你帮助我嘛, 为什么要偷我的银子?”“偷你的银子嘛,我是想帮助帮助你。”“你全是 为帮助我?好了,你干什么来了?”任元就把神镖手袁泰父女二人被恶贼白 玉人林宝致死的经过都说了,最后问道:“老弟,你干什么来了?”“我也 是为这件事情来的。”“啊,兄弟你在哪旮里住着?”“我在广安门里,您 呢?”“我嘛,我在北新桥那里住着呢。”“好吧,你不要回广安门了,跟 着哥哥我走吧。”“你还不把我的银子还给我吗?”任元也乐了,把银元包 拿出来交给神龙手欧阳君。
  哥儿俩一前一后打饭馆出来顺着红桥、磁器口一直往北,进哈德门,走 东单,忽然发现一条黑影“唰”地一下过去了。“哎呀!兄弟,这是混帐东 西小冤家白玉人林宝哇!”两人就跟到金鱼胡同王伦王子延的家。林宝到王 伦的家里干什么来啦?原来林宝拿着破坏星王均的信,来到北京城德外甜井 村阚子良的家门口一看,不料门上贴着十字封条。林宝可就愣了,这是怎么 回事呀?他跟谁打听,谁也不知道。来到北京城举目无亲,打听不着人,这 怎么办呢?来一天,来二天,来了几天,他发现远处有个拾掇鞋的鞋匠,三
  
十来岁,坐在马扎上给人修鞋。林宝过去了:“师傅,您是本地人吗?”“啊, 不错,我是本地人。”“我跟您打听打听,这阚家怎么叫人家贴封条查了?” 这个皮匠翻脸看了看他,问道:“你打听他干什么呀?”“我打算见见他。” 这皮匠把摊收了,放在一户人家存起来,跟林宝两人来到背静处,才问林宝: “您跟他什么关系?”“我跟他不认识,有朋友写了一封信让我到北京城找 他,我是江南人。”“噢,您趁早甭找了,我是他的踩盘子伙计,他已经打 了官司,叫官府抓进去了。”林宝一听:“这怎么回事?”“因为他得罪了 金鱼胡同王子延。王子延在北京城是个有名的把式匠,人家是个正人君子, 结果拿着名片到宛平县把他告了。”“这姓王的这么凶?他怎么把我的朋友 给害了,我找他去!”“北京城可藏龙卧虎!”“你不用管了。”说完林宝 就跟皮匠分手了。
  林宝来到金鱼胡同,离王伦的家不算太远了,忽然间,由东口里头往西 一拐,来了一辆轿车。轿车的右面车辕上坐着一个女佣人,干干净净。把式 摇鞭赶车进了胡同口,后边有一个骑着马的,旁边有两个家人,正是王伦亲 自带着家人车辆赶奔南顶村姥姥家,接妹妹香姑回府。来到家门口,王伦可 看见林宝了,林宝不动了,站在旁边看着这辆车。王伦一看就知道他不是好 人。把式摇鞭赶车到了门口,大门开了,打里边出来几个佣人和丫鬟,把这 车辕的接脚凳拿过来,放在下边。一挑帘,女佣人把姑娘香姑搀出来了。林 宝这么一看,魂飞千里外,魄散九重天哪!真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美的女子, 面似鱼岭梅花,腰如随风杨柳。婆子丫鬟簇拥着,众星捧月,把姑娘搀着到 院里。林宝心想:他们家有女眷,今天晚上我就来杀他的全家!林宝拿化石 粉在墙外画了个记号,就找地方躲起来了。等到晚上,林宝从哈德门来,然 后把化石粉全擦掉,拔脚上房进去了。
王子延是练家子,早看出林宝不是好人,就传家里人,连同妹妹,带婆
子、丫鬟,天一黑把灯吹了,在屋里睡不着忍着,不准走动,不准出声,不 准有光亮,摸着黑躺着。大家伙儿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王子延把军刃带好 了,就在西山墙一蹲,把枪一立,往四外看着。果然,林宝来到院中。他从 西边往北一走,王伦给他一枪,这一枪险些把林宝给挑了。林宝脚尖一点地, 长腰上东房,东房上喊:“唔呀!林宝哇,你这个混帐王八羔子,官司你打 了吧!”让人给踹下来了。上西房,西房上喊:“唔呀,林宝你这混帐王八 羔子,你往哪里跑呀?”也把他踹下来了。他上南房,海川抱着兵刃谱等着 呢。林宝知道,一个是清风羽士任元,另一个也是他们那地方有名有姓了不 起的人物,神龙手欧阳君,底下这是本家主人。要跑嘛,我只有往南跑,想 到这儿,林宝劈头盖顶就给了海川一刀。海川一斜身,一抬右脚,林宝的刀 就飞了。左脚一勾,右手一扣,一跨步,把他就势按在那里了,抹肩头拢二 臂,四马倒攒蹄,海川把他给捆上了。右手一提拎对王伦说道:“王掌柜的, 认识我吗?”“啊!”王伦一瞧:“哎哟,侠客爷。”过来就磕头。海川把 林宝放下,伸手搀起王伦道:“哎呀,请起请起。”这时候,任元、欧阳君 也从房上下来了。海川问:“你们二位和好了?”任元、欧阳君把自己的事 情全说了。海川和王伦才知道被捆的这位是镖打恩师、逼死师妹的恶贼人白 玉人林宝。
  王伦进南客厅,把灯点亮了,挑帘栊把三位侠客让进去。王伦真没想到, 一夜之间能会到三位英雄,着实地高兴,挨着排地见了礼。海川想:领着我 溜城墙的是谁呢?
