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升人天国,永操掌管正义和公正的大权。 当时有谁要想加入崇拜米思拉斯的行列,就必须通过一种仪式,吃一
些面包和酒做为礼餐,来纪念米思拉斯和他的朋友太阳神一起用的著名晚
餐。接着,必须在水前接受洗礼,做很多我们现在看来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种宗教形式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寿终正寝了。
一旦加入崇拜米思拉斯的行列,所有虔诚信徒都被一视同仁。他们一 起在同一个烛光明亮的祭台前祷告,唱同一支赞美诗,一同参加每年十二月
二十五日的节目,以庆祝米思拉斯的生日。而且他们在每周的第一天不做任
何工作,以纪念那位伟大的天神,直到今天,我们仍然称那一天为“星期日”。 他们死后,尸体要摆放整齐,等到最后审判日,好人得到公正的报答,恶人 则被掷入不息的烈火中。
这些五彩缤纷的神话的成功和在罗马士兵中米思拉斯精神的深远影 响,表明人们对宗教是非常感兴趣的。实际上,罗马帝国在最初几个世纪里,
一直不停地寻找能够在精神上使大家感到满足的东西。 到了公元四七年,发生了一件事。一叶扁舟离开了腓尼基,驰向佩加
城,该城是通往欧洲各条道路的起点。乘客中有两个人,他们没有带行李。 他们的名字是保罗和巴纳巴斯。
他们是犹太人,但其中有一个人持有罗马护照,还通晓非犹太族人的
智慧。 这是一次永垂青史的旅程的开始。 基督教开始征服世界了。
三 桎梏的开始
基督教迅速征服了西方世界,人们有时以这件事为佐证,来强调基督 教思想来源于天国。我并不想加入这个辩论,只是想指出,大多数罗马人水 深火热的生活与最早期传教士的成功有着很大关系,就象窘苦生活导致神学 的成功一样。
至此我已向读者勾画出了罗马的一个方面——士兵、政客和企业富翁 的世界,这些幸运儿住在拉特山山坡上、坎帕尼亚山峰峡谷里和那不勒斯海 湾,享受着幸福文明的生活。
但他们只代表一个方面。
在城郊多如牛毛的贫民窟里,那种能使诗人欢呼太平盛世、能激发演 说家把奥克塔维安比做丘比特的繁荣盛况,却是很少见的。
在一排排长无尽头、凄凉惨澹的租赁住宅里,人头攒簇,臭气熏天, 劳苦众生的生活不过是无休无止的饥饿、流放和痛苦。在这些男女的眼里,
只有一个朴实的木匠讲的故事才是真实可信的,他住在大海彼岸的小村庄
里,用自己辛勤的双手换来了每日衣食;他热爱贫苦受辱之辈,因此被嗜血 成性、贪得无厌的敌人杀害了。的确,贫苦的罗马人全都久闻米思拉斯、爱 西斯和艾斯塔蒂的大名,但是这些神都死了,千百年前就已经远离人世,人 们知道他们也只是根据千百年前就死了的人留下的传闻。
可是,约书亚,基督,也就是希腊传教士称之的救世主的,不久前还
活在世上。当时的很多活着的人都知道他,在台比留皇帝当政时期,谁要是 偶尔去过叙利亚南部,也许还听到过他的演说。
还有其它事例。街角的面包匠和邻街的水果贩在阿皮恩大道旁边的黑
暗小花园里,曾经与一个叫彼得的人谈过话;到过戈尔格塔山附近的渔夫也 许看到过先知被罗马政府的士兵钉在十字架上。
我们要理解人们突然热衷于新信仰的原因,就必须记住这些。 正是亲身的接触,也就是亲密直接的私人感情,使基督教获得了远远
高于其它教义的优越性。基督教的爱表达了各国深受压迫、丧失权利的人们
的呼声,因而传遍了四面八方。基督的话是否与后人所用的词汇一致倒是无 关紧要,奴隶们有耳有心,能够理解。
他们在光辉前言的崇高诺言面前战栗,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 光芒。
他们终于盼到了使他们获得自由的话。 在世界的权势面前,他们再也不显得卑贱可恶了。
