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和他的《兰亭集序》 赖春泉


　　王羲之（321—379），字逸少。琅邪临沂人。出身于百家士族中的 王家，为王旷之子，王敦、王导之侄。东晋初太兴四年生，太元四年卒， 年五十八岁。幼讷于言，人未之奇。及长，以骨鲠称。曾为右军将军， 会稽内史。世称王右军。他是东晋杰出的书法家，被誉为集书法之大成 的书圣。梁武帝评王羲之的书法说：“如龙跳天门，虎扑凤阁，故历代 宝之，永以为训。”他的儿子王献之，书法不比王羲之低，人称小圣。 父子合称为二王。王羲之同时又是东晋杰出的散文作家。他的胸怀旷达， 有政治识见，爱好自然山水，厌恶繁华生活。因此，他所作文辞，质直 尽言，以达意为主，不事采饰而情味携永。他的文章，以兰亭集序为代 表，俯仰古今，枨触万端。清新朴实，独创一格。是古今宴游诗序中最 为人称道的一篇。文章和书法，堪称双绝。他所写的《兰亭集序》帖， 后人翻刻之石，竟达五百帖以上，可见其流传和影响之深广。

《兰亭集序》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楔事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 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 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 品类之盛，所以游目聘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
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 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 之所欣，挽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 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 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 亦将有感于斯文。


　　文章只四百馀字，写的是公元 353 年（东晋穆帝司马聃[永和九年]） 上已日，王羲之和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人在浙江会稽山阴（今绍兴）境 内之兰亭，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文人集会。他们临流赋诗，各抒怀抱。 作者写了这篇序文，把山阴的著名山水、名士的空前盛会，作了形象生 动的艺术概括，并抒发了个人的感想。文章从集会的时间、地点和目的， 写到“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的盛况，再以“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 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的美景，写到“是日也，天朗气清，惠 风和畅”的良辰，抒发出“游目骋怀，极视听之娱”的豪情。沉醉于“当 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的乐境。然而， 笔锋一转，却从宴乐感到人生之无常，对“修短随化，终期于尽”、“死 生亦大矣”发出沉重的感慨。同时对庄周“一死生”、“齐彭殇”的虚
　　
无主义思想，提出了批判。斥责这种论调的“虚诞”、“妄作”。就是 说，他在大自然中仰视俯察，得到极大的满足，是因为他们平时过的不 是这样的生活，用陶渊明的话来说，就是“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在统治阶级里，王羲之曾经想有所作为，但这时当权者在江左站稳了脚 跟以后，不想恢复中原，或则苟且偷安，或则争权夺利。王羲之对他们 感到厌恶，就必然对兰亭的自然环境感到愉快，对一觞一咏，畅叙幽情， 觉得可乐，在这种心情之下，他就把这次胜会的环境和心情诗化了，写 出一段美好的散文诗。对情事之易迁，人生之终尽，感到极大悲哀，实 际是在当时的政治局面下，他只能虚度一生，无所作为，对此感到痛苦， 就必然要批判庄生。表面是历史循环论，骨子里是对封建社会的历史变 化多次出现重复现象，停滞现象感到不满。嵇阮的竹林之游，王、谢的 兰亭之会、陶潜的桃源之梦，实质上都是厌恶现实政治的黑暗，要求归 向自然。
　　东晋南朝立国将近三百年，社会大体处在安定状态中，经济和文化 都获得了一定的发展。以王谢两家为首的百家士族，始终是南方政权的 骨干。羲之出自于王氏家族，他的叔父王导，是东晋王朝的实际创造者。 当时的晋元帝，在政治上要依靠王导，在军事上要依靠王敦，很多重要 官职都为王氏所占有。所以，人们说：“王与马，共天下。”其实，司 马氏的势力，远远不及王氏。王羲之生长在权倾朝野的高级士族中，其 社会地位，政治识见和文化素养，是概可想见的。可是，由于王谢等北 方百家士族南逃江左，只图得到暂时的安身之所，并没有恢复中原的意 图。晋元帝只想做个偏安皇帝，王导也只想建立一个王氏当权的小朝廷。 他们的目光专注在江东内部的权力分配上，从来不作北伐的准备，还反 对别人提出这类主张。当时东晋政权在政治上得到偏安，在经济上使长 江流域得到开发。南逃士族，在政治上、经济上享有特权，生活优异， 地位巩固，而又无所作为。正是：“当时王谢成何事，只好清谈对酒垆。”
（李贽）正如鲁迅指出的：“渡江以后，此风弥甚，有遗言者，惟一二
枭雄而已”。（见《中国小说史略》）。王羲之耳濡目染，影响尤深。 所以，永和九年，正当他三十二岁的壮年，就“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 便有终焉之志。”因会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在那里，谢安未仕时也住 在那里。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皆以文章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羲 之同好。尝与同志宴集于兰亭，“羲之自作序，以申其志”。据说这次 宴会，是东晋清谈家最大的集会。这篇序是申述清谈家共同意志的宣言。 宣言对老、庄的虚无思想作了批判，主张当前现实享受的“快然自足”。 虽然，这仅是玄佛合流，“其因佛而崇老为反动”（鲁迅）的一种表现， 但在当时是有一定进步意义的。
　　明代进步思想家李贽在《初谭集》中，把石崇的《金谷诗序》和《兰 亭集序》并列。并说：“王右军得人于《兰亭序》，方（仿）《金谷序》， 又以己敌石崇，甚有忻色。”其实，两者原不能比拟的。因为《兰亭集 序》不特反映了当时一部分清谈家较为进步的思想，在写作技巧上，也 具有疏爽自然，清新通脱的特色，是后来陶潜文风的先河。东晋六朝文 章有“文”“笔”之分。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今之常言，有文 无笔，以为无韵者笔也，有韵者文也”。故一般称诗赋为文，散文为笔。 由于当时重视诗赋，忽略散文，故散文趋于骈俪一派，本来，“骈文起
　　
于东汉，至魏晋时达到最高峰。魏晋骈文，句法整（不是对偶）而兼有 疏散，色彩淡而兼有华采（偶用故事），气韵静而兼有流荡，声调平而 兼有抑扬（不拘声律），大自论说，小至柬札，都具有独特的风格。境 界之高，难可追攀”。（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东晋骈文，仍沿 西晋风气。王羲之尤为出色。他的文章都是体兼骈散。《兰亭集序》用 更散文化和接近口语的形式，更是上品。他和稍后的陶潜的《桃花源记》， 被后人称为无独有偶的双璧。陶潜曾被文学史家誉为文体革新的先驱， 由此可见王羲之及其《兰亭集序》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震撼心灵的古希腊艺术
——梵蒂冈纪行


