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个女人其实很辛苦的。要当个聪明的女人很容易,当个不聪明的女 人也不难,难的是要由个既聪明却又不聪明的女人。
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当个聪明的女人总是太容易发现人与人之间的 问题,任何的心动作都逃不过那精明的双眼;而当个不太聪明的女人,虽然
省略了那些在“知道”与“不知道”之间的挣扎,却免不了有种被哄骗的感 觉。
所以有人说:最聪明的女人是大智若愚的女人。 说来容易,可是真的努力起来却还得大费工夫!什么叫“大智若愚”
的女人?天底下有几个大智若愚的男人?偏偏聪明的女子所得到的评语是:
聪明干练有余,可惜妩媚不足!而不太聪明的女子得到的评语却是:善良可 爱有余,可惜智商不高!
哎啊!光是想起来就叫人冷汗直流、气愤难当! 今年二十八岁了,总是听到人家问:哎啊,什么时候结婚哪?彷佛到
了这个年纪不结婚便成了社会的罪人似的。
天哪!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结婚居然也有罪?这简直?? 唉!
其实不是她不结婚啊!没有对象怎么结婚?和谁结婚?有个好心的男
同事对她说:“我告诉你,到了你这个年纪已经不能再奢求了!想想看,你 要的男人是条件还不错的,是不是?年纪最好比你稍大、有不错的工作;当 然啦!一定要带得出场面,不可以让你丢脸的!这样的男人到了三十多岁还 没结婚,或者是身边没有女朋友的,简直少之又少。就算有,也是刚离了婚
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怪癖!就算真的那么好,正巧给你遇上一个不错的男 人好了,但到了这个年纪,谁还有心情跟你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累都累 死了!人家当然希望找个年轻的小女生;容易调教啊!所以啊!你最好的打 算就是找个小男生,来个几年的计画,那就万无一失了!更何况,像你这样 的女人对年轻小伙子是很有吸引力的!”洋洋洒洒一大篇,言下所指的还不 是:女人,你在婚姻市场上已经没什么身价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骗骗无知 的小男生吧!或许他们还肯娶你。
天!这根本是一种无上的侮辱!可是——可是又好象真的有那么点真 实性存在??难道——难道她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真是不可思议! 几年以前,她还是个人人欣羡的单身贵族,但这么快她就已经变成所谓的单 身公害了!可见世界运转的速度一定比她所想的要来得快多了!
这几年她究竟做了些什么?谈过几场恋爱,在最轰轰烈烈的时候也以 为这就是今生的唯一了。可是时间过去、人间流转几度,当年的“今生唯一”
也不过是几年后一场淡淡可笑的回忆罢了。 许多人告诉她:你要求的条件大高了!她每每觉得好笑,到了后来,
索性也不再解释什么了!何必呢?所有的人全都以她摩登的外表和她所过的 生活格调来评断她所谓的“条件”。即使她说破了嘴,也不会有人相信她所
说的对爱情我真的没有所谓的条件啊!唉??冤!
回头想想过去所谈的那些恋爱,也有过生死相许的盟誓,也有过年少
轻狂的恣意狂狷,可是到如今也不过是如梦一场。 记得最后一次失恋,她凄凄惨惨的找来老友房俐华。那家伙善解人意
得很,二话不说的陪着她在 PUB 喝了一夜的酒。到了隔天清晨,她居然还很
富研究精神地问:“这次是你第三次失恋了,请问阁下有何感想?”她的回 答是:“天哪!想到不久之后还要再重头来一次,就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想 想看,重新再去认识一个男人要花多少时间?认识之后,先要开始约会、牵 牵小手、说说梦想、亲吻、谈论将来孩子的长相,然后??”她一拍双手:
“结婚或者再一次分手。就这样!”想不到房俐华小姐对着她嘿嘿冷笑。“想
不到姑娘你居然也迂腐至此!恋爱四部曲完全照着公式来,一点也不含糊; 约会、亲吻、上床、终曲,之后要嘛来张帖子昭告天下,要嘛一拍两散从此 男婚女嫁互不相干。佩服、佩服!”那到底要怎么办呢?简直想不出一个比 较好的法子了!她还来不及问她,便醉倒在 PUB 里了,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都不知道,更别提知道答案了。现在她也没勇气再去问阿俐这个问题的答案,
想来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所以她决定要去度假;对任何一个辛勤工作了数年的女子来说,面对
这种问题而没有答案的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度个假。 不管老板如何苦苦哀求,她都将不为所动!
“真的?”“我看起来像是说假的吗?”她坚决地回答:“我要度假!度
个长长的假期,任何理由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心。”“我说过要改变你的决心了 吗?”她闲闲地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液体。“你可以去度假,随便你要去多久 就去多久,只要你先把“万能公司”的事给我搞定就可以了。”“江老板,有 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个冷血的女人?”她不满地说着:“你每次都这样说,
然后等我把一件搞定了之后又会有下一件!结果害我到现在根本都没有机会
去度假!这是不公平的!你每年都可以去度个几十天的假,为什么我就不可 以?”“你也可以啊!”她贼贼她笑着。“我不是说了,等你把这件事情搞定 了就可以了吗?要不然你自己出钱当老板也可以啊!”“江辛、江辛!你会有 报应的!”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只不过是有御人之能而已。”江辛甜蜜地笑着。
“更何况,有了你这种员工,我就算是遭到报应地无所谓;你能替我赚 钱嘛!”“我没见过比你更爱钱的女人!”黎若星摇摇头,叹道:“能爱钱爱到 这种程度也是不容易的,我算是服了你了。”“嘿,我是真小人耶!”江辛抗 议地说着:“你没听说吗?真小人可比得上一千个伪君子!有我这种人才好,
反正我要什么,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愿者上钩嘛!我又没欺骗谁。”她那
神情理直气壮得像是相当骄傲自己的“真小人”行径似的。她——黎若星只 好莫可奈何地说:“是啊!只不过像我这种没选对老板的人就很惨了!”“你 的意见真多。”“将来我嫁不出去你要养我一辈子!”若星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永远都像现在这么会赚钱,我很乐意养你一辈 子的。”※※※和江辛分开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替她赚钱。和江辛十多 年的朋友、同学、姊妹的关系,让她心甘情愿替她卖命;即使她知道江平实
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小人。 人的际遇真的是很奇妙的:缘份、缘份,怎么也想不到像她和江辛这
样两个截然不同性格的人,居然也会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友情而毫无改变。 当年节俭得近乎吝啬的江辛,如今已经是一家中型企业的老板;而当
年狂野嚣张的她,却成了江辛手下的第一员大将。
若星抬头望着会议桌上的人;这也是缘份??奇怪的缘份! 他叫关尔峰。
关尔峰是个标准的白马王子;他英俊多金、风流惆傥,而且还是个十
分幽默风趣的翩翩公子。这样的男人简直无可挑剔,但是面对他,她却怎么 都激不起半点绮想。尔峰对她也有趣得很,两个人私底下称兄道弟的,也不 知道究竟是谁的毛病多一点?“盯着我看什么?”关尔峰挑挑他那两道俊眉。 “怎么?突然爱上我了?”“要是那样倒好点。”若星撇撇嘴,收拾着桌上的
文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对你老不来电啊?”她苦恼地摇摇头。“和
你孤男寡女在一起都没事!天!”“喂喂喂!做人身攻击啊?你是觉得我对你 太好了?”关尔峰俏皮地朝她眨眨眼。“要来电还不容易!要不要试试看我 著名的“关氏魅力”啊?”“你省省吧!”若星翻翻白眼。“什么魅力?用在 我身上一点用也没有。”“我没用过啊!”关尔峰笑了起来。“我们是好兄弟
嘛!怎么可以害你?”“这倒也是。”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关尔峰最多的就
是绯闻,和他扯在一起的女人名字可以排成大学联考的榜单那么长。“真奇 怪,怎么不会有报应啊?”她莫名其妙地问着:“像你这种人应该老早就有 报应啦!怎么都没报应啊?”“已经报应啦!”关尔峰大笑。“现在不就是报 应了?我这么爱你,你却像个木头一样,这不明报应叫什么!”“尽说些疯
话。”若星叹口气,站了起来。“生意谈完了,我走了。”“喂!侮辱完了就走
人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尔蜂按住了她,那张俊秀的面孔上有种孩子似 的赖皮。“陪我吃饭算是陪礼喽!”若星耸耸肩。“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回公 司去了,我们找个好地方吃饭吧。”“什么好地方?带你去赴宴啦!”他笑着 推推她。“走吧!送你回家换衣服。”“赴宴?!”“后悔莫及喽!”※※※
万能公司开幕三周年纪念酒会“万能公司酒会?”若星讶异地。“这是
什么?”“宴会啊!”关尔峰迷人地微笑着。“你不是说过万能公司的人很难 缠得很吗?现在不是进来了?”黎若星愣愣地看着他,从没想过尔峰居然是 个这么细心的人!过去他们虽然在工作上有所来往,不过一向是各做各的, 除了两个人共有的生意外,几乎是不谈公事的,这次他竟会为了她的一句话
而大费周章,实在是令她感到意外。
“怎么啦?进去啊!”他绅士地将手臂交给她。“今晚你一定会有所斩获 的。”※※※
“我知道你对今天晚上的酒会很不满、很不屑!可是这是生意,这不
是艺术。你是个艺术家,但是艺术家也要吃饭生活的。今天晚上你如果坚持 不出席,对公司的前途会有佷大的影响的!”他还是无动于衷地坐着。大厅 里的人声喧哗,音乐流窜在每个角落里,他坐在他专属的工作室里专心地画 着画,对她所说的话和门外的一切完全无视,一张脸上仍像座雕像般毫无表
情。
“该死!孟齐,你说话!”她忍不住愤怒地低吼。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喜欢作秀就去,我没兴趣。”“这不是作秀!