  
  王伦立即吩咐厨房预备酒席,款待三位侠客爷。欧阳君问:“侠客爷, 您从哪儿来呀?”海川就把买完了兵刃谱回家,走到前门大街打算逛逛天桥, 没想到走到珠市口大街,发现他们老二位在那的事情说了一遍。欧阳君脸一 红:“唔呀,侠客爷,我们哥儿俩丢人的事情都叫您看见了!”“你们二位 丢人的事情我看见了,可是我童林丢人的事情,你们二位没看见,人家给我 大褂底摆上拴了城砖,掐了我的辫穗我都不知道!领着我二次溜城墙,难道 这些个事情不是我童林丢人的事?”欧阳君、任元早就听说镇八方紫面昆仑 侠童林这人物了,今日一见,果然是位英雄,人家露脸的事敢说,丢人的事 也敢说。任元道:“童侠客爷,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据我想,这个 人领着你溜城墙,是说明他的脚程嘛还可以,但不一定有多大本事。要是说 大褂底摆拴城砖,掐您的辫穗,我想这还是别有高明人吧?”他们正说着话, 伙计进来了,把桌子往前搭。迎面桌子后头放一把椅子,东西两面各放了一 把椅子,一个凳放在北面。主人王伦坐下,让了半天,海川在居中坐下了, 身背后是架几,欧阳君、任元对脸坐下。
  酒宴摆下,山珍海味,水陆杂陈,鸡鸭鱼肉,冷荤热素往上一端,老四 位恨相见之晚。欧阳君一抱拳道:“唔呀,童侠客,我和任老兄早就久仰你 的大名了,两次杭州擂献艺贺号,这是出在我们杭州地面哪,这些个事情我 们哪能不知道呢?早就想拜访拜访,可惜没有这么大的福分,没想到在王朋 友的家中遇到你了。侠客爷,您奉师命,兴一家武术,当然您那八卦绵丝盘 龙掌嘛,那是武林独到的功夫,您最认为得意的还有什么呢?”海川赶紧伸 手相拦:“你们二位都是武林的高手,在下哪有什么得意的功夫?要说我童 海川别的是不行,不过我从师学艺十五年,绕树行功,我的脚程还是可以的。” 刚说到这里,没想到当院有人说话了:“脚程快,未必吧?”海川一抬头, 心说:这位说话的,大概就是领我溜城墙的吧!院里的人一阵乱,海川一回 身,就把兵刃谱夹到胳肢窝底下了,垫步拧腰“噌”地一下就到了桌前,脚 尖一使劲,一缕轻烟就出去了。抬头看,那人在东边,等海川拔步上房,那 人抹头就跑。海川心说:今天还能让你跑了吗?海川下了房,顺着长街,脚 底攒劲,“唰啦啦”,也一直往正北,奔四牌楼下来了。掉头往东,海川一 瞧,没错了,又奔城墙!果然到了城墙底下,那位施展狸猫登树之技就上去 了。海川心说:得了,又领着我溜上城墙了。打东北角奔西北角,三转二转 又来到崇文门,海川再看,这人又没了。哎呀!满天的星斗,海川对天长叹 哪!有心再回金鱼胡同王伦的家,可能人家欧阳君、任元已经走了,海川便 无精打采从城墙上下来,顺着大街一个人慢慢行走,来到自己家门口也没叫 门,越墙进去,等进自己的屋,摸黑稍事休息休息,天就亮了。
  再说欧阳君、任元熬到天光亮,残席撤下后,欧阳君道:“我说王兄啊, 我们弟兄两个感念您的照顾哇!来吧,搜一搜贼人的身上。”把林宝的身上 这么一搜,搜来搜去,搜出不少的东西来,主要有一封信,就是破坏星王均 介绍林宝的经过,到北京甜井村找阚子良。王伦一看这封信道:“把信交给 我吧。有这封信阚子良就出不来了,非得杀他的头,给本地的老百姓平一平 民愤。”任元说:“王兄哪,这个您拿着吧,我们没有用。我跟您打听打听, 我们要交本地面的话,我们到哪儿去?”“您可以从交道口南大街,奔大兴 县去交差。”“好啦。”任元、欧阳君道了谢,把林宝扛起来,奔大兴县衙 门。北京城是顺天府,天子所在地,从地面上来说,也是府县,顺天府代管 二十四州县。那么北京城这个地面归两个县管,就是大兴和宛平。东南两城
  