相反,他们成了受慈父宠爱的孩子。
他们要继承世界的一切。 他们也要分享一直被住在萨姆尼别墅的深宅高院里趾高气扬的人独霸
的欢乐。 新信仰的力量由此而产生。某督教是使普通人得到均等机会的第一个
实叉在在的宗教。
当然,我并不想把基督教说成是灵魂的感受——一种生活和思考的方
式——我是想说明,在腐朽的奴隶制世界里,这种好消息必然会一传千里, 燃起感情上的熊熊烈火。
但是历史除了个别情况外,是不记述普通人的精神历险的,不管是自
由人的还是奴隶的。 如果这些谦卑的人被分为民族、行会、教会、军队、兄弟会和同盟,
开始服从一个统一的指挥,积累起足够的财富来缴税,被强制入伍为征服其 它民族而战,只有在这些时候,他们才会受到编年史家的注意和重视。因此,
我们尽管对早期基督教会了解甚多,却对它的真正创始人知道得很少。这的
确是憾事,因为基督教早期的发展在任何史籍里都不失为最有趣的史实。 基督教堂终于在古老帝国的废墟上拔地而起,它是两个对立利益相结
合的产物,一个代表友爱慈善理想的高峰,是耶稣亲自教授的,另一个则代 表狭隘地方主义,在它的束缚下,耶稣的同乡从一开始便与世界其它地方的
人疏远了。
说得通俗一点,这种地方主义使罗马人的效率和朱迪亚人的专横溶为 一体,结果建立了压抑思想的恐怖统治,虽然行之有效,却又情理难容。
为了理解来龙去脉,我们必须再次回到保罗的年代和耶稣遇难后的五 十年,把握住这个事实:基督教是从犹太教内部的变革中产生的,是一场纯
民族主义的运动,它从诞生之日起,所威胁的不是别人,正是犹太王国的统
治者。
基督在世时当权的帕里希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们自然十分害怕威 胁着精神垄断的鼓动宣传,因为这种垄断只是建筑在野蛮武力的基础上。为 了使自己不被赶走,他们被迫惊慌失措地采取行动,在罗马当权者还没来得 及插手的时候,就把这些牺牲品送上了绞刑架。
谁也说不清假如当时基督不死,会采取什么对策。他遇害时还没能把 信徒组成一个教派,没有写下任何东西告诉后人应该怎样做。
然而这倒成了福音。
没有文字规定,没有明确的条例规则,反而使信仰者可以自由地遵循 耶稣的精神而不是教规文字了。如果他们被一本书束缚了,势必会把全部精 力用在理论讨论上,沉缅于对句号冒号的迷人的研究中。
当然,倘若如此,那么除了几个专业学者外,就没有人会对新信仰感 兴起了,基督教就会重蹈其它众多教派的旧辙,以煞费苦心的文字纲领开始, 最后以那些争吵不休的理论家被警察扔到大街上而告终。
在近三十个世纪后的今天,我们了解到基督教对罗马帝国的打击,但
令人惊讶的是,既然它对国家安全的威胁就象匈奴和哥德人的侵略一佯,为 什么罗马当政者不采取行动镇压呢?他们当然知道,正是那个东方先知导致 了家奴的骚动,女人们也喋喋不休地谈论天国之王会很快重现,许多老人还 一本正经地预言地球会在一团火球中毁灭。
不过,贫苦阶层为了某个宗教人为而发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
且很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只要警方严密注视着动态,贫穷的狂热者就无法 扰乱帝国的安宁。
警方的确戒备森严,但没有找到诉诸武力的把柄。新的宗教追随者干 事业的方式很值得推崇。他们并不想推翻政府,开始时有几个奴隶还期望上
帝的父爱和人与人之间的兄弟之情会终止主仆之间的旧式关系,圣徒保罗赶
忙来解释说,他的王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王国,凡是尘世的人最好对一
切都逆来顺受,以期在天国里得到好报。 同样,许多妻子抗争着罗马法典规定的婚姻束缚,归纳出结论说,基
