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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狂喜的艺术



绪论 静心:庆祝的艺术




  我们训练儿童去集中(focus)思想、去专注(concentrate),因为没 有专注,他将来就不能应付生活。生活要求这样,头脑必须能够专注。但是, 一旦头脑能够专注以后,它就变得很少有觉知了。觉知(awareness)意味 着有意识(conscious)但并不集中在一点的头脑,觉知是对正在发生的一 切的一个意识(consciousness)。专注是一个选择,它屏弃了专注对象以外 的一切东西,它是一个狭窄化(nar-rowing)。如果你走在街上,你就必须 窄化你的意识才能走路。你无法经常地觉知到正在发生的一切,因为如果你 觉知到正在发生的一切,那么你就变得无法集中。所以,专注是需要的。头 脑的专注是生活——生存和存在的一个需要。那就是为什么每一种文明都以 各自的方式设法窄化儿童的头脑。
  儿童从来是不集中的,他们的意识向四面八方敞开着,任何东西都在 不断地进入,没有什么东西被屏弃。儿童敞开着一切感觉,每一种感觉都被 纳入到他的意识中。有太多的东西在进入!那就是为什么他们是那么摇摆不 定、那么不稳定。儿童的还没有被制约(unconditioned)的头脑是一个流 动——一个感觉的流动。但是,如果头脑是这样的状态,那么他将无法生存。 他必须学会窄化头脑,学会专注。
  头脑一旦狭窄化了,你就会变得特别意识到某一样东西,而同时,你 对其他事物毫无意识。头脑窄化得越小,它就越能取得成功,你会变成一个 特殊人才,变成一个专家。但是,整个事情就会是:你知道得越多,你的意 识就越少。
  狭窄化是一个生存性的需要,没有人要对此负责。只要生命存在,它 就是必需的,但是它是不够的。它是实用的,但是仅仅生存是不够的,只求 实用是不够的。因此,当你变成一个功利主义者而窄化了你的意识,那么你 就屏弃了你的头脑本来有的许多能力。你没有使用一个完整的头脑,你只是 在使用其中很小的一个部分,余下的大部分就会变成无意识。
  其实,意识和无意识之间没有分界线,它们不是两个头脑。“意识的头 脑”是指在窄化过程中使用的那一部分头脑,“无意识的头脑”是指被忽略、 被忽视、被关闭的那一部分头脑。这就产生了一个分割、一个分裂。头脑的 那一大部分变得与你疏远了,你变得同你自己疏远了,你成了你自己的整体
(totality)的陌生人。 那一小部分被认同为你的自我,其余的则都不见了。但是,作为未曾
发挥的潜力、未曾利用的可能性、未曾经历的冒险,余下的这个无意识部分 将永远在那里。这个无意识头脑,也就是作为潜力、没有使用过的头脑将一
直同有意识的头脑作搏斗,所以,人的内心始终存在着冲突。因为无意识同
有意识之间有分裂,所以每个人都处在冲突之中。只有当潜力、无意识被允 许像花一样开放时,你才能体会到存在的极乐,否则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的潜能的主要部分得不到实现,你的一生将是一个挫败。那就 是为什么一个人越是追求实利,他就越得不到满足,他就越没有喜乐。一个
人的生活态度越是功利主义,过着越是忙碌的生活,他就活得越狭隘,他就
越得不到狂喜。在功利世界中用不上的那部分头脑已经被抛弃掉了。

  功利的生活是需要的,但是它的代价是巨大的:你失去了生命的欢乐。 如果你的潜力能全部开花,那么生命就会变成一个欢乐、一个庆祝,那么, 生命就是一个庆典。所以我一直说,宗教就是把生命转变成一个庆祝。宗教 的层面是欢乐的层面,而不是功利的层面。
  决不能把功利的头脑当作全部的头脑,不应该为了它而牺牲掉那余下 来的更大的头脑。
  功利的头脑决不能成为目的,它不得不在那儿,但是作为手段的。余 下的另一部分,更大的、潜在的部分必须成为目的。那就是我所说的宗教的
态度。带着非宗教的态度,那么,商业化的头脑、功利的头脑就会成为目的。 当它成为目的时,无意识就不可能把潜力实现出来,无意识将被拒绝。如果 功利的头脑成了目的,那就等于是仆人在充当主人的角色。
  理智(intelligence)、头脑的狭窄化,是一个人生存的(survival) 手段,但不是生活(life)的手段。生存不等于生活。生存是一种必需,是
存在于物质世界的一种必需,但是它的目的总是要达到潜能的一个开花、达 到对你具有意义的一切的开花。如果你充分实现了,如果你里面没有任何东 西停留于种子的状态,如果一切都成了现实,如果你成了一朵盛开的花,那 时,也只有那时,你才能感受到极乐、感受到生命的狂喜。
只有在你的生活中增加了一个新的层面——欢乐的层面、游戏的层面,
你那被拒绝的部分、无意识的部分才能变得积极主动而有创造力。所以,静 心不是工作而是游戏。祈祷不是交易而是游戏。静心不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为平安、极乐而做的某件事情,静心是把它自己当作目的的一种享受。
  欢庆的层面是必须理解的最重要的东西,但是我们却完全失落了它。 所谓欢庆,我是指一个片刻接着一个片刻地享受来到你身上的一切事物的能 力。
  我们已经变得那么受制约了,种种的习惯也已经变得那么地机械,即 使在没有事要做的时候,我们的头脑还是在忙忙碌碌。在不需要狭窄化的时 候,你也是狭窄化的。即使你在做游戏,你也不是在做游戏,你也不是在享 受游戏。即使你在打牌,你也不是在享受它,你打牌是为了取胜。这样,游 戏就变成了劳作,这样,正在进行的事就不重要了,只有结果是重要的。
  在事务(business)的层面,结果是重要的;在欢庆的层面,活动是 重要的。如果你能使任何一个活动本身富有意义,那么你就会变得欢乐,你 就能庆祝它。每当你在庆祝它,那么界限、种种狭窄化的界限就被打破了, 它们不再被需要,它们被扔掉了。你摆脱了约束,摆脱了专注这个狭窄化的 桎梏。现在,你不做选择了,对来临的每一样东西,你都允许它。
  一旦你允许整个存在进入你里面,你就和它合为一体了。那就会有一 个共享(communion)。
  这个共享、这个庆祝、这个无选择的觉知、这个非交易性的态度,我 称之为静心。欢乐就在片刻之中,就在活动之中,而不在为结果的操心中。
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去达成,因而,你能够享受的就是此时此地。 你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解释:我正在和你谈话,如果我关心的是结果,
那么谈话就成了一件事务,成了一个工作。但是如果我跟你谈话而不带有任 何期望,不带有对结果的任何要求,那么这个谈话就变成了一个游戏。这个
活动本身就是目的。那么狭窄化就不需要了。我可以玩玩文字游戏,我可以
玩玩思想游戏,我可以与你的问题玩玩游戏,我可以与我的回答玩玩游戏,