是大兴县,西北两城是宛平县。宛平县的县衙门在交道口往西,大兴县的县 衙门在交道口往南路东头,两人来到大兴县衙门。大兴县正堂名字叫贾俊, 两榜进士出身。任元就把事情说了:“这个小孩八岁时,要饭,长了满身的 疥疮,我哥袁泰把他带回家,治好伤,收为徒弟。教他十一年能耐,最后他 丧尽良心,镖打恩师,逼死师妹。我是个义务人,奉太爷的海捕公文,捉拿 林宝,让他归案。我请出朋友欧阳君一同来到北京城才把他拿住。”林宝这 小子一听,吓坏了,哆里哆嗦。大兴县准备了一辆囚车,派了四名押护兵备 好了公文,二人辞别了大兴县府衙,押着林宝直奔浙江。
  再说海川三次溜城墙,自觉能力还差呀,所以白天爷儿几个练功。晚上, 海川还在王府的花园假山前头练夜功。今晚,练完了双钺,把小包袱放在地 上,又把秋风落叶扫大宝剑从腰里亮将出来,欲练八仙剑一百二十八趟。就 在这个时候,猛然间假山旁边有人喊:“好剑!”海川一抬头,就瞧这个人 冲自己一竖大拇指,抹头就跑,蹿纵跳跃,上了府里头的高房,海川也就闪 电般追上去了。上了北城墙,海川一想:这人又要领着我溜城墙了,今儿我 要追不上你,还叫什么镇八方紫面昆仑侠呀!海川一抽宝剑,脚底下用力, 打西北角往南这么一转,借着星月的光华,看清楚了。这个人穿着一身土黄 布,腰里扎着青搭包,身上披长衫,辫子盘着,一边跑一边偷偷地回头竖大 拇指。海川也憋上劲了,“沙沙沙”走到西南城角上,这个人顺着城墙拐弯, 海川心想:我要在后面追你,定追不上了,非得走一条近道。他斜着脚尖一 点城墙,“燕子三抄水”往南边的城墙上跳。这人拐过来正被海川迎住,他 往东一跑,海川“噌”就过来了,这人一看海川跑到了前头,回头就跑。跑 着跑着,顺着城墙掉下去了。海川一看这人没了,自己感觉到面红耳赤。没 法子,把软剑鞘拽下来把宝剑撞上,往身上一围,自己溜溜达达往回来,从 北城根下来,越大墙进了贝勒府,到自己府里休息,越想心里越气。
次日早晨,底下人进来道:“教师爷,门口来了三个人找您。”海川赶
紧到门口迎接。到了街门一看,上垂首是个大高个,海川认得,这是李铁拐 斜街的石勇石玉山,下垂首瘦小枯干的这位是他的表弟,千里独行冯昆冯永 志。下垂首当中这位是谁呀?晃荡荡身高有九尺左右,跟自己的傻徒弟甘虎、 傻师弟于恒差不多。黑森森的脸,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大耳垂轮,青胡子 茬,一条大辫子在脖子上缠着,还挺精神。
原来这人姓吴,名字叫吴成,有个外号叫铁罗汉。他们家在北京城里,
房子有上百所,买卖铺子大小好几处,德胜门外水旱丰收的土地不下百顷, 是了不起的财主。他父母全都没有了,就是他一个人。家大业大骡马成群, 使唤人也很多,他一辈子什么都不喜欢,就好练武。他师父姓杜,名字叫杜 清风,江湖人称云霞道士。后来有人跟他提,说李铁拐斜街住着一个姓石的, 外号叫铁熊,功夫棒着呢。他不服,就找石勇去了。到了石勇家门前,“啪 啪”一敲门,底下人把门开开:“哟,这位爷您找谁呀?”“你们家里住着 一个姓石的吗?叫铁臂熊石勇石玉山。”“不错您哪,是我家主人。”“好, 我家住在德胜门里果子巷扁担胡同,我叫铁罗汉吴成。你把他找出来,我把 他背个跟头。”“您候着吧。”伙计撒腿往里跑,来到后厅:“大爷、二爷, 你们哥儿俩快出去瞧瞧吧,果子巷瓦片吴家的少爷铁臂罗汉吴成说要把您给 背个跟头。”石勇和冯昆赶紧跑出来了,到门口一看,喝!真叫棒,这个人 就跟半截大黑塔一样。石勇也有点儿含糊了,忙说:“贵足莅临贱地,恕兄 弟未能出来远迎,当面请罪。”“哎,你也别客气。小子,你不是石勇吗?”