这是我们的事业!我是为了你才筹备这次的晚宴的,我要把你介绍给台湾的 生意人,这是??”“生意。”他简单地替她说完,脸上浮现出轻蔑讽刺的笑 容。“生意!”“孟齐!睁开你的双眼!这是一次机会,也许是你这一生都不 会再遇上的好机会!”她强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来了这么多的人!他
们全是为了你而来的!只要你出去和他们应酬几句。一切就 OK 了!”她近乎
哀求地看着他。“算是我求你好吗?出去露个脸。”孟齐静静地看着大厅里的
人们;他们人手一杯酒,衣冠楚楚地谈笑风生,那些虚伪的笑容看在他眼里 就像是狼一般的贪婪、污秽!
“公平一点!他们是你的主顾,你不能在还不认识他们的时候,就判定
了他们的善恶。”“那你看到的是什么?钱?”他冷笑着转过身来。“莎菲, 我怀疑人在你的心目中会有善恶、好坏之分,我以为他们在你的心目中只有 两种分别:有钱和没钱。”她迅速变了脸色,原本温和的面孔变得铁青。“你 是这么认为的?”“或许。”她立刻转身。“那好,我现在就去告诉我们的客
人们,说晚宴取消了!”
※※※ “找什么?”关尔峰走到她的身边,微笑的问道:“今晚你是我的女伴,
可是你的眼睛总是这么不安分的到处移动,这是很不礼貌的喔!”“什么礼 貌?”若星斜睨他一眼。“我看你光是应付那些名门淑媛都快分身乏术了,
还有空理我?”“我听到的是大名鼎鼎的黎若星所说的话吗?”尔峰笑了起
来,放肆地拥着她的肩。
“今天晚上我真的是值回票价了!”“你正经点行不行?”若星无奈地推 开他的手。“我正在找孟齐;你见过他吗?”“孟齐?”关尔峰耸耸肩,潇洒 地转身替她拿了一杯酒。“见过,不过我想你不会喜欢他的;这些搞艺术的 人总有些怪脾气,孟齐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个。”“什么意思?”若星啜着酒问 着,眼睛却仍然不停地闪动着搜寻的光芒。
“是个很有艺术气息的人吗?”他将她的面孔转向他,“喂!没人教过你 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吗?你是怎么在这个商场上活下来的?”“仗 恃着我所有不礼貌的细胞。”若星甜蜜地微笑,拋下他,迎向正从楼梯走下 来的女子。“莎菲小姐。”关尔峰无所谓地笑了笑;若星对他的放心和漫不经 心,有时候的确对他的男性自尊造成了伤害,但是只要看到她可以瞬间又转 化成一个充满自信的商业干才,和谈生意时双眼所绽放的光彩,他又觉得一 切都值得了。
少有女人在商场上冲锋陷阵时,还能像若星这样生龙活虎且保持着优 雅的风度的。
虽然有时候他实在受不了她对感情的无知。
“黎小姐。”莎菲面无表情地招呼。“我不知道你今天也来。”“有位朋友 带我来的。我也是到了之后才知道今晚是万能公司开幕三周年的酒会。”若 星仔细地看着曼莎菲的表情,她谨慎地微笑。“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需 要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吗?”“不必了。”莎菲勉强她笑了笑。“我是来宣布今 晚的宴会到此为止的,恐怕我不能再招呼大家了。”若星吓了一跳。“什么? 酒会已经开始了,怎么可以宣布结束?这对贵公司的名誉非常不好;有什么 重要的事吗?”曼莎菲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有些意外和讽刺。 而只是淡淡的一眼,若星便感受到那种不被欢迎的冷淡。她轻轻蹙起眉,返 到一边;眼前冷艳的曼莎菲显然和一般的生意人不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她 一定要如此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孟齐也像她这个样子,那么她的确不会 喜欢的。
“各位来宾!”曼莎菲走到会场中央拍拍手。“非常抱歉,今晚的宴 会??”“招待不周。”若星讶异地转身,看见楼梯上出现一个穿著牛仔衣的 男子。他那满脸的胡髭和长而乱的头发,显示出他的身分——除了孟齐之外, 不会再有人穿成这副样子出现在宴会上了。
戏剧化的场面让她一时之间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和孟齐对个正 着,那锐利而忧郁的眼神竟让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孟齐。”尔峰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说着。“我以为他今天不会出
现。”若星回过神来。“我刚刚也这么以为。”曼莎菲的表情甚至比他们还要 意外。她瞪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孟齐,就像看到火星人一样!
“我是孟齐。”孟齐确是极为自然地笑着。“这个样子就出现在这里,的 确是有点不大礼貌;不过我刚刚才完成一幅画,在时间上已经迟了些;我想,
各位当然不会见怪的是吗?”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无懈可击的风度、绝对迷
人的笑容,轻易地化解了紧张的气氛。 孟齐让人觉得他身上所穿的不是牛仔装,而是最佳的礼服!他简直就
是一个具有最佳外交家风度的艺术——至少这是黎若星第一次见到他时,对 他所留下的印象。
※※※
台北市的房价之高,是世界所罕见的。在台北想住好一点的房子,虽 然不至于难如登天,但的确是不容易。对黎若星来说当然也有这种困扰—— 在她的姑姑过世之前有这种困扰。
若星的姑姑是个奇特的女人;她终生未嫁,全心投入艺术工作——黎 探春是个雕刻家;有名的雕刻家。由于姑姑的影响,若星才会做“艺术中介”
的工作。黎探春生前对哥哥的小孩都视如己出,而若星是她最疼爱的一个; 在她的遗嘱中,若星是最大的受惠者。她将财产均分给几个孩子,若星得到 的便是这栋位于台北高房价区的房子。
每当听到同事们抱怨着买不起房子的痛苦时,她便想到姑姑;若不是 姑姑将这栋房子留给她,她可能花上二十年的时间也住不起这种地方!