那么,它就不是严肃的,它是轻松愉快的。 如果你正在听我谈话而并不想从中获取什么,那么你就能够放松,你
就能让我与你分享,而你的意识就不会是狭窄的。那样,它就是开放的。游
戏!享受! 任何时刻都可以是事务性的时刻,任何时刻也都可以是静心的时刻,
所不同的只是态度。如果它是无选择的,如果你是在与它玩游戏,那么它就 是静心的时刻。
有待满足的需要中有社会的需要,也有存在的需要。我不会说:“不要
去制约孩子。”如果你让他们完全不受制约,那么他们就会变得粗野不堪, 他们就不能生存下去。生存需要制约,但是生存不是目的。所以你对制约必 须能穿得上脱得下,就像衣服一样,你可以穿上它出去办事,然后回家把它 脱掉,这样,你才“存在”。
如果你并不认同你的衣服、你的制约;如果你不说“我就是我的头脑”,
这并不困难,那么,你就可以比较容易地改变。但是如果你认同于你所受的 制约,你说:“我的制约就是我。”而所有不是你的制约的东西都被否定了。 你认为:“所有不受制约的都不是我,无意识不是我。我是有意识,是专注 的头脑。”这个认同是危险的,不应该这样。一个恰当的教育是不受制约的。
它只受一个有条件的制约:制约是一种实用的需要,你必须能穿得上脱得下。
需要时穿上,不需要时脱下。在有可能把人教育得不和他的制约相认同之前, 人类不是真正的人类,而只是受到制约和狭窄化的机器人。
要明白这一点,就是要觉知到那被剥夺了光明的大半部分的头脑。觉
知那大半部分头脑,就是要觉知到你并不只是有意识的头脑。有意识的头脑 只是一个部分,“我”是两者,而那大半部分是不受制约的,但是它总是在 那里,等待着。
  我给静心下的定义是:静心只是一个为跳进无意识而作的努力。你无 法通过算计而跳进去,因为一切算计都属于有意识,而有意识的头脑不允许 这样做,它会警告你:“不要这样做,你会发疯的。”有意识的头脑总是害怕 无意识,因为无意识一冒上来,意识中的一切平静、清晰的东西都会被扫除 掉,于是,一切将是黑暗的,就像在一个森林之中。
  这就好像:你建了一座花园,四周围了起来。你平整出很小的一片地, 你种了一些花,一切都不错,井然有序,干干净净。只是森林永远就在旁边, 它不受控制,无法驾驭。花园一直在忧心忡忡之中。在任何时刻,森林可能 会进来,那么花园就会消失。
  同样,你耕种了头脑的一部分,把一切弄得清清楚楚,但是无意识总 是在它旁边,有意识的头脑一直处在惧怕之中。有意识的头脑说:“别走进 无意识中去,不要去看它,不要去想它。”无意识的道路是黑暗的和未知的。 在理性看来,它似乎是非理性的;在逻辑看来,它似乎是无逻辑的。所以, 如果你要想用思考进入静心,那么,你就永远也进不去,因为思维着的头脑 不会允许你进去。
  这就成了一个悖论。没有思考,你无法做任何事情;而带着思考,你 又不能进入静心。
  怎么办?哪怕你这样想:“我不要去思考”,你这也是在思考。这是思 考的那一部分头脑在说:“我不允许去思考。”靠思考是无法做成静心的,这
是一个困境、最大的困境。每一个求道者都会碰到这种困境,在某个地方,

在某个时候都会出现困境。知道的人会说:“跳吧,别去想它!”但是你不可 能不思考而做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一些不必要的方法被创造出来了。我说 它是不必要的方法,因为只要你能不加思索地跳,什么方法也不需要。但是 你不会不加思索就跳的,所以方法还是需要的。
  你可以去想那个方法,它能够使你那思考的头脑变得放松,但是不要 去想静心,静心将是进入未知的一个跳跃。你可以借助某种方法,而它会自 动地把你推进未知。只是因为头脑受过的训练才需要这种方法,否则它是不 需要的。
  一旦你跳了,你会说:“这个方法是不必要的,根本不需要。”但是这 是你回顾时的认识,你在事后才知道方法是不需要的。那就是克利希那穆尔 提①说的:“不需要设计,不需要方法。”禅师们也说:“不需要努力,那是 不必费力的。”但是,对于还没有通过这道关卡的人来说,这是荒诞无稽的。 因为人们说话的对象主要是那些没有通过这道关卡的人。
  ①克利希那穆尔提(Krishnamurti,1895~1986):印度教成道大师。 与神智学派首脑安妮·贝赞特合作创建世界明星社。1969 年以来在美国加 利福尼亚州奥哈伊主持克利希那穆尔提基金会。——译注所以我说,方法是 人为的。它只是一个手段,让你放松你的理性的头脑,好让你可能被推入到 未知中去。
  那就是为什么我采用强烈的方法。方法越强烈,你那个会算计的头脑 就越不需要。方法越强烈,它就变得越完整,因为生命力不仅是属开头脑的, 它也属于身体、感情,它属于你整个的存在。
  苏非派的苦修僧曾经用舞蹈来作为技巧和手段。如果你投入到舞蹈中 去,那么你就不可能保持理性,因为跳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它需要你全身
心的投入。有一个片刻一定会到来,那是不用头脑而在舞蹈的片刻。方法越 有活力,越强烈,你就越能进入,理性就越不会在那里。所以,舞蹈被用来 作为一个技巧来推动你。在某个点上,不是你在跳舞,而是舞蹈会接管,它 会接管你,你将被卷入那个未知的源头。
禅师们采用过公案①的方法。公案是一些性质荒谬的谜题,它无法用
理性来解答,你无法思考它。表面上,它又似乎可以思考出某些东西来。妙 就妙在这里。那些公案似乎可以让人思考出些什么来,于是你就开始去想, 你的理性头脑就舒服了,因为有一些东西已经给了它,要它去解决。但是那 个东西是无法解决的,它的本质是不可解决的,因为它的本质是荒谬的。
①公案(koan):中国及日本佛教禅宗,特别是临济宗,用以训练习禅
者坐禅的表面上自相矛盾的短句或问题。——译注有几百个公案存在。禅师 会说:“想想一个没有声音的声音吧。”听上去倒像是可以好好想想的:如果 你努力思考,在某个地方,用某种方法,你总会找到一个没有声音的声音, 它好像是有可能的。然后,在某个点上——这个点是无法预料的、因人而异
的——头脑不管用了,它没有了。你存在着,但是,头脑以及它的一切制约
都不见了,你就像一个小孩子,制约没有了,你只是有意识的,狭窄化的集 中没有了。现在,你才知道方法是不必要的,但这是一个事后聪明,它是无 法在事先说的。
  没有一种方法是因果性的,没有一种方法是静心的原因。正因为这样, 才可能有这么多的方法。每一种方法都只是一个设计,但是每一种宗教都称
自己的方法为正道,而别的方法没有用,他们都是用因果论来进行思考的。

  水加热后化为蒸汽,热是原因,没有热,水就不会蒸发。这是因果关 系。热是蒸发的先决条件。但是静心不是因果关系的,所以,任何方法都可 以用。每一种方法都只是一个手段,它只是为事情的发生创造出一个情景, 它并不引起它。
  譬如说,这个房间的墙外是一望无际的开阔的天空,你从来没有见过 它。我可以同你谈论天空,谈论清新的空气,谈论大海,谈论房子外面的一 切,但是你都没有看见过,你对此一无所知。你只是在笑,你认为我在编造。 你说:“这一切美妙极了。你是个梦想家。”我不能说服你走到外面去,因为 我讲的一切在你听来都毫无意义。
  后来我说:“房子着火了!”这句话对你太有意义了,这是你能听懂的。 现在,我不必对你作任何解释了,我只要奔跑,你会跟上来的。房子 并没有着火,但是你一到了外面,你就不会再问我刚才为什么说谎。意义就 在那儿,天空就在那儿。于是你会感激我。说什么谎都行。说谎只是一个设 计,是把你带到室外来的一个设计,它并不是造成室外的东西存在的原因。 每一种宗教都建筑在一个谎言的设计的基础上。一切方法都是谎言, 它们只是制造出一种情景,它们不是原因。可以创造出新的设计,可以创造 出新的宗教。老的设计不管用了,老的谎言不管用了,那么就需要新的。把 没有失火的房子说成失火,次数一多就没有用了,这时就需要有人创造出一
种新的设计。 只要一个事物是另一个事物的原因,那么它就决不会没有用。但是陈
旧的设计总是会没有用的,需要新的设计。那就是为什么每一个新的先知都
必须同老的先知抗争。他做的事和老的先知做的事一模一样,但是他将不得 不反对他们的教导,因为他必须否定那些已经变得失去意义而不管用的老的 设计。
  所有伟大的先知——佛陀、基督、摩诃毗罗①——都出于慈悲而创造 了伟大的谎言,那就是为了要把你推出屋外。如果能通过某种手段能把你推 出头脑之外,那就是需要做的全部的内容。你的头脑是牢笼,你的头脑会要 你的命,它是一种奴役。
  ①摩诃毗罗(Mahavira),即筏驮摩那,耆那教创始人,耆那教徒尊称 他为大雄,大雄音译力摩诃毗罗。——译注就像我已经说过的,这种二律背 反必然会发生,生命的本质就是这样。你必须学会窄化头脑,当你走出去时, 它是有帮助的,但是在里面,它是致命的。与人相处,它将是实用的;但是 与自己相处,它将是自我毁灭的。
  你不得不与别人、与自己共存。任何片面的生活都是残缺不全的。与 别人共存,你必须有一个受制约的头脑:与自己共存,你必须有一个完全不 受制约的意识。社会制造出了狭窄的意以,但是意识本身就意味着扩大,它 是无限的。两者都需要,两者都应该被满足。
能满足这两种需要的人,我说他是聪明人,偏向任何一个极端都是不
聪明的,任何一个极端都是有害的。所以,要用你的头脑和教养与世人一起 生活,但是同自己单独生活,不要用头脑,不要用教养。把你的头脑当作一 个手段来使用,不要把它当作目的,一有机会,你就要从中走出来。每当你 独自一人,你就要从中走出来,摆脱头脑。然后,庆祝这个时刻,庆祝存在
本身,庆祝生命本身。
如果你能知道如何摆脱制约,那么,仅仅活着就是一件值得大大庆祝