　　古希腊的荷马史诗和古希腊哲学，早在大学时代教科书里就接触 过，直接接触古希腊艺术，却是近些年的事。前年，认真读了荷马史诗
《伊利亚特》，去年，又观赏了希腊圆形剧场话剧团来华演出，领略了 希腊古典悲剧《厄勒克特拉》，戏剧的人物、情节和弘扬真善美的精神， 仿佛离我们很近很近，使我感受到了希腊古典悲剧的巨大警世力量。
　　然而，古希腊艺术对我的心灵最强烈的震撼，是在意大利的罗马和 法国的巴黎，看到古希腊雕塑的原件后产生的。
　　这次访问非洲，归来时途经罗马，大使馆文化处安排我们到梵蒂冈 博物馆参观。梵蒂冈是一个教会之国，是意大利的国中之国，也是罗马 的城中之城，一道称作莱奥内围墙的城圈，把梵蒂冈与意大利、罗马分 隔开来。600 多年来，这里是历届罗马教皇的驻地，其实，梵蒂冈的主要 建筑是圣彼得教堂和珍藏教会文物珍宝的梵蒂冈博物馆。
　　走进博物馆，首先接触的既不是古罗马艺术，也不是文艺复兴时代 艺术，而是古代希腊的艺术。希腊十字架大厅陈列着两具希腊古代石棺， 石棺上绘着古代战争的搏斗场面。接着是缨斯大厅，陈列着 9 个古希腊 风格的缨斯女神像，还有古罗马人按希腊原雕塑复制的古希腊大哲学家 苏格拉底、柏拉图等人的雕像。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件出神入化的杰作， 使缨斯大厅的 9 个女神像和众先哲像均相形见拙，这是一尊残缺的大理 石雕，头、臂、脚均已残缺，只存有男子的健壮刚劲的胸腹和呈蹲姿的 充满力感的上半截下肢。这残雕胸、腹、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 力量。力，在凸现；力，在凹进；力，在跳跃；力，在凝结。从仅存的 肌体就可以觅见这位古代勇士的英武、刚强。
“杰作，无与伦比的杰作！”这是我发自心灵的感叹。
　　这被称作“贝尔维德雷的托尔索”雕像是罗马仅存的几件古希腊雕 塑原件之一，是古希腊雕塑家阿波罗尼奥的作品。刚发现这座雕塑时， 人们请文艺复兴时期最著名的雕塑家米开朗基罗去鉴赏，米开朗基罗在 雕像旁一直看了一整天，说，创作这座雕像的艺术家在运用解剖学原理 上，功力深厚到刻骨铭心的程度，艺术家在表现动感和运用力学原理上， 达到了完美无暇的程度！后来，梵蒂冈的主教们也发现了这座雕塑的绝 伦之美，要求米开朗基罗修复它，使之恢复原貌，米开朗基罗思索再三 说，杰作是绝世的，再伟大的艺术家也无力恢复它，就让它保留这残缺 的完美吧！
　　米开朗基罗发表了这个意见之后，谁也不敢修复这座雕像了，这残 缺的美一直保留到如今。
　　在八角形的贝尔维德雷庭院，我们的面前出现了活生生的人与巨蛇 搏斗的群雕《拉奥孔》，人山人海的观众，围着这座巨雕，久久不肯离 去、像在看一场有情节的戏，像在听一个惊险的故事。
　　这不是一座静止的英雄雕像，也不是一组活动的人物场景，是作者 用石雕凝结住的一瞬间，在表现人的心灵，在表现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长发长须的拉奥孔和他的两个儿子，被两条巨蛇紧紧地盘绕着，三 个人在奋力挣扎，拉奥孔痛苦、惊恐、坚毅的脸微斜着，左手握着正在
　　
啃咬他的腰肢的蛇颈，右手残缺，却让你想见，他也在与蛇拼争搏斗， 挣扎的力，从胸膛、腹肌、双腿、双臂突现出来，连绷起的肌肉、血管、 筋络都清晰鲜明。两个儿子都在惊恐、绝望地挣脱巨蛇的缠绕，人的力、 蛇的力都跃然可感。白色的大理石被艺术家赋予了生龙活虎般的永恒的 生命力，让你在 2000 多年后的今天，仿佛感到人和蛇都还活着，这场人 蛇搏斗，还在悲壮、痛苦、缠绵、你死我活地进行着??
　　拉奥孔是一个悲剧人物，他是特洛伊国的英雄，却又是雅典娜神的 敌人，他触犯了天神，受到了惩罚。艺术家抓住了拉奥孔父子被巨蛇缠 咬的一刹那，把拉奥孔在神的面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壮、愤懑、痛 苦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站在《拉奥孔》雕塑前仔细体味它的艺术魁力。拉奥孔的右臂， 残缺后补塑过多次，但谁的修补也塑不出原作的力感动感。后来，终于 发现了原作的手臂，它的出现一下子让所有的补塑相形见拙！这位伟大 雕塑家是公元前 1 世纪希腊罗迪岛上的阿杰桑德罗和他的儿子。这座群 雕是 16 世纪初在罗马提图浴场遗址发现的。当时，这一发现犹如一道光 焰夺目。直到现在，它撼人灵魂的巨大力量依然如故，那英雄悲剧的主 题，那成熟的写实创作方法，那高超的思想和艺术表现力，让我们这些 现代人，为 2000 年前诞生的优美绝伦的作品而倾倒而顶礼膜拜！
看了这几件古希腊全盛时期和后期的作品，我决定舍弃参观几个驰
名的教堂，去看保存着古希腊早期作品的浴场博物馆，去寻找这伟大的 古希腊艺术的渊源。我们在这座古遗址改建的博物馆，第一眼看到的就 是公元前 5 世纪的作品《维纳斯诞生》，这是一组壁雕式作品，是古希 腊时代雕在一座大理石宝座上的，维纳斯诞生的画面是：美丽的女神维 纳斯刚从海洋里露出身躯，两位女侍者扶住了她，用纱巾挡住了她裸露 的下身，维纳斯好奇地歪头看着右面的侍者，秀发还滴着水贴在身上， 柔美的身体遮着薄薄的纱衫，妩媚动人，两个侍女穿的纱裙轻薄透明， 姿态自然和谐，富有动感。两旁的雕塑，一个是吹笛少女像，一个是烧 香少女像。吹笛少女悠然地半躺着，裸露的身躯优美丰满，右腿压着左 腿；烧香少女身披纱衣端坐着，虔诚的脸凝视着香火，使人想起孔夫子 的名言：思无邪。两幅画面一动一静，一庄一谐，一艳一淡，形成了艺 术的鲜明对照！
雕塑表现的是神话，天神宙斯和海洋女神狄俄涅在大海里育成了他
们的女儿——美神维纳斯，所以，画面上维纳斯是从海里出水降生的， 但是，侍女从水里扶出来的形象，已经不是呆板的神像，而是活泼的少 女维纳斯。侍女们这一扶一拉，开辟了古希腊雕塑从表现神到表现人的 一个新时代，这 5 个活生生的少女的出现，代表着古希腊艺术的一个飞 跃！
　　这组雕塑的作者是生活在公元前 5 世纪的古希腊雕塑家特罗诺·卢 多维希。由于它刻在一座古代石雕宝座上，人们习惯称它为鲁多维奇宝 座。
　　古希腊艺术的过渡时期代表作还有《铁饼投掷者》。遗憾的是我们 没有看到米罗内的原作，而是来自博尔齐亚诺城堡的复制品。这件作品 标志着，雕塑所表现的内容，连神话的外衣也已经脱掉，是表现堂堂正 正的人了！而且，由于古代希腊举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崇尚运动员裸体
　　
的健美，所以，开辟了人物裸体雕塑的先河！这座雕塑已被全世界的美 术学院定为雕塑范本，可许多人不知道，它诞生在 2500 年前！通过这个 时期的大雕塑家米罗内、卡拉米斯、皮塔哥拉斯等人的倡导和身体力行， 古希腊雕塑艺术逐渐进入了繁荣兴旺的全盛期。这个时期的最著名的雕 塑家，是设计了雅典城许多代表性雕像的菲底亚斯，像宙斯神庙中巨大 的《宙斯坐像》、希腊保护神《雅典卫城雅典娜》，都是他的杰作，但 是，越是著名的作品，越难以保存下来，菲底亚斯的作品都失传了，要 欣赏他的原作，只能期盼新的考古发现。
　　1972 年就发现了两件杰作，当时，意大利学者马里奥蒂尼在爱奥尼 亚海游泳，在离海岸几百米的地方，发现水底的沙土里伸着一只手，他 与同伴把它打捞上岸，是两尊威武的古代人物铜像，人物左手持矛。一 个威风傲慢，一个悲哀痛苦，表情栩栩如生。经过考证，是古希腊艺术 繁荣盛世的杰作。这两件作品的展出，像 500 年前发现《拉奥孔》组雕 一样，又一次震动了意大利，不，应该说是全世界！
　　在离开浴场博物馆时，我恭恭敬敬地朝《维纳斯诞生》行了三个鞠 躬礼，我承认，我被伟大的古希腊艺术征服了！征服我的不是女神维纳 斯，而是古代艺术家创造的成为有血有肉的人的维纳斯。不是吗？古代 的艺术家们创造的“人”的丰富多彩的形象，支撑了一部伟大的人类文 学艺术史，而古希腊的艺术家，写下了这部艺术史精彩绝伦的篇章！
导游和我们告别时，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诱人的悬念，他说：“古希
腊盛世和后期，艺术上最成熟的作品，其原作在巴黎卢浮宫和雅典博物 馆与神庙。”
我始终没有机会到希腊的雅典，但又一次访问非洲时，有机会去参
观巴黎的艺术宝库卢浮宫。在这里，我终于有幸欣赏了卢浮宫的镇馆之 宝，古希腊艺术辉煌的代表作《胜利女神》和《米诺斯的维纳斯》。
《胜利女神》是一座古希腊残雕，它创作于公元前 3 世纪，是为纪
念在一次海战里，战胜埃及托勒密军队而雕塑的，耸立在萨莫德拉克海 岸的悬崖顶上，因为经历过 2000 多年的风吹雨打、沧桑巨变，它的头和 臂均已残缺，只剩下身躯和一对飘飘欲飞的双翼。这是一位盼着亲人获 胜归来的少女，她迎着海风站在那里，身躯前倾朝大海探望着，狂风吹 乱了她的纱衣，她仍然站着、探望着，焦急得臂上生出翅膀，跃跃欲飞， 盼望飞到亲人身旁。那急切的心情，从前倾的肩，起伏的胸、展开的翼 自然地展露出来，那期盼和平生活、渴望亲人团聚的心绪，跃然于雕塑 家刀下，古雕塑家表现人物内心情感的高超水平让人叹为观止！更令人 惊叹不已的是艺术家的高超的写实功力，少女的纱裙在狂风吹拂下，紧 贴在身上，那女性的丰满的胸、腹、甚至肚脐，都隔着薄纱，显露出来， 那纱，仿佛不是石质，而是柔软的、透明的。那双翼，舒展地飘浮着， 和人物的手臂化为一体，和人物的心情凝在一起，真可谓天“翼”无缝！ 最巧妙的是，这狂风吹拂少女衣裙，吹展少女双翼的形象，与海岸悬崖 的雕塑安放环境，形成了完美的统一。
　　站在这 2000 多年前的杰作面前，我忽发奇想，历史的老人在以残酷 的形式，检验古希腊艺术家的艺术表现力，毁灭了女神最具表现力的头 和臂，但是，艺术家的创作思想，顽强地通过仅存的人物身躯展现出来， 而且把人物思想情感和优美形象展现得那么鲜明，那么突出！这大概就
　　
是杰作的杰出之处吧？ 卢浮宫珍藏的另一件古希腊雕塑精品，当数《米诺斯的维纳斯》了。
这座雕塑已为全世界的人们所熟知，成为美神维纳斯公认的形象象征。 以至于连美神维纳斯这个称呼，也因这座雕像而普及，实际上，古希腊 美神的名字叫“阿芙罗蒂德”，文艺复兴前后才出现维纳斯的称呼，现 在，因为这座雕像称维纳斯像，硬是把“阿芙罗蒂德”淹没了！
　　这座家喻户晓的断臂维纳斯雕像，在卢浮宫里占有十分突出的地 位，雕像前的观众经常数以千计，我们去参观时花了半个小时，才挤到 雕像跟前，这座古希腊雕像比我想象的更加高大，更加古朴，她征服我 心灵的力量是女性的端庄、深沉、秀美、温柔。
　　站在这座雕像的原作面前，我也更信服了它的艺术魅力。维纳斯秀 美的曲发，深思的目光，美丽的面庞，丰满的双乳，其美感透人心髓。 维纳斯微倾的肩，略扭的腰，轻弯的腿，滑落的纱，其动感无不在诉说 着什么。我完全相信为维纳斯修复断臂的艰难了！是啊，完美的艺术品 是无法再造的，我站在雕像前思索良久，不论维纳斯的双臂是弯，是伸， 是持物，是空手，都会影响这个杰作的完美！大概，还是米开朗基罗的 话是真理：杰作是绝世的，只能让它保留残缺的完美！
《胜利女神》和断臂维纳斯无疑是古希腊雕塑艺术的代表作。标志
着古希腊艺术从表现到表现人的飞跃，从表现人的形体到表现人的丰 富、深沉的内心世界的飞跃，达到思想表现力与艺术表现力、人的内心 世界与人的形体美的完美统一，开辟了现实主义艺术创作的道路。这大 概正是古希腊艺术至今仍能震撼人心的原因吧！