她叹口气,将高跟鞋脱掉,躺在沙发上。今夜的一切仍历历在目;那 双忧郁却又睥睨一切的眼睛似乎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孟齐没和她说话,可是她知道他看到她了;而且几乎整夜他的目光都
在她的身上。那种洞悉一切的眼光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若星蹙起了眉,轻轻地咬着下唇。那种眼光好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
和她说话?当然啦!因为曼莎菲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根本没机会跟任 何女人说话。而只要是有所感觉的女人都不会去接近他——曼莎菲的眼光毒 辣得足以杀死人!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一点实在引起她极大的好奇。光从外表 上来看,曼莎菲和孟齐绝对是一对璧人;孟齐高大英俊,曼莎菲艳冠群芳。
他们站在一起会使许多男人、女人艳羡,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事实和表面的 情况差距很大?孟齐不经意看向曼莎菲的目光里,并没有深情??若星抓抓 头,呻吟一声:“天哪!那关我什么事啊?我何必想这么多?接近他们只不 过是我的工作而已!只要我将事情办完了,我就可以得到我的休假了,管他
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黎若星!黎若星!我知道你在家,出来啊!”若星跳
了起来。“阿碁?”她开心地冲到阳台,看到阿碁和他的朋友们正在对面朝 她招手。“喂!你们回来了!”“当然回来了啊!难道会住在那里吗?”阿碁 笑瞇瞇地看着她。“坏女孩!这么晚才回家,我要是你男朋友一定一刀劈死 你;跑到哪里去玩了?”“赚钱喽!”若星耸耸肩叹息。“谁像你们那么好
命?”“什么好命?我们也才刚工作完回来啊!”阿碁抗议地说道:“去东南
亚耶,多辛苦啊!”“对啊!对啊!”另外三个大男生同声附和着,朝她扮个
苦瓜脸。
若星笑了起来;阿碁和他的朋友们合组了一个乐团,在台北各大山 PUB 里演唱,还算是小有名气。他们偶尔也接受国外的邀请出国表演。看他们一 群大孩子似的男人每天抱着乐器哇哇叫,真是可爱得紧!
一年前她刚搬来的时候,有天夜里受不了他们练唱的声音,气不过就 穿著睡衣跑到阳台上骂人,没想到他们竟因此成了好朋友。到现在,阿碁他 们有什么活动都还是会找她一起玩。
“小蜜呢?”她左看右看,仍没看到那个狂野的大眼睛女孩。“她怎么不
在?”“在啊!”阿碁指指身后。“她正在替我们准备庆功宴;你要不要过来 和我们一起庆祝?”“庆祝什么?”“庆祝我们征服了东南亚!”阿碁发出放 肆的叫声,几个大孩子在阳台上像野人一样呼啸着。
若星忍不住笑了起来。“安静一点!小心管理员过来和你们拼命。”“谁 听得到啊?”阿碁作势四下看了看。“我们在所有房子的最后排耶!就算发
生凶杀案也没人知道。”他贼贼地斜睨着她奸笑。“嘿嘿!你怕不怕啊?我们 可能是狼人喔!喔呜??”黎若星大笑着朝他扮鬼脸。“你啊,省省吧!和 小绵羊一样无害。”阿碁捧着胸膛哀叫着:“你伤害了我小小的脆弱的心 灵??”“喂!东西好了啦!你们还要聊多久啊?我要把酒喝光喽!”小蜜在
屋子里大叫着:“喝光了!喝光了!”“喂!等一下!”三个大男孩惨叫着冲了
进去。“等等我们啊!”若星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天!你们像蝗虫一样!” 阿碁耸耸肩看着她。“要不要过来嘛!要的话就现在过来啊,我下去帮你开 门。”若星笑着摇摇头。“不了!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改天吧。今天是你们的 庆功宴,我过去做什么?改天我再到 PUB 去找你们。”“真的不过来?”“当
然是真的。”阿碁的样子相当失望,他叹了口气:“过来啦!一个人多无聊?
我是同情你耶!”阿碁那张风靡了无数少女的面孔上有种奇异的渴望;他是 个漂亮的大孩子。“我累了。”若星打个呵欠,笑了笑。“我进去了,你们好 好玩啊!”“黎若星!”她关上阳台的落地窗,朝他挥挥手。“晚安。”阿碁仍 不死心地站在那里,直到小蜜不耐烦的将他拉了进去。
若星微微一笑,将窗帘拉上,隔离了对面的欢笑,也隔离了阿碁对她
那似有若无的迷恋。 阿碁似乎永远长不大;即使他早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但他总有说不
完的梦想和值得追逐的新愿望!有时候她真羡慕这样的生活??
第二章
尊爵艺术展览馆若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咬着笔杆苦思着。曼莎菲是 个极度难缠的对手,据说万能公司就是由她一手创立的。能在法国那个艺术 汇集的都市里闯出名堂来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曼莎菲办到了!她不但成功 的创立了万能公司,甚至还亲手捧红了好几个艺术家——孟齐便是其中最成 功的一个例子。听说孟齐是万能公司的最佳王牌,只要是由他所画的昼几乎 张张卖钱,是很典型艺术商业化的成功例子。
万能几乎算是载誉归国的!曼莎菲放出风声:要为旗下所有的艺术品 在台湾找一个发行代理人或一家代理公司。这件事引起许多公司的兴趣;她
的对手们都很强??她在这一行已经许多年了,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艺术中 介人,可是面对曼莎菲,她却真的头痛了!
曼莎菲和她手下的艺术家们一样神秘;她极少公开露面,没人知道她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既然没人知道,当然也就很难投其所好;这一来, 代理权的争夺战可就打得辛苦异常了!
“怎么样?”江辛微笑着走了进来。“有所斩获吗?”若星摇摇头。“难 了!曼莎菲神秘得很,我传真到法国请人帮忙调查也没用!她在那里也一样
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无从下手。”“难得有事可以难倒你。”江辛笑着坐
在沙发上。“觉不觉得很有挑战性啊?”“什么挑战性!”她横了她一眼。“你 知不知道昨天是万能公司开幕三周年的纪念日?他们开了个酒会,可是我连 邀请函都没收到;如果不是关尔峰带我去,我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这么 嚣张?”江辛意外地瞪大了眼。“难道他们不知道现在台湾的艺术市场几乎
全在尊爵的掌握之中了吗?就算他们不打算把代理权交给我们,但这种作法
也是很不礼貌的!难道他们不怕我们将来在市场上做出不利于他们的事?” “我想曼莎菲是不怕。”若星无奈地笑了笑,说道:“要是她怕,就不会是这 样的情形了。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昨天几乎所有台北市的画廊和展览 馆的人都去了,只有尊爵不知道有这件事。”“意思就是说:我们拿到代理权
的几率相当渺茫喽?”“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是这样的。”江辛蹙起了眉。“我
真不明白??”“不明白什么?”“尊爵是目前市场占有率最高的公司,他们 没有理由不把代理权交给我们;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的姿态并不高, 所开出的条件也对他们相当有利,他们这样漠视我们的存在是很没道理的。”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吗?”若星几乎是烦躁地咕哝着:“每个可能的
原因我都想过了,就是想不出来是为什么,曼莎菲的态度简直像是和我们有
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江辛怪异地看着她。“说不定你真的在什么地方得罪过 她!”“怎么可能!”若星冤枉地叫了起来。“我从头到尾只见过她一次!她根 本不给我机会认识她,想要得罪她还真是挺难的耶!”“那怎么会这样?”“我 怎么知道!”“黎小姐。”对讲机里传来门口接待小姐的声音。“有位曼莎菲小
姐想见你。”“什么?”若星和江辛全都愣了一下。“曼莎菲?”“是的。要让
她进去吗?”“请她先在招待室坐一下,我马上出去。”若星立刻做出决定, 按着讶异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奇迹出现了?”江辛笑了起来。“说不定真有奇迹。你
快去见她,看她想要什么,等一下再把结果告诉我。”
※※※ 曼莎菲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有一张冷艳如女神的面孔和匀称动人的身
材。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她都是个会令男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尤物! 曼莎菲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是个极冷的女子;她彷佛不会笑,彷佛从
来不知道她的笑容将会对其他人有些什么影响似的。相信为博得她的笑容, 必定曾使许多男人费尽心思。
若星坐在她的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等她说明来意。曼莎菲身上所散 发出来的敌意实在大明显了!让她很难不去注意到那种几乎在一公尺外便可 感受得到的恨意。她究竟什么地方得罪她了?“曼小姐?”曼莎菲深吸了口 气,才淡淡地将一份文件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我们公司的代理权合约。”“合
约?”若星诧异地看着她。“你愿意将代理权交给尊爵了吗?”“是的。”“为
什么?”若星直截了当地问道,并没有伸手将文件接过来。这件事的转变实
在太奇怪了! 曼莎菲分明不喜欢她,却又将代理权交给她,她的动机在哪里?“我
们仔细的考虑过,认为尊爵是能够赋予我们最大利益的公司。”她说这些话
的样子像极了背书的小学生;她的眼里写着一千个不愿意,嘴里却说着完全 相反的话。
黎若星谨慎地看着她,多年的经验告诉她,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 单的,但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你可以考虑一下。”曼莎菲冷淡地说完后站
了起来。“我会等你的消息。决定之后回个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们再确定签
约的时间;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话才说完,她人已经走出去了,根本不给 若星一个说话的机会,可见她有多讨厌和她共处一室。
这真的很没道理! 若星愣愣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搞什么!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
关尔峰从来没想过他再遇到孟齐会是这样的情形! 两个自负的男人原本就很难互相欣赏的;尤其是两个在个性上根本就
南辕北辙的男人,尤有甚者——他们又是爱上同一个女人的男人! 关尔峰讶异地看着孟齐;他指明要见他,见到他之后,他那开门见山
的态度简直让他招架不住!