的事。你能通过动态静心学会这个“摆脱”,它不是造成的,它会毫无原由 地降临于你。静心会创造一个让你进入未知的情景,渐渐地,你会被推出你 那固有的、呆板的、机器人一般的人格。要勇敢一些!好好练习动态静心, 其他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这不是你做成的事,它将是一个发生。
  你无法带来神性(thedivine),但是你能阻止它的来临。你无法把阳 光带进屋子里来,但是你能把它关在门外。从消极方面来说,头脑大有作为; 从积极方面来说,它一无所能。每一样积极的事物都是一个礼物、一个祝福, 它是降临于你的。而每一样消极的事物都是你自己的杰作。
  静心及静心的一切方法能够做一件事:把你从消极的阻力中推开,它 能把你带出头脑的牢笼。等你出来以后,你会大笑。这么容易就出来了,它 就在那里,只要跨出一步!可是我们一直在兜着圈子走,永远踏不上这一步, 踏不上能带你到中心的这一步。
你一直在外围兜圈子,重复同样的事。但是,在某个点上,连续必须
被打断,那就是任何一种静心方法所要做的。如果连续被打断,如果你和过 去变得没有连续关系,那么,那个片刻就是一个爆炸!就在这一个片刻,你 回归到了中心,你回归到了你的存在的中心。那时你就知道了那一直属于你 的一切,你就知道了那一直在等待你的一切。



第一章 瑜伽:意识的成长




  生命的目的是要变成有意识(conCscious)。这不仅是瑜伽的目的,生 命的进化本身也在于变得越来越有意识,而瑜伽还意味着更多一些东西。生 命的进化是要求变得越来越有意识,但是意识(consciousness)却总是他 物指向的(otheroriented):你总是在意识到某个东西、某个客体。瑜伽意 味着在没有客体只有意识存在的层面上进化。瑜伽是朝向纯净意识的进化, 而不是在意识到的“某个东西”,它只能“是”意识本身。当你在意识某个 东西时,你不会意识到意识本身的存在。你的意识是集中在某个东西上的, 你的注意力并不在意识本身的源头上。在瑜伽中,整个努力就是要变得意识 到客体和意识本身这两者,意识有着双重的目的。你必须意识到客体,你也 必须同时意识到主体,意识必须成为一座双向的桥梁。主体决不能被忘掉, 当你把意识集中在客体上时,主体决不能被忘记。
  这是瑜伽的第一步。第二步是去除主体与客体两者而只是成为有意识 的。这个纯净的意识就是瑜伽的目标。
  即使不用瑜伽,一个人也会向越来越有意识成长,但是瑜伽会给这个 意识的进化增加某些东西,贡献某些东西。它能改变(change)很多东西,
也能变革(transform)很多东西。第一个变革就是在某些东西要被意识到 的那个时刻,你能是一个双向的觉知(adoublearrowedawareness),你能记 住自己(rememberingyourself)。
  那个困境在于:要么你在意识到某个客体,要么你是无意识的。如果 没有外在的客体,那么你就是在昏睡中,客体被需要是为了让你成为有意识
的。当你完全不被占据时你就感到困倦——你需要某些用来意识的客体,但

是当你有太多的客体要去意识时,你可能会感到无法入睡了。那就是为什么 一个人如果太被思想占据了他就无法入睡了。客体在那儿连续地出现,思想 在那儿连续地出现,他无法变得没有意识,思想一直在要求他的注意。而这 就是我们活着的样子。
  对新的客体你会变得更有意识。那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有追求新东西的 欲望、追求新东西的渴望。旧的东西会变得令人厌倦。一旦你和某个客体多 待上一会儿,你就对它变得没有意识。你已经接受了它,那么现在就不需要 你的注意力了,你会变得厌倦。举例来说,你可能好几年没有意识到你的妻 子了,因为你已经把她视为理所当然了。你不再看她的脸了,你不记得她的 眼睛的颜色了,好几年你都没有真正地注意她了。只有当她死的时候你才会 再次觉知到她在那儿。那就是为什么妻子们与丈夫们都变得相互厌倦了。任 何客体,只要它不再持续地引起你注意,就会产生厌倦。
  同样的,一个咒语、一个重复的声音振动会导致很深的睡眠。当一个 特定的咒语被不断地重复,你就会觉得无聊。这没有什么神秘的。持续地重 复一个特定的词会使你厌倦,你无法与它多呆一会儿,你会开始觉得困倦, 你会进入某种睡眠状态,你会变得没有意识。事实上,整个催眠的方法就是 依靠厌倦。如果你的头脑能够因某个东西而无聊,那么你就会进入睡眠,睡
眠是可以被诱导的。
  我们整个的意识就依赖着新的客体,那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对新东西 的渴望。一个新的感觉,一件新的衣服,一幢新的房子,都是“新”的东西, 即使它并不怎么好。有了某种不同的东西,你才会感觉到意识的一个突然的 上升。
因为生命是意识的一个进化,这是好的;就生命而言,这是好的。如
果一个社会在渴望新的感觉,生命就会有进步;但是如果它停驻在旧的状态, 不去要求新的,那么它会变得死气沉沉,意识将无法进化。
例如,在东方,我们都在设法满足于现状,这产生出了无聊,没有东
西是新的。于是,好几个世纪以来,每一样东西都在按它的老样子继续不断。 你只会觉得无聊。当然,你可以睡得更好些,而西方是无法睡觉的。当你一 直在要求新东西的时候,失眠是肯定会存在的,然而不会有进化。有两件事 似乎是会发生的:要么整个社会变得昏睡而死气沉沉,就像东方所发生的那
样;要么这个社会就会变成没有睡眠的,就像西方所发生的那样。 没有一件事是好的。你需要一个即使在没有新的客体时仍然能够觉知
的头脑。实际上,你需要一个不是必定要与那“新”、不是必定要与客体相
关的意识。如果它注定是与客体相关的,那么它必定会与“新”相关。你需 要一个完全与客体不相关的意识,它是超越客体的。那样,你才有了自由: 当你愿意,你就能去睡觉,当你愿意,你就能醒着,不需要客体来帮助你。 你变得自由,真正地不受客体世界的影响。
一旦你超越了客体,你也就超越了主体,因为它们是一同存在的。实
际上,主体性与客体性是一个事物的两极,当有一个客体,那么你是一个主 体,但是如果你能不需要客体而有觉知,那么就没有主体、没有自己。
  这需要有很深的了解:当客体消失了,你能够没有客体而有意识,只 有意识,那么主体也就消失了。它无法留在那儿,它不可能存在!两者都消
失了,只有意识、那没有束缚的意识在那儿。这样一来也没有了界限,既没
有主体的界限,也没有客体的界限。

