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打听到他的住址。” 快活张道:“戴家住在奶子胡同,从天安门朝西走,到了路口,向北拐
弯,再向东转过一条横街,就是奶子胡同了。” 吕思美笑道:“这个胡同的名字倒是古怪。” 快活张笑道:“你嫌它难听是不是,它倒是大有来历的呢。它是明朝一
个皇帝的奶妈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叫做奶子胡同。这个名字已经沿用了二百 余年了。”
宋腾霄道:“快活张,你和戴谟既是相识,何不和我们一起去他家里?” 快活张道:“我今天的活都未干完,对不住,可是不能陪你 宋腾霄道:“我和你说正经事儿,怎的你又和我开起玩笑?” 快活张道:“唉,你这位大少爷不用干活,说得倒是风凉。我干的这活
儿才是正经事呢,” 宋腾霄皱眉说道:“难道你当真要做炭夫?你不是说你只是用这身份来
作掩饰的吗?” 快活张笑道:“真真假假,真也好,假也好,总之我要干活可不是胡乱
说的。再说我知道戴谟,戴谟可不知道我呢。” 宋腾霄道:“这是何故?”
快活张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到了一个地方,例必要打听清楚这个
地方上的有名人物。那些有名头的人物可就不一定知道我这个无名的小偷 了。”
吕思美笑道:“你是天下第一神偷,还说没有名头?”
快活张道:“戴谟或许是知道我的名字的,但他没有和我见过面,也一 定不知道我是到了北京。你们见了他,最好不要提及是我把他的住址告诉你 们。”
宋腾霄心里想道:“他冒充炭夫,其中定有不想给外人知道的原因。”
当下也就不便多问,说道:“那么,你住在什么地方,改天我去拜访你。” 快活张连忙摇手,笑道:“炭夫住的地方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是破 破烂烂的地方了,你一身光鲜可千万不要到这种地方来。你不介意,我的同
伴也会起疑。你若要见我,我自会去找你的,包你神不知鬼不觉。”
宋腾霄听他这么说,只好作罢,向他道谢过后,便即按址去找戴谟。 戴谟和小金川义军首领萧志远的交情非比寻常,对宋腾霄亦是闻名已
久,见他来到,自是欢迎不暇。
宋腾霄和吕思美二人在戴谟家里住下,暂且不表。 且说快活张与他们相会之后,独自一人回到居停处所,此时已经是掌灯
时分了。 居停主人正在和一个髯须如戟的汉子喝酒,看见快活张回来,哈哈笑道:
“快活张,你溜到哪里去自寻快活去了?幸亏你回来还算及时,再迟片刻, 这缸上好的竹叶青,只怕都要给尉迟大侠喝光了。”
快活张笑道:“崔老板,你可别冤枉我,给你老干活,我怎敢偷懒?” 原来这位居停主人姓崔,乃是北京东城一间煤炭行的老板。 那个髯须如戟的汉子却是关东马贼出身,如今名震江湖的尉迟炯。 尉迟炯笑道:“快活张,今回我们给你的差事可真是委屈你了,叫你整
天背着煤篓,哪里还能风流快活?刚才我还替你担心呢,你回来这样晚,是 不是撞上了北宫望了?”
快活张说道:“北宫望即使碰上我也决不会认得我。不过我今天倒是碰 上了一位朋友。”
尉迟炯道:“是谁?” 快活张道:“是宋腾霄!”
尉迟炯道:“就是和孟元超齐名的那位宋腾霄么?” 快活张道:“不错,他还向我打听孟元超的下落呢。但我不敢把咱们的
事告诉他。” 尉迟炯道:“对,宋腾霄不比孟元超,听说他是富家公子出身,为人恐
怕没有孟元超的稳重,对他还是小心一点的好,不过,说起孟元超,我也是 很惦记他呢。你还记得吗,上次我得你帮忙,偷来的那匹御马,后来就是送 给了孟无超的。如果孟元超当真也是到了北京,那么咱们就更可以大开拳脚, 干一场了。”
那姓崔的老板说道:“咱们的人手是少一些,不过天地会的总舵将会派 人来的。对啦,快活张,你今天可探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快活张说道:“还没有得到确实的消息。不过北宫望和萨福鼎的家中我 都曾经去过了,用不着再‘踩道’啦。待到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就可以 迳自去进行夜探了。”
崔老板道:“我看还是等总舵的人来了再说的好。”
尉迟炯道:“江大侠把他徒弟的事情托我,我若不早日探出李光夏的消 息,心中实是难安。快活张高来高去的本领天下无双,崔老板你大可以放心, 我和他一同去,料想不至于出甚岔子。”
快活张笑道,“到时再说吧,”
原来天地会乃是一个反清的秘密帮会,舵主林道轩、副舵主李光夏都是 江海天的弟子。
天地会在各地设立有许多分舵,最大的一个分舵、亦是最接近京师的一
个分舵设在保定。 保定分舵三年前给清廷发现,遭受了很大损失,故此副舵主李光夏亲自
出马,到保定视察情况,收拾残局。为了避免惹起清廷注意,李光夏没带随
从,单身前往。 李光夏和林道轩约好,至迟三个月就可以回来的,不料一去去了半年,
竟是毫无消息。林道轩家曾派人打听,匿藏在保定城中的会员,谁也没有见
过他。不过从间接得到一个风声,算日子正是李光夏应该抵达保定的时候, 北京来了几个大内高手,搜捕天地会的余党,据说城中天地会的人没有捉, 却捉了一个外来的钦犯。林道轩疑心这个钦犯就是他的师弟李光夏。
林道轩一面叫北京的会众打听,一面请求师父营救,但江海天不能即来 北京,因此又转托尉迟炯。
京师防范森严,天地会在北京没有分舵,只有隐藏身份的会员,在京师 从事各种行业。开煤炭行的这个“崔老板”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亦是这次主 持营救李光夏的人。
快活张从苏州来到北京,做了几件案子,手上有了花不完的银子,玩得 乐极忘形,就在北京住下,舍不得走了。尉迟炯找着了他,请他务必帮忙, 快活张没法不答应他,只好委屈自己,在崔老板的煤炭行里,充当一个炭夫。 北京的人,每到冬天,家家户户都是烧煤球的。充当炭夫,藉着送炭球
的机会,就可以穿堂入室,到普通的人所不能到的富贵人家。
崔老板已经打听清楚,天牢中并没有关新来的钦犯,那么钦犯被囚的处 所,只有两处可能,一是御林军统领北宫望的“统领府”,一是大内总管萨 福鼎的外宅,钦犯是不能困在宫中的。
快活张到过这个地方,他是以炭夫的身份送煤球去的,当然不便打听消 息,不过却大致摸熟了进出的道路。做偷儿的人,要做大案,偷的不是普通 人家,第一步准备功夫,就是要摸熟这家人家的地形和进出道路。这在小偷 这一行中,有个术语,名叫“踩道”。现在快活张的这步准备功大是已经做 到了。
说也凑巧,第二天就是一个天色阴沉,月黑风高的晚上。尉迟炯急不可 待,就要和快活张先去探一探御林军统领北宫望的府邸。
快活张笑道:“尉迟大侠,武功我是远不如你,做小偷你却远不如我, 我看还是让我独自去的好。”
尉迟炯道:“我知道你的本领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不过御林军的统领 府非比寻常,也总得提防万一。万一当真要打起来,我在那里,多少也有个 接应。你怕我失风,我在外面等你,不跟你穿堂入室,也就是了。”
快活张想了一想,说道:“这样吧,那条街上的转角处,有一家小酒店, 专做赌鬼的生意,别家酒店,天黑之后,二更未到,一早关门,这家酒店, 却是整晚都做生意。你在那里等我,一个时辰之后,我不出来,你再进行打 听。”
尉迟炯笑道:“你的鬼门道真多,但御林军统领府所在的街道,竟有这
样一间特别的酒店,倒是稀奇。” 快活张笑道:“说出来一点也不奇怪,那条街上有两个半开门的赌窟,
就是御林军的军官包庇的。我在那两个赌窟赌过钱,也在那酒店喝过酒。你
装作赌客在那儿喝酒,包管没人来查问你。” 尉迟炯道:“这样也好。我给你一枝蛇焰箭,你藏在身上,倘有意外,
你把蛇焰箭射上半空,我就会赶来的了。”蛇焰箭是夜行人惯常用来作联络
的信号的,射上半空,会发出一团蓝色的火焰,方圆数里之内,都看得见。 计议已定,三更时分,他们便即按照计划进行。 这天晚上,无月无垦,快活张早已“踩”熟了“道”,胸有成竹,果然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了统领府。
但进去之后,可就发觉有点儿不对了。 他是从后花园进去的,踏入园中,只见假山石畔,花木丛中,黑影幢幢,
敢情巡夜的人还当真不少。寻常的日子,御林军统领府晚上虽然有巡逻的卫