他从没想过会碰上这种情况;即使他早已自认见多识广,但对孟齐儿 这种完全没有预警、一上来就明刀明枪的攻势,还是讶异得一时之间反应不 过来。
孟齐似乎对自己所造成的效果感到很满意似的。他淡淡地笑着。“很意 外?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一声比较好。如果你和黎若星之间真的只是朋友,
那自然不必在意我所说的;如果你对她也有爱慕之心,那么今天我算是来下 战书的。”关尔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孟先生,你这是不是太嚣张 了一点?若星知道这件事吗?”“不知道。不过我会告诉她的。”“你太不了 解若星了!你这种行为只会让你根本没机会接近她。”尔峰几乎是怜悯地看
着他;他的勇气可嘉,可悄只是愚勇,“若星如果知道你居然公然来向我下
战书,她会气死的!”“是吗?”孟齐自信地笑了笑。“我倒想试试。”关尔峰 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几天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的孟齐看起来 像是刚从垃圾推里被找出来的流浪汉;他的衣衫不整、满脸于思,憔悴得根 本和宣传照片上的是两个人。有人说:孟齐和少数艺术家一样染有吸毒的恶
习。他那时候心里也是那么想,现在却开始对他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孟齐或许是个艺术家,但绝不是那种“一般的”艺术家;他的意志力 太强,绝不会允许自己被任何事物所控制。
任何敢向他挑战的男人都值得鼓励! 关尔峰笑了起来;孟齐刚从国外回来,他从来不知道关尔峰是个不能
被挑战的男人,他也从来不知道关尔峰在商场是个如何杀人于无形的冷酷刽
子手!
“如果这是挑战书,那么我接受你的挑战。”“是吗?”孟齐微微一笑, 眼前的男人绝不像他的外表那么简单。
关尔峰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地优雅自得、风流惆傥,但在那潇 洒文明的外表下,有的却是狼一般的凶险!
有这样的对手会使整件事有趣得多。
孟齐点点头。“好,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我必需去接黎若星下班 了。”他看着他。“或许我们的起跑点不一样;不过,你想打赢这场并不容易, 因为我不是个会轻易罢手的人。”“我也一样。”尔峰轻轻她笑着,眼里有种 奇异的光芒。“我不送了。”孟齐走出去的背影充满了自信。
尔峰看着关上的门,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孟齐的出现正好替他提 供了最佳的机会;他和若星胶着已久的关系终于有了新的开始。说起来,他 还应该谢谢他呢!
※※※
“这是哪门子的条件?”若星讶异地叫了起来:“什么跟什么!”江辛 莫名其妙地接过她手上的文件。“什么?”“你自己看!”她怒气冲天地指着 合约上最后的附属条款。“万能公司旗下画家孟齐先生在台期间的生活必须 由黎若星全权负责,若有必要,尊爵有提供黎若星小姐假期之义务。”“哇!”
江辛不可思议地看着合约。“这是我所见过最怪异的合约了!”“什么嘛!什
么叫全权负责?这是什么条件?我拒绝接受!”若星气呼呼地伸手拿起电话。 “我现在就拒绝他们!”“等一下!”江辛连忙接住她的手。“这又不是什么大 不了的事,何必这么生气?或许他们所指的只是一些住宿安排之类的事,这 也不算过分啊!”“江辛!”若星气愤地低吼着:“我警告你!我是个艺术中介
入,卖笑不卖身的!你要是为了生意而答应这种条件,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
气!”“你在说什么啊?”江辛委屈而冤枉地叫了起来:“说得那么难听!什 么卖身?谁叫你去卖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么冲动而已啊!”她安抚地拍 拍她的手。“你先冷静一下行不行?我们总得先将事情弄清楚啊!万能在这 个条件上没说得很清楚,或许他们的意思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你就这样拒绝
了他们,那不是很冤吗?说不定还会闹个大笑话出来呢!”“你——”若星气
得说不出话来。“随便你!如果你敢答应这种荒谬的条件,那后果你就自己 负责吧!”她说完抓起皮包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光是想到居然有人 敢提出这种要求,就让她怒不可抑。
“若星!”江辛叫了起来。“你听我说嘛!黎若星??”“你去死!”
※※※
坐在阿碁他们演唱的 PUB 里,她仍是怒气冲天的。阿碁他们不会这么 早到,但坐在热闹的 PUB 里至少不会让她的怒气显得怪异。
PUB 里的侍者大部份都认识她,看见她那种脸色都识趣地没上来搭讪,
所以她可以独自坐在那里啜着酒,让满怀的怒气渐渐消退。 应该找关尔峰出来的!任何莫名其妙的事到了他的嘴里,都会有另一
种解释——另一种幽默滑稽的解释;或许他可以让她不再这么生气。
“我可以坐下来吗?”她抬起头一看,忍不住蹙起了眉;孟齐正站在她 的面前。
“我想这总不会是个巧合吧?”“当然不是!我是跟着你过来的。本来我 在贵公司的门口准备邀请你一起晚餐,没想到你一出来就招了车走了,我根
本没机会说话,所以只好跟着你到这里来。”孟齐自在地坐了下来,微笑的 注视着她。“你正在生气?为什么?”若星冷笑着开口:“身为罪魁祸首却说 出这种话,不觉得奇怪吗?”“罪魁祸首?”他愣了一下。“什么罪魁祸首? 我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你吗?”“那份合约!”“合约?”孟齐还是一脸的莫名
其妙。“什么合约?”若星生气地站了起来。“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失陪了,孟先生!”“等一下!你究竟在说什么?”孟齐立刻拉住她。“恐怕
我是真的不明白。”“今天贵公司的曼小姐到过我的办公室,她同意将万能所 有的代理权交给尊爵来处理,可是有一个条件。”若星冷冷地看着他。“孟先 生在台的生活起居必须由我来负责,在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必须全天候的待 在你的身边!”“你是为了这件事生气?”孟齐看起来真的很意外。“为什 么?”“为什么?!”黎若星气得竟笑了起来。“孟先生!我是个艺术中介人, 不是应召女郎!”“什么?”他怪叫:“我没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若星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居然敢一脸无辜地和她讨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由于注意到 PUB 里的人全竖起了耳 朵听他们的对话,他立刻将她拉住。“你先坐下??”若星甩开他的手。“对 不起!我还有事,恕不奉陪!”“黎若星!”若星转身离开,连回头的兴趣都 没有;怎么也想不到孟齐居然会是这种人!不管他的意图是什么,都令人难
以忍受!