  佛陀经常说,当你在静心中,那么就没有自己,没有我(atman),因 为那个觉知会把你同其他每一样东西隔离开来。
如果你还在那儿,那么客体也就在那儿。我存在,但是“我”无法在
完全孤独中存在,“我”是在与外在世界的关系中才能存在的。“我”是一个 关系物。那么所谓的“自己”,“我存在”只是某种存在于与外在事物的关系 中的你自己里面的东西。但是如果外在不存在,那么这个内在也会消失,那 么只有单纯的、自发性的意识存在。
这就是瑜伽所追求的目的,这就是瑜伽所意味的东西。瑜伽是使你自
己不受主客体的界限束缚的科学,而除非你不受这些界限的束缚,否则你就 要么落入东方的不平衡中,要么落入西方的不平衡中。
  如果你要达到头脑的平静、宁静、睡眠,那么最好是持续地与同一个 东西呆在一起。经过很多很多世纪那儿也不会有什么看得见的变化。那样,
你就很安逸,你可以睡得更好,但是这不是灵性的;你丢失得太多了。那个
要成长的迫切要求丢失了,那个要冒险的强烈愿望丢失了,那个要去探寻、 发现的强烈愿望丢失了。真的,你会开始过呆板单调的生活,你会变得很呆 滞。
  如果你能改变这种生活,那么你会变得很有活力,但是这也是病态的, 因为你变得有活力但是紧张,有活力但是疯狂。你会开始寻找新的东西、要
求新的东西,但是你是在刮旋风。新的东西会发生,但是你丢失了。 如果你去掉了你的客体性,那么你会变得太富有主体性和太有梦想;
但是如果你太被客体占据了,那么你会失去主体性。两种情况都是不平衡的。
东方已经试过一个,西方也已经试过另一个。 现在,东方正在转向西方,而西方正在转向东方。东方被西方的科技、
西方的科学、西方的理性主义所吸引,爱因斯坦①、亚里士多德②和罗素③ 已经抓住了东方的头脑;而与此同时,西方正在发生着完全相反的事情,佛 陀、禅和瑜伽已经变得很有意义。这是一个奇迹。东方正在转向共产主义、 马克思主义、物质主义,而西方则正在开始关心有关扩展意识的事情——静
心、灵性、狂喜。这个轮子会转动,而我们能够改变我们的负担。在一个片
刻中,它将是光辉灿烂的,但是之后,整个愚蠢的举动又会重新开始。
  ①爱因斯坦(AlbertEinstein,1879~1955):德国出生的美籍著名理 论物理学家。——编注②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公元前 384~前 322): 希腊哲学家、逻辑学家和科学家。
他是西方思想史中实在论哲学学派的最杰出代表。——编注③罗素
(BertrandRussell,1872~1970):英国唯心主义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 家。主要著作有《数学原理》、《哲学问题》、《西方哲学史》等。——编注东 方在一条路上已经失败了,西方在另一条路上也已经失败了,因为它们都是 在拒绝头脑的另一部分的情况下去尝试的。你必须去超越两个部分,而不要
拒绝一个部分而只关心另一个部分。头脑是一个整体。你要么能完全地超越
它,要么不能超越它,如果你继续拒绝一个部分,那么这个被拒绝的部分将 会来报复。真的,那个在东方被拒绝的部分现在正在东方报复,而那个在西 方被拒绝的部分现在正在西方报复。你永远无法超越那被拒绝的,它在那儿, 它会继续聚集更多更大的力量。你所接受的那个部分成功的那个片刻也正是
它失败的片刻。没有什么东西像成功那么失败。因为有部分的成功,因为有
你的一部分的成功,你就注定要进入更深的失败。你所得到的那些东西会变

成无意识,而你所丢失的那些东西会进入你的觉知。 缺席就会更加被感受到。如果你掉了一颗牙齿,你的舌头就会觉知到
那个缺失而经常伸向那颗不在的牙齿。在此之前它从不去那个地方,从不,
但是现在你无法停止它了,它会持续地伸向那个空缺的地方去感受那颗不在 的牙齿。
  同样地,当头脑的一个部分成功了,你会变得觉知到那另一个部分的 失败——那个部分是应该成功的但现在它没有。现在,东方已经意识到没有
变成科学的那个愚蠢了:那就是我们贫穷的原因,那就是我们默默无闻的原
因。现在,这个缺失被感觉到了,所以东方已经开始转向西方,而同时,西 方也感觉到了它自己的愚蠢和它的缺乏一体化。
  瑜伽意味着人的整体的科学。它不只是宗教,它是人的整体的科学, 是超越一切部分的整体的科学。当你超越了部分,你就变成了整体。整体并
不只是部分的累加,它不是一个把所有的部分排列起来而成为一个整体的那
样一件机械的事。不,它要比一件机械的事丰富得多,它就好像是某种艺术 品。
  你可以把一首诗划分成很多语词,但是这样一来语词并不意味着什么, 而当整体存在,那么它就比语词更丰富,它有它自己的身份(identity)。
它有空隙,就像有语词一样。而有时候,空隙比语词更有意义。只有当一首
诗说出了某些并没有真的被说出来的东西时,只有当它超越了所有有关它的 部分时,一首诗才是有诗性的。如果你划分它、分析它,那么你只是拥有了 部分,而那个超越的花朵,那个真正的东西却丢失了。
  所以,意识是一个整体。拒绝一个部分,你就会丢失某些东西,某些 真正有意义的东西。而你不会得到什么,你得到的只是极端。每一个极端都
会变成一种病,每一种极端都会变成一种内在的病,这样你就会一直不断地 处于动荡之中。
那儿有一种内在的混乱。
  瑜伽是超越混乱的科学,是使得你的意识变得完整的科学。而只有当 你超越了部分,你才变得完整。所以瑜伽既不是宗教又不是科学,它是两者, 或者说,它超越两者。你可以说它是一个科学的宗教,或者是一个宗教的科 学。那就是为什么瑜伽可以被属于任何宗教的任何人所使用;它可以被任何
一类头脑的任何人所使用。 在印度,所有已经发展起来的宗教都有差异很大的、事实上是敌对的
哲学、概念和观念。它们没有一点共同的东西。在印度教与耆那教之间没有
共同的东西,在印度教与佛教之间没有共同的东西。但是有一个所有这些宗 教都无法否认的共同的东西:瑜伽。
  佛陀说“没有身体,没有灵魂”,但是他无法说“没有瑜伽”。摩诃毗 罗说“没有身体,但是有一个灵魂”,但是他无法说“没有瑜伽”。印度教说
“有身体,也有灵魂,也有瑜伽”。瑜伽保持是永恒的,即使基督教也无法
否认它。 事实上,即使某个人是完全无神论者,他也无法否认瑜伽,因为瑜伽
并没有一个要先相信上帝的先决条件。瑜伽没有先决条件,瑜伽是绝对经历 主义的。在最古老的瑜伽书中根本没有提及“上帝”这样的概念。当上帝这
样的概念被提及时,它只是作为一个方法而被提及,它可以作为一个假设而
被使用,如果它对某个人有帮助,那么可以使用它,但是它不是一个绝对的

条件。那就是为什么佛陀可以是一个没有上帝、没有《吠陀经》、没有任何 信仰的瑜伽行者。没有任何信仰,任何所谓的信仰,他也能成为一个瑜伽行 者。
  所以,对有神论者或者即使是一个无神论者,瑜伽都能成为一个共同 的基础。它可以成为科学与宗教之间的一座桥梁。它同时是理性的和非理性 的,它的方法是完全理性的,但是通过方法,你会深深地进入的非理性的奥 秘之中。整个过程是极其理性的,每一步都是那么理性的,那么科学的,它 是那么有逻辑的,以至于你只需要去做它,而其他的每一件事都会随之而来。 荣格①提到过,在 19 世纪没有一个西方人关心过能够想象超越意识的 头脑或低于意识头脑的心理学,因为头脑就是意味着意识。所以,怎么会有 一个无意识的头脑呢?这是荒谬的,不科学的。然而,在 20 世纪,随着科 学对无意识更多的了解,一个无意识的头脑的理论就发展出来了。于是,当 他们进入得更深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接受一个 “集体无意识”
(collectiveuncon-scious)的观念,而不仅仅是个体的。这看起来是荒 唐的,因为头脑意味着某种个人的东西,所以怎么会有一个集体的头脑呢? 但是现在他们甚至已经接受了集体性头脑这个概念。
  ①荣格(CarlGustav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学家,分析心理学 首创人。主要著作有《分析心理学论集》、《心理学型态》等。——编注这些
是佛教心理学、佛教瑜伽划分的最初的 3 个区别,然后,佛陀继续把它划分
成 160 多种区别。荣格说:“以前我们否认这 3 个,现在我们接受它们了, 或许其他的也存在着。
  我们只有一步一步地向前,我们必须更加深入。”荣格的处理方式是非 常理性的,他是一个深深扎根于西方的人。对于瑜伽,你必须很理性地进行,
但只是为了跳入非理性。结果一定是非理性的。你能够理解,那理性的不可 能是源头,因为它是有限的。源头一定比你更伟大,你从源头而来,每一样 东西都从源头而来,整个宇宙从源头而来,又走下去并且消失在其中。这个 源泉一定比这些更多。显示出来的一定比源头少。一个理性的头脑能够感觉
和理解那显示出来的,但是那没有显示出来的仍然在后面。
  瑜伽并不坚持一个人必须是理性的。它说:“去想象一些非理性的东西 本身就是理性的,去想象理性的界限真的是理性的。”一个真实的、诚实的 头脑总是知道理性的限度,总是知道理性在某个地方结束了,任何一个真诚 的理性的人都不得不来到一个能感觉到非理性的点。如果你用理性向着终极
前进,那个界限就会被感觉到。
  爱因斯坦感觉到它,维特根斯坦①也感觉到它。维特根斯坦的《逻辑 哲学论》是迄今为止所写过的最理性的书之一,他是最理性的头脑之一。他 一直以一种非常逻辑的方式、一种非常理性的方式谈论存在(existence)。 他的表达——语词、语言、每一样东西都是理性的,但是之后他说:“在超
过某一个点之后,有一些东西是无法被说出来的,关于它我必须保持沉默。”
然后他又写道:“那些不能被说出来的一定不可以被说出来。”
  ①维特根斯坦(LudwigWittginstein,1889~1951):奥地利人,20 世 纪英语世界中哲学界的主要人物。曾在罗素指导下研究数理逻辑。所著《逻 辑哲学论》和《哲学研究》为哲学经典著作。——译注整个大厦倾倒了,整 个大厦!维特根斯坦原来是在想对整个生命和存在的现象作出理性的解释,
但是突然之间一个点来临了,而他说:“现在,超过这一点,什么也不能说。”