士,那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他们料想小偷决不敢偷到统领府的府中,等闲 的江湖人物,也决不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莫非今晚有些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快活张心想。心念不已,忽听得 有“汪汪”的狗吠声快活张练有一双夜眼,躲在一块假山石后,偷偷看出去, 只见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牵着两条大狗。快活张认得其中一人是 北宫望的师弟西门灼。
快活张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西门灼是府中的第二号人物,怎的也出 来巡夜,我可得分外小心了。这两条狗长得好像野狼,想必极为凶恶。我在 别的地方,可没见过这种恶狗。”
只听得和西门的一起的那个武士说道,“今晚倒可以试试这两条西域灵 獒的本事了,听说它可以嗅出生人的气味,不知是真是假。就只怕没有生人
敢来。”话犹未了,那两条“西域灵獒”又汪汪的大吠起来。 西门灼道:“灵獒吠得这样厉害,莫非真的有生人来了?”把手一松,
两条狼狗登时如箭离弦,向快活张藏身之处扑去。 快活张早有准备,心里想道:“拖得一时,就是一时。”把手一扬,掷
出两个肉馒头。 这肉馒头是加上一种特殊的香料制的,狗最喜欢闻这种香味,但馒头却
是混有毒药的。 这两条西域灵獒训练有素,若是普通的肉馒头还不会令得它们垂涎,如
今它们给这种特殊的香味吸引,快活张把肉馒头一向左斜方掷出,它们登时 也就改了方向,向左斜方扑去了。
西门灼和那个武士赶上来,那两条狼狗早已把肉馒头吃得干干净净。西 门灼道:“奇怪,这里没有人,灵獒怎的又不吠了?”幸亏这天晚上无月无 星,快活张躲在假山背后掷出肉馒头,这才得以没有给他发现。
快活张明知毒毙灵獒,行藏也是必将败露,但在这危急关头,也只能行 此缓兵之计了。
不料那两条西域灵獒虽然中毒,却没有立即倒毙。原来快活张的毒馒头 对付一般的恶犬,自是绰绰有余,但这两条西域灵獒却是体质壮健,非一般 的恶犬可比。
就在西门灼来到的时候,那两条灵獒中的毒开始发作,在地上打了两个
滚,突然又狂嗥起来,再次向快活张藏匿之处扑去。 快活张料不到它们竟然没有倒毙,而且还来得这样快,他正想转移,却
尚未来得及转移。只听得西门灼失声叫道:“不好,看样子灵獒是中了毒,
快去咬死你的仇人!” “不好,老天爷保佑,保佑,保佑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快活张一
颗心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此时西门灼和那武士已经跟着这两条灵獒追
来,他只要一动,只怕就要给西门灼发觉,只能求老天爷保佑。 果然真的就有奇迹发生,那两条灵獒跑到快活张躲藏的那座假山前面,
忽然又改了方向,跑入花树丛中。
西门灼一面跑一面向四下发出劈空掌,此时见灵獒追入花树丛中,他也 跟着改了方向,叫道:“贼人躲在假山梅林里面,你们快来搜查!”
西门灼还未来到假山前面就转过身,但他所发的劈空掌,掌风已是刮到
假山后面,快活张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幸亏没有弄出声音。原来西门灼练有 “玄阴掌”的功夫,掌风奇寒透骨,还幸快活张有假山作为屏障,略受波及, 还可抵受得了。
快活张又惊又喜,心道:“奇怪,难道当真是老天爷保佑么?” 那两条灵獒跑进花树丛中,中的毒已是大大发作,只听得几声狂嗥,两
条灵獒同时倒毙。 一个武士叫道:“贼人从那边跑出去了!”西门灼喝道:“你们还不快
追!”快活张偷偷的从假山石后伸出头来,他是练有夜眼的,隐隐可以看见 一条影子正在越过围墙。
快活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园子里另外还有一个“生人”,不知他 用什么办法把两条灵獒引开,也有可能是它们中毒渐近昏迷之际,嗅到另外 一个“生人”的气味就追击了。
“这人不知是谁,倒似有心来救我似的?但以他的这份轻功而论,决不
会是尉迟大侠。”不过快活张亦已无暇仔细推敲了,趁着西门灼和那班卫士 追出去的时候,连忙溜入屋内。
西门灼迫不上那人,果然又再回来,叫道:“大伙儿仔细搜查,提防贼 人还有党羽。”
快活张曾经来送过两次煤球,统领府中,他最熟悉的地方乃是厨房,于 是不知不觉就跑入厨房来躲。厨房里大厨师和一个助手正在炒菜,快活张一 闪闪到堆在厨房角落的煤堆后面,那两个人竟是毫无知觉。
快活张可是有点怪,心里想到:“三更半夜,即使是北宫望吃的宵夜, 也用不着大厨师亲自下厨呀?”
心念未已,只见一个小厮进来问道:“小菜弄好没有?” 大厨师道:“樟茶鸭火候恐怕未够,蜜饯羊腿也还要调味。赶着要么?” 那小厮道:“不,大人叫你用心烹调,迟点无妨。他不过叫我来看看,
顺便告诉你,叫你记得开一缸陈年善酿。” 大厨师道:“知道啦,来的是什么贵客?” 小厮笑道:“统领的客人,我怎敢上楼窥探?” 大厨师嘀咕道:“总之来了客人,就活该我们倒霉啦。三更半夜还要起
来。”
原来这个大厨师乃是北宫望重金礼聘来的名厨,北京的名厨,有他们这 一行传统的规矩,主人是要以宾礼相待。这个厨子架子尤其不小,平日根本 就用不着他下厨,半夜三更起来做菜,更是从所未有之事。是以很不高兴。 小厮不敢答话,退了出去。快活张心里想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 全不费功夫。北宫望住在何处,我尚未知道。这小厮回去禀报,我正好跟着
他走,说不定可以探听到一些消息。”
正要悄悄的溜出去,忽听得门外又有人声。 大厨师皱眉道:“什么事情吵吵嚷嚷,我做菜的时候最怕人吵。你出去
看看。”
进来搜查的那个武士是个急性子,一踏进院子就嚷道:“你们这里有没 有生面人来过?”
厨师的助手吃了一惊,说道:“厨房里只有大师傅和我,生面人怎会到
厨房来。” 那武士说道:“是这样的,园子里闹贼,西门大人恐怕贼人还有余党溜
进屋内躲藏。”
大厨师正自不好气,不待那武士进入厨房内就走出去说道:“闹贼是什 么时候的事情?”武士道:“就是刚才的事情,还没有半炷香时刻。”
大厨师道:“我一个时辰之前就在厨房了,一直没有离开过,除非我是 瞎了眼睛,贼人怎能在我的眼皮底下躲藏?你们进来搜查不打紧,东翻西抄, 弄得我心神不宁,调味品放多一点放少一点,什么佳肴美点,味道都要变啦。” 武士赔笑道:“我只是循例进来看看,不会东翻西抄的。”心里想道: “厨房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供躲藏,又是这么闷热,料想贼人也不会躲在里
面。” 大厨师摊开双手道:“好吧,那你就进来看吧。”
快活张悄悄从炭堆后面出来,顺手牵羊抓了两方蜜饯羊肉送进嘴里,又 喝了半壶陈年善酿,这才好整以暇的溜出厨房。
那武士知道大厨师脾气不好,进了厨房,看过炭堆后面不见有人,告了
个罪,就出去了。 大厨师正在冷笑,助手忽地咦了一声,说道:“这壶酒怎么只剩下了一
半?”原来他提起酒壶,感觉轻了许多,这才发现的。 大厨师小心察视,也发觉蜜饯羊肉少了两方,笑容登时僵冷,连忙悄声
说道:“你别声张出去,叫人笑话咱们当真是瞎了眼睛。” 快活张溜出厨房,心里暗暗好笑:“这大厨师的手艺当真不错,那陈年
善酿也要比崔老板家里藏的酒好得多,回去告诉尉迟炯知道,不羡煞他才 怪。”
武士们逐屋搜查,一时间还未能进入内院,快活张偷偷跟在那小厮后面, 弯弯曲曲的走过几道回廊,小厮走进一座楼房。
快活张知道北宫望是不会见这小厮的,定是楼下的管家听他回报,于是 施展轻功,悄悄的上了楼。有一间房子灯光火亮,快活张足勾檐角,倒挂金 钧,在后窗偷看进去,只见房子里只有一个人,这个人他认得是杨牧。
“奇怪,难道那贵客竟是杨牧?”快活张不禁大为诧异了。 “原来这厮果然还没有死,”快活张心里想道:“但却何以出现在统领
府中?北宫望又把他当作贵宾看待?真是奇哉怪也!” 要知杨牧不过是个武师,虽然颇有名气,也只是个平民。北宫望是御林
军统领的身份,按说是不会接见他的,何况是三更半夜,密室私会?“快活
张久历江湖,隐隐猜到有些不对,想必他们之间是有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 秘密了。
心念未已,忽听得一声咳嗽,有个人走进房间,正是御林军统领北宫望。
杨牧大吃一惊,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惶惑的神色。 北宫望微微一笑,说道:“你就是杨牧吗,我是北宫望。” 杨牧连忙跪倒,说道:“不知统领大人驾到,我,我??” 杨牧是惶惑不堪,窗外偷看的快活张也是十分奇怪:“原来他们并不是
约好的,这更奇了。那个贵宾如果不是杨牧却又是谁呢?”