“黎若星!”他追了上来。“你听我说行不行?”“不行!”她坚决地走在 夜色渐渐降临的台北街头,根本懒得理他。
“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了!”孟齐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我在合 约中加上那个条件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希望我们除了在公事上的来往之外, 还可以有进一步的发展。”“你说什么?”黎若星果然停了下来,以致命的语
气轻柔地问着:“你刚刚说什么?”“我说我喜欢你,希望我们可以有更进一
步的发展。”他就这样回答,说得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一样。
“你——”若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敢??“你——你这 个自大骄傲的混帐!”“我自大骄傲?”孟齐居然也楞住了。“为什么?”“因 为——”若星气得发抖;她生平第一次有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怎么会有这 种人?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滚开!”孟齐坚决地摇头。“不!今天我们 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我究竟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 吗?”若星真的觉得自己被彻底打败了!她干笑两声。“是啊!没错??真 没错??”“那你现在愿意心平气和地和我谈一谈了吗?”“下辈子再说!” 她简直气得想尖叫。她猛力推开他往前冲。
“黎若星!”“若星!上来吧。”车阵中,一辆车子滑了出来,停在路边, 关尔峰的笑脸出现在车窗内。
“上来。”若星如逢救星一般地立刻跳上车。“天!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黎若星!”孟齐大叫着:“我会再找你的!”关尔峰忍不住大笑起来。“天! 哈哈哈??”看着若星的样子,他更是乐不可支地大笑着。
“笑吧!”若星莫可奈何地苦笑着。“的确是很可笑??”
※※※ “你对黎若星是认真的?”曼莎菲静静地问着,眼光停留在他的画上,
那张血滟滟的画布上有个面目扭曲的女人脸;斜斜的脸上挂着两颗朦胧的眼 睛,乌黑的嘴唇张大着,露出里面雪红色的皮肉,皮肉里坐着个憔悴的男人。
“这幅画的名字叫什么?”“吃掉男人的女人。”莎菲艰涩地笑笑。“很切合
实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说呢?”“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这和你 过去对女人的态度很不一样。”“不一样?”孟齐打开浴室的门,赤裸着上身 走了出来。他的头发仍滴着水珠,脸上有一抹野性的笑容。“什么不一样? 是指我终于厌倦了那些世俗的游戏规则?”“你的态度像是十七、八岁初尝
恋爱滋味的小伙子。”曼莎菲的语气里有某种指控。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顾一切,这对你的事业会有什么影响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我也不想知道。”孟齐对她视若无睹地径自擦着 头发和身体。“这只对你有影响,对我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很潇洒的说 法。”她涩涩地回答;孟齐对身边的一切丝毫不在意!他根本不明白如果没 有她,他可能到现在还卖不出一幅画!不要说谈恋爱了,根本连生活都是个 问题!“你永远都不知道生活的真相吗?你真的以为你可以不用吃饭、不穿 衣服而活着?”“那不是问题。”“什么才是问题?”“活着却不知道自己活 着;活着却像死人。”他躺在大床上,仰望着饭店里美丽的天花板。“我不像 你,莎菲!我们的生活理念是不一样的,你所在乎的,在我眼里根本什么都 不是!钱只是生活里最不重要的一部份而已,如果找不到感情,再多的钱也 不在我的眼里。”“我不知道你已经学会了武侠小说里的无上神功,可以不吃 不喝!”她讽刺地说着。
“随你怎么说。”孟齐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眼里有无尽的怜悯。“反正我 知道你是不会明白的。”曼莎菲忍住心痛,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了解,真正 长不大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他这种目光她总是痛得不知如 何自处?他总是这样看着她,彷佛她是种不值得再多说些什么的劣等生物一 样!
“黎若星不适合你。”“这一点由我来决定。”孟齐笑了起来。今天所发生 的一切历历在目,若星的激烈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她不知道她和我是 多么合适的一对!过一阵子她会明白的;我会让她明白。”曼莎菲痛楚地闭 了闭眼,颤抖地吸了口气。“只要你不耽误到工作的时间,我就无所谓。”“我 不是你的工具,我是个画家!”孟齐不耐烦地说着:“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 一点?我是个艺术家,不是画匠!”她努力保持自己面无表情。“我没当你是 我的工具,不过我知道我们有帐单要付。”孟齐蹙起了眉,阴郁地挥挥手。“我 知道了,你可不可以出去?”莎菲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之后,她 靠在门上难受地抱住自己,泪水不可抑遏地落了下来。
她这是作践自己!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当她是个每天只知道 要钱的虚荣女人!
她为他所做的每件事都被他贴上了虚荣的卷标!
过去他说她是他唯一的知己;过去他说只有她能了解他的画!可是现 在,她却变成庸脂俗粉,身上再也找不到当年的灵秀。现在他只看到她每天 都在钱堆里打滚,每天开口闭口都是钱钱钱!天!她怎么会让自己为了他而 变成这个样子?天哪!
她忍住呜咽,转身离开他的房门口;或许这就叫“债”!她欠他的如今
只能用心上的鲜血来还??只是??天哪!痛??真的好痛??
※※※ 坐在阳台上,她静静地摇着手上的酒。对面的阿碁还没回来,这个时
间是 PUB 里最热闹的时候,他们想必正在 PUB 里嘶吼着他们的青春。 关尔峰送她回来之后,只坐了一下子便说明天公司还有事而离开了。
他说今天孟齐到他公司去找过他,理由相当可笑——孟齐居然是到他公司去 下战书的!
初听到这件事,她气得七窍生烟,可是仔细想想,不得不对孟齐的用 心感到一丝动容。
他是个知名的艺术家;而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他若不是有毛病,便是
玩真的!这件事开始得莫名其妙,直到现在她还是一头雾水;怎么会发生这
样的事?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可是孟齐的行为却像是他对她是势在必得 似的!
他难道不知道这件事若传出去,对他的事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吗?孟
齐那双阴郁却又热烈的眸子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感情 开始时真的很令人感到恐惧,可是??尔峰今夜一直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 却又没开口。经过今天一天的混战之后,他们之间的情形似乎有些改变了; 她真的很不希望是这种情形!
孟齐突来的举动对她平静的生活造成了威胁,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在
剎那间竟教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或许??或许孟齐只是一时兴起!他们搞艺术的不都是这样吗?感情
来时如狂风暴雨,却也去得风狂雨烈地。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她只要不动声 色静待他这阵“暴风雨”过去,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也说不定啊。
唉!何必现在就如此的庸人自扰??“想什么?”她吓了一大跳。“阿
碁?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早?都快两点了还早!我们今天唱十点的 场啊!”他跳上阳台的栏杆,坐着打量着她。“我听说你今天到过我们店里去, 还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是不是?要不要说来听听?”“说什么?”若星涩涩 地笑了笑。“没什么好说的。本来是去吃饭的,没想到遇到一个不该遇到的
人,发生了一点争执而已。”“能让你这么晚还坐在这里喝酒,绝不会只是“而
已”,究竟是什么事嘛?”他好奇地问着,整个身体前倾得都快掉下楼了。 “就说没什么啊!我只是正在想一些事情,所以忘了时间。”若星站了起 来,伸个懒腰。“既然你提醒,我想我也该休息了,晚安!”“等一下好不好?” 阿碁泄气地叹口气。“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象我的身上有病毒一样, 总是躲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没有啊!”她摇摇头。“我怎么会躲着 你?”“还说没有!”他认真地看着她。“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可 是现在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说。”“小鬼!”若星笑了起来。“我的事你是帮不上 忙的,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你有你的生活,那也是我插不上手的,不是
吗?”“什么小鬼!”他不满地叫了起来。“你看清楚点!在你眼前的是个年 近三十岁的大男人,不是什么小鬼!”“说你年轻不好吗?”若星讶异地笑着。 “以前你不是老说你不要长大的吗?”“那是以前!”阿碁气愤地跳下栏杆, 那张娃娃脸上有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小鬼!我也已经厌倦了你老是不把我 当男人看的态度!”黎若星楞楞地看着他。“阿碁??”“从明天开始,我就 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他指着她的鼻子说道:“现在你就回去休息,明天等 着接招吧!”说完,他就一个转身,像小说里大侠退场一样,威风凛凛地走 出她的视线。
若星愣愣地站在那里——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全 都吃错药?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作梦?荒谬的 是,她似乎真的可以听到命运之神邪气的狂笑声。
她到底陷入什么情节里了?!