（载《散文》海外版 1996 年第 5 期）

从巴黎到里昂
——一法国纪行

拿破仑下台阶


　　两次访问非洲，都途经法国巴黎，但因来去匆匆，只能看看卢浮宫， 凡尔赛宫、罗丹纪念馆，巴黎圣母院等一些名胜古迹，迅即离去。这次 途经，因飞机班次所限，有两天空闲时间，我期盼着出城去看看法国的 农村。正好，我的女儿陈力和女婿俞进在法国南方的里昂第一大学教书， 他们建议我去里昂一趟。为满足我看农村的需求，避开高速公路，驱车 走乡里小路，边走边参观访问。
　　我们从巴黎出发，出城南行不久，就离开了高速公路拐向乡间小路， 但是，没有碰到村镇，却进入了林木参天的“枫丹白露”森林公园。这 里，是法国的皇家公园，一片望不到边境的密林，专门供皇家消夏游猎。 走进森林深处，果然凉风肃肃，令人心旷神怡。据说，“枫丹白露”这 个雅名，是当年中国的留法勤工俭学的学生们起的，那时，这里是留学 生们周末集会的场所。
在森林深处，有一座古香古色的宫殿，三层楼的“凹”字形结构，
这是当年皇室贵族消夏的地方。我们在宫前的大理石台阶上照相，一位 热心的法国游客告诉我们：“这台阶，是个有历史典古的地方。拿破仑 被逐下王位，就逃到这座宫殿，他被押往海岛上囚禁时，就是在这个台 阶上与家人告别的。人称‘拿破仑下台阶。’”
这大理石台阶，经过近 200 年的风雨沧桑，已经变成灰黑色，但这
位法国历史上的一世奸雄拿破仑，从这里走下历史舞台的情景，仿佛就 发生在眼前。 我在欧洲、非洲许多地方，目睹过这位奸雄施暴留下来的遗 迹。这位出生于科西嘉岛的没落贵族子弟，还没有统治法国以 前，就率军攻打奥地利和意大利，1798 年亲率远征军占领埃 及。我在埃及访问时，人们说，古老的金字塔前的人面狮身巨 像，鼻子残缺，那就是拿破仑军队占领开罗后，苦于搬不走这 座石像，开枪射击留下的遗迹。1799 年，拿破仑从埃及前线赶 回巴黎依仗侵略战功，发动雾月 18 日政变，篡夺了法国大革 命成果，成了法国的统治者，并于 1804 年在巴黎圣母院加冕 称帝，复辟为法兰西帝国。他用在侵略战争中抢夺的财富迅速 发展了经济，同时，也把法国拖上了杀伐征战的战车。1805 年，他指挥法军打败俄奥联军，直破奥京维也纳，并横扫意大 利。我在奥地利和斯洛伐克边境多瑙河岸的古堡参观，陪同 说，这古堡原先雄伟壮丽，拿破仑大军横扫多瑙河时，竟把无 设防的古堡夷为平地，只留下残垣断壁！1806 年，拿破仑又指 挥法军北征普鲁士，攻占柏林，并封锁英吉利海峡。接着，长 驱直入葡萄牙，于 1807 年又进攻西班牙，占领马德里。我在 马德里访问时，听到过许多拿破仑命令其兄任西班牙帝王，抢 掠西班牙财产的传奇故事。1811 年，拿破仑靠在欧洲各国抢夺 的巨额财富，各战败国的大宗战争赔款，创造了法国的繁荣，

拿破仑得意忘形，于 1812 年率 60 万大军发起了进攻俄罗斯的 战争，沿途烧杀抢掠，一直打到莫斯科。我在白俄罗斯访问， 参观过拿破仑攻陷夷毁的城堡，在莫斯科博物馆，看到过拿破 仑纵火焚烧莫斯科的史鉴挂图。不可一世的拿破仑也就是在莫 斯科城下，尝到了惨败的苦头，亚历山大一世的大将图库佐夫 在人民的支持下，把拿破仑从莫斯科赶回了巴黎，拿破仑 60 万大军只剩下 2 万残兵。1814 年，英国、俄国、普鲁士、瑞典、 西班牙、葡萄牙和奥地利组成联军与拿破仑在莱比锡决战，拿 破仑惨败，结束了他对法国的 15 年统治，法国恢复了拿破仑 执政以前的国界。
　　“枫丹白露”森林里的宫殿台阶上，演出的就是拿破仑下 台以后的那幕戏：拿破仑战败退位，路易十八上台，波旁王朝 复辟，拿破仑从“枫丹白露”夏宫起程赴地中海上的厄尔巴岛。 但是，这幕活剧并未就此结束，第二年，拿破仑又潜逃出岛， 重返巴黎，夺回帝位。引出了欧洲各国与拿破仑决战的成为千 秋史典的比利时滑铁卢大战，拿破仑又一次惨败，复辟百日， 又被押送到大西洋上的圣爱伦岛，最后关上了拿破仑活剧的大 幕。历史注定，这位嗜杀的法国历史上的奸雄，欧洲与世界历 史上的灾星，必然以悲剧的角色被人们赶下历史舞台。嗜杀的 侵略者永远逃不脱这样的下场！