“不错,是我。”“你知道我吗?”“您不是德胜门里扁担胡同的吴老师吗?” “老师咱不敢当,铁罗汉我叫吴成,听说你有点儿功夫,我惦记着把你背个 跟头。”“您请进来。”“甭进去,我把你背倒了,南北二城就得属我!” 石勇这么一瞧,来者不善哪,我要是和他动手,不定准赢得了他。哎呀,这 怎么办呀?千里独行冯永志这个人心眼多:“哥哥,您先等一等,吴老师, 您就在这跟我哥哥动手吗?”“对!背完了他背你,你叫什么名字?”“我 叫冯昆、冯永志。”“噢,好嘛!把你们俩人都背了,这南北二城咱就第一。” 冯昆嘲笑地说道:“呵呵,您背我们俩呀?您背我们四个,南北二城您也考 不了第一。不瞒您说,北城墙根有一位镇八方紫面昆仑侠童林童海川,那才 是咱们北京第一流的真正把式匠!我帮您通个信,您要把他背倒了,您才是 真正南北二城的第一名,要是背不了他,您就是把我们两人宰了,您也数不 了第一!”吴成听完,支吾道:“这??我不认得人家。”“不认识不要紧, 我们哥儿俩认得呀。”“那好!你们哥儿俩同我去吧。”
  于是,三个人穿大街、越小巷,赶奔北城根,来到雍亲王府海川家门前。 冯昆过来道:“童爷,我们给您行礼了。”海川伸手相搀:“二位起来,二 位怎么这么闲在呀?”“我们来半天啦,听说您会客呢,我们没敢进去打搅 您哪。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德胜门里果子巷扁担胡同瓦片吴家的少 爷,姓吴叫吴成,有个外号叫铁罗汉。”海川一听就有点儿不乐意。问:“二 位,这是什么意思呀?”吴成搭茬了:“什么意思啊?告诉你,人家跟我说 冯昆、石勇这二人是北京城第一流的把式匠,我把他们两人揍了我就可以考 第一,结果我上他们两人家去了,他们俩不敢动手。他俩说,甭说我把他们 两人揍了,就是把他们两人宰了,我也考不了第一,说揍了你才能考第一。 我们就找你来了。”海川对冯昆和石勇说:“我跟二位都不错,二位为什么 同着人家师傅奔我寒舍来?人家是找你们的。”冯昆急忙解释说:“就这一 位!童侠客爷,说真的,我知道扁担胡同吴家是有这么一个把式匠,大概就 是他。我们哥儿俩惹不起他。”“惹不起他,你们哥儿俩就往我这送吗?二 位,今后可不准!咱们就这一次。”海川又转脸对吴成说:“吴师傅,你要 打算跟我讨教讨教武艺还可以,但你要说打败我童林,你就在北京城考第一 了,那不成。北京城藏龙卧虎,出名的把式匠有的是。”“这个??你说这 个倒也对,童师傅,看起来你倒是个好人,那咱二位动动手吧,考第一不考 第一的单说。我既然来了,就惦记着跟您试吧试吧。”“这个可以,请吧。” 四个人一块儿进了院子,来到客厅前头,徒弟们都出来了,往旁边一站, 等着看热闹。海川说:“吴师傅,你大老远的找我来,咱二位比个输赢胜负, 总得挂点儿彩。”“甭挂彩,我赢了你的算白赢,你赢了我,我趴地下磕头, 拜你为师,你看好不好?”海川一想:这便宜我可占大了,他赢了我算白赢, 我赢了他,他给我磕头,拜我为师。就说:“那好吧,咱们一言为定。吴师 傅您进招来!”海川在北边脸朝南一抱拳,铁罗汉在南边抱拳说:“好了, 既然如此,那咱就不客气了。”说着话,吴成左脚一赶步,左手一晃门面, 举右手“泰山压顶”就是一拳。海川轻轻地向左一滑步,用左手一立,拿左 手掌一划吴成,吴成的胳膊刚要往回逃,海川的大手就到了,着心就是一掌。 这是人家八卦掌“麒麟吐书”的招数。吴成滴溜一转身,左胳膊往前一支, 坠肘沉肩,两只手往自己胸前一抱,合适了“靠山背”,顺着右脊背一撞海 川的胸口,海川退左步一闪身,他已经撞空了。海川用左右手一抄他的小肚 子,借劲使劲,“砰”就打上了。就这一下,撞吴成的劲儿也真足,真巧,
  
海川这么一发力,尘土飞场,碎砖头末子乱蹦,再找这吴成,踪影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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