第三章
世界突然变了颜色,她的生活也在一夜之间出现前所未有的混乱;更 别提早上她在门口看到那束花时的心情了!
当尊爵的人看到她时,那种意外是可想而知的。黎若星居然会迟到!
她在尊爵工作了四年,迟到的次数若要用十只手指头来算也用不完。最近的 一次是她的姑姑过世那天,她到医院陪她度过生命中最后一个早晨。
即使是那次,她也事先打过电话;而今天,她却毫无理由地迟到,而 且还是睁着疲惫的双眼来的。
“黎小姐??”柜台的小姐好奇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没事。”若星
勉强地笑了笑;除了她那过于疲惫的身心之外,大概是没事吧!天知道是怎 么回事?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这个样子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过于疲倦 而产生的幻想。她摇摇头,振作了一下精神。“今天早上有人找我吗?”“刚 刚曼莎菲小姐来找过你,因为你不在,所以由总经理接见她。现在她正在总
经理的办公室。”“什么!”她几乎尖叫。“她现在在江辛的办公室里?”她硬
生生地咽了口口水。
“天!”“黎小姐!”柜台小姐见她匆匆忙忙地冲向江辛的办公室,连忙叫 了起来。“总经理交代过不要打搅她们的!”若星不顾一切地冲进江辛的办公 室,只希望在江辛将她彻底出卖之前,阻止那一切!可惜来不及了??在她 敲门之前,曼莎菲已经打开门走了出来。见到她时,曼莎菲的脸色一变,那 冰冷的面孔立刻覆上一层连用冰鏧都敲不碎的寒冰。
若星愣了一下,喃喃自语地:“来不及了??”“黎小姐。”曼莎菲冷冷 地笑着。“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关于孟齐所有详细的个人数据,我今天 会叫人送过来。”若星楞楞地看着她。她话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看来她 对她的厌恶显然有增无减。
黎若星沮丧地打开江辛办公室的门。江辛正沾沾自喜地坐在她的办公 桌后面,手上拿的正是那份该死的合约。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若星不可思议地摇摇头。“我还以为我们是朋
友!”“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江辛喜气洋洋地扬着手上拿着的合约。“看! 我们拿到了!”“你出卖我!”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
会为了一份合约而出卖我!”“我没有出卖你。”江平胀红了脸,辩解着:“她 解释过那一条附属条款了。她说,那只是说我们有招待孟齐的义务,而他们 比较相信你,所以才指明要你负责的,这怎能说是出卖?你不是一直说要休 假吗?”她居然朝她眨眨眼。“以后孟齐在台湾的时候,你就可以休假了啊!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是啊!休假——”若星点点头,脸上有种决断的冷
漠。“你说得对,我会有一个很长的假??你准备一下吧!我大概休息到下 辈子也不会再回来了!”她说完就猛然转身,出去前还用力甩上她办公室的 门。
“若星!”江辛大惊失色地追了出去。“若星!你真的反应过度了!”黎若 星冲进自己的办公室里,气得双手一直微微颤抖着。她没想到江辛真的会为
了一份合约而牺牲她们十多年的交情!她真的宁可要钱也不要她这个朋友! 她气急败坏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既然她宁可选择金钱,那么自己也
不必再替她顾虑什么了。 工作可以没有,自尊不容践踏!
“若星!你听我说嘛!”江辛追了进来。“你不要这么冲动行不行?”“不
行!”黎若星气愤地低吼着:“你连我都可以出卖!你居然为了那一点钱而出
卖我!换了你,你冲不冲动?”“我说过那不是出卖!”江平按住她正在收拾 的手。“这是交易;大多数的艺术家都会要求的交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 这件事的反应特别激烈?以前我们也签过类似的合约啊!
哪个艺术家将代理权交给我们的时候,不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孟 齐所开出的条件并不是最特别的!”若星看着她的眼睛。“江辛,你知不知道 你已经变成一个金钱的奴隶了?为了钱,你什么都可以出卖!友谊对你来说 什么都不是;我也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个可以替你赚钱的工具而已!”“不 是那样的!”“孟齐开出的条件当然不是最特别的;可是你不该将我当成交易 的筹码!你有没有问过曼莎菲如果我离职呢?如果我拒绝为伟大的孟齐先生 服务会怎么样?我是个艺术中介人,不是应召女郎,也不是全天候的保母! 昨天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接受这种无理的条件!你却趁我不在的时候签了它, 这不叫出卖叫什么?难道我还要感激你吗?”她越说越生气,到后来索性甩 开她的手叫了起来。
“没有人当你是应召女郎还是全天候的保母!你记不记得我们和荷兰“奥 克兰”公司所签的合约?他们不也要求要我们招待他们所有来台的艺术家 吗?为什么同样的条件换到万能的身上就变得这么不可忍受?”江辛坐在她 的沙发上冷静地问着:“为什么你对这件事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我真不明 白!”“因为他们没要求一定要某个倒霉的家伙服务!”江辛摊摊手。“我想现 在和你谈这件事是不会有结果的。我放你一天假,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我 们再谈这件事。”“明天我会把辞呈放到你的桌上,等你找到人了我再回来办 理交接。”若星毫无余地的说着:“我不会再回来了。”“不要小题大作。”若 星涩涩地笑了笑。“随你怎么说,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出国度假,要办理交接 速度要快。”
※※※ 海岸边浪涛汹涌。有人说过:要在东北角看到大海的真貌需要一点运
气。这里的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有在很幸运的时候才能见到滔天巨浪,
而今天,无疑是个幸运日。 她涩涩地笑了笑;或许从另一方面来看,这的确是她的幸运日——她
希冀已久的假期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她终于可以休息了不是吗?江辛一再强 调是她对这件事反应过度,说得像是煞有其事;难道真的是她反应过度?不! 她为什么要反应过度?即使她从未见过孟齐,即使她对孟齐毫无认识,
这件事也一样过分而难以忍受!
“我猜你一定会在这里。”关尔峰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边。她才抬起头, 他已经坐了下来。“以前你每次心情不好,都鬼叫着要到这个地方来。”“你 怎么会来?”海风吹着他笔挺的西装,他却当自己身上穿的是地摊上两百元 一件的衣服似的,毫不在乎地半躺在岩石上。“刚刚江辛打电话给我,说你 和她大吵一架之后气冲冲的走了。她不放心你,所以叫我来劝劝你。”“劝我
什么?”若星冷笑着丢着小石子。“劝我接受那种割地赔款的条件?”“她说
你对这件事反应过度了。”他闲闲地看着蔚蓝的天空。“所以我就来了。”“来 当说客?”“当然不是。”关尔峰笑了起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来当 说客?江辛需要一点教训,这次的事就让她自己去收烂摊子吧!我很高兴你 终于离开那个吸血女魔头。”“江平是找了魔鬼来当说客了!”若星笑了起来。
“她一定没想到你会这样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坐了起来。“休息
一阵子?”“嗯。”若星叹口气,看着大海的另一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
老觉得特别累,我想出国走走。”“到哪里?”她耸耸肩。“还没决定。”“既 然打算出国,不如等我吧!”若星愣了一下。“等你什么?”尔峰拋着手上的 几颗小石头。“我还有半个月的年假没休,加上今年的假期,大概可以休一 个月。我也想出国去走走,你选地方,我们一起去不好吗?总比一个人要好 得多。”这个提议来得十分突然,若星霎时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 她真的反应过度?还是他说的和她想的事是一样的意思?“你真的很麻木。” 关尔峰叹息着摇头。
若星僵硬地笑了笑。“江辛说我反应过度,而你说我麻木,我到底该听 谁的才对?”尔峰扔出手上的小石子,石头以完美的弧度飞出他们的视线。 他静静地看着海洋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若星想了想。“大概有四、五年了吧!”“四、五年??”他喃喃自语似地说 着:“已经这么久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话题,但她不得不承
认这个话题比起刚刚那个话题要来得安全多了。“我大学还没毕业之前就认
识你了,到现在是已经有四、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是啊!”关尔峰淡 淡地笑着。“当年的你和现在几乎是两个人。那时得自己似乎是个十恶不赦 的大坏蛋!她总能够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这很没理由,他是关尔峰啊!他是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关 尔峰啊!可是他却栽在这样一个女子的手上!