督教和解放、男女平等是同义词,保罗又跳出来,以一连串娓娓动听的字眼
恳求心爱的姐妹们不要走向极端,以免保守的异教徒对教会产生疑心,并说 服他们继续维持半奴隶的状态,因为自从亚当和夏娃被逐出天堂以后,这一 直是女人的本份。所有这些都表现了对法律的毕恭毕敬,很值得效仿,因而 当权者准许基督教传教士任意往来,因为他们的说教最适合当政者的口味和
愿望。
但是,一如历史中经常出现的情况,群众的宽容精神逊于统治者。他 们贫穷僚倒,即使良知准许它们为积累财富而妥协让步,他们也不可能感到 快慰和富足。
古罗马的最下层人由于数世纪以来沉缅于恣意豪饮和打架决斗,都毫 无例外服从于上述规律。起先他们从面容严肃的男男女女那儿取得粗俗的快
乐,那些男女全神贯注地倾听讲述关于耶稣象普通罪犯那样不光彩地死在十 字架上的神奇故事,这些男男女女把为投掷石块泥土的流氓高声祈祷看做是 自己的责任。
但罗马传教士却不能对这个新的发展趋势持超然的态度。 当时帝国奉行的宗教是国教,它包括某些特定时节的隆重祭祀,人们
要为此缴纳现钱,而这些钱又装进了教堂头目的腰包。如果成千上万的人不 理睬旧的圣地,奔向另一个不名一文的教堂,教士的收入就会大为减少。这 当然不会使他们顺心,于是他们竭尽诽谤之能事,咒骂不信奉传统神灵的异 教徒背叛了祖先的上帝,指责他们为纪念外国的先知而进香。
但城市中的另一阶层人更有理由憎恨基督教。他们是一伙骗子,就象
印度的瑜迦信奉者和爱西斯、艾什特、巴尔、西贝尔和艾蒂斯神话的祭司长 一样,年复一年地挥霍着偏听轻信的罗马中产阶级的钱,过着脑满肠肥的奢 侈生活。假如基督教是与他们竞争的组织,为了自己提供的上天启示定价收 费,那么巫师、看手相的人和巫术师帮会是找不到理由抱怨的。生意毕竟是
生意,预言的行当让别人干一点也未尝不可。然而基督徒却出了些该死的主
意,竟拒绝收报酬,还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给饥饿者饭吃,把无家可归 的人请到家里住,而且分文不取。他们做的大过份了,如果没有私下的收入 或尚未被发现的财源,这是做不到的。
这时的罗马已经不是自由民的城市,它是从帝国各地云集而来的成千 上万丧失了财产的农民的临时栖身之所。这些下层民众只知道服从左右大多
数人行为的玄奥法则,而对于行为与众不同的人却很反感,对无缘无故想过 正派节制生活的人存有戒心。时常喝上一杆酒、偶尔还替别人会钞的好心人 的确是佳邻善友:但是自命清高、不愿意看科利西姆的斗兽表演、看到一批 批战俘在凯西特兰山的街道上游街而不欢呼的入,却被视为逆子,视为公众
的敌人。
公元六四年,一场大火烧毁了罗马的贫民居住地,它成为对基督徒进 行第一次有组织进攻的口实。
开始时,有人谣传说,是喝得醉醺醺的尼禄皇帝异想天开,命令在首 都放火,除掉贫民窟,以便按照他的计划重建城市。然而大家知道得更清楚。
这场火是犹太人和基督徒放的,因为他们总是谈论天国大火球的降临,把邪
恶的世界烧为灰烬。
这种说法一开始就很快引起反响。一个老归人听到了基督徒与死人说 话,另一个人得知他们拐骗小孩,割断喉咙,把血涂在希奇古怪的上帝祭坛 上。当然,没人亲眼目睹这些卑鄙勾当,但这是因为基督徒大狡猾,已经用 钱收买了警察的缘故。这次他们被当场抓住了,必须为他们自己的罪恶行径 接受惩罚。
我们无从得知有多少虔诚的教徒被私刑处死,或许保罗和彼得也是受 害者,因为从这以后再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名字。
自不必说,这场民众性的可怕的大发泄一无所获。牺牲者接受厄运的
凛然态度是对新信仰和死去基督徒的最好宣传。一个基督徒死了,却有十多 个异教徒争先恐后地补上了他的位置。尼禄他在短暂无用的一生中做了唯一 一件体面的事(这就是于公元六八年自杀)以后,基督徒马上重返旧土,一 切又依然如初了。