小镇古色浓


　　从“枫丹白露”夏宫出发，走的是一色儿乡间路，所谓乡 间路，也是修得很好的柏油路，路边是茂密的树林和田野，转 过一片树林，车子驶进一个古老的小镇，问路边的一位老妇， 老人热情地介绍说，这小镇叫巴比松，是历史上早期印象派画 家聚居的地方，因为小镇和周围既有森林又有田园，成了画家 们描绘园林风光的好去处。小镇原封保留着古典面貌，一条窄 长的小街，临街的房舍古香古色，连路灯，都保留着百多年前 吊挂的煤油灯的面貌：古老的嵌在墙壁上的灯架，挂着一盏四 块坡璃镶成的灯笼，只是把煤油灯换成了灯泡。面街的门脸 房，多是古朴的画店，画店里挂的画，竟主要是早期印象派风 格的色彩，光线对比强烈的油画，极少见现代派的抽象作品。 老妇人对我们说：“镇上的人们，在努力保持小镇百年前画家 聚居盛期的面貌，哪一幢房屋哪位画家住过，户主都知道。人 们装修房舍，一不能改变临街墙面的模样，二不能改变画家们 的画室的面貌，让小镇永远保持它历史的辉煌。”老妇人自豪 地讲述着，带我们进了一家收藏早期印象派风格作品最丰富的 画店，并十分内行地向我们介绍起早期印象派画作的特色来。 她站在一幅光线对比强烈的风景画前，说：“你们看，这幅画 比写实主义作品给人的印象更深吧？早期印象派是在写实主 义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画家不满足于照像般的写实，用光线的 强烈对比增强画作的立体感，用色彩的强烈对比增强画作的感
　　
染力，这就大大增强了作品的表现力，是对写实主义的重要发 展。但是，后来兴起的抽象派，把早期印象派的优长丢了，把 突现形象的‘印象’，发展成没有具体形象的‘抽象’；最终 走上了极端！”我们听了老妇人这段颇具学术特色的介绍，认 定她一定是一位崇尚早期印象派风格的画家，问她，她呵呵笑 起来，说自己是小镇上的普通家庭妇女。这位热情的老妇人， 一直陪我们看完画店，把我们送上车。走上了乡间小路我们才 想起，竟忘了问这位老妇人的姓名。
　　车子继续南行，进入了充满田园风光的丘陵地带，漫山遍 野是麦田，是丛林，是葡萄园，间或，点缀着几处红瓦白墙的 小别墅和铁皮顶棚的牛舍。山丘上，一片片草地被铁丝网隔成 一个个方块，那是养牛的牧场，一群群奶牛悠闲地吃着草，却 看不见牧人的影子，田野里，偶而可见一辆拖拉机在耕地，只 有葡萄园里的万绿丛中点缀着白衣红裙，那是农妇们在侍候她 们心爱的葡萄树。
　　我们在奥塞尔附近的一个小镇停下车来。这镇子紧靠运 河，风景奇美，在绿林的掩映下，一幢幢乡村别墅小巧玲■， 最具特色的是家家的院子里都种着鲜花，这个小院子一片鲜 红，另一个小院子一簇雪白，更美的是，家家门口还挂着鲜花， 有的挂的是花篮，有的摆的是花盆，别出心裁者挂一双瓷鞋， 鞋筒里长出争奇斗艳的花朵来。
我们在街上游览一阵，兴致勃勃地到运河边歇息，在河岸
上，看到一座别致的小木屋。说是屋，它没有墙壁，说是凉亭， 又不是方形圆形，而是长长的一条，亭子里立着两根铁杆，有 粗粗的铁丝相连，亭子紧靠河面而建，水边，整齐地摆放着一 排光滑的石头。这亭子是干什么用的呢？真真可以上“正大综 艺”让观众猜谜了！陈力猜出来了，恍然大悟说：“这是百年 前的农妇洗衣亭，这些石头是搓衣服用的，这些粗铁丝可以晒 衣服！”这时候，俞进在亭子的角落里找到了说明牌，这正是 当年妇女们聚会洗衣的公共场所，现在，镇子上把它当作民俗 古迹保护起来了。说明牌上说，500 多年前法国抗击英国侵略 的百年战争中，抗英女英雄贞德，就是通过各村镇的洗衣亭， 串连发动妇女参加抗英斗争的。其实，抗英英雄贞德的主要活 动地区在奥尔良城，这个村镇的洗衣亭贞德来没来过，怕是难 以考证的，但是，法国人保护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古迹的匠 心，却十分值得效法。
　　在运河的木桥边，我们还发现了另一古迹，那是建在运河 落水坡上的一座铁皮房顶的石屋，石屋里流水潺潺，形成一道 小小的瀑布，这瀑布下，装着一架水动力木制水车，现在，古 老的水车已不能转动，浑身布满着蜘蛛网，却还是安然地立在 那里，任河水冲刷。这大概也是镇子上保留下来的古迹吧，是 否也有什么爱国主义典故呢？陈力和俞进屋里屋外寻找说明 牌，没有找到。
离开小镇上路，我回忆参观两个村镇的情景，对法国人民

自觉保护古迹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古城重古迹


　　一路游览，对法国人民保护古迹的敬佩情感越来越强烈。 在葡萄园里绕行，转到一座像古城堡一样的山城，问路 人，说这是维滋雷城堡，城堡顶端有一座从 7 世纪开始修建，
到 9 世纪才建成的宏伟的修道院。这座城堡，和修道院的历史 一样悠久。我们沿着一条登山路上山顶，路旁，是清一色的古 玩、古画、古书刊商店，商店也清一色的保留着古建筑的面貌。 山堡极顶，就是那座古老的修道院，教堂呈长条形，走进巨大 的铁门，是十分深远、庄严的大厅，厅内的雕塑，竟不是文艺 复兴时代的写实主义作品，而是古埃及式的，足可见其古老。 我们走进大厅时，成群的法国人正在古老的管风琴曲的伴奏 下，合唱一首优美的上帝赞歌，没有指挥，人们自发地颂唱， 自动地分出高低音部，分出领唱伴唱，唱得整齐、传情，让你 感到是在听专业的合唱队在演唱。实际上，这些人都是山城的 普通居民。
一位外国游客听完颂唱，伸着拇指，赞叹道：“这歌声反
映着法国人的文化素质！”另一位说：“这样美的歌声，你在 哪个城镇的教堂里都能听到！”听着他们的赞美，我豁然想起 了巴比松小镇上纵谈早期印象派画风的老妇人。
包那德城，是我们沿途经过的最大城市，这里，有一座 1440
年英法百年战争期间建成的教会医院，成为这座城市的最大骄 傲。这座医院，是教会为支援战争修建的，是一座多尖塔结构 的四合院，房顶是法国建筑中，很少见的彩瓦组合成漂亮的图 案拼成的，像是披着一副美不胜收的挂毯。这座教会医院保护 得十分出色，完全按英法战争年代的模样复原。保留着 500 年 前的原始药房、药库、诊疗室，巨大的病房里，原封保留着官 兵养伤的病床，墙上挂着同时代的油画和挂毯。最可贵的是， 使今天的人们看到了 500 年前治伤的药物、做手术的用具、护 理病人的情景，再现了英法百年战争中全民动员支援前线、救 死扶伤的场面，成了对人民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场所。
　　在法国的建国历史上，英法百年战争是法国人值得自豪的 反侵略战争，这场战争的一切遗迹，都被法国人民小心翼翼地 保护起来。这场战争从 1337 年，断断续续一直打到 1453 年， 战争初期，法军惨败，法王约翰被俘。后来，人民纷起，在巴 黎，市民举行起义，在农村，扎克雷领导了“乡巴佬起义”1415 年英王亨利五世率兵在诺曼底登陆，英军占领巴黎时，人民群 众的抗英烈火熊熊燃起，1428 年英军进攻奥尔良城时，杰出的 农民女英雄贞德带领农民奋起抗战，率众保卫了奥尔良城，并 收复了北方多座城镇，后来在战场上被敌俘去，被英军以火刑 烧死，壮烈殉国。贞德的死，更加唤起了民众，法国形成了全 国抗英的局面。1436 年，法军收复巴黎，1453 年法国人民终
　　
于把英军全部赶出法国领土。百年英法战争以法国收复失地告 终。包那德城的教会医院，就是在全法抗英的形势下，教会募 捐建成的，在抗英斗争的最后 10 年的关键时刻，救治了大批 伤员，为抗战的胜利贡献了力量。这场战争胜利后，人民群众 十分珍爱这所医院，后来，把它辟成了纪念馆，医院的面貌， 完好如初地保留到了 500 多年后的今天！
　　后来，在里昂参观，更加深了对法国人民保护历史遗迹的 自觉性和责任感的认识。里昂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公元初期的 罗马帝国的势力曾扩张到这里，在这里修建了巨大的罗马式露 天剧场，我在地中海岸的许多国家看到过这种罗马式剧场，但 多是巨石砌成的，有利于保护，里昂的罗马式露天剧场不同， 它是小型石块砌成的，极难保护，但里昂人保护得很精心，直 到现在还可以在露天剧场里演出大歌剧。里昂历史上发展最快 的时期，是欧洲文艺复兴时代，当时，意大利的大建筑家，美 术家达·芬奇到里昂来，设计了一批楼房。现在，里昂人把这 些建筑当成瑰宝，楼房天井里的石砌井口的水井，还保留着当 年的模样，楼里的拱廊、木楼梯、十字窗都保持原样，住户把 天井、楼梯打扫得干干净净，供游客进院瞻仰。我们参观时遇 见一位修房的瓦匠，他在加固一幢楼房的大门垛墙，正在面对 着一块活动了的方石出神，问他为什么研究起这块石头来，他 笑道：“这块方石是达·芬奇盖楼时用的原物，”我在琢磨， 怎样使这块石头既能砌得牢固，又能有利于游客欣赏，不改变 原来的美感。”原物。人们十分珍视古迹的原物，在里昂大教 堂，我们看到了 1383 年建造的巨型钟表的原物，钟身雕着颇 为精确的日、月和地球的运行方位图，钟上标的日历从 14 世 纪一直到 2019 年，这“原物”，600 年来一直在教堂的古老管 风琴音乐声中，滴滴达达走到今天，凝结着 6 个多世纪的沧桑 历史！
看得越多，我想得也越多，我们的祖国，凝结着 5000 年
沧桑历史的文物和古迹，比哪一个国家都丰富，我们保护、珍 爱得怎样呢？