这是在说某种东西,某种非常有意义的东西。某种东西在那儿,而现在,关 于它,什么也不能说。现在,存在着一个点,它是无法被定义的,在那儿, 所有的定义全都掉落了。每当有一个真正的、逻辑的头脑,它就会来到这个 点。爱因斯坦是作为神秘主义者而死的,他是比你所谓的神秘主义者更是一 个神秘主义者,因为如果你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理性道路的精疲力竭的神秘主 义者,那么你就永远无法深入到神秘主义中。你并没有真正知道那个界限。 我总是看到那些把上帝当作一个逻辑概念、当作一场争论来谈论的神秘主义 者。有一些基督教神秘主义者一直在尝试“证明”上帝。多么无聊!如果上 帝也能被证明,那么你就无法留下任何不能被证明的了,而那不能被证明的 就是源头。
  一个曾经经历过某些神性的东西的人是不会试着去证明它的,因为那 个证明的努力显示出一个人还从来没有与生命的本源有着连结,而那本源是 无法被证明的,它是不能被证明的。整体是无法用部分来证明的。举例来说, 我的手无法证明我的存在(existence),我的手不可能比我更大,它无法覆 盖我。要去证明是愚蠢的。但是如果一只手能够完全地覆盖它自己,那也已 经够好的了。一旦手知道了它自己,它也就知道了它是扎根于某些“更?? 的”东西上的,它也就知道了它一直是和某些“更??的”东西连成一体的。 它存在是因为那“更???的”是存在的。
  如果我死了,那么我的手也会死,它活着仅仅是因为我。整体一直是 不能被证明的,只有部分是可以知道的。我们无法证明整体,但我们能感觉 到它;手无法证明我,但是手能够感觉到我。它可以在它自身中走得更深, 一旦它到达那个深度,那就是我了。
被理性所困扰的所谓的神秘主义者不是真正的神秘主义者。一个真正
的神秘主义者从来不会被理性困扰,他能够与它玩游戏。他能够与理性玩游 戏,是因为他知道理性无法摧毁生命的神秘。那些害怕理性、逻辑、争论的 所谓的神秘主义者和宗教人士,实际上是在害怕他们自己。任何反对他们的 争论都可能创造出内在的疑惑,它可能会帮助他们的内在的疑惑浮现出来。
他们是害怕他们自己。
  基督教的神秘主义者德尔图良①说:“我相信上帝,因为我无法证明 他;我相信上帝,因为这是不可能相信的。”一个真正的神秘家就是会这样 感觉的:“这是不可能的,那就是我为什么相信。”如果它是可能的,那么不 需要去相信,它会变成只是一个概念、一个普通的概念。
①德尔图良(Tertullian):古代基督教著作家、雄辩家,在使拉丁语
成为教会语言和西方基督教的传播工具方面,作出了贡献。主要著作有:《护 教篇》、《驳赫莫金尼斯》、《论基督的肉体复活》等。——编注这就是神秘主 义者们一直在说的信念、信仰,它并不是某种理性的东西,它不是一个概念, 它是跳进那不可能。但是你只有在理性的边缘才能跳进那神秘之中,在此之
前永远不可能。在此之前你怎么能做它呢?只有当你的理性伸展到它的逻辑
的极限时,你才能够跳。你已经来到一个理性无法向前而这个超越的东西仍 然存在的点上了。现在你知道理性无法再向前一步,而“前面的”依然存在。 即使你决定要停留于理性,那也就创造出了一个界限。你知道存在是超越于 理性的界限的,所以即使你不去超越这个界限,你也变成了一个神秘主义者。
即使你不跳,你也变成了一个神秘主义者,因为你知道某些东西,你遭遇过
某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完全不是理性的。

  所有理性能够知道的你都知道了。现在,某些理性无法知道的东西被 遭遇到了。如果你要跳,那么你必须把理性丢在后面,你无法带着理性去跳。 这就是所谓的信念。信念是并不反对理性的,它超越于理性。它不是反理性 的,它是非理性的。
  瑜伽是带领你到理性的极限的方法,它不仅是一个带你去极限的方法, 而且是一个跳的方法。
  怎么去跳?爱因斯坦如果知道某种静心的方法,他会像佛陀一样开花 的。他正好就在边缘,在他一生中有很多次他一直走到了那个可以跳的点,
但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他再次被理性纠缠住了。而到最后,他因为整个 理性的人生而灰心了。
  同样的事也可能发生在佛陀身上,他也有一个非常理性的头脑,但是 对他来说,有一些事是可能的,他能够使用一个方法。不仅理性有它的方法,
非理性也有它的方法。
  瑜伽在根本上关心的是非理性的方法,只有在一开始可以使用一些理 性的方法。那些方法只是为了说服你,推动你,劝服你的理性走向极限。而 如果你到达了那个极限,你将会作最根本的跳跃。
  古尔捷耶夫①在某个团体中用一些深入的、非理性的方法展开他的工 作。他与一群追随者一起用一种特殊的非理性的方法展开工作。他经常称它
是一项“停住的训练”(StopExcercise)。举例来说,你跟他在一起,而突 然之间他会喊:“停!”然后每一个人都必须按他的样子停下来,完全地停住。 如果手在某个地方,那么手就必须停在那个地方;如果眼睛是睁开的,那么 就必须保持是睁开的;如果嘴巴是张开的,你正在讲某些话,那么嘴巴就必
须保持它那时的样子。不能有变动。
  ①古尔捷耶夫(Gurdjieff,1872~1949):亚美尼亚哲学家。——编 注这个方法是以身体为开始的。如果在身体上没有了运动,那么在头脑中也 就没有了运动。两者是相连结的。如果没有内在的头脑的运动,你就无法移 动你的身体,而如果没有内在的头脑的停止,你就无法完全地停住你的身体。
身体和头脑是两样东西,但它们是同一种能量。身体中的能量比头脑中的能
量更粗重一些。密度有不同,波长的频率也有不同,但它们是同一种波,是 同一种能量的流动。
追随者们做这个“停住的训练”连续有一个月了。有一天,古尔捷耶
夫在他的帐篷里,3 个追随者正在通过地面上的一条干的运河,这是一条干 的运河,没有水在里面流动,突然之间,从他的帐篷里,古尔捷耶夫喊道: “停!”在运河岸上的每一个人都停住了,3 个在运河里的人也停住了,它 是干的,所以没有问题。
然后突然间,水冲了过来。有人打开了水闸,水冲进了运河。当水淹
到 3 个人的脖子时,有一个人跳出了运河,他想:“古尔捷耶夫不知道发生 了什么,他在他的帐篷里,他不知道水已经进入了运河这个事实。”那个人 想:“我必须跳出去,现在还待在这里是不理性的。”于是他跳出去了。
  另外两个人还待在运河中,而水越升越高。最后,水到了他们的鼻子, 第二个人想:“这是极限了!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来死的,我到这里来是为 了知道那永恒的生命,而不是送死的。”于是他也跳出了运河。
第三个人还待在那儿,他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但是他决定留下来,
因为古尔捷耶夫曾经说过这是一项非理性的训练,如果用理性来做它,那么