这时的罗马当政者有了一大发现,他们开始怀疑,基督徒和犹太人并
不完全一样。 我们也很难责怪他们的错误,近百年来的历史研究日趋清晰地表明,
犹太人集会堂其实是一个情报中转站,新信仰是通过它传到世界各地的。 还记得吧,耶稣本人是犹太人,他一直不折不扣地履行祖先制定的古
老律法,只对犹太听众演讲。他只有一次离开过故土很短时间,但是他为自
己制定的使命却是与犹太人共同完成的,目的也是为了犹太人。他的话中没 有任何蛛丝马迹可以使罗马人感到基督教与犹太人的区别。
耶稣实际上力图做到的是下面这些:他已经清楚地看到祖先的教堂里
充满弊病陋习,也曾经大声疾呼过,并有效地作了斗争。但是他为之奋斗的 只不过是内部的改革,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门新宗教的创始入。假如 当时有人提到这样的事,他还会认为荒唐可笑。但是,就象在他前后的改革 者一样,他逐渐陷入了不能再调和的境地。他的过早死亡反而救了他,使他
兔遭路德和其他许多改革者的命运,那些人本来也只想在“内部”做一点好 事,却突然发现自己成为组织“外部”一个新团体的头领,以致于茫然不知 所措了。
在耶稣死后很多年,基督教(当时这个名字还没有形成)仅仅是某个 犹太小教派,只在耶路撒冷、朱迪亚村和加里利村有几个支持者,从未跨越 叙利亚省一步。
是犹太血统的罗马公民盖尤斯首先发现这个新教义有可能成为世界范 围的宗教。他的饱受磨难的经历告诉了我们犹太基督教是怎样激烈反对这个
宗教世界化的。他们只愿意它在本国享受统治地位,只允许本族人加入。他 们深恨一视同仁地向犹太人和非犹太人宣扬灵魂拯救的人。保罗最后一次到 耶路撒冷来的时候,如果没有罗马护照的保护,肯定会被怒火填膺的同乡撕 成碎片,重温耶稣的厄运。
不过,派出半个营的罗马士兵保护保罗,把他带到港口城市,乘船回
罗马参加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著名审判,还是有必要的。 他死后没过几年,他一生经常担心而又不断预言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耶路撒冷被罗马人摧毁了,在过去耶和华庙的所在地建起了丘比特的
新庙。城市的名字改为爱利亚首都,朱迪亚也变成了叙利亚巴勒斯坦的罗马 省份的一部分。至于当地居民,不是被杀就是被逐出家园,在废墟周围方圆
数英里内,不准有人居住。
这座圣城给犹太基督徒带来过许多灾难,现在终于化为乌有了。在这 以后的若干世纪中,在朱迪亚内地的小村子里会发现一些怪异的人,他们自 称是“穷人”,正在以极大的耐心和终日不断的祷告等待即将来临的世界未 日。他们是耶路撒冷老犹太基督徒的残余。我们从十五、十六世纪的书中常 常可以看到他们的情况,他们远离文明世界,形成了一套自成体系的怪诞教 义,以对门徒保罗的仇恨作为宗旨。到了七世纪左右,我们就没再发现这些 自称拿撒勒人的足迹。伊斯兰教的胜利者把他们斩尽杀绝了。不过,即使他 们能再苟延残喘几百年,也是无法使历史倒退的。
罗马把东西南北集于麾下,政治上中央集权,使世界接受一个统一宗 教的条件已臻成熟。基督教既简单又实用,教徒可以直接与上帝讲话,因此 注定会成功,而犹太教、米思拉斯教以及所有其它参加竞争的教旨肯定要落 败。但不幸的是,新信仰没有摈弃自身的一些不良特点,它们很显然是与宗 旨背道而驰的。
一叶扁舟曾载着保罗和巴纳巴斯从亚洲来到欧洲,带来了希望和仁慈。 但是另一个家伙也悄悄溜上了船。
它戴着神圣高洁的面纱。 但掩盖的嘴脸却是残忍和仇恨。
它的名字是:宗教的专横。
四 上帝的晨光
教会在早期是很简单的组织,人们一旦明白世界的末日并不是迫在眉 睫,最后审判日也不会在耶稣遇难以后接踵而至,基督教还要在泪谷里挣扎 很长时间,使开始感到需要建立一定形式的统治体系。