葡萄谷话酒经


　　离开包那德城，驱车西行，进入了漫山遍野育满葡萄园的 葡萄山谷，这条山谷长 30 多公里，是法国著名的葡萄酒产地。 进入谷地，路边的葡萄园果然非同一般，葡萄架整齐化 一，葡萄棵矮壮茂密，每块地里都立着说明牌，说明这块葡萄 地里的地性、阳光、水分条件，说明这里产的葡萄历年酿出的 酒的等级。一些历年酿成的都是一级酒的地块，被标明为葡萄
宝地。
　　我们穿过葡萄园，来到一个小村子，家家户户开着销酒的 门店。我们走进一家小店，一位中年妇女迎接我们坐下，立即 端来了供顾客品尝的葡萄酒。我们品着酒问她这条山谷里的人
　　
们酿造的葡萄酒的历史。
　　她说：“早在 500 年以前，百年战争年代，这条葡萄谷就 家家酿酒了，传说查理七世经过这里，喝了葡萄谷的酒，回去 说，法国最好的酒在葡萄谷！”
　　她兴高采烈地说着，把我们引到了一张挂图跟前，说：“图 上的这条线就是我们葡萄谷，线上标出的一个个红色、粉色、 蓝色的方框，是各地块葡萄的质量。标红色的，是能酿出一级 酒的地块，标蓝色的就只能酿 3 级酒了。”
　　我们问她为什么地块能决定酿出的酒的等级，她滔滔不绝 地向我们讲开了葡萄谷的酿酒经。她说，葡萄谷的酒好，首先 因为分等级严格。葡萄质量的高低先在地质，地性宜，阳光足， 水质好的地，长的葡萄质量最好，有一样缺陷，葡萄酒质量就 掉下来。再就是在年份，有的年份是葡萄大年，葡萄质量普遍 高一级，有的年份是小年，质量就低一等了，出的酒也受影响。 再就是看品种质量了，幼株与老株葡萄不同，原种葡萄与改良 种葡萄不同，剪枝施肥管理细微与粗放不同??各种条件均 优，再加上酿制精心，才能出 1 级葡萄酒。我们这条谷里，最 好的年份，最好的管理条件下，能出到 3800 瓶一级葡萄酒， 其余成千吨百吨都是 2 级 3 级酒了！
我们问她最差的年份能出多少好酒，她摆手说：“葡萄小
年，再遇旱涝年成，可能一瓶也不出来！为什么葡萄谷出产的
1 级酒贵重，它保持着 500 年如一日的高质量，决不滥竽充数。 物以稀为贵，现在在世界市场上，年份早的 1 级葡萄谷酒，千 金难求！”
我们问她，店里有没有年份早的 1 级酒，她坦率地说：“我
们家的葡萄园，只有在绝好的丰收年份，能酿出少量的好酒， 平时酿的，基本属 2 级和 3 级普通酒，不过，年份早一些的酒， 还是不少的，我带你们到酒库看看。”
小村子里的葡萄酒门市都是前店后厂，后院还有自家的地
窖酒库。我们顺着台阶走进一个巨大的地窖，一打开窖门，葡 萄酒香四溢，店主人为我们打开灯，一排排大肚子木桶涌现在 眼前。这地窖是古老的，那些木桶也是古老的，我们细看，每 个木桶上都贴着标签，我们查看的标签，年代最久的写着“1960 年酿制，等级 2 级”，这大概是这家小店的最值钱的藏酒了！ 我问店主人这座酒库的历史，她说，是他的祖父的祖父修 建的。我问为什么不装修得新潮一些，她说，国家要求保护好
古酿酒作坊和酒库，这是历史的财富。 保护历史的财富！小村子里的小店主也熟知，应该保护历
史财富。我在法国前后共参观过 3 座酿酒作坊和酒库，只有一 座据说是百年战争时代的古堡式酒库，是政府保护的，其它 的，都是群众自发保护的。我看过一个据说拿破仑在发配海岛 的路上，在那里喝过酒的酒店，店主精心保护着 18 世纪的木 结构酿酒工具，精心保护着从那个年代一直使用到现在的酒 库，19 世纪到现在 100 多年的贴在酒桶上的存酒标签，都完整

无缺地保存着，你说，法国人民自觉自愿地保护历史财富的意 识，不令人赞叹吗？
　　我们在女店主的热情劝说下，买了两瓶 1988 年酿制的白 葡萄酒，据店主说，那一年的酒质量普遍高。车子驶出葡萄谷 时，太阳已经偏西，我们不敢在乡间多逗留，就直奔里昂驶去， 傍晚，影影绰绰望见了里昂山顶上古老的教堂和现代化电视塔 的尖顶。进入市区驰过保护完好的古罗马式露天大剧场，驰过 罗讷河畔耸立千年的尖塔式大教堂，我的思路突然扩大开来， 我在想：“在人类的文明发展史上，无数的民族，创造过无数 的灿烂辉煌的文化，但是，有的民族的文明，保护延续下来了， 有的民族的文明，失传了，毁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法国， 就是一个十分注意保护民族历史文明和民族文化传统的国 家，为我们树立了爱护民族文明的好榜样！我们中华民族的文 明，是世人羡慕之极 5000 年连绵不断的古老文明，凝结着 5000 年文化的文物古迹，纵贯千古，横布全国，我们应该号召起全 国的人民群众来，大家自觉地保护它，珍惜它，热爱它！善于 保护与发展民族文明，是一个民族兴旺发达的征兆，而破坏与 遗弃民族文明，是一个民族毁灭自己的文明的发端！中华民族
5000 年的文明靠我们的双手去延续去发展，切莫在我们的手里
失传、淡化、蜕变??

（载《北京文学》1996 年第 11 期）

埃及访古
——古迹凝现的古埃及兴衰史


访非归来途经开罗。 一直向往着到尼罗河畔去认识埃及古文化，今天终于如愿
以偿了。
　　飞机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起飞，开始穿行在云丛里，当从 机窗里觅见茫茫大地时，看到的是从未见到的奇景。机翼下， 一面是黄黄的沙海。那沙，忽而像片片鱼鳞，忽而似道道波浪， 忽而平如镜面，忽而波如山谷。浩浩大漠中，没有一棵树，没 有一丝绿色，完全是一派静死的世界。而朝另一面看（按北行 的飞机方向就是东面），远远的，影影绰绰的，闪现着一道绿 色的线。那绿色，忽而宽，忽而窄，忽而淡绿如水，忽而浓绿 如荫，在阳光照射下，有时可以看到一道金线闪烁在绿野里， 时隐时现，时亮时暗，像一条线，串着一长串绿色宝石。这宝 石串上的宝石，忽大忽小，忽浓忽淡，细看，大的楼亭错落， 是城镇，小的房舍有序，是农村。机上的埃及旅客骄傲地对我 说：“那条银线，就是由南朝北直切埃及大地的尼罗河，这一 片片、一丛丛绿色，就是养育埃及人民的肥沃的尼罗河谷。” 我凝视着这郁郁葱葱的绿色，再看那挤压着绿线的沙海，
脑海里涌出了一首歌颂尼罗河的诗：

尼罗河， 母亲的身躯， 是你的乳汁， 养育着埃及， 你的生命停止， 人们会饥渴而死??
　　真的。没有尼罗河，也就没有埃及，没有古老的埃及文化。 位于非洲东北角的埃及，是一片浩瀚的荒漠。在荒漠的夹缝 里，一条大河从非洲大陆深处奔来，穿过荒漠，绕过荒山，滚 滚北流，在埃及境内，奔走了约 700 公里路程，到开罗附近， 分成两道河汊，浩浩荡荡朝东北和西北涌去，汇入了蔚蓝色的 地中海。就在这条大河和大河育成的三角洲上，孕育出了世界 古老的埃及文化。从史前年代到今天，埃及的可耕地一直集中 在尼罗河河谷和尼罗河三角洲。这条河谷绿带的面积，只有埃 及总面积的 4％，却养育着埃及的 99％的人口。埃及人亲昵地 说：埃及的田园，拥在尼罗河的怀抱里！
　　大概正因为如此，人们称古埃及文化为尼罗河文化，或者 就叫“水养育的文化”。