整个事情就会被破坏掉。他想:“好!我接受死亡,但是我不能停止这个训 练。”所以他就留在那儿了。
现在,水正在没过他的头顶,古尔捷耶夫从他的帐篷里冲出来,跳进
运河,把他拉了出来,他正在死亡的边缘了。但是当他活过来,他已经是一 个改变了的人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站在那里做这个训练的人了,他已经完全 被改变了。他已经知道了某些事情,他已经跳了。
  极限在哪里?如果你继续带着理性,那么你会错过,你会继续掉回来。 有时候一个人会跨出一步以引导你超越。那一步会变成一个变革,分裂就被
超越了。不管你说这个分裂是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的, 宗教与科学之间的,还是东方与西方之间的,那个分裂一定是被超越了。这 就是瑜伽:一种超越。然后你又可以回到理性,但是你将会有所改变的。你 甚至可以用理性把事情推导出来,但是“你”将会是超出理性的。



第二章 通过有为达成无为




  静心永远是被动的,它的精髓就是被动。它不可能主动,因为它的本 质就是无为(non-doing)。如果你在做什么事,“做”本身就会干扰这整件 事情。你的有为,你的主动,会创造障碍。
  无为就是静心,但当我说无为就是静心时,我并不是叫你什么事也不 做。即使要达到这个无为,一个人也必须做许多事。但这种有为不是静心,
它仅仅是垫脚石,仅仅是跳板。一切“有为”都只是一块跳板,而不是静心。 你只是站在门口,站在台阶上??门才是无为的,但是要达到头脑的
无为状态,一个人必须做许多。但是,不要把这种有为同静心混同一谈。
  生命的能量以矛盾的方式来运作。生命以辩证的方式存在,它不是一 个简单的运动。生命的能量不像河水那样流动,而是辩证的。每动一下,生 命都会制造出自己的对立面,通过与对立面的斗争,它向前发展。随着每一 次新的运动,正题产生反题,这样连绵不断:正题产生反题,与反题融合则
变成合题,合题又变成新的正题,然后,又产生反题。 我所说的辩证的运动,是指它不是一个单纯的直线运动,而是分分合
合的运动,自身分裂,制造出对立面,然后重新与对立面融合,然后再分裂
成对立面。静心也是这样,因为静心是生命中最深刻的东西。 如果我对你说:“只要放松”,那么你不可能放松,因为你不知道应该
做什么。许许多多号称传授放松的教师在不停地说:“只要放松。什么也不 用做。只要放松。”那么做要做什么?你可以躺下来,但那不是放松。整个
内心的骚动仍然存在,而且还有一个新的冲突——要求放松。在原有的上面
倒是增加了某些东西。所有的噪音仍然存在,所有的骚动仍然存在,还多了 某些东西——要求放松。现在,一种新的紧张增加到了老的紧张上面了。
  所以说,一个在尝试着放松地生活的人,可能是最紧张的人。他注定 是这样,因为他还不懂生命是辩证地流动的。他以为生命是直线流动的,只
要叫自己放松就会放松的。
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如果你来找我,我决不会只叫你放松。先要紧

张,尽可能极度地紧张,完全紧张!先让你的整个身体紧张起来,继续紧张, 直到最大限度,尽你所能。然后,突然之间,你会感到放松来到了。你已经 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现在,生命能量会产生对立面。
  你已经把紧张推到了顶峰,现在没有什么可再进一步的了,你已经无 路可走。整个能量都已经给了紧张,你无法无限地持续这种紧张了,紧张必 须化解掉,它很快就会开始化解的,现在对于它,你成为一个关照者。
  通过紧张,你来到了边缘,来到了起跳点,那就是为什么你不能再继 续紧张下去了。如果你继续紧张下去,你会爆炸、死去。已经到了最佳的点
了,现在,生命能量自己会放松。 生命能量放松了。现在你要觉知,看着放松的到来。身体的每一个部
位,身体的每一块肌肉,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会自然地放松,不用你做任何 事。你并没有做任何事来放松它,而它在放松。你会开始感到机体的许多点
在放松,整个机体不过是无数的放松的点的集合体,只要觉知。
  这种觉知就是静心。但它是一种无为,你什么也没做,因为觉知不是 一个动作,它是你的本性,也是你存在的固有的品质。你就是觉知,你的成 就就是不觉知,而且你是作了很大的努力才获得的。
  所以,对我来说,静心有两步:第一步是主动的,这本不是静心;第 二步是完全不主动的,被动的觉知,那才是真正的静心。觉知永远是被动的。
一旦你变得主动,你就会丧失你的觉知。只有在觉知达到了不必靠静心来获 得、认识或者感觉的时候,你才有可能既主动又觉知。
当静心变得没有用了,你就要把它完全丢开。现在,你是觉知的。也
只有到这个时候,你才能既觉知又主动,否则没有可能。如果仍然需要静心, 你就不能在主动中有觉知。
  如果你已经成了静心的,你就不再需要静心了。然后你才可以主动, 但即使在那样的主动中,你也仍然是被动的旁观者。这时你决不是那个行动 者,你永远是在观照着的意识。
  意识是被动的??静心也必然是被动的,因为它只是通往意识的门, 通往完美意识的门。所以当有人在谈论什么“主动”的静心时,他们是错的。
静心就是被动。你可能需要一点主动、做点什么才能达到静心,那是可以理 解的,但这绝不是因为静心本身是主动的。还不如说,正因为你主动地度过 了这么多世,以至于主动已成为你的头脑的重要部分,你甚至需要以主动来 达到不主动。你已经那么陷入主动,以至于无法丢掉它了。因此,像克利希
那穆尔提那样的人可以不断地说:“丢掉它”,而你则不断地问怎样才能丢掉
它。他会说:“别问怎样。我说的只是:丢掉它吧!不存在‘怎样丢’的问 题,不必问‘怎样丢’。”在某种程度上,他说得对。被动的觉知或被动的静 心的确不存在“怎样”的问题。不可能有,因为一存在“怎样”,就不可能 是被动的。但是,他说得也不对,因为他没有考虑听的人,他在讲他自己。
静心没有任何“怎样”,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技术。因此,克利希
那穆尔提是绝对正确的,只是他没有考虑到听的人。听的人身上除了主动别 的什么也没有;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主动的。因此当你说“静心是被动的、 非主动的、无选择的,你在里面就是了。不需要任何努力。它是不需要努力 的”这些话时,你用的是听者无法理解的语言。他懂得这些话的字面意义—
—难也就难在这里。他说:“理性上,我完全明白。你说的一切,我完全听
懂了。”但是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涵义。