北宫望双臂一伸,轻轻一托,杨牧只觉一股大力托着他的身子,不由自 己的站了起来。北宫望笑道:“杨武师,你以为是谁?”
杨牧惊疑不定,讷讷不能出之口。北宫望不待他回答,已是接下去说道:
“你以为是石朝玑,石副统领,是吗?” “带小人来的那人说是奉了石大人之命。小人只道是石副统领召我进
府。”杨牧答道。
北宫望又是微微一笑,说道:“那么我来会你,你是大感意外了?” 杨牧恭恭敬敬答道:“小人是受宠若惊。” 北宫望道:“你愿意做我的心腹还是做石朝玑的心腹?” 杨牧惊疑不已,说道:“蒙大人知遇之恩,小民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北宫望哈哈一笑,说道:“石朝玑能够给你的功名富贵我更可以给你。
好,你既然愿意做我的人,那就老实告诉我,石朝玑和你入京,有没有和你 去见过萨总管?”
“我是昨天刚到,石大人都还没有见过。”杨牧答道。 北宫望面露喜色,说道:“很好,很好。那么有几件事你要听我吩咐。” 杨牧忙不迭答应,北宫望跟着说道:“第一,你今晚见我之事,用不着
给石朝玑知道。你对他要像从前一样,越能取得他的信任越好,决不可惹起 他的疑心!”
杨牧这才知道今晚召他进统领府的那个武士,竟是北宫望假借他的副手 名义派来的。
原来御林军统领北宫望和大内总管萨福鼎一向不和,两人争权夺势,斗 角勾心,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副统领石朝玑就是萨福鼎安插在北 宫望身边的一枚棋子。北宫望初时不知,日子久了,终于也知道了。
他打听到石朝玑收服了杨牧的事情,而杨牧是和江湖的侠义道甚至义军 中的人物都有来往,这么一来,杨牧的背后是石朝玑,石朝玑的背后是萨福 鼎,杨牧就等于是萨福鼎派出去的探子。北宫望知道了这件事情,自是不能 不要动用心思了。要知杨牧若是探得什么义军的秘密,萨福鼎就可用来向皇 上邀功,北宫望就有失宠之虑。
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北宫望才假借石朝玑的名义,把杨牧召来。 杨牧当然不知道这许多复杂的关系,但他是个聪明人,却已隐隐猜想得
到是正统领与副统领之间失和,北宫望是正统领,在他的想法,攀上北宫望 的关系自是要比依附石朝玑好得多,是以一听得北宫望有意收罗他作心腹, 便即大喜过望,满口应承。
北宫望继续说道:“以后我会另外派人和你联络,你打听到什么消息, 先告诉我。一些无关重要的消息,那就告诉石朝玑也是无妨,还有石朝玑和 你说了些什么话,或者你知道他们那边有些什么动静,也必须老老实实的告 诉我,若有隐瞒,甚或泄漏我的秘密,我必取你性命!”
杨牧诺诺连声,说道:“小人怎敢?”北宫望道:“谅你也不敢。”杨
牧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北宫望道:“待我想想,唔,震远镖局的韩 总镖头和你很熟,是不是?”杨牧道:“不错,大人有何指示?”
刚说到这里,西门灼走进来报告刚才园子闹贼之事。快活张缩作一团,
躲在檐角的凹槽里,刚好可以遮蔽他的身形。 北宫望道:“我已听得灵獒的吠声,那贼人想必是已给你们发现,逃出
去了。你们追不上他,是不是?”
北宫望只是凭着听声的本领,园子里发生的事情,他竟有如目睹。躲在 屋顶的快活张不由得大吃一惊,心里想道:“幸好他只是察觉逃出去的另外 那人。”快活张高来高去的本领己臻化境,他自信刚才跟在那小厮后面,决 不会有丝毫声息,但此时也给吓得大气也不敢透,生怕呼吸稍重,就要给北 宫望发觉。
西门灼说道:“只怕贼人还有余党,不过我也叫他们逐屋搜查过了,并
无发现。” 北宫望笑道:“我这里是贼人决不敢来的。既然搜查不到党羽,想必来
的就只是一人了。你们不必再闹了,免得客人来了笑话。” 西门灼深知师兄之能,笑道:“纵有不知死活的贼人,胆敢跑到这儿,
决计也瞒不过师兄的耳目。我不过进来报个讯罢了。” 北宫望道:“现在已是三更时分,那位贵客恐怕就要来了。” 西门的道:“是,我替师兄出去迎迓贵宾。” 北宫望道:“不,那位客人不想给人知道,他会自己来的。你们不用替
我迎接了。倒是这位杨先生,我要请你代我送他回去。”心里想道:“杨牧 虽然和那人相识,也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的好。”
杨牧道:“统领大人,刚才你说到震远镖局的那位韩总镖头北宫望略一 沉吟,说道:“韩威武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自会叫人
通知你的。师弟,你带杨先生从后门出去。” 西门的和杨牧走了之后,北宫望唤来一个心腹随从,说道:“大厨师想
必已经弄好了,你去把酒菜端来吧。” 快活张本来想要离开,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又是好奇心起,“那位贵
客不知是谁,我倒要看个明白了。” 心念未已,忽见一条人影翩如飞鸟的落在楼头,说道:“牟宗涛特来拜
会统领大人,劳大人久候了。” 北宫望哈哈大笑,打开房门,出来迎接,说道:“牟兄果是信人,幸会
幸会。” 快活张心头大骇:“怎的竟然是牟宗涛?”他虽然没有见过牟宗涛,也
知牟宗涛是扶桑派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名气比新任掌门人的林无双大得多, 和侠义道许多响??的人物都是有交情的。
北宫望道:“我对牟兄是仰慕已久,今日幸得识荆,请牟兄千万不要客 气,北宫望不过偶然做到御林军的统领而已,牟兄当世高人,若用官场称谓, 可叫小弟汗颜无地了。”
牟宗涛道:“恭敬不如从命,那么请问北宫兄,叫小弟前来,可有何事 见教?”
北宫望道:“不敢。我只是想结识牟兄这样一位好朋友。若蒙不弃,愿
与牟兄作长夜之谈。小弟新得皇上赏赐两瓶御酒,正好与牟兄共谋一醉。” 牟宗涛道:“北宫兄折节下交,令小弟大有知己之感。请恕小弟冒昧一
问,府中刚才可是闹贼?”
北宫望怔了一怔,随即哈哈笑道:“对,咱们都不必酸溜溜的说些客气 话了,我也正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和那贼人交过手了?”原来牟宗涛穿的是 一件十分干净的白绸长衫,但长衫上却有两团泥污的痕迹。
第二十九回诡谋毒计
输他覆雨翻云手 利锁名缰动客心 能见鬼域施伎俩 匣中宝剑作龙吟
牟宗涛见北宫望的眼光注视自己,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衫上的污泥痕迹, 不由得心头一震,脸上发烧,勉强笑道,“北宫兄好眼力,不错,我来的时 候,在长街转角之处,恰好碰上那个从府中逃出来的贼人。这人的轻功委实 高明,我打了他一掌,也不知他受伤没有,一抓抓不着他,就给他跑了。” 北宫望哈哈笑道:“牟兄绝世武功,料想那贼人定必受了内伤,纵然给 他逃跑又有何妨?但不知牟兄可知道那人的来历么?”牟宗涛抹干净了身上 的污泥,说道:“只是交手一招,可看不出那人的武功门派。”北宫望给他 脸上贴金,但北宫望的笑声在他听来却是大感刺耳。牟宗涛只好陪着他笑,
笑得甚是尴尬。 原来在牟宗涛将到统领府的时候,隔着一条街,看见一条黑影从他身边
疾掠而过,后面有几个武士正在追来。牟宗涛何等机灵,一见这个情形,便 知此人定是从统领府中逃出来的,说不定还是什么要犯,于是立即发掌向那 人打击。心想若是擒了此人,倒是一份最好的见面礼。
他发的这掌蕴藏着小天星掌力,正是扶桑派独门的杀手绝,满以为这一
掌纵然打不到那人身上,发出的小天星掌力也可以将他震翻。 不料一掌打到那人身上,只觉软绵绵的好像一团棉花,把他的小天星掌
力化解于无形。那人是从他身边掠过的,着了他的一掌,脚步不停,霎眼间
就去得远了。黑夜中只听得他的笑声远远传来。 这笑声刺耳非常,铿铿锵锵,宛如金属交击。牟宗涛听入耳中,不由得
感到阵阵寒意,透过心头。原来这个特异的笑声,乃是他从前曾经听见过的。
扶桑派举行开宗大典的前两天,他和金逐流在泰山十八盘比剑,那天大 雾弥漫,忽听得有人赞好,他追不及,就像今晚一样,大雾中那刺耳的笑声 远远传来。
牟宗涛捉不着那人,不愿给统领府的武士知道,当下兜了一个圈子,才
悄悄的进入统领府来赴北宫望之约。这晚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可还未知 道那人已经在他身上留下“标记”,抹了污泥,直到此刻,在灯光之下,方 始给北宫望发现。
“这个神秘高手,偏偏在今晚出现,是巧合呢,还是有意的呢?”要知
牟宗涛这次来与北宫望私会,是不想给外人知道的,这个戏弄过的高手却巧 在他来到的时候,从御林军的统领府出来,牟宗涛自是不禁有点惴惴不安, 以为这个人是有意来窥伺他的了。
在屋顶偷听的快活张也是好生诧异,心里想道:“牟宗涛在武林中足可 挤进十大高手之列,今晚竟也栽了个不大不小的筋斗,那人不知是谁?”