金字塔探奇


　　飞机沿着尼罗河岸下降时，看见了古老的开罗城。开罗城 是尼罗河淘洗出的最大最耀眼的一颗珍珠，它镶在尼罗河的两 岸，珠光宝气，而掠过城市的上空以后，朝周围看，是一色的 黄沙大漠。可以说，开罗城是埃及人民背靠尼罗河与沙漠争 斗，结出来的文明硕果！
一到开罗，顾不上歇息，就直奔久已向往的吉萨金字塔。
　　吉萨，位于开罗西南郊，汽车尚未驰出市区，就可以看到 远处突现出几个巨大的山岭，细看，不是山岭，是高耸雄壮的 金字塔群。这些金字塔，是古埃及的统治者法老的坟墓，用巨 大的方石，砌垒而成，因为建筑结构像汉字的“金”字，中国 人称它为“金字塔”，在古埃及语里就叫高塔。在埃及境内发 现的金字塔近百座，吉萨的三座塔是塔身巨大，保护也较好的 几座。我们到达吉萨时，正赶上儿个旅游骆驼队招徐游客，长 长的驼队响着驼铃，从一片沙地起程，逶迤而行，一直延伸到 三座金字塔下，点缀得金字塔格外美丽。
　　从远处看，靠西北的一座塔最为高大完整，中间的那座， 仿佛矮些，但秀美典雅，依次排列在东南的那座，显得更矮些， 顶端已无塔尖，塔身的石料显得粗糙。从三座高塔连成一体 看，使我联想到中国的许多三山连接的笔架山。
　　那座最高的金字塔，是古埃及第四王朝的法老胡夫，于公 元前 2690 年为自己修建的坟墓，人们称它为胡夫塔。这塔有 多大？它的底座正方形的四边，达 900 多公尺，围着塔基走一 圈要走一公里路。这塔有多高？它的顶尖到地面，达 146.5 米，
　　
比 40 层的高楼还要高。这塔有多重？它的塔身由 230 万块巨 石砌成，每块石头平均重两吨半，现代的普通卡车，只能装拉 一块石头。这塔的工程有多细，塔面的巨石精工细磨，垒砌严 细，达到严丝合缝的程度。4600 多年前，建成这样的巨石塔， 可谓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
　　与胡夫塔挨肩耸立的是胡夫的儿子第四王朝法老哈佛拉 的陵墓，比胡夫塔晚修 40 年，塔身比胡夫塔低 3 米，但是， 哈佛拉法老时代是第四王朝的盛世，所以，金字塔的建筑更加 精细壮观。远远超过胡夫塔的是，这座金字塔朝着尼罗河的方 向，修建了巨大的陵庙，陵庙旁坐落着眺望着东面的尼罗河的
20 多公尺高的人面狮身像。我们在陵庙的巨大石壁下，凝视这
4600 年前完成的浩大建筑，那些切磨得平整如镜的巨石，每一 块都有百余吨重。这些巨石，是用什么工具切割研磨，用什么 工具从遥远的大山上运到这里的呢？我们仰望着人面狮身 像，这成为千古之谜的“斯芬克斯”，它是一块整石雕成的， 相当于现代的 5 层楼高，有 3 节火车车厢那么长，这巨石是用 什么车、什么船运到茫茫大漠上来的呢？它威严地站在那里， 骄傲地仰着神秘的头颅，我被它震撼了，是心灵深处崇敬的震 撼。
在哈佛拉金字塔身旁，耸立着他的儿子，也就是胡夫的孙
子门卡乌拉的金字塔。这座塔小些，但极有特色，它的塔身上， 有不少石块保持着尚未琢磨的毛面，塔跟前，还摆放着一堆堆 尚未垒上塔身的巨石。仿佛历史在一个突然到来的时刻凝止 了，把历史的本来面貌凝固在那一刹那间。陪同我们的“埃及 通”李景芳说：“这座陵墓是没有修完，王朝就垮了台？还是 遇上了什么天灾人祸停止了建设？到如今还是个谜！连墓内有 没有门卡乌拉法老的木乃伊也是个谜！其它金字塔都先后找到 了墓室、灵柩，这座陵墓却直到如今有陵无棺。是灵枢藏得隐 秘，未被发现，还是根本就没有葬入门卡乌拉的灵体，不得而 知！”
正是处于探索隐秘的好奇心，我们决定到尚未发掘完毕的
门卡乌拉金字塔内去探视一番。这座塔，就是有特别处，胡夫 塔和哈佛拉塔进墓室都是顺墓道朝上走，墓室隐藏在塔腹，这 座塔找到的墓道却是朝塔下扎进去的。入口处很神秘，约摸有 一方巨石大小的洞口，像个黑洞洞的井，进入洞口，无法直腰， 需匍匐着身躯弯腰倒退，越朝下退，越黑暗，渐渐地，洞口变 成了一枚铜钱似的方孔，越朝下退，越阴森，渐渐地，浑身竟 出了汗，是热，是闷，是缺氧？下钻约五六十米，豁然开朗， 进入一个巨石砌成的方厅，通过方厅，地道宽敞些了。再下数 十米，又有过厅，墓道陡然右转。再行，见到了石砌的侧厅。 再前行，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石厅，却寻觅不见棺椁的痕迹。再 朝前，就找不到墓道的影子了，到处是严丝合缝的巨石。人们 弄不清，挖掘出来的这条墓道，是中国疑冢似的假墓道，还是 真墓道真墓室没有葬人灵柩？我们从塔里爬出来，浑身已大汗

淋漓，腰酸腿痛，精疲力尽，传说钻金字塔的人都要患筋骨疼， 不无道理。
　　这三座金字塔，可以称作埃及古王朝金字塔的代表作，第 四王朝以后，法老们又修了不少金字塔，但像这三座这样规模 的，很少见了。据说，第五王朝留下的最大的金字塔，只有胡 夫塔一半高。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从吉萨看金字塔 归来，我的思绪浸沉进了历史的长河里。
　　滚滚滔滔的尼罗河是功德无量的人类文明的母亲河。记得 翦伯赞先生在论述内蒙大草原的功绩时，说肥美辽阔的呼伦贝 尔草原哺育了一代骑射民族，扶持他们走上了历史的大舞台。 而尼罗河，则以她的巨大胸怀，哺育了一代代农牧民族，辅佐 他们创造了灿烂辉煌的古代文化。这些古代民族，随着对尼罗 河的认识和利用的深度，而兴旺发达，又随着尼罗河的荒芜， 而败落消亡。
　　尼罗河发源于非洲中部赤道线上的群山里，全长 6500 多 公里，每年雨季，洪水暴发，河水奔流而下，淹没山谷，灌满 湖泽，使河岸变成一片汪洋，但雨季一过，河水流速减缓，从 上游冲来的大量泥沙，在下游淤育成肥沃的土地，成为庄稼生 长的沃野。地处尼罗河下游的埃及，这样的冲积沃土最多最肥 美，成为古代天赐的粮仓。
远在两万年以前，尼罗河谷就有人类生息，到公元前 5000
年，人们已学会在尼罗河泛滥后的淤土上种植谷物，大麦、小 麦和亚麻，成了他们赖以生活的作物。随着人们利用尼罗河水 种植庄稼的需求，河渠灌溉发展起来，渐渐地按着河渠的界 线，形成国家的前身，农村公社组成的州。公元前 4000 年前 后，上下埃及沿着尼罗河河谷形成了 40 多个州，各州之间互 相兼并，争夺奴隶和土地，颇像中国历史上的部落兼并战争。 这个时代，在埃及历史上称作古王朝史前时期。到公元前 3500 年前后，尼罗河淤成的最肥沃的入海口三角洲，因为富绕，统 一了下埃及各州，形成了下埃及王国。流传下来的有 7 代国王 的名字。据传，国王戴蛇头红冠，人们已经学会采蜜，所以， 以蜜蜂作为王国的标志，这个三角洲上的王国颇为繁荣。后 来，上埃及以千里河谷为摇篮，兼并各州，形成了统一的上埃 及王国，他们为了灌溉两岸的高地，学会了开挖水渠，使农业 的发展有了较稳定的基础，国力日强。上埃及为了与下埃及对 抗，国王戴能够捕蛇的鹰头白冠，以长满河渠的百合花为王国 的标志，这个在尼罗河谷依靠灌渠发展起来的王国，实力超越 了下埃及。这场蛇鹰相斗，导致了公元 3000 年前后爆发的上 下埃及大战。最后，白鹰制服了红蛇，上埃及国王美尼斯统一 了埃及。为巩固上下埃及统一的战果，把首府建在上下埃及之 间地方，因白鹰为冠获得胜利，都城定名白城，这就是地处吉 萨金字塔附近，后来作为古王朝都城的孟斐斯城。
埃及的历史，以美尼斯统一上下埃及为起点，史称第一王

朝。从这个王朝，合分乱治，经历了 2600 多年，到公元前 33 年希腊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占领埃及，共经历 30 个王朝， 沧桑巨变的每一次大转折，几乎都与尼罗河紧密相关。
　　美尼斯统一后，立即下令兴修水利，把全埃及的尼罗河谷 灌溉网，置于王朝统一管辖之下，美尼斯倡导修建的孟斐斯堤 坝和水库，被看作是尼罗河水利工程的骄傲，统一埃及和兴修 水利，成为他一生的两大传世功绩。在第一和第二王朝时代， 埃及人已经能观测记录尼罗河的水位，掌握尼罗河水的涨落规 律，为修渠建坝提供了科学依据，这自然带来埃及农业新的发 展。
　　埃及史把第三王朝到第八王朝统称为埃及的古王朝时 代。从公元前 2700 年到 2500 年前后的第三王朝，以孟斐斯为 都城统一的埃及已经巩固，尼罗河水利工程已经连结成网络。 到第四王朝，尼罗河畔不断修建新水渠，年年都在扩大水浇耕 地的面积，王国设专门的水文官观测尼罗河水位，并能通过水 文资料，计算水浇地的丰欠和王国的粮食产量。随着土地的扩 大，农具和农作物也有了新的发展，有了金属镰刀和牛拉的 犁，也有了豆类、萝卜类、瓜果类和蔬菜类农作物。因为耕作 业的发展，养牛等畜牧业也逐渐发展起来。统一的经济也使国 王的权力越来越集中，历代王朝为抢夺奴隶和土地，发动了对 埃及南部的努比亚人、东北部的西奈半岛和叙利亚人、西部的 利比亚人的战争，一场胜仗可以俘获上万名奴隶，形成了越来 越壮大的奴隶大军。到公元前 2659 年前后兴起的第四王朝， 国王已尊为至高无上的法老，被全国的奴隶大军看作人神一体 的“太阳神”。
第四王朝法老胡夫为自己修建的金字塔，就是在这样的权
力集中、生产发展、国家统一、奴隶来源丰富的条件下，调动 全国的财力物力上马的。修这座陵墓，仅仅凿运石料，就从全 国征集了 10 万奴隶，花了 10 年时间，修塔时又征集 10 万奴 隶，整整修建了 20 年！
胡夫金字塔的修建，显示了埃及古王朝的国力，引起四方
邻国慕名来朝，所以，他的儿子哈佛拉统治时期，被誉为第四 王朝的兴盛年代。其实，胡夫和哈佛拉相继修建浩大的金字 塔，消耗了历代王朝积蓄下的财力物力，国库掏空了，奴隶主 们的腰包掏空了，奴隶的血汗榨干了。最严重的是，十几万奴 隶征集去修金字塔，尼罗河的渠道堤坝失修了，尼罗河谷的田 野荒芜了。据传，在修胡夫金字塔的年代，年年庄稼丰收，但 奴隶都去运石造塔了，庄稼烂在地里无人收割。到修哈佛拉金 字塔的年代，渠道淤塞了，河堤塌倒了，这时，尼罗河河神暴 怒了，一场洪水，把尼罗河谷和三角洲吞没了，连为哈佛拉金 字塔运石料的船队，也吞到河底。到胡夫的孙子门卡乌拉修建 自己的金字塔的时候，尼罗河年年泛滥，岁岁成灾，全国田园 荒芜，饿殍遍野，国家征粮税已经找不到村舍了！这个年代， 被尊为“太阳神”的法老，被奴隶们咒作龟、蛇、鱼、虫，在