  克利希那穆尔提的教导毫无神秘可言。他是最不神秘的一个导师。没 有任何神秘,一切都显得那样清晰、精确、有分析、合乎逻辑、合乎理性, 从而谁都能懂。而这竟成了最大的一个障碍,因为听的人自以为懂了,其实 他懂的只是字面上的那部分,他不懂被动性的语言。
  他懂得人家对他说的话——一些语词。他听了、他懂了,他知道那些 语词的意思,他把它们联结起来,在头脑里呈现出一幅完整的图画。人家说 的话,他听懂了;有了心智的沟通。但是他并不懂被动性的语言,他不可能 懂。就他目前的状态而言,他是不可能懂的。他只能听懂行动的语言、活动 的语言。
  所以我不得不谈一谈主动,我不得不要用主动把你带到一个点,在那 里你能够跳入被动。主动必须达到一个极限、达到边缘的一个点,在那里你 变得不可能再主动了,因为如果还有可能主动,你会继续主动下去的。
你的主动必须被耗尽,无论你能做什么,务必让你去做。无论你做的
是什么,务必逼你做下去,直到在某一点上你自己大叫:“这下我什么也不 能做了,要做的都做了。现在什么也不可能了,什么努力也不可能了。我精 疲力竭了。”到那时,我说:“现在,你丢掉吧!”这个丢掉是可以被传达的。 你处在边缘,你已准备好丢掉了,你这时才能听懂被动性的语言。在这以前,
你不可能懂;你太充满主动了。
  你从来还没有到达过主动的极点。东西只能在极端处被丢掉,决不可 能在中途就被丢掉了。你不可丢掉它。你能丢掉性,如果你已经完完全全在 它里面,那么你就能完全丢掉它;否则不可能。任何东西只要你走到了它的 极限,前面无路可走,回头又没有理由,那么你都会丢得下。你能丢开它,
因为你已经彻底了解它了。
  当你彻底了解一件事物后,它就会使你感到厌倦。也许你想要再进一 步深入,但是如果已经无路可进了,那么你只好“死了一样地停下来”。既 不能回头,又不能前进,你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那时,你就能够丢掉它, 你就能够变得被动。一旦你变得被动了,静心就会发生。它像花开一样来到
你的身上。这是一个掉进被动性的“死了一样地停下来”。
  所以,对我来说,是努力引导到不努力,是行为引导到无行为,是头 脑引导到静心;是这个物质世界引导到开悟。生命是一个辩证的进程,它的 对立面是死亡。要利用它,不能只是丢掉它。
  利用它,你就会被抛进它的对立面。要觉知:当你被抛进波浪中时, 要保持觉知。这不难。当你从紧张的高潮来到放松的一点上,是很容易保持
觉知的,十分容易。那时就不难了,因为要保持觉知,你就不得不只能是被 动的,只能是观照的。
  甚至不应该有观照的努力,不需要。你通过活动感到精疲力竭,你只 会觉得:“够了!
去他妈的!”于是只有静心存在,没有你。这滋味一旦尝到,就再也不
会失去了。它会与你同在,不论你移到哪里,不论你走到哪里。 它与你同在。然后它还会渗透进你的活动。会有主动性,而同时,在
你的存在的正中心,会有一个被动的宁静。在四周是整个世界,在中心是梵。 在四周,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在中心,只有宁静。但这是充满生机的宁静,
而不是一片死寂,因为这片宁静孕育着一切,甚至包括主动。
一切创造力都来自这种宁静,这是充满生机的宁静。所以每当我说“宁

静”,我指的不是墓地里的寂静,不是人去楼空的寂静。不,我是指一颗种 子的宁静、一个母亲的子宫的宁静、地下树根的宁静。它蕴藏着巨大的隐藏 的潜力,不久它就会显出来的。
  行动还在那里,但已经没有行动者了,没有做的人了。这就是探索; 这就是追求。
  有两种相对立的传统:一种是瑜伽,一种是山科亚①派。瑜伽说,不 努力则一无所得。
整个瑜伽、整个帕坦加利②的瑜伽、胜王瑜伽③不过就是努力。这已
经成为主流,因为努力是许多人都能理解的。活动能为人所理解,所以瑜伽 一直是主流。有时也有些怪人说:“没有什么是要去做的。”龙树④、克利希 那穆尔提、黄槃——都是些怪人!他们说:“没有什么是要去做的,什么也 别做。不要问什么方法。”这就是数论派的传统。
①山科亚(samkhya):印度六派正统哲学体系之一。又译为数论。它
持一种前后一贯的物质(原质)和灵魂或自我(原人)的二元论。——编注
②胜王瑜加(Rajayoga):瑜伽的一种,又译作拉贾瑜伽。——编注③胜王 瑜加(Rajayoga):瑜伽的一种,又译作拉贾瑜伽。——编注④龙树(约公
元 150~约 250):印度教哲学家,中观学派的创始人,死后百年被尊为菩萨。
——译注世界上其实只有两种宗教:瑜伽和山科亚。但是数论派一直只是偶 而有极少的人感兴趣,所以它被谈论得不多。那也是为什么克利希那穆尔提 显得新奇而有独创性的原因。他只是因为山科亚太少而显得这样的。
人们只知道瑜伽。世界上到处都有瑜伽师、阿希拉姆(ashrams,围绕
一个圣人而形成的修行的村落或社区)和训练中心。瑜伽是努力的传统,这 是众所周知的。山科亚则根本没有人知道。克利希那穆尔提从未说过一句有 新意的话,只是因为我们不熟悉山科亚的传统,所以它才显得是新的。只是 因为我们极其无知,世上才出现了种种革命。
  山科亚意味着知识,知道。山科亚说:“只要知道就够了;只要觉知就 够了。”不过,这两大传统恰恰是辩证的关系。在我看来,它们并不对立, 它们是辩证的关系,可以综合。那种综合,我称之为通过努力而达到无努力: 通过山科亚而达到瑜伽,通过瑜伽而达到山科亚——即通过有为而达到无 为。在这个时代,这两种对立而辩证的传统都不能单独起作用。你可以利用 瑜伽达到山科亚,而你不得不借助瑜伽才能达到山科亚。
  你如果懂得黑格尔的辩证法,你会清楚地看到这个事情的全貌。马克 思以后,没有人应用过辩证运动这一概念,虽然马克思的用法完全不像黑格 尔的用法。马克思把辩证运动的概念用于物质进化、用于社会、用于阶级, 以证明社会是通过阶级与阶级斗争而进步的。马克思说:“黑格尔是头在地 倒立的,我使他重新双脚着地。”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黑格尔是双脚着 地站立的,马克思把他倒了过来,头着地。辩证法这一内涵丰富的概念是十 分美好、十分有意蕴的,它很有深度。黑格尔说:“一个思想的前进,意识 的前进总是辩证的。意识通过辩证法而前进。”我说任何生命力都是通过辩 证法而前进的,而静心是其中最深刻的现象,静心是生命力的爆发。它比原 子爆炸还要深刻,因为原子爆炸不过是一个物质颗粒在爆炸,而静心则是一 个活的细胞、活的存在、活的生命在爆炸。
  这种爆炸是通过辩证法而到来的。所以要运用活动,又要记住没有活 动。你必须做很多事,但是记住,所有这一切有为都只是为了达到一个什么
  
也不做状态。 山科亚和瑜伽看上去都很简单。克利希那穆尔提并不难,他很简单,
因为他只是选用了辩证法的一个部分;因此显得非常前后一致。克利希那穆
尔提是非常一致,绝对的一致。40 年来他没有说过一句不一致的话,因为 他选择的是全过程的一个部分,它的对立面被拒绝了。维味克南达①也是一 致的,他选择了一部分。
  ①维味克南达(Vivekananda,1863~1902):印度教精神领袖、改革 家。提倡实践哲学,重视社会改革。创立罗摩克利希纳传教会。——译注我
可能显得非常不一致。或者你可以说,我的不一致倒是始终如一的。运用辩 证法,通过紧张而放松,通过行动而静心。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谈谈有关禁食的事情。禁食是一个行动,一个非常 深入的行为。进食的活动并不是一个比禁食更大的活动,因为你吃了以后就
忘记,这算不了什么活动。但是如果你不进食,这就是一件大事了,你无法
忘记它,全身都记着它,每一个细胞都在要求它,整个身体陷在一种骚动不 安中。这是极其有活动性的,主动的,是彻底主动的,而不是被动的。
  跳舞并不是被动的,而是十分主动的。跳到后来,你会变成运动;身 体被忘记,只有运动还在。其实,跳舞是一件最最不可思议的事,是一件最
最超凡脱俗的艺术,因为它只是运动中的节奏。它是绝对非物质的,所以你
无法抓住它。你可以抓住舞蹈者,但是决不能抓住舞蹈。它散化在宇宙中, 它在那儿,然后又不在那儿;它不在这儿,然而突然又在这儿——它无中生 有地在这儿了——它来自空(nothing),然后又归于空。
  一个舞蹈家坐在这里,他里面没有舞蹈。但是如果是一个诗人坐在这 里,他里面可能有诗;诗可以存在于诗人里面。一个画家坐在这里,以一种
非常微妙的方式,画就已经呈现出来了。在他作画以前画就已经存在了。但 是在一个舞蹈家那儿,什么也没有呈现,而如果有,那么他只是一个匠人, 而不是一个舞蹈家。舞蹈是一个新的进来的现象,舞蹈家只是变成了一种工 具,舞蹈接管了。
一个本世纪最伟大的舞蹈家尼任斯基①到最后他发疯了。他也许是有
史以来最伟大的一位舞蹈家,但是舞蹈对他变得那么深入强烈,以至于人迷 失在舞蹈中了。在他的最后的几年中,他已经不能控制它了。在任何时候、 任何地方,他都能够开始舞蹈。而当他在舞蹈时,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结 束,他甚至会持续整个晚上。
①尼任斯基(Nijinsky,1890~1950):俄国名盛一时的芭蕾舞家。1919
年因患精神分裂症,退出舞台,时年 29 岁。——编注朋友们问他,“你怎么 了?你一开了头就没个完。”尼任斯基答道:“‘我’只是在开始时存在,随 后由什么东西接管了,而‘我’就没有了——是谁在跳舞,我不知道。”他 发疯了,被关进了疯人院,他死在疯人院里。
做任何的活动,一直做到它的极限,要么疯狂,要么静心。不冷不热
的追求是不会怎么样的。