此时那个武士已经把酒菜送来,北宫望道:“我和牟先生在这里喝酒, 你到楼下守卫,不论是什么人都不许上来。”
武士退下之后,北宫望回过头来,说道:“我府里这许多人都拿不着一 个小贼,说来更是丢脸之至。嗯,咱们莫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喝酒,喝酒! 这是皇上赏赐的御酒,牟兄,你品评品评。”
牟宗涛干了一杯,说道:“好酒!北宫兄,多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可 得有言在先,咱们今晚喝酒,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北宫望笑道:“谈武功行不行?” 牟宗涛笑道:“京城的酒楼,十九都贴有莫谈国事的字条,这两句话我
不过是借来用用罢了。我也不是什么文人雅士,说老实话,风月之事,要我 谈也谈不来呢。文人把酒论文,咱们是武夫,把酒论武,那正是最好不过。”
北宫望道:“说到武功,牟兄,我倒是要为你可惜了!” 牟宗涛怔了一怔,说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请恕牟某愚鲁,可是不懂。” 北宫望道:“牟兄,你是虬髯客的嫡派传人,身具绝世武功,天下谁人
不晓!想不到贵派在中土重建,掌门人却给一个无名的小丫头占了去,我能 够不为牟兄可惜么?”
牟宗涛淡淡说道:“我只求光大本门,倒不在乎做掌门。”其实他口里 说得满不在乎,心里可是极不舒服。北宫望正是说中他的心病。
北宫望笑了一笑,说道:“牟兄胸襟宽广,佩服,佩服!不过说到光大 门户,那也须得本门中德才兼备的弟子,方能当此重任,林无双一个乳臭未 干的小丫头,想要光大贵派门户,嘿,嘿,恐怕未必做得到吧?还有一层, 不是我危言悚听,林无双做了掌门,只怕对贵派还有大祸呢!”
牟宗涛佯作不解,说道:“这又是什么缘故?请道其详。” 北宫望道:“听说林无双和孟元超很是要好,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婚姻之
约,林无双是靠他撑腰才当上掌门的。牟兄,这个姓孟的是小金川贼党中的
第三号人物,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吧!” 牟宗涛面色一端,说道:“北宫兄,我说过不谈国事!你若用御林军统
领的身份和我说话,请恕牟某告辞!”
北宫望哈哈一笑,说道:“牟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怕我劝你 归顺朝廷,是以才避谈国事,对也不对?”
牟宗涛毅然说道:“不错,牟某闲云野鹤之身,平生志趣,只在发扬本
门武术。北宫大人若能体谅在下这点苦衷,牟某才敢高攀,和大人交个朋友。 否则请大人将我拿下,我也宁死无辞!”
快活张听到这里,心里倒不禁有点佩服起牟宗涛来,想道:“道不同不
相为谋,不过,牟宗涛来到统领府与北宫望结交虽然失当,却也还算得是个 有骨气的,比起杨牧,好得多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北宫望又是哈哈一笑,说道:“牟兄,这是哪里话来?
牟兄当世高人,我岂敢勉强牟兄做不愿意做的事。” 牟宗涛欢然说道:“人之相知,贵相知心。难得北宫大人体谅在下,牟
某可以开怀畅饮了。”
北宫望笑道:“既蒙折节下交,怎的你又用官场的俗套来称呼我了?” 牟宗涛笑道:“好,现在彼此心迹已明,北宫兄,我敬你一杯。” 北宫望一饮而尽,说道:“牟兄,你是侠义道,我非但不会强你所难,
而且还要送你一件礼物,让你在侠义道中,声名更显,天下英雄都要佩服你 呢!”
牟宗涛怔了一怔,说道:“多谢你请我喝御厨美酒,我已感激不尽,厚 赐还怎敢当?”
北宫望笑道:“这礼物可不是寻常的礼物!” 牟宗涛好奇心起,说道:“那是什么?” 北宫望道:“天地会的副舵主李光夏给我们的人捉了,你知道么?” 牟宗涛道:“这又怎样?”
北宫望道:“李光夏是给萨福鼎的手下捉去的,如今关在他们的总管府 中。据我所知,尉迟炯已经来到北京,正在打听他的消息,准备营救他了。” 快活张大吃一惊,心里想道:“这厮的消息好灵通,我们躲在崔老板的
煤炭行,却不知他知道了没有。” 只听得北宫望接着说道:“尉迟炯住在什么地方,我们还未知道。不过
牟兄要想知道,料也不难。丐帮的人,必定知道他的行踪,我们打听不到, 牟兄去问他们,他们当然会告诉你。”
牟宗涛冷冷说道:“你是要我为你打听尉迟炯的行踪?” 北宫望连连摇手,说道:“不,不,牟兄,你误会了!” 牟宗涛心里其实已经明白几分,佯作不解,说道:“然则你要我打听尉
迟炯的住址,却又是为了什么?” 北宫望笑道:“不是为我,这是为你!”
牟宗涛道:“北宫兄,请恕小弟愚昧,我还是不懂你老哥的意思。” 北宫望哈哈笑道:“牟兄聪明人,怎的还会不知?这件事情就是和我们
所要送给你的礼物有关的呀,牟宗涛道,“如何有关,倒要请教。请北宫兄 细道其详。”
北宫望道:“喏,明白的说吧,我要送给你的礼物就是天地会的副舵主 李光夏!”
牟宗涛装作吃了一惊,说道:“北宫兄,你不是开玩笑吧?”
北宫望正容说道:“北宫望生平不打谎语。” 牟宗涛道:“你可是御林军的统领啊!” 在屋顶愉听的快活张,听到这里,也是满腹疑团,心里想道:“不错,
北宫望是御林军的统领,他又怎能够把大内总管萨福鼎捉来的‘御犯’,当
作礼物,送给别人?” 只听得北宫望笑道:“不是这样,焉能表达小弟渴欲与牟兄结交的诚
意?”
牟宗涛道:“好,北宫兄的诚意,小弟感激不尽。但请问你又怎能把李 光夏送给我呢?这与尉迟炯又有什么相干呢?”
北宫望继续说道:“萨福鼎手下虽然颇有能人,牟兄与尉迟炯联手,要
进出总管府嘛,谅这班人也阻拦不了你们!” 牟宗涛方始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气,说道:“哦,原来北宫兄的意思是要
我和尉迟炯联手,到总管府救人!”
北宫望道:“我还可以把总管府中的地形和李光夏被囚的处所,绘一个 详图给你,包管你马到成功!”
牟宗涛道:“你不怕皇帝老儿降罪么?北宫兄,我感激你相交之诚,可 不想连累你!”
北宫望笑道:“只要你不泄漏出去,谁能知道是我暗中助你?嘿嘿,据 我所知,如今林道轩正在拜托各路英雄访查他的师弟,若是你能够把李光夏 从总管府救出来,天下英雄哪一个还敢不佩服你!那时莫说区区一个扶桑派 掌门,就是天下武林盟主,牟兄,你也尽可以当得!”
牟宗涛道:“这份礼物,太不寻常!小弟可不能平白受你的恩惠!” 北宫望正是要他说这句话,当下笑笑道:“你我份属知交,我岂能望你
报答,这话休要再提!不过有一件事情,对咱们两人倒是有好处的!” 牟宗涛道:“那是一桩什么事情,请北宫兄明白见告。”
北宫望道:“孟元超这小子实在不是个好东西,他拐带杨牧的妻子,又 诱骗你的师妹,你说这样的人还能算得是江湖上的侠义道吗?”
牟宗涛道:“不错,说起孟元超这小子,我也气恼。但掌门师妹喜欢他, 我也没有办法。”
北宫望微笑道:“你就不想把这祸根除去么?” 牟宗涛佯作大吃一惊,说道:“这怎么可以?” 北宫望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也认为他是无行败类,算不得江湖
上的侠义道吗?你除掉他,并非是为了朝廷,而是为了伸张正义,当如是除 掉一个武林败类而已,又何须心里有所不安?”
牟宗涛道:“北宫兄,你有所不知,孟元超这小子虽然算不得什么侠义 道,但侠义道中几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和他倒是颇有交情。”
北宫望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例如金逐流和尉迟炯就都是他的好朋友。 正因为侠义道中的首脑人物存有私情,不肯下手除他,我才请牟兄相助,替 天行道啊!”