天! 他过去那些女友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她们日夜诅咒的“报应”终
于到了。
呵!
※※※
“干嘛?那张脸像是世界末日一样!”阿 J 莫名其妙地问着。她一手抱 着小女儿,另一手端着果汁让女儿喝,看起来似乎已能驾轻就熟了;上次见 到她时,孩子一哭,她简直也要跟着哭了。
“有那么惨吗?”若星心不在焉地逗弄着小娃娃。那漂亮得几乎不像是 真人的小宝贝,正咯咯地笑着。“宝宝越来越像她爸爸了。”“像他有什么好?
大老粗一个。”阿 J 不以为然地咕哝着。“别扯开话题啊!你怎么了嘛?”“没 什么,几个钟头之前刚失业。”阿的表情像是看到怪物一样。“你失业?!”“不 行吗?”若星伸手将小娃娃抱了过去,朝她扮个俏皮的鬼脸。“我是失业了。”
阿 J 摇摇头。“不可能吧!你这种工作狂会失业?谁开除谁?是你开除江辛, 还是江辛开除你?”若星将事情简要地说一遍。“就是这样啦!你说是我反
应过度还是那家伙太过分?”她蹙起了眉。“江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 前她虽然小气,可是还满讲义气的啊!你和她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她没道理 为了一张合约而冒着失去她最好员工的险;更何况,你们还是好朋友。”“你 问我,我问谁?”若星抱着孩子叽叽咕咕地和她说着话。“你去问她啊!对
不对啊,小 JJ?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女魔头中了什么邪了!反正我是和她翻
脸了。”孩子好玩地扯着她的头发。
“那接下来呢?”若星努力想自孩子的手中拯救出她的头发。“度假啦! 反正我也好久没休假了,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我最好的建议是叫你结 婚。”阿 J 笑瞇瞇地替她将头发从小女孩的手里解放出来。
“看看你!你不觉得你的生理时钟已经在尖叫了吗?”“谢谢你的大好建
议。”若星咕哝着。想起这两天困扰着她的问题;那些男人和男孩们是不是
也感受到生理时钟的哀号?要不然怎么像传染病一样,一个个突然发病了?
阿 J 在屋里忙过来、忙过去地,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小女人。想起过去她那 种好打抱不平的急性子,实在很难想象她现在居然真的成为一个家庭主妇 了。“那个孟齐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知道。”若星烦躁地回答。“我是来你 这里逃难的,你不要老是提醒我我的处境行不行?”门突然被打开了,她怀
里的小女孩发出兴奋的叫声,朝进来的人快乐地伸出双手。
“我回来了!”阿 J 的丈夫——当年那个传说失恋过一千次的老 K,走了 进来。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先在老婆的颊上吻了一下,接下来抱起女儿夸张 地用力一吻,逗得小娃娃快乐地笑着。
若星羡慕地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地叹息一声;自己 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种幸福?“我说吧!”阿 J 笑了起来,朝她眨眨眼。“你 的生理时钟已经尖叫了!看到小孩比看到一百克拉的钻石还兴奋;看到别人 的“甜蜜家庭”,就简直羡慕得想把那个女主人给宰了,对不对?”“天!你 说得像是什么绝症一样!”若星恐怖地摇头呻吟。
“承认吧!”阿 J 将桌上的花整理一下,接过丈夫手上的孩子。“饭菜在 炉子上;今天该你做饭了。”“OK!”老 K 笑着拍拍若星的肩膀。“阿 J 说得对, 你也该找个人嫁了吧?以你的条件不可能找不到的。你可不要眼光太高啊! 吃亏的还是自己。”她开始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跑到这个地方来,实在是 个愚蠢的主意了。
阿 J 和老 K 是公认最幸福的一对。他们在老 K 服完役之后就结婚了, 夫妻俩一起开了家小小的进口公司,专作精品服饰进口的业务。一切都顺理 成章地,时间到了,阿 J 便退出第一线回家生小孩,好象排了时间表一样。 他们的生活是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最幸福美满的;阿 J 的冲动急切,配 上慢条斯理、冷静的老 K,根本是天生一对!现在有了孩子更是“有女万事 足”。看他们那么幸福的样子,简直想要一状告上天庭,说幸运之神分配不
均了。
“现在有对象了吗?以前不是听说你和那个“风流刽子手”关尔峰很好 吗?现在怎么样了?”若星狠狠地瞪了阿 J 一眼,随口回答:“没怎么样啊! 我和他是好朋友。”阿 J 连忙开口:“那不是我说的,以前你们在认识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啊!我只不过说你们还有联络而已!”“关尔峰条件不错啊!听说 很受女人的欢迎耶!”老 K 围着围裙、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俨然一副家庭 主夫的样子。“如果有机会就好好把握;婚前玩得凶的男人,婚后大都很乖 的??吃饭吧!”用这种话题来下饭她可能会消化不良。
若星僵硬地微笑。“我可不可以不吃这顿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表 情,她就知道不可以。若星叹息一声:“好吧!既然你们觉得我很适合当下 酒菜,那我也只好认命了!谁叫我自己送上门来?”
※※※ 黎若星所住的无疑是个漂亮的地方。曾经一度,他以为台北市已经没
有所谓的绿地了,没想到原来还是有的;至少黎若星所住的地方就有。当然 不是很多,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已经相当难得了。
他并没有看走眼,黎若星是个有品味的女人;至少她不是那种喜欢住 在冷冰冰的大楼里的那种女人。
他守在那里究竟已经多久了?至少有两个钟头了吧?连原本虎视眈眈
的管理员都懒得理他了。他坐在那里几乎以为自己要化为一座雕像了!
她到哪里去了?尊爵的人说她早上就出去了,而且不打算回公司。现 在已经很晚了,她却还没有回家;他手上握着的野姜花都憔悴了,却仍见不 到她的人!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一个和他一样有着一头长发的男子,将车子 停在他的面前问道。
“我在等人。”孟齐懒洋洋地抬起眼;车里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味道 像是国外的嬉皮乐手。“你是黎若星的邻居吗?”阿碁看了他几秒钟之后,
将车子随便一停便车。“你是谁?找若星有什么事?”他问话的方式不怎么
礼貌;说得正确点,应该是相当具有敌意。 孟齐冷冷地看着他。“我是她的朋友。”阿碁双手抱胸,挑衅地打量着
他。“她的朋友我都认识,其中没你这号人物!你叫什么名字?”“有必要告 诉你吗?”“如果你不想被我轰出去的话,最好告诉我!”阿碁冷笑着拍拍手
掌;眼前的男人看起来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他的身高大概在一七五左右;肩
膀很宽,可是却不是那种壮硕型的男人,如果是那个常常在若星家出入的关 尔峰,他可能就要考虑一下了;但这个人??他可以像打发小猫一样打发他! 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大男孩似乎很有打架的冲动,孟齐淡淡地笑了笑。 “你又是谁?若星的保母?”阿碁猛然将他提了起来,恶狠狠地低声咆 哮:“说话小心一点!要不然我把你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孟齐蹙起了眉。 “你把我要送给若星的花弄坏了!”“若星不需要你送花??”他话还没说
完,孟齐已经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地连连后退好几步! 孟齐抚了抚被他弄皱的衣领,蹲下身将地上的花捡起来。“你大粗鲁
了。”阿碁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孟齐轻易地闪开了。他微微一笑,唇角有 一丝不屑。“你想和我打架?再到街上去练几年吧!”“你——”阿碁气得差
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他狠狠地吐了口唾液,将外套一脱甩在地上。“废话少 说,放马过来!”“我说过,你还不够格和我打架。”孟齐摇摇头,同情地看 着他。“我在法国的贫民区长大的,你怎么可能和一个贫民区长大的孩子打 架而能打赢?”“是吗?你见过在台湾眷村长大的孩子吗?”阿碁冷笑一声,
猛然扑上去吼道:“我就是!”※※※
若星好不容易摆脱了阿 J 和阿 K 的“善意”,直觉就像是被拷问了一整 个晚上一样。看来她真的是越来越笨了,居然自己送上门去挨训!