第三章 “混乱的”静心

  你的静心技巧是通过紊乱的深呼吸而得放松,西方当时正在出现某些 紊乱型的治疗技术,诸如莱恩①医生关于精神分裂症不是某种要去抗争的东 西,而是某种要去自愿地体验的东西的理论,这两者的同时出现,不失为一 种有趣的巧合。莱恩说过,你无法变得神志清醒,直到你体验过不清醒或者 疯狂以后。然后还有威廉·赖茜②利用性能量来解除与神经病对应的身体的 阻滞。正是这种技术启发了所谓的生物能量学疗法和受抑情绪释放疗法。在 这种巧合中是否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①莱恩(RonaldDavidLaing,1927~):英国著名的精神病专家,以对 精神分裂症的研究著称。——译注②威廉·赖茜(WilhelmReich,1897~
1957):奥地利精神病医生和生物物理学家。曾与弗洛伊德合作多年。—— 译注人现在的样子就是神经病的。这不是说只有少数几个人是神经病的,而 是人类就是神经病的。这不是医治少数几个人的问题,这是医治这样的人类
的问题。神经病是“正常”状态。你一生下来就是神经病的。这有种种的原
因,要去了解这些使人类患神经病的原因。 神经病是天生的。第一个原因是:人是唯一不在子宫中完全发育的动
物。每个人生下来都是发育不全的。而除了人类其他动物出生时都已发育完 全,并不真的非常需要母亲。婴儿则是完全无助的,没有母亲,没有家,没
有父母在那儿,他就无法存活。他是没有发育完全就出世的。
  科学家们说,9 个月只是必需的时间的一半。胎儿需要留在子宫里 18 个月。问题在于,女人不可能怀着孩子 18 个月。所以,每次生育都是早产 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人是唯一两脚直立的动物。子宫,以至人的身体 都不是为直立的姿势而造的,这种直立的姿势产生了种种问题。因此,胎儿
只得在还没有发育完全、还没有准备好就生下来了。那就给了一个神经病的
开始:一个还没有进化完全的胎儿。第二,即使情况可以改变,仍然会有问 题。我们总有一天能够改变这一情况的。当我们能为未来的人类用科学方法 创造出一个子宫来的时候,我们才能够改变它。但即使到了那时,仍然会有 问题。第二个原因远比生理原因要深刻,那是一个心理原因。没有一种动物
是受过教化的,只有人接受教化。他必须经受训练制约(conditioning),
他不被允许只是成为他是的那个样子;他必须被注入一个特定的模式。那个 模式产生了神经病。
你不允许成为你自己。社会给你一个模式、一个模子。你被培育成某
种形态和样式。那意味着压抑。你存在的其余部分被压抑了,只有一小部分 被允许表现出来。这就产生了一个分裂,一个精神分裂。牺牲掉整个头脑, 而只让一小部分得到表现,大部分得不到表现,甚至你不准它活着,它只好 潜入你的存在的黑暗的角落里。
  但是它仍然在那里,然后会有一个不断的冲突。社会容许的那小部分 和社会不容许的那大部分处在紧张状态中,处在冲突中——不断的内心冲 突。所以是你在反对你自己:这就是神经病。
  没有一个人赞成他自己,每一个人都在反对自己。人是反对自己的。 社会就是这样教化你、培植你、塑造你的。这种压抑有许许多多含义。你永 远不得自在,因为你的大部分甚至不允许存在,甚至不准有意识。你的存在 的大部分处在桎梏之中。你要记住,那小部分是决不可能自由的。整棵大树 处在奴役状态中,你能使一根树枝自由吗?那小部分从根本上就是整体的一 个部分,所以,即使有那小部分享受的自由也只是虚假的自由。那被压抑的
  
部分会为了求得表现,而不断地斗争。 生命需要表现,生命就是表现。如果你不允许生命表现,就等于在制
造和积聚各种爆炸力。它们会爆炸,把你炸得粉碎。在你之中的这种分裂就
是精神分裂症。所以说,每个人都有精神分裂症,自己反对自己。他不可能 自在,他不可能宁静,他不可能幸福。地狱总是在那儿,除非你变得完整, 否则你不可能逃脱这个地狱。
  所以,如果你懂了我的意思,人就他这个样子就是精神分裂的,神经 病的,那么,必须做某些事来解除掉这种神经病,让你的分裂的两半尽量靠
近些。得不到表现的必须得到表现,你的头脑以及意识对无意识的这个持续 不断的压抑必须被解除掉。
  老的静心技巧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因而一直难以奏效。静心技巧由 来已久了,通过历史就能知道有静心技巧,但是,诸如佛陀、耶稣、摩诃毗
罗等等都失败了。我不是说他们本人没有达成。他们都达成了,但他们是例
外的,而例外只是证明了那些规则、规律的存在。 佛陀成道了,但是他未能帮助大部分人类成道。他只是一个例外。 宗教为什么不会有一个伟大的帮助呢?原因是这样的:我们一直以为
人就是人,我们总是在教导静心技巧,是帮助人们还其本来面目的。可是原 有这些技巧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有帮助,而且只是停留在表层上。内在的分裂
依然存在,你根本没有设法去化解它。 举例来说,有禅宗的技巧,有玛亥西瑜伽师①的超觉静坐,以及其他
技巧。他们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他们可以帮助你安静下来,你的表面
会变得比较宁静一些,但是对你的内在的存在什么也没有发生。它们办不到!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表面的平静是危险的,因为你还会以这样或 那样的方式再次爆炸的。从根本上说,什么也没有发生,它不过是训练你的 有意识的头脑处在一种比较静止的状态而已。
  ①玛亥西瑜伽师(1911?~):印度教领袖。自由教派,向全世界传播 超在禅定法。60 年代的英国甲壳虫乐队等人参加,后又脱离。在美国等地 仍有人习演以修养身心。——译注通过念咒,通过不停地唱诵,通过许多其 他的办法,你很容易平静你的头脑。制造出内在的厌倦的任何东西都能帮助 你平静下来。举例来说,如果你不停地重复说“南无(ram)、南无、南无”, 这个不断重复会产生某种倦意、厌倦,那么你的头脑就会掉入睡眠之中。你 会觉得那种睡意像是安宁平静,其实它不是的。实际上,它只是一种单调乏 味而已。但是通过它,你更能容忍你的生活,至少在表面上你会更加感到满 足。但是,那些力量,那些神经病的力量会继续在你内心沸腾,随时随地都 会冲破表面,那时你就会倒下去死掉了。
  这些方法都是安慰性的,很少有人能从中得到帮助。事实上,能够从 中得到帮助的人,不借助任何技巧也能得到帮助。那些人只是例外,那些幸 运儿生来就不是神经病的人。那里面暗示着许多东西。但是,作为规律,人 类没有那么幸运。
  所以我强调的是首先要消除你的内在分裂,使你成为整体,一个统一 体。除非你成为整体,否则什么都做不成。首要的事情是:如何消除掉你的 神经病。
所以,我的技巧是接受你的神经病的现状,并且设法去消除它。我的
技巧基本上以宣泄开始。不论郁积着什么都必须消除掉。你不该继续压抑;
静心:狂喜的艺术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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