以后的很长时间里，“太阳神”形象失去了光彩。这时，奴隶 暴动四起，王国统治失控，有人说，门卡乌拉金字塔没有修完， 就是因为修塔的奴隶暴动了，无人再将塔修下去。有人说，门 卡乌拉法老被饥饿的奴隶处死了，所以，陵墓里没有他的灵柩 和木乃伊。有人说，门卡乌拉法老在奴隶暴动时逃跑了，后来 的法老认为他触怒了尼罗河神，有意不将他的陵墓修完，向尼 罗河神谢罪??不论怎么说，历史在未修完的门卡乌拉金字塔 定格，记载着触怒了母亲河的第四王朝的败落。到第五和第六 王朝，连埃及的统一局面也受到了挑战，这时候，法老们想为 自己建金字塔也力不从心了。第六王朝中期开始，埃及陷入了
300 年之久的混乱时期，尼罗河的暴怒，竟延续了 300 个春秋！ 回顾着古埃及的这段历史，我仿佛明白了人面狮身像，明 白了“斯芬克斯”秘密，明白了 4600 年前的奴隶艺术家的心 绪：石像仰首眺望尼罗河，是在向母亲河诉说，诉说法老的无 道，诉说奴隶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境遇，诉说渴望母亲河为 奴隶们造福的意愿，诉说埃及人永远离不开尼罗河母亲的心
志??。 是的，埃及的一代代法老终于在饥荒、混乱、分裂的折磨
中，认识了尼罗河这条母亲河的价值和力量。从公元前 21 世
纪的第十一王朝，继续兴修水利发展农业，逐渐统一了全国， 到公元前 2000 年的第十二王朝，又一次达到了埃及古王朝的 兴盛期，从阿美■姆黑特一世，到苏努塞尔特三世，一直没有 间断治理尼罗河的工程，通过兴修灌渠，对尼罗河泛滥不到的 台地进行提水灌溉，对尼罗河洪水泱成的沼泽地，进行排水造 地。苏努塞尔特三世时，在孟斐斯西南的大片沼泽地，通过辟 渠排水，建坝造湖，把滔滔洪水引入湖内，使辟出的美利多湖， 成了尼罗河既能蓄洪又能灌溉的益湖。这一巨大的水利工程， 减轻了尼罗河三角洲洪水泛滥的威胁，促进了农业的高速发 展。公元前 1887 年，苏努塞尔特三世开辟法老运河，把第十 二王朝兴修水利的活动推上了高潮，这位法老为了发展灌溉和 水运，从尼罗河三角洲东河道的扎加济格起朝东修运河，经过 艾布苏维尔，直达卡姆奥里特湖，再沿湖南进，抵达今天的苏 伊士港，全长约 150 公里。这条既能行船又利于灌溉的运河， 距今已 3800 多年，可谓世界水利建设史上的奇迹！埃及的中 王朝也随着这些促进农业发展的工程竣工，进入新的兴盛期！ 但是，第十二王朝的法老们，包括苏努寨尔特三世在内，又被 兴盛的景象冲昏了头脑，依仗着国力强大，展开了征服努比 亚、叙利亚的战争，并又一次陷入了修建法老陵墓的劳民伤财 的恶性循环，尼罗河谷又荒芜了，尼罗河神又暴怒了，公元前
1750 年前后又爆发了规模巨大的贫民奴隶联合起义，断送了一 个好端端的埃及中王朝，引来了西亚游牧部落喜克索斯人的入 侵，开始了埃及又一次百年混乱！
　　埃及中王朝像古王朝一样，在尼罗河的暴怒中，消亡了。 人面狮身像“斯芬克斯”还是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尼罗河这条母
　　
亲河，期盼着后来人，不要重复历史的教训！