牟宗涛暗自想道:“北宫望当真是个老狐狸,他明明因为孟元超是个朝 廷钦犯,才要除他,却编出一套好听的说话,劝说我作他的帮凶。不过,说 实在话。除掉了孟元超,对我的确也有好处。无双这丫头失去了他,孤掌难 鸣,我要夺回掌门之位,这就更容易了!”
他猜得一点不错,北宫望正因为孟元超的地位比李光夏的地位更重要,
他才愿意做这桩“交易”的。“用小金川匪军的第三号人物换一个天地会的 副舵主,即使皇上知道,我也是功大于过。何况牟宗涛决不敢泄漏出去,又 有谁能知道?嘿,嘿,萨福鼎失了重犯,我却擒获另一更重要的钦犯,这才 真是一石两鸟的妙策呢!”北宫望心想。
牟宗涛心里已是愿意,口里却仍是说道:“不行,不行,我可不便下手!”
北宫望哈哈笑道:“当然不是要你下手!我叫两个人投入贵派门下,这 点小事,你总可以作得了主吧?”
牟宗涛道:“这两个是何等样人?”
北宫望道:“你放心,我当然不会派御林军的人。江湖中人也不会知道 他们的来历的。”
牟宗涛道:“他们来了之后又怎么样?”
北宫望道:“孟元超和你的师妹既是彼此爱慕,一定会常相过从,这两 个人自有机会可以下手。而且我已安排妙计,可以让你完全摆脱关系!”
牟宗涛道:“我倒想听听是何妙策。”
北宫望笑道:“牟兄既是还不放心,我就告诉你吧。” 躲在屋顶的快活张耸起耳朵留心来听,不料在这紧要的关头,却忽然听
不到下面说话的声音了。原来北宫望为人极是小心,虽然他不知道外面有人 偷听,但在他说到极为机密的事情时,他也还是按照平日的习惯。和对方咬 着耳朵说话的。
过了一会,才听得牟宗涛哈哈笑道:“好,果然是妙计,妙计!” 北宫望道:“多承夸赞,那么牟兄也总可以放心了吧!牟兄,你把李光
夏救了出来,我的计划成功之后,决没有谁人胆敢疑心到你!”说罢,两人 都哈哈大笑了。
这一阵笑声,听得快活张不禁毛骨悚然,他虽然没有听见他们计划的“妙 计”是什么,但从他们这一阵得意的笑声已是不难猜想得到,这是一条企图
谋害孟元超的十分阴毒的计谋,而牟宗涛也已经同意做北宫望的同谋了。 快活张毛骨悚然,暗自想道:“想不到名满天下的牟宗涛竟会上了北宫
望的钩,我可不能让尉迟炯上他的当,更不能让他害了孟元超!” 快活张本来就想回去告诉尉迟炯,但转念一想,或许还可以偷听一点什
么秘密,又想多待一会。 正自踌躇,只听得牟宗涛说道:“北宫兄,多谢你送我的礼物,我也有
一件礼物送你。” 北宫望道:“什么礼物?”
牟宗涛向屋顶一指,做了一个手势,但躲在屋顶上的快活张可瞧不见, 他还正在竖着耳朵想听牟宗涛说的是什么礼物呢。
牟宗涛的声音尚未听见,却忽地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好像在快活张耳 朵旁边说出来似的:“快跑,快跑!”
快活张大吃一惊,无暇思索,连忙腾身而起,使出绝顶轻功,飞身一掠, 掠上对面的一棵大树。
就在此时,只听得“轰隆”一声,震耳欲聋,屋顶上裂开一个洞,正是 快活张刚才躲藏之处。
原来快活张刚才听得出了神,忘记了要屏息呼吸,呼吸的气息稍粗一回, 就给牟宗涛察觉了。
牟宗涛有意在北宫望面前逞能,他打的手势,就是叫北宫望与他合力震
破屋顶的。 出乎他的意外,屋顶震开,却并没有人跌下来,牟宗涛立即从这裂开的
洞口窜出去。
此时快活张已经从第一棵树上飞上附近的第二棵枝上,就这样的脚踏树 梢,一溜烟的“飞”走了。
牟宗涛还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黑影,北宫望出来的时候却只见树梢风动,
四下黑沉沉的什么都瞧不见了。 牟宗涛不知道是快活张,转眼之间,不见了他的踪影,不由得心头一凛:
“莫非又是那人?”
北宫望则是惊疑不定,说道:“牟兄,莫非你听错了吧?” 牟宗涛叹道:“此人轻功之高,端的是我平生仅见!” 众武士听得这边好像是塌屋的声音,纷纷赶来。北宫望连忙说道:“没
什么事,我和客人在这里练功夫。你们都给我出去!”要知他和牟宗涛乃是
秘密的约会,当然不愿张扬出去。而且他以御林军统领的身份,给贼人从眼 皮底下溜走,倘若给人知道,传开去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北宫望退入密室,说道:“牟兄,你疑心是谁?”
牟宗涛道:“只怕就是刚才从贵府跑出去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哼,哼, 堂堂统领府,竟然给这个人来去自如,此人不除,终是大患!”
北宫望道:“这人武功既然如此高明,定必有些来历。牟兄,你和江湖 上的所谓侠义道相识甚多,是否可以找一些线索?”
牟宗涛说道:“各大门派高手,我尽都相识。据我所知,侠义道中,似 乎没有这个人。”
北宫望道:“他不是所谓侠义道中的人物,我倒可以放下一重心事了。” 牟宗涛道:“不过有这样一个人和咱们暗中作对,总得将他除去,才得
安心。”
北宫望道:“这个当然。我想此人来到京师,定有图谋,不会很快离开, 我准备知会九门提督,请他选派得力的捕快,注意京城一切可疑的人物。”
牟宗涛笑道:“不过有一个人你可别惊动了他。” 北宫望道:“你先别说这人的名字,让我猜猜。哈,我想我大概会猜对
了,是不是尉迟炯?” 牟宗涛道:“不错,你若惊动了他,咱们的那个计划恐怕就会有波折了。” 北宫望笑道:“我倒希望能够惊动他。” 牟宗涛道:“那岂不是打草惊蛇,我还如何能够找他来帮手?” 北宫望道:“若然发现他的行踪,我自有更巧妙的安排,使得咱们的计
划更可以天衣无缝,包得他对你毫没疑心!” 牟宗涛道:“你也暂且别说,让我先猜一猜。哈,你的安排是这样吧?”
在北宫望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北宫望哈哈大笑道:“牟兄,你当真是聪明绝 顶,果然猜得一点不差。”两人彼此称赞,大有“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 之感,笑过之后,牟宗涛道:“但只怕没有这样巧吧。”
北宫望道:“实不相瞒,我早已有人侦察他的行踪。刚才接到一个消息, 就在附近的一个地方,发现一个可疑的人物,说不定就是尉迟炯。”
尉迟炯在那间酒店里自个儿在喝闷酒,不知不觉,听得谯楼鼓响,已是 三更。
这是一间很特别的酒店,专做附近几家赌窟的生意的,进来喝酒的客人
都是赌徒。 据说最容易令人流露自己真性情的两件物事乃是赌和酒,这些赌徒,刚
从赌窟出来,来到这里喝酒,赢钱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输钱的带着追悔
莫及的懊恼。兴奋的赢家向赌友夸耀自己的战绩,口沫横飞,哗哩哗啦的说 个不停;懊恼的输家有的是呆若木鸡,茫然失神的只顾大杯大杯的喝酒,有 的则更爆发出来,或顿足捶胸,或唉声叹气,或破口骂人,??。人生百态, 在这种场合一览无遗。
尉迟炯可是没有心情欣赏这些赌徒丑态,浓烟辣酒的气味加上嘈嘈杂杂
的噪声,只能令他越来越是烦躁! “三更已经过了,快活张怎的还不回来?”正自等得心焦,忽见外面进
来三个人。这间酒店的客人川流不息,尉迟炯本来是无心理会的,但这三个
却有点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三个人一个是状貌粗豪的大汉,一个是涂满胭脂水粉,打扮得十分妖
冶的妇人,另外一个却竟然是个和尚。
“女赌徒不足为奇,”尉迟炯心里想道:“出家人竟然也在京师赌钱喝 酒,不知是哪个庙里钻出来的野和尚。”
心念未已,只见这三个人走近一张桌子,采取三面包围的态势。这张桌 子只有一个客人在独自喝酒,面色十分阴沉,对他们的来到,恍若视而下见, 听而不闻。
待得这三个人都已靠近了他,这个人才忽地放下酒杯,哈哈笑道:“相 请不如偶遇,来,来,来,我请你们三位喝酒。”
那大和尚哼了一声,说道:“你赢了我们的钱,倒在这里风流快活!” 那汉子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待会儿咱们还可以再赌,大师又何必
气恼?” 那妖冶的妇人忽地一拍桌子,喝道:“你这骗子瞎了眼睛,竟敢骗到我
们头上!” 那汉子怒道:“卓二娘,你输了却来诬赖我!”