基督徒最初(由于全是犹太人)都在犹太教堂里聚会。由于犹太人和 非犹太人产生摩擦,非犹太人就到别人家的空屋子开会,如果找不到能容纳 所有虔诚(和好奇)的信徒的房子,就干脆在露天或废石场召集会议。
起先会议都在星期六举行。但随着犹太基督徒与非犹太基督徒之间的 感情日趋恶化,非犹太基督徒便废弃了星期六安息日,把聚会改在死者复活
的星期日。 这些庄严的仪式完全体现了公众的特点和感情特点。没有固定的讲演
和说教,没有教士,所有男女只要感到内心被圣火激励,都可以站起来剖白 内心的信仰。按照保罗的描述,这些虔诚的弟兄们“以雄辩的口才”,使这
位伟大的圣徒心里充满了对前途的展望。他们当中大多人是平民百姓,没受
过什么教育。他们即席良言的真诚当然是无可怀疑的,但他们常常过于激动, 象疯子一样大喊大叫。教会虽然顶得住迫害,却受不了人们的冷嘲热讽。于 是,保罗、彼得以及他们的继承人不得不花费力气维持秩序,平息人们因急 于表达精神世界和神圣热情而引起的纷乱。
开始时,这些努力收效甚微,因为规章制度与基督教的民主精神是格
格不入的。不过人们最后还是从实际出发,同意集会按照固定的仪式进行。 集会以一首赞美诗开始(用以安抚可能在场的犹太基督徒)。然后,全
体教徒就高唱新近为罗马和希腊崇拜者谱写的歌曲。
唯一预先拟好的演说是倾注了耶稣一生哲学思想的著名祷文。然而在 数世纪中,布道都是自发的,只有感到心里有话说的人才能登台说教。
但是,随着集会次数的增加,总是对秘密团体怀有戒心的警察开始干 涉了,因此必须推选出某些人代表基督徒与外界打交道。保罗曾高度评价了 领导的才能。他把他在亚洲和希腊走访的小团体比做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要 闯过怒涛汹涌的大海,就必须有聪明绝顶的舵手。
于是虔诚的信徒们又凑在一起,选出男女执事。他们是整个团体的“仆
人”,要照顾好病人和穷人(这是早期基督徒关心的事情),管理好集体财产, 还要料理所有日常琐事。
到了后来,教会的成员有增无己,事务性管理变得复杂不堪,非有专 职的执事不可,于是几位“老者”被推举担当此任。他们的希腊称呼是“长
老”,按我们说法就是“神父”。
过了些年,每个村庄和城市都有了自己的教堂,因此又有必要提出大 家都要执行的共同政策。人们选出了“总监”(即主教)来监督整个教区, 并代表教区与罗马政府打交道。
很快,帝国的各个主要城市里都有了主教,在安提阿、君士坦丁堡、 耶路撒冷、迦太基、罗马、亚历山大和雅典,这些闻名的当权人物。
在开始阶段,主教掌管着耶稣当年曾经生活、受难、死去并广受尊敬
的大部分地方。 但是,自从耶路撒冷被摧毁、期待世界未日和天国成功的一代人从地
球上消失以后,可怜的老主教在他狼藉的宫殿里被剥夺了原有的威望。
虔诚的信徒首领的位置很自然地被那个“总监”顶替了。“总监”住在 文明世界的首都,守卫着西方大圣徒保罗和彼得当年殉教献身的地方——他 就是罗马大主教。
这个主教与其它主教一样,也被称做“神父”或“圣父”,这是对圣职 人员的一般称呼,表示热爱和尊敬。然而在以后的数世纪里,“圣父”这个
头衔在人们心目中只与主教管区的首领相联系。每当人们提到“圣父”,所 指的只是罗马的大主教——教皇,绝不会是君士坦丁堡的主教或迦太基的主 教。这是个自然贴切的发展过程。我们在报纸上看到“总统”一词时,绝无 需再加上“美国”一词做限定,因为我们知道这里指的是政府首脑,不是宾
夕法尼亚铁路局长、哈佛大学校长或国联主席。