他们对她的终身大事比她的家人还要关心!
她叹口气,走在社区的小径上。今天是个有美丽月色的夜晚,如果不 是她的心情太差,她会很开心的??她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什么?她楞楞地看着自己家门前扭打成一团的人影,门口还坐了 一个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她冲了上去,吼道:“你们在做什么?”她气得七窍生烟。 地上的两个人被她一吼果然停了下来;一直坐在门口的关尔峰也站了
起来。他居然笑瞇瞇地说:“你回来了?”“你就一直坐在这里看他们打
架?”她生气地叫道。
“没有啊!”关尔峰无辜地回答:“我本来是站着看,站累了才坐下来的。”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三个大男人!三个加起来几乎一百岁的男人,居然不约而同的以那种 孩子似的无辜眼光看着她。
“你——你们——”她简直快疯掉了!“都””给””我””滚!”她咆哮的
声音绝对可以传到地球的另一端。
第四章
“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打架?”关尔峰好奇地问着。他在药箱里面翻找着 绷带和药水。
“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你们两个根本还谈不上认识。”阿碁拿着冰块敷 在他青紫的脸上,不太情愿地看了孟齐一眼。“没什么,我只是看不惯这个 家伙的态度。”“那你呢?”尔峰小心地替孟齐脸上的伤口上药,趁机细细打
量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男人;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在若星的家门口和
阿暮这种小毛头打架! 孟齐夸张地皱起了眉头。“哇!痛死了!”“你在和这家伙打起来之前就
应该知道会痛的。”他居然意犹未尽地笑了笑。“我好久没打架了,难得有机 会痛痛快快打一场,我当然不会放弃。”“这家伙是个神经病!”阿碁忿忿地
咕哝着:“要不是若星回来了,我一定会好好痛殴他一顿!”关尔峰摇摇头,
替他上药。“承认吧!如果不是若星回来,被痛殴一顿的人会是你。”他好奇 地转向孟齐问道:“一个画家这么会打架倒是很少见;你是从哪学来的功 夫?”“我以前住在法国的贫民区。”孟齐几乎是骄傲地回答:“在那个地方, 你如果学不会打架,那就准备被欺负到死吧!我第一次被四个黑鬼打得进医
院,出院之后就立志要报仇,从那时候开始,我打架就没输过。”他笑着朝
阿碁咧开嘴。“以一个住在眷村的孩子来说,你算是很不错了!”“天!”阿碁 怪叫:“这简直是种侮辱!我们要不要再打一场?”“除非你要让对面的若星 气出心脏病来。”尔峰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认识她那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 么生气过,我们真的把她气坏了。”“这倒是真的。”孟齐也笑了起来。“你们
有没有看到她的表情?精彩极了!我回去要为她画一幅画。光是看到她的表
情,这些伤就值得了!”三个大男人居然像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大笑起来。 “尤其是你的回答!”阿碁笑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天!你怎么会有 那种回答?若星听到之后脸都绿了。”他指着关尔峰,想到当时的情形笑得
更是夸张。 关尔峰大笑着躺在沙发上。“我不知道啊!那时候好象只能照实回答,
所以我就说了啊!是事实嘛!我的确是先站着看,后来才坐下来的!”“那真 是千古名句!”孟齐像兄弟一样拍拍他的肩。“不过,我怀疑黎若星会明白这 一点,有时候女人就是不能理解男人的幽默。”“不会的!若星是我见过最幽 默的女人。等她气消了,再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说不定会笑得比我们还厉害。”
阿碁笑得累了,躺在地毯上喘息着。“不过她大概不会这么快消气的,我们
恐怕将有一段时间会没好日子过了。”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相视苦笑一下; 这种后果早在意料之中,但是真要面对的时候的确不怎么好过。
“我想我们会在这里遇上,不会是一种巧合吧?”孟齐突然开口。“我原 本以为我的对手只有关尔峰而已,没想到连你——”他停了一下。“你叫什
么名字?”阿碁 K 耸耸肩。“朋友们叫我阿碁,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你也
喜欢黎若星?她的年纪比你大。”“年龄不是距离!”阿碁抗议地叫了起来。
“更何况,我和若星只相差一岁,比起你们这些糟老头,我更有机会赢得她 的芳心。”孟齐和关尔峰对视一眼。“这是宣战吗?”“可以这么说!”阿碁自 信满满地笑了笑。“有没有听说过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住在她的对面,我 可不会客气的喔!”孟齐坐起来伸个懒腰。“好吧!现在是三国鼎立。大家的 立场都很清楚了,那就各凭本事吧!”他们对望一眼,彼此对这种情况都有 些好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黎若星似乎突然成了一切的象征??不管她愿不愿意,这次的战争她 已经成了最佳的奖赏和猎物了!
※※※ “如果天下的男人都是那个样子的话,那我宁可独身一辈子!”若星收
拾着所有的潜水装备,懊恼地说着:“我真不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这是 最新流行的毛病吗?怎么比爱滋病还可怕!”“我才不明白你呢!”她的教练
脱下身上的潜水装,吐口气说道:“以前没人追的时候,你到处喊冤,现在
一口气有三个男人表示对你至死不渝,你反而有一堆的抱怨;你到底想怎么 样!”“不怎么样。我希望他们离我还一点!”她的表情沮丧,显然这次的潜 水并不能像往常一样解决她心里的问题。
“我以为你急着想谈恋爱、嫁人。”教练魏凯罗和她一起提着所有的装备 往俱乐部走去。
“还没急成那个样子。”若星苦笑着摇摇头。“他们已经快把我逼疯了! 有时候想想,像你这样决定终身不婚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现在会这么说, 等你到了三十几岁还嫁不出去的时候,想法可能就会有所改变了。
万一不幸你到了四十岁才觉悟你现在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那就更糟 了!”凯罗笑着回答:“决定不婚的人必须很了解自己,而且得有勇气接受这
个社会所赋与的巨大压力。”“你就可以啊!”若星叹口气,走进俱乐部的餐 厅,将所有的东西一古脑扔在地上。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因为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呢?”若
星望着凯罗具有野性美的面孔。“你比我还年轻,为什么你会这么确定自己 所做的决定会是正确的?”“因为我了解我自己。”“说得如此笃定!如果你
像你刚刚所说的,在四十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呢?”凯 罗耸耸肩。“我已经准备好要付出代价了。”“比起你,我的确是很没勇气 的。”凯罗摇摇头。“这不是勇气,这只是个人的选择。在我的眼里,敢追求 婚姻和所谓幸福的人才是真正有勇气的。对我来说,那些都是不可信的,可
是你却敢拿自己的一生去赌!”她扮个鬼脸。“我想我正是因为没有勇气,才
做这种选择的。”“是吗?”若星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虚弱。“为什么我觉得自 己像是陷入蜘蛛网的可怜虫呢?”“三只大蜘蛛。”她吐吐舌头。“我挺同情 你的。”“谢谢!”“对了!我们协会的人准备到马尔代夫去潜水,既然你打算 休假,何不跟我们一起去?”若星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太好了!什么时
候去,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已经等不及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了!”凯罗看
着她身后的来人,无限同情的说道:“尽快啦!不过我想你得先解决眼前这 个小小的问题。”“天!”若星惨叫起来。“别再来了!难道我在这里都不能好 好休息一下吗?”她拍拍她的肩。“这我也没法帮你,你自己解决吧!下个 星期见。”“凯罗!”若星哀叫着:“你不可以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我真的这
么恐怖吗?”孟齐已经来到她的身边坐了下来,脸上有着迷人的笑容。“一
般来说,女人见到我的反应不是这个样子的。”若星翻翻白眼。“那你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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