话犹未了,另一个粗豪的汉子已是拿出三粒骰子,三只手指一捏,只听 得一阵爆豆似的声响,三粒骰子竟给他的指力捏碎,碎成片片,落在桌上。 以指力捏碎骰子,在武功高明之士,当然算不了什么,但在一个赌徒来 说,有这样的本领却是大不寻常了。尉迟炯皱起眉头,心里想道:“他们若 是打将起来,可是有点不妙了。”要知这间酒店和附近的几家赌窟虽然是御 林军的军官包庇的,但若有人打架闹事,地方官可也不能不管。酒店的主人
排解不了,多半也会通知他的靠山。 那汉子把骰子捏碎,冷笑说道:“各位看看,这是不是灌铅的假般子!”
酒店里的客人眼看他们就要打架,胆小的已是吓得匆匆躲避,哪里还敢过来? 只有几个胆大的隔着几张桌子,伸出头来瞧瞧,说道:“不错,是灌了铅的 假骰子!”
只听得“乓”的一声,那妖冶的妇人又是一拍桌子,骂道:“你这厮凭 手气赢了我,我没话可说,愿赌服输。你用假骰子骗我的钱,老娘可不是省 油灯!”
那客人冷冷说道:“你们知道是假骰子,当场何以不拆穿它?如今却拿 来与我理论!哼,哼,谁知道你们是哪里找来的这副假骰,你说我骗你,我 说是你们来讹诈我才是真的!”
那胖和尚大喝道:“这泼皮居然还敢反咬咱们一口,不打他一顿,他只
当咱们是好欺负的了!” 那客人霍的站起身来,哈哈一笑,说道:“我喝了酒浑身是劲,正没地
方去使。要打架吗,奉陪,奉陪!”
话犹未了,“轰”的一脚踢翻桌子,那人已是先动手了。胖和尚一拳捣 出,那张桌子正向他压下,登时给他打得裂开,跌在地下滚动,桌子上的杯 盘碗筷撒满一地,破片乱飞。店子里的客人发出一声喊,跑了十之七八。店 主人叫道:“喂,喂,你们还没付帐呀!付帐,付帐??”
那妖冶的妇人双刀飞舞,左手长刀,右手短刀,向那客人猛砍过去,一
面格格笑道:“店主人,你别慌,杀了这个泼皮,他身上的钱是够赔偿你的。” 另一个汉子抽出一双铁尺,也从那客人背后打来了。
“呀,动刀子啦!要出人命案子啦!”剩下比较胆大的那十之一二的客
人,也都逃避一空了。 店子里除了掌柜和伙计之外,还在喝酒的客人就只有尉迟炯一个了。 尉迟炯好生为难,心里想道,“我和快活张约好在这里会面的,怎能跑
开?但若不跑开,可又是太过引人注目,待会儿说不定就有官兵来到,那时 更是不妙。”
尉迟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略一踌躇,随即想道:“三更早已打 过,快活张也应该就快回来了,我且再待一会。”于是把桌椅搬到幽暗的角 落,仍然在独自喝酒。
那骗子仍是面色阴沉沉的一声不响,沉着应战。尉迟炯看得大皱眉头, 心里想道:“这骗子的本领比对手高得多,但也不过是江湖上二三流的小脚 色,他一个人打三个,纵然能够取胜,至少也得半个时辰。但愿快活张早点 回来才好。”
那骗子拳脚展开,把三个敌人迫得连连后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竟然打到尉迟炯的身边来了。 尉迟炯冷冷说道:“你们打架,可不能打到我的头上,走远一点。”口
中说话,伸手向那胖和尚轻轻一推。他见这胖和尚武功平庸,这一推只是用 了一两分气力,生怕将他推倒。
不料这一推竟然未能将胖和尚推开,胖和尚喝道:“好呀,你先动手打 人,可怪不得我了!”呼的一掌就向尉迟炯劈下,掌风竟然是热呼呼的,就 像是从铸铁的鼓风炉中喷出来似的。哪里是庸手的功夫,分明是武林中的一 流高手!
幸而尉迟炯身经百战,此事虽然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令他几乎冷不 及防,但毕竟也还是应付了对方的偷袭,半点也没吃亏。
只听得“蓬”的一声,尉迟炯的掌力早已到了能发能收的境界,一觉不 妙,突然间就增到了七八分,胖和尚踉踉跄跄的退了七八步,身形还要打了 两个圈子,方始消解了尉迟炯这一掌的后劲。
那妖冶的妇人喝道:“这贼汉子扫了咱们的兴,咱们先打他一顿,自己 人慢慢再打不迟。”口中说话,手里的一柄长刀一柄短刀已是盘旋飞舞的向 尉迟炯斫来。那个汉子的一对铁尺也在同时向尉迟炯砸下。
尉迟炯大怒道:“好呀,原来你们这帮泼皮冲着我来的!”快刀如电, 把一对铁尺荡开,又把那妇人的长刀打落。他拔刀出鞘,出招攻敌,又快又 狠,当真是在武林高手中也是罕见的功夫。但这两个人却没有给他所着,可 知身手也是大不寻常的了!
那“骗子”哈哈一笑,说道:“一点不错,我们正是要打到你的头上!
嘿,嘿,你把我们当作泼皮,这可是你阁下走了眼了!”大笑声中,骈指向 尉迟炯戳来,尉迟炯只觉“愈气穴”上好像给香火烧了一下似的,虽没给他 点着,也是很不舒服。
尉迟炯面色一变,喝道:“原来你是欧阳坚!”原来欧阳坚是武林绝学
“雷神掌”的唯一传人,尉迟炯虽没见过他,但却识得他这门功夫。 欧阳坚哈哈笑道:“阁下法眼无差,佩服,佩服!” 尉迟炯冷笑道:“欧阳坚,你在江湖上也总算是个成名人物,却用这等
卑鄙手段,这与无赖泼皮又有什么分别?嘿嘿,你说我是走眼,我可要说我
是骂得一点不差!” 欧阳坚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阁下武功太强,俗语说兵不
厌诈,我们这样对付你,正是看得起你,你应该引以自豪啊!你颠倒骂我,
岂不有失名家风范?” 这几句捧得恰到好处,倒是令得尉迟炯大为受用,当下哈哈笑道:“多
承抬举,好,那么我尉迟炯唯有勉力以报,免得辜负你的青眼了!”刀光如 电,就在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已是劈出了六六三十六刀,对方四人,每个人 都是感到尉迟炯的刀锋正是斫向自己的要害,刀光耀眼,遍体生寒!
欧阳坚暗暗吃惊,“心里想道,“这厮竟然不畏我的雷神指,功力之高, 还在我估计之上。幸亏我找来三个帮手,否则只怕已是要伤在他的快刀之下 了。”
那妖冶的妇人足尖一挑,把刚才给尉迟炯打落的那柄长刀踢了起来,接 到手中,加入战团。尉迟炯道:“我这宝刀不杀女流之辈,但你不知进退, 可就休怪我要破戒了!”那妇人道:“你要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话 犹未了,只见一片刀光,已是罩将下来,饶是她使的双刀,却是无法抵挡尉
迟炯这柄单刀的一劈。 尉迟炯心道,“杀一个妇人,莫要坏了我的名头。”正要一刀削断这妇
人的右臂,饶她性命,忽觉劲风飒然,使铁尺的那个汉子,把一对铁尺当作 判官笔使,豁了性命,冒险进招,双点尉迟炯两胁的“愈气穴”。
这一招正是攻敌之所必救,尉迟炯反手一刀,格开那人的一对铁尺,说 时迟,那时快,欧阳坚正面戳出一指,胖和尚侧面劈来一掌,这一掌一指, 都是极为厉害的邪门武功,尉迟炯迫得回刀对付他们。那妇人侥幸保存了一 条手臂,却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了。她还未曾知道,尉迟炯刚才那一刀若是稍 快半分,早已取了她的性命。
尉迟炯喝道:“我听说震远镖局有个镖头名叫刘兴元,善使铁石打穴, 是不是你?”
那汉子笑道:“我是一个微不足道之人,尉迟大侠居然识得贱名,不胜 荣幸!”
尉迟炯道:“震远镖局名头不坏,竟然出了你这样一号小人,我可要为 震远镖局的招牌可惜了。”
欧阳坚冷冷说道:“尉迟炯,你可知道我又是什么人?” 尉迟炯冷道:“以前不大清楚,现在可知道了,你是武林中的败类!” 欧阳坚笑道:“是否败类,见仁见智,我不和你分辩。我现在的身份却
是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
尉迟炯怔了一怔,手上的快刀可是丝毫不缓,一面应战,一面冷笑说道: “失敬,失敬,原来你荣任了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啦。这么说,莫非竟然是 你们贵镖局有意和我为难了?嘿,嘿,已故的韩老镖头和我倒有几分交情, 你们却如此对我,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原故!”要知若然只是刘兴元一人,以 震远镖局一个普通镖师的身份,来与尉迟炯作对的话,那还可说他是瞒着镖 局的胡作非为,如今竟是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亲自主持,这件事可就不能说 是与镖局无关了。
欧阳坚哈哈一笑,说道:“你一定要问,我就说给你听,也好叫你死得
明白。嘿,嘿,你可知道这位大师是谁?” 尉迟炯冷笑道:“谁知道他是哪个破庙子里钻出来的野和尚?” 欧阳坚大笑道:“尉迟大侠,你又走了眼了。这位炎炎大师住的可不是
破庙,他住的地方是御林军的统领府!是北宫望统领大人的上客!”