“教皇”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正式公文里是二五八年。那时罗马还是 强盛帝国的首都,主教的势力完全被皇帝所吞没。但是在以后的三百年中, 凯撒的后裔时常受到外侵内乱的威胁,便开始寻找更为安全的新巢穴。他们 在国土的另一端找到了一座城市,名叫拜占庭。它是根据一个传说中的英雄 拜扎斯而得名的,据说特洛伊战争结束不久,拜扎斯曾经在这里登岸,它座 落在几条割开欧亚大陆的海峡之畔,虎视黑海通向地中海的商业要道,控制 几家独一无二的工商业中心,在商业上享有重要地位,斯巴达人和雅典人为 了争夺这个富足的要塞,曾经拼杀得你死我活。
然而拜占庭在亚历山大时代以前一直是独立自主的。它落入马其顿之 手没多久,便纳入了罗马帝国的版图。
现在经过十个世纪的财富积累,被称为“金号角”的海港里挤满了来 自上百个国家的船只,它被选中作为帝国的中心。
罗马的居民被撇下听任哥德人、范达尔人、天知道还有哪些野蛮人的
虐待宰割。他们看到皇宫一连好几年空空如也,看到政府部门接二连三地搬 迁到博斯普鲁斯海峡之滨,看到首都的居民竟要遵照千里之外制定的法律行 事,都感到世界的末日已经来临了。
但是在历史的长河中,任何事情都是此失彼得。皇帝走了,留下的主 教就成为市镇中地位最显赫的人物,他们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皇冠荣耀的继承 人。
他们不遗余力地抓住这个无束无缚的大好时机。教会的声望和影响吸
引了意大利所有才博学广之辈,这使主教们又变成了精明强干的政治家。他 们感到自己俨然是某些永恒信念的代表,因此大可不必着急,而是采取潜移 默化的方法,看准时机出奇制胜。他们不像许多人因为迫于操之过急造成的 压力,仓忙决断,最后乱中出错,导致失败。
不过重要的是,主教们只抱有一个目的,只向一个目标坚韧不拔地前
进。他们所做所说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增加上帝的荣耀,为了使在凡世代表 上帝意志的教会更为强大有力。
以后十个世纪的历史表明,他们的努力是卓有成效的。 当时野蛮部落横扫欧洲大陆,在风卷残云的冲击下,玉石俱焚,帝国
的围墙一面面倒坍了,上千个像巴比伦平原那样古老的体制象垃圾一样七零
八落,只有教堂坚如磐石,在各个时代中,尤其在中世纪,犹如砥柱中流。
胜利虽然最后到手了,但是代价却很可观。 基督教虽然起源于马厩,却可以被允许在宫殿里寿终正寝。它本是以
抗议政府起家的,然而后来自命能沟通人与神联系的神父却坚持让每一个凡
世庸人做到无条件地服从,基督教本来带有变革色彩,但日后不断发展,在 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竟形成了新的神权政治集团。古老的犹太国家与之相 比,倒成了幸福无虑的臣民居住的温和自由的联邦。
然而这一切又合乎逻辑,不可避免。我下面要进一步说明。 大多数游览罗马的人都要去看看科利西姆,在饱经风沙的围墙里,人
们可以看到一块凹地,数千名基督徒曾经在这里倒下,成为罗马专制的牺牲 品。
不过尽管确有几次对新信仰倡寻者的迫害,却都与宗教的专横无关。 迫害全是出于政治原因。
基督教做为一个宗教派别,享有最广泛的自由。
但是,基督徒公开宣布自己由于宗教道德而拒服兵役,甚至当国家受 到外国侵略时还大吹大擂什么和平主义,而且不分场合公开诋毁土地法律。 这些教徒作为国家的敌人,被处决了。
基督徒是按照头脑中的神圣信条行事的,但普通的警方法官不管这个, 基督徒极力解释自己的道德本质,可是长官大人却迷惑不解,一窍不通。
罗马的警方法官毕竟是凡人,他突然发现,他应召而来进行审判,可 是犯人陈述的道理在他看来却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得他简直不知所 措。长期经验告诉他对神学中争论的问题应采取超脱态度,他还记得许多皇 帝敕令中曾经告诫公职人员,对付新教派要圆滑老练,于是他甩开解数,企