国王谷寻梦


　　埃及的西底比斯国王谷，是埃及新王朝法老们的陵墓，因 为一个世纪以来发现与发掘陵墓的考古科学家相继得怪病死 去，这些神秘的坟墓引起了全世界的注目。接着引起人们注意 的是底比斯凯尔奈克神庙，一部惊险的《尼罗河惨案》，把这 座宏伟古老的神庙，传奇般地推到了全世界的人们面前。
今天，我们就要到底比斯古城探奇访古了！ 埃及新王朝的都城底比斯，地处开罗以南约 700 公里尼罗
河河谷里，滚滚北流的尼罗河到这里，受高山的阻挡朝东北拐 了一个大弯，直到一个叫基纳的地方才折身西去，逐渐转向西 北，浩浩荡荡，向古代的盂斐斯和现今的开罗奔去。尼罗河的 这个大拐弯，减缓了大河的流速，这样，尼罗河携带的沃土沉 淀下来，像中国黄河的河套地区一样，形成了大片肥沃的土 地，在尼罗河的这个胸窝里，滋育出了一个富饶的埃及新王 朝，王朝的都城底比斯，紧贴在尼罗河的河岸上。现在，从开 罗到底比斯古城可以坐尼罗河游船，也可以乘沿尼罗河南进的 公路的汽车，还可以乘坐到卢克索和阿斯旺水坝的飞机。我们 为了节省时间，是乘飞机前往的。这条航线的飞机一直沿尼罗 河南飞，可以让人们尽情地观赏机翼下的尼罗河谷风光。在几 千公尺的高空，你更能贴切地体会这条母亲河的价值了。机窗 下，尼罗河由南朝北，像一条绿色的长飘带，在随风飘荡着， 这绿飘带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宽的地方点缀的彩色也 多，这彩色就是尼罗河谷里数不清的城镇。这条飘带两旁，衬 托它的是一望无际的沙山沙海，间或，沙海里穿过一条直线， 那是强越沙漠的公路。一路上，我只在茫茫沙海里寻觅到了几 点绿色，据说，那是极为罕见的沙漠泉，浩瀚的沙漠区里几乎 看不到人烟。
在底比斯古城旁，现在建起一座新的城市，这就是卢克索
市，这里的人们过去靠在尼罗河的沃土上种植甘蔗和椰枣谋 生，现在，旅游业成了卢克索人的主业。
　　为寻觅埃及新王朝的遗迹，我们决定先去参观埋葬着新王 朝几乎全部国王的国王谷。从卢克索机场到国王谷需渡河到尼 罗河西岸，我们乘尼罗河渡船过了河，一直朝西进入一条狭长 山谷，这条山谷，就是埃及新王朝的第十八、十九、二十上朝 的国王的陵墓区。
　　在山谷的进口处，开阔的尼罗河冲淤土上，坐落着两座巨 大的石塑像，望去，似乎比吉萨的人面狮身像还高大，这两尊 像，取坐姿，头部酷似人面狮身像的头饰，但是面容已毁，看 不出他的表情是否与人面狮身像一样了。像身，也有毁坏，但 是，他们端坐在那儿凝望尼罗河的姿态，可以看得很清楚。问 当地人，人们管他们称作“哭神”。哭神，我听到这两个字，
　　
心灵震动了，哭什么呢？哭陵墓？哭神庙？还是哭尼罗河？又 是一个“斯芬克斯”之谜！
　　6 月的上埃及，天气热得出奇，导游介绍，已超过摄氏 50 度。我们决定，沿着历史的足迹，先去寻访依山面水而建的水 滨女王神庙，她是埃及新王朝早期，具有传奇色彩的一位女 王，在埃及史上留下了一连串谜一样的故事。
　　埃及中王朝在西亚游牧部族喜克索斯人入侵中败落以 后，上埃及的喀布特人依托尼罗河谷的“河套”肥美的土地休 养生息，发展壮大起来，在尼罗河拐弯处的底比斯（就是国王 谷所在地），建立了与喜克索斯人对抗的第十七王朝。底比斯 的亚赫莫斯一世法老，首先统一了上埃及，接着领导了驱逐喜 克索斯人的战争，在喀布特人和上下埃及各部旅支持下，于公 元前 1580 年前后，赶走了喜克索斯人，拉开了埃及第十八王 朝的大幕，开始了统一的埃及新王朝时代，前后连绵历时近 400 年，埃及经历了一次新繁荣。
　　亚赫莫斯去世统一以后，生产发展很快，埃及人从喜克索 斯人那里学会了养马，冶金术进入了鼓风时代，纺织术在卧式 机的基础上造出了生产效率更高的立式机。尼罗河谷普遍应用 了扬水灌溉。在国家管理方面，已形成了完整的法老法典。尼 罗河上，上下埃及之间商船如织，与希腊、叙利亚的贸易空前 繁荣。
我们来到古老雄伟的女王神庙跟前了，这位女王的故事颇
像中国的武则天的轶事。亚赫莫斯去世以后，底比斯宫廷出现 了争夺王位的局面，聪明智慧的公主哈特谢普苏特为皇后所 生，社会地位高，有人拥戴她做女法老，宰相大臣们群起反对， 认为女人是不能坐上法老宝位的，他们一致拥戴哈特谢普苏特 的兄弟、嫔妃所生的王子作法老。哈特谢普苏特为掌握政权， 毅然决定与同父异母兄弟结为假夫妻，与“丈夫”共同执政。 后来这位无权无势的王子突然失踪，有人说他逃往下埃及，有 人说他为“妻子”所害，没有下文。从这时，哈特谢普苏特就 登上了女王的宝座，一直执掌政权 22 年之久。据传，她为排 除大臣们的非议，白天上殿理政，总戴上胡须充当男法老，黑 夜里才摘下胡须露出女子之身。她治国有方，注重农商，曾经 亲自带领船队渡红海，过亚丁湾，到东非索马里王国去学习治 国理财和经营农商的经验，回国后大展宏图，展示了她的超人 的治国才能，直到她的侄子图特莫斯三世长大成人，继承了她 的王位。
　　女王为自己修了这座太阳神庙，证实了她在位时国力的强 盛。神庙依石山陡壁面建，规模浩大，殿前，有长长的石阶， 我们拾阶而上，如入宏雄的宝殿。神庙的大殿已毁，现在，仅 高柱的柱基和殿堂的底层尚存。但是，从那些几个人无法合抱 的柱基，那些篇幅巨大的残缺壁画，足可以想见当年神庙的规 模。我们来到正殿，正殿底层的墙壁上，保留下来一幅十数米 长的《女王亲访索马里》的巨画，画上有女王乘坐巨型帆船，
　　
有女王会见索马里臣民的场面，有索马里的风情物产。壁画的 颜色虽脱落不少，但人物与景物的形象栩栩如生，表现了女王 时代的绘画水平。这幅画，用事实证明了，女王的确曾亲访索 马里，底比斯时代的确已征服红海，进出东非。
　　据说，女王神庙原来有巨大的殿堂绘着无数幅光彩夺目的 壁画，记载着女王一生的政绩功勋，但是，神庙刚刚建成，她 的侄子图特莫斯三世即位后，为了压低这位女王的地位，消除 这位女法老的影响，他毅然决然销毁了这些壁画，使这些底比 斯艺术家的杰作，还未改朝换代，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幸亏《女 王亲访索马里》的巨画是绘在巨石上的，无法销毁，不然，像 女王不明不白地逝去一样，她的业绩也会不清不楚地逝去，只 留下乱伦篡权的祸首骂名。
　　女王的侄子图特莫斯三世，是在女王治国兴邦的基础上执 掌法老王权的。他上台时，埃及国力强大，尼罗河谷产的粮食 可以大量出口，去换取黄金、象牙、木材和奴隶。图特莫斯三 世基于如此厚实的人力物力基础，即位不久，就于公元前 1525 年借口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王宫暴乱，大举进军侵入叙利亚。在 战略要地美吉多与叙利亚军队决战，战役持续半年之久，终于 占领美吉多，掠尽美吉多城的金银、马匹和奴隶，满载而归。 这一战役，打开了进攻黎巴嫩、叙利亚的大门。在 29 年里， 图特莫斯三世进行了 17 次远征，一直打到孕育两河文化的幼 发拉底河流域，迫使小亚细亚诸国乃至巴比伦，都向底比斯王 朝进贡。后来，这位尚武的法老又南征努比亚，西征利比亚， 使底比斯王朝成为地跨亚非，名震两河和希腊的军事大国。伴 随着侵略战争，成千上万的各部族的战俘，作为奴隶，涌到了 尼罗河河谷，成为图特莫斯三世兵役、劳役和各行业使用的奴 隶，制造了劳力来源。
这位征伐终生的法老，利用俘虏的奴隶，为自己修建富丽
堂皇的陵墓，他为了使自己的墓地隐秘，一不修金字塔，二不 修太阳神庙，选在国王谷山谷的尽头，避开巨石在山腹里修建 了神秘的陵墓。我们为了亲眼看看这位杀伐成性的法老的墓 地，冒着 50 度酷热，进了国王谷山涧。
这位图特莫斯三世的确雄才大略，他的陵墓建在隐秘的山
崖上。进墓道，要先攀上一道悬崖，经过曲折的山腰，进入一 个深深的山洞，洞体宽阔，但开凿得极规范齐整，行之良久， 入一巨大墓室，各种壁画画满四壁和顶棚。我们以为这就是灵 室了。不料，向左拐去，又是一个更大的墓室，室内的壁画保 存完好，一层一层画到室顶，多为线条构成的叙事画，如军阵、 战船、鼓队、仪仗队，每幅画都配有埃及古文字，大概是歌颂 这位法老的功绩的。墓室中央，是一长方形的写满象形文字的 棺材。棺盖开着，但棺内没有木乃伊，据说，在古代的一次战 乱中，守墓人把许多墓室里的木乃伊转移，藏在一口深井里， 再也没有搬回原墓。
这些巨大的墓室，是在石山腹里一凿一凿开凿而成的。其

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多少工匠用多少年在这悬崖陡壁上， 完成了这样的宏伟的建筑，已无从可考，但这座陵墓的建设的 确反映出底比斯王朝初期生产力的水平。
　　图特莫斯三世和他的继承者们的武力征战消耗了底比斯 王朝的国力，也丢失了王朝法老的不少权力，统治权逐渐被占 据各大太阳神庙的祭司集团夺去，到阿门霍特普四世，法老和 祭司展开了剧烈斗争。这位法老为夺回法老的权力，进行宗教 改革，自己尊称为人神合一的太阳神，作为宇宙唯一的神灵。 因为底比斯的祭司们势力强大，他把首府北移 300 公里，在泰 勒阿马尔奈，重建神庙，以打击祭司集团的势力。但是，他集 中权力的斗争并没有奏效，人们相信的仍然是神庙和祭司，他 的继承者图特安哈门不得不回到底比斯，与祭司集团妥协，恢 复对祭司统治的太阳神庙的崇拜。图特安哈门法老，只好在祭 司们的羽翼下偷安了。
　　我们参观了位于国王谷中部一个山坡前的图特安哈门法 老墓。这座墓的规模，反映了法老日益失去的权力，陵墓的规 模很小，步下一段台阶，拐一个弯，行十几米，就是不甚宽敞 的墓室，观其规模与墓室结构，颇像中国武则天时代的永泰公 主墓。墓内有棺木，棺木下绘着有翼的仙女，按中国的叫法应 该是飞天，这是国王谷里唯一发现了木乃伊的坟墓。现在，木 乃伊已经被搬到博物馆，这里只留下了金尸罩。这座墓室里， 只有这个金光灿烂的金罩能够反映出新王朝时代工艺的辉煌 水平。这座墓上个世纪一直没有被发现，1920 年，英国人霍华 德·卡特发现并开掘了它。据说，卡特于发掘该墓的第二年， 像其他一些发掘者一样，得了一种不知名的怪病死去。为什么 许多古陵墓发掘者，会得各种怪病，其道理不得而知。
兴盛一时的第十八王朝，又一次自己毁了自己，它对外连
绵不断地进行侵略战争，对内没完没了地搞法老与祭司的争权 斗争，法老和祭司憋着劲修建劳民伤财的宫殿、陵墓和神庙， 尼罗河谷又一次因为河渠失修、无劳力耕种而荒芜，饥饿的奴 隶也又一次掀起了反抗的怒潮。在内外交困的危机中，第十八 王朝于公元前 1341 年，寿终正寝了！
尼罗河畔的哭神，哭的是这场重复历史教训的悲剧吗？
　　公元前 1342 年由哈列姆赫布法老拉开大幕的第十九王 朝，又经历了一场重整旗鼓的战斗。成就最卓越的是公元前
1317 年后即位，执掌权力 60 多年的拉美西斯二世，他即位后 励精图治，发展农业生产，很快把灌溉网建设得超过了前朝， 在十几年里尼罗河谷粮丰囤满。王朝注意研究尼罗河畔的农业 生产规律，把每年尼罗河水上涨时做为一年之始，按涨水、种 植、收获，把一年分成三季，每季四个月，每月 30 天，新年 贺丰收增加五天，这样，一年正好 365 天，成为早期的太阳历。 生产发展带来了城镇发展，尼罗河谷的城镇很快达到百余座。 各种工匠、作坊兴起，金、银、铜、铁器具的制作水平达到了 空前的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