尉迟炯恍然大悟,喝道:“想不到戴老镖头创立的震远镖局竟然毁在你 这厮手里!哼,哼,这么说,你是把震远镖局当作本钱,投靠朝廷,和北宫 望作成了买卖啦!”
欧阳坚笑道:“好说,好说。震远镖局开设在天子脚下的北京城,我们 不为朝廷出力,难道我为你这位关东马贼效劳么?索性都告诉你吧,现任的 韩威武韩总镖头只是不愿意出面,才叫我来罢啦!”
欧阳坚说的话半真半假,原来他是北宫望叫他到震远镖局做副总镖头 的,但韩威武却并不知情。他在震远镖局也只是拉拢了一个刘兴元而已。他 编造谎言,乃是移祸东吴之计。
尉迟炯大怒道:“好呀,你们要想杀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大怒之 下,快刀如电,刘兴元夫妻武功较弱,给他的刀风迫退至一丈开外!
但欧阳坚和炎炎和尚的武功可是非同泛泛,炎炎和尚就是曾在西洞庭湖 和缨长风交过手的那个和尚,他练的火龙功虽然比不上欧阳坚的雷神指,却
也是武林一绝。 尉迟炯以一敌四,傲然不惧,不过,毕竟是好汉不敌人多,斗了半炷香
的时刻,初时他是攻多守少,渐渐就给对方迫得他不能不攻少守多了。 且说快活张从统领府中逃了出来,心里想道:“如今总算知道了李光夏
的下落,在尉迟炯的面前可以交差了。”不料走近那间酒店,只听得金铁交 鸣之声震耳欲聋,尉迟炯的高呼酣斗之声,也听得见了。快活张不由得暗暗 叫声“苦也!”
快活张武功不高,伏地听声的本领却是世间第一,酒店里剧斗方酣,他 不敢进去,于是悄悄的伏在外面墙角偷听。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呀,竟是四个高手在围攻尉迟大侠。哈, 这几刀劈得又快又重,一定是尉迟大侠狠攻敌人。可惜,可惜,这一刀本来 可以斫着那臭婆娘的,怎的却没斫着?(他可不知这是因为尉迟炯要应付欧 阳坚的雷神指之故。指力比掌力轻得多,出掌之际,虽有微风飒然,但混在 金铁交鸣声中,快活张可是不能细审了。)对方四人,臭婆娘使的是柳时刀, 一个贼汉子使的不是棍就是铁尺。这两个人似乎不怎么高明。咦,还有两个 竟是什么兵器也没有,他们竟敢空手应付尉迟大侠的快刀,这样的事情,若 不是我亲耳所听,我也不敢相信,糟糕,糟糕,尉迟大侠的快刀似乎慢得多 了,只怕凶多吉少。”
快活张越听越是吃惊,忽听得有急促的脚步声跑来,抬眼偷偷一看,只
见一条黑影在巷口出现,转眼间已是跑到这间酒店来了。这晚没有月亮,没 有星星,但快活张天生的一双夜眼,一看就认出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 与北宫望在密室定谋的那个牟宗涛。
快活张知道牟宗涛的厉害,刚才他在统领府中,就是给牟宗涛发觉他的
行踪的,当下吓得大气都不敢透,心里想道:“北宫望正要用他来使尉迟大 侠上当,大概他现在还不至于就伤害尉迟大侠的吧?哼,我且看他用的是什 么诡计。”
酒店的尉迟炯正在吃紧,快刀劈出,渐渐已是力不从心。他眼观四面,
耳听八方,听得有脚步声跑来,只道是对方的援兵,不由得心中苦笑:“想 不到这间酒店竟是我丧身之地。我纵横半世,今晚拼五名高手,纵然死了, 那也值得!”
欧阳坚哈哈笑道:“尉迟炯,你不行啦!俗语说惺惺相惜,我欧阳坚倒
还当真不忍杀你呢。嘿,嘿,尉迟炯,我劝你不如投降了吧。” 尉迟炯大怒道:“放你的屁!你们有多少人,尽管来吧!我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就有利钱!” “来吧”两字,刚自口吐出,牟宗涛已是跑了进来,他装作十分惊诧的
样子,冲入店中“啊呀”一声叫道:“尉迟大侠,原来是你!别慌,我帮你 打发这班强盗!”
炎炎和尚装作不认识他,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来管我们的闲事? 吃洒家一掌!”两人假戏真做,立即就打起来。
第三十回 云台遇敌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 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雪怒,鱼龙惨。
——辛弃疾
牟宗涛深知尉迟炯是个武学大行家,可不能让他看出破绽,是以虽然是 在做戏,使的可是真实的功夫,不敢丝毫弄假。
炎炎大师一掌劈出,热风呼呼,牟宗涛冷笑道。“火龙功又能奈我何哉?” 折扇一拨,用了扶桑派祖师虬髯客秘传的内功心法,登时就像是在炎炎夏日 里吹来一阵清风,正在剧斗中烦躁不安的尉迟炯也感到遍体生凉,心里想道: “怪不得金逐流时常与他切磋武功,他的内功心法确是有独得之秘,我一向 不大看得起他,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两人假戏真做,炎炎大师这可就吃了苦头了,热呼呼的掌风给牟宗涛反 拨回去,登时令他自作自受,不过片刻已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刘兴元夫妇双双扑上,丈夫的一双铁尺点向牟宗涛背后的“风府穴”, 妻子的两柄柳叶刀盘旋飞舞,“雪花盖顶”向牟宗涛猛砍下来。
尉迟炯焉能任由他们转移目标去围攻牟宗涛,当下一个“移形换位”, 躲开了正面向他戳来的欧阳坚的“雷神指”,快刀如电,大喝一声“着!” “?啷”声响,刘兴元的一双铁尺竟然给尉迟炯劈为四段,幸而他的武
功也还相当了得,兵器劈断,人倒没有伤着。
与此同时,牟宗涛喝声“撒刀!”折扇倏合,轻轻一敲,刘兴元的妻子 双刀坠地。尉迟炯本来正在刀锋斜转,准备削掉这妇人的双臂的,牟宗涛的 折扇正在进招,他这一刀自是不便劈下去了。
牟宗涛喝道:“去吧!”腾的飞起一脚,把刘兴元的妻子踢得飞了起来,
直跌出了酒店的大门之外。 刘兴元把妻子背起,那妇人装作双腿跌断,连声惨叫,刘兴元骂道:“君
子报仇,十年未晚!打落牙齿和血吞,忍着吧!”其实牟宗涛这一脚用的乃
是一股十分高明的巧劲,看来势道凌厉,那妇人可没伤着分毫。 牟宗涛冷笑道:“看在你是个妇人家,我不伤你性命。”尉迟炯以为那
妇人真是断了双足,倒是有点不忍,说道:“不错,由她去吧!”
欧阳坚骈指向牟宗涛一戳,“嗤”的一声,把牟宗涛的折扇戳破一孔。 尉迟炯快刀劈去,欧阳坚和炎炎和尚已是夺门跑了。
牟宗涛还要去追,尉迟炯道:“附近就是御林军的统领府,咱们露面,
可是有点不安。牟兄,穷寇莫追,由他去吧!” 牟宗涛趁势收招,说道:“不错,我可是正要找你的呢。” 尉迟炯道:“欧阳坚的雷神指甚是厉害,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牟
宗涛道:“不妨事。幸亏他这一指没有戳着我的穴道。” 尉迟炯定睛一看,只见在牟宗涛胸口“璇玑穴”的旁边有一点红点,不
问可知,乃是“雷神指”留下的指痕了。饶是尉迟炯胆气豪雄,见了也不禁 骇然。
躲在外面墙角偷听的快活张暗自思量:“我若是喝破牟宗涛的诡计,只 怕尉迟大侠未必相信。附近也不知还有没有统领府的人埋伏,我的行藏败露, 性命可就难保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尉迟炯说道:“牟兄,你怎的也到京师来了?”