图说理。可是当全部争论集中到一个原则问题的时候,一切逻辑方法又都徒
劳无功了。 最后,行政长官面临了这样的抉择,是放弃法律的尊严,还是坚持国
家最高权力的并不够格的绝对惩治职能。不过,那些教徒坚信生命只有在死
亡之后才会开始,还热烈欢呼能离开这个邪恶世界去享受天国快乐,就连监 狱和折磨也奈何他们不得。
于是,当局和基督臣民之间痛苦而漫长的游击战争爆发了。我们没有 全部死亡人数的官方资料。三世纪的著名神父奥利金的一些亲戚在亚历山大 的一次迫害中被杀死了,按照他的说法,“为信念而死的真正基督徒的数目 还是可以统计出来的。”我们只要仔细研究一下早期圣人的生平,就会发现
许多鲜血淋淋的故事;我们不禁奇怪,一个屡遭杀戮迫害的宗教怎么会保留
下来呢?不论我提供的数字如何,终究会有人指控我为心怀偏见的骗子。我 且保留己见,让读者自己去下结论吧。人们只要看一看德西厄斯皇帝和瓦莱 里安皇帝的一生,便可以较为清楚地看清迫害最猖獗时罗马专制的真正本 性。
此外,倘若读者还记得,就连马可·奥勒留皇帝这样开明智慧的君主
尚且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处理基督臣民问题上的无能,那么对帝国边远地区的 无名小官面临的困难就可想而知了。本想尽忠职守的芝麻官不是必须背弃自 己的就职誓词,就是必须处死自己的亲朋好友,因为这些亲朋好友不能也不 愿意服从帝国政府为保存自己而制定的几项简单法令。
与此同时,基督徒没有受异教臣民的假惺惺的伤感的迷惑,继续稳步
扩大自己的影响。
四世纪后期,罗马元老院里的基督徒上诉说,在异教偶像的阴影下面 过日子实在有伤感情,请求格霍希恩皇帝把胜利女神像搬走。于是,这座矗 立在凯撒建立的宫殿里达四百年之久的神像从此远居他乡了。几个元老曾经 表示抗议,但是无济于事,只导致了一些人的流放。
这时,远近闻名的忠诚爱国者昆塔斯·奥里利厄斯·希马丘斯挥笔写 下一函,提出了折衷的道理。
“为什么,”他问道,“我们异教徒与基督邻朋不能和平相处呢?我们仰 面看到同样的星辰,并肩走在同一块土地上,住在同一苍天覆盖之下。每个
人自己选择寻求最终真理的道路又有什么关系?生存的奥妙玄机莫测。通向 答案的道路也不是只有一条。”他并不是唯一认识这个道理、看出古罗马宗 教开放政策传统正在受到威胁的人物。
与此同时,随着罗马胜利女神像的搬迁,已经在拜占庭立足的两个敌 对基督教派之间爆发了激烈内讧。争执引起了世所未闻的以宽容为题的最为
才智勃发的讨论。哲学家西米思蒂厄斯是讨论发起人,他对祖先信奉的上帝 忠诚不渝,但当瓦斯林皇帝在正统与非正统的基督徒论战中偏袒一方时,他 也感到必须晓以皇帝真正的职责。
他说:“有一个王国,任何统治者休想在那里施展权威,这就是美德之 国,个人宗教信仰之国。在它的版图里实施强制必然会导致建立在欺骗上的
虚伪和皈依。因此,统治者还是以容忍一切信仰为好,因为只有宽容才能防 止公众冲突。况且,宽容乃神圣之道,上帝自己已经明确表明容忍多种宗教 的意愿。上帝能够独自辨明人类用以理解神圣玄机的方法,上帝欣赏对他的 形形色色的崇拜,喜欢基督徒的一种礼仪,也喜欢希腊人和埃及人的其它礼
仪。”的确是金玉良言,但根本没人听。
古代世界连同思想和理想已经死了,任何倒转历史时钟的企图都注定 失败。生活意味进步,进步意味磨难。社会的旧秩序迅速土崩瓦解。军队成 为受外国雇佣的叛民。边境发生公开叛乱。英格兰及其它边沿地区早已落入 野蛮人之手。
在最后的灾难爆发的时候,数世纪以来一直从事国家公职的聪明年青
人发现,晋升之路除了一条以外都阻死了,这条路就是教会生涯。西班牙的 基督主教可以操纵地方长官的权力,基督教作者只要全心从事理论题目就能 获得广泛读者,基督教外交官只要愿意在君士坦丁堡皇庭里代表