牟宗涛笑道:“正是为了找你啊。我听金逐流说你来了京师,我就跟着 来了。”
尉迟炯有点诧异,说道:“这么说今晚可真巧极了。但不知牟兄找我何 事?”虽然他觉得牟宗涛来得太过凑巧,但眼见牟宗涛和那些人恶斗,而且 为自己几乎受了重伤,也只道的确是“凑巧”而已,对牟宗涛可没疑心。
此时躲进内房的掌柜和伙计已有数人出来,仍是瑟瑟缩缩的不敢上前。 牟宗涛道:“尉迟兄,这里不是说话之所,咱们还是早离是非之地吧。”
此时已是将近四更时分了,尉迟炯瞿然一省,想道:“快活张为人机警, 他并无发出蛇焰箭,可知他在统领府中并没出事。想必他是见这里出了事, 如今已经回到崔老板那里报讯了。”尉迟炯道:“好,咱们另外找个地方。” 快活张忙即悄悄溜走,躲在长街暗角,只见尉迟炯与牟宗涛联袂而去,走的 方向,却不是前往崔老板那间煤炭行的。原来尉迟炯为人胆大心细,那间煤 炭行是天地会设在京城的秘密分舵,他事前没有知会崔老板,可不敢随便带 一个外人进去。
快活张倒是有点担心尉迟炯带领牟宗涛到煤炭行去,如今见他们走的是 相反方向,心上一块石头方始放下,想道:“牟宗涛决不会今晚就下毒手, 尉迟大侠明天自必回来。我且先回去和老崔商量商量。”
他回到煤炭行所在的那条街道,早已是天光大白了。把眼一看,不由得
又是暗暗叫了一声“苦也!” 原来那间煤炭行的门前站着两名士兵,大门紧闭,贴住一张大红官印的
封条。此时街道上虽然已经有人行走,可谁也不敢凑近去看,快活张当然是
更不敢露面了。 快活张心道:“看来煤炭行已是被官府查封了,我且暂避风头,再作打
算。”刚刚闪入一条横街小巷,忽地给一个人一把揪住。
快活张练有缩骨功,善能脱绑解困,给人突然从背后一把抓着,虽然不 免骤吃一惊,却是虽惊不乱。当下一个沉肩缩肘,企图溜走,不料竟是未能 挣脱那人的掌握,方自吃惊,只听得那人笑道:“别慌,是我。”声音好熟, 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孟元超。快活张又惊又喜,说道:“孟爷,你开这玩笑 可吓死我了,但你怎的却也跑到这里来呢?”
孟元超道:“我正要和你详谈。我住在大前门(地名)的一间小客栈。”
到了孟元超寓所,快活张关上房门,说道:“我也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你, 不过还是先听你的吧。”
孟元超笑道:“说来似是巧遇,其实我是特地到那里去的。”快活张道:
“你已经知道那间煤炭行的秘密了?”孟无超道:“不错,李光夏出的事我 也知道了。这地址是金逐流告诉我的。我本来想去找尉迟炯,不料却碰见了 你。”
快活张连忙问道:“可知道崔老板他们怎么样了。” 孟元超道:“我来的时候,刚好见着官兵把一行人押走,一共是十三个
人,不知有没有崔老板在内?” 快活张道:“连尉迟大侠和我在内,一共是十五个人。这么说,煤炭行
里的人是全给他们抓去了。” 孟元超笑道:“你这鬼精灵又是怎么溜走的?” 快活张道:“昨晚我和尉迟炯去了别处,不是住在行内。”
孟元超道:“原来如此,我道尉迟大哥若是在那里的话,岂能容得官兵
得手?你们昨晚去了什么地方?” 快活张悄声说道:“御林军的统领府。”
孟元超吃了一惊,说道:“御林军的统领府?李光夏是被囚在那里吗?” 快活张道:“不是,他是被囚在萨福鼎的总管府中。”接着笑道:“还 有令你更惊奇的事呢,昨晚我在北宫望的统领府见着一个人,你猜是谁?”
孟元超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快活张笑道:“让你猜也猜不着!这人是牟宗涛!” 孟元超这一惊非同小可,说道:“牟宗涛,他到那里做什么?” 快活张道:“当然是没有好事了。对啦,我忘记告诉你,除了牟宗涛,
我还见着了杨牧呢,他们是一先一后来到北宫望的密室的。”当下将昨晚的 所见所闻,点滴不漏的告诉了孟元超。
孟元超叹了口气,说道,“杨牧我早已对他起疑,他与北宫望私会不足 为奇,牟宗涛竟也如此,这确实是太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快活张叹道:“名关利锁,不知有多少本来是豪杰之士也冲不破。北宫 望以扶桑派的掌门为饵,也怪不得牟宗涛上了钩。不过咱们的当务之急,却 不是为牟宗涛惋惜,而是赶快找着尉迟大侠,免得他上牟宗涛的当。”
孟元超忽地想起了林无双来,心里想道:“此事若是给她知道,只怕她 是更伤心了。我们固然要提防尉迟炯上他的当,更得提防无双上他的当,无 双太过纯真,不识人心险恶,比尉迟炯尤其可虑。”
快活张道:“孟兄,你在想些什么?”
孟元超道:“你说得不错,我已经有了主意了。” 快活张道,“什么主意?” 孟元超道:“你刚才说北宫望准备暗助牟宗涛到总管府救人?” 快活张道,“这是一个阴谋,牟宗涛救出了李光夏,就可以取信于天下
英雄。将来不仅可以做扶桑派的掌门,甚至可以当上武林盟主。”
孟元超道:“我知道,但咱们不也正可以将计就计么?” 快活张道:“愿闻其详。” 孟元超道:“李光夏咱们是要救出来的,北宫望利用牟宗涛,咱们也可
以利用他呀。他和尉迟炯联手到总管府救人,决计不会耽搁太久,想必就是
这几天晚上的事情了。” 快活张道:“这又怎样?” 盂元超道:“可要你冒点风险。”
快活张笑道,“越冒险越有刺激,这在我是家常便饭。”
孟元超道:“明天晚上起,每晚你偷入总管府窥伺,一发现有什么动静, 你就发蛇焰箭叫我来。”
快活张道:“对,这就无须费神找寻尉迟大侠了。” 孟元超道:“不仅如此,我闯进去帮尉迟炯救人,还可以当面揭破北宫
望和牟宗涛的阴谋。” 快活张道:“只怕尉迟大侠不敢相信呢?”
孟元超道:“我与尉迟炯肝胆相照,别人的话他不信,我的话他不至于 不信。还有一层,尉迟炯纵或一时间不敢相信,大内总管萨福鼎却是非得相 信不可!”
快活张心领神会,哈哈笑道:不错,萨福鼎与北宫望为了争权夺利,斗 角勾心,纵然没有人和他说,他也一定这样怀疑,为什么尉迟炯会知道李光
夏囚在我这里呢?对我这里的情形为什么又这般熟悉?一闯进来就直趋囚犯 处所,有如探囊取物?咱们一旦揭发了这个阴谋,他当然是非相信不可了。 哈哈,这么一来,好戏还在后头呢。妙计啊妙计!”
孟元超笑道:“不过这么一来,咱们可也要冒性命之险了。萨福鼎和北 宫望固然要杀咱们,牟宗涛也非除掉咱们不可。我本来是个钦犯,生死早已 置之度外,但你却是不必卷入漩涡的,失掉了吃饭的家伙,你这‘快活张’ 就快活不成啦,你后不后悔?”
快活张若有所思,忽地说道:“对,咱们还可以找一个帮手。”孟元超 道:“干这样的事,须得与咱们有过命的交情才成。你要找谁?”
快活张笑道:“这个人早就是你的生死之交了。你还猜不着么?”孟元 超道:“究竟是谁?”
快活张哈哈笑道:“宋腾霄!” 孟元超又惊又喜,说道:“宋腾霄也来了?你见着他了?” 快活张道:“你的小师妹也来了呢。他们住在戴谟家里。戴谟兄弟说不
定也可帮上咱们的忙。” 孟元超道:“戴氏兄弟有家有业,咱们不能连累他们。小师妹也不想她
冒这样的大险。宋腾霄倒是可以和他商量的。” 快活张道:“多一个高手,到了那晚,即使牟宗涛反戈相向,咱们也可
以闯出总管府啦。尉迟大侠是尽可以敌得住牟宗涛的。”
孟元超笑道:“你不要太乐观了,我可保不了你的吃饭家伙。是否要连 累腾霄,我也还在踌躇呢。”
快活张笑道:“我打不过,不会跑吗?何况我已经快活了这许多年,亦
已够了。” 孟元超道:“当然,不论如何,宋腾霄和小师妹已经来了,我是一定要
去见他们的。”
快活张道:“好,那么事不宜迟,咱们今日就去找他。” 宋腾霄和吕思美住在戴谟家里,不知不觉过了几天,兀是未能打听到孟
元超的消息。
这天戴谟回到家里,说道:“孟大侠的消息没有,但却听到一桩古怪的 事情。”
宋腾霄道:“什么古怪的事情?”
戴谟说道:“御林军统领府所在的地方,附近有这么的一间古怪的酒店!” 原来戴谟是个老北京,那间酒店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告诉他了。
戴谟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之后,接着说道:“这间酒店的后台老板是御林 军的军官,居然有人在那里闹事,这已是一奇。但还有更奇怪的事呢!”宋 腾霄道:“哦,那又是什么?”
戴谟说道,“超初是四个人围攻一个髯须汉子,有人认得其中一个是新 任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欧阳坚。”
宋腾霄吃了一惊,说道:“欧阳坚,这人的武功可是很厉害啊!我曾经 帮忙缪长风和他交过手的。”
那日路上的遭遇,宋腾霄早已告诉了戴谟,戴谟叹口气道:“先父过世 之后,震远镖局的事情我是早已不闻不问了。但我今日听来的这个消息,却 是委实令我痛心。”
宋腾霄莫名其妙,说道:“欧阳坚在酒店里闹酒打架,当然是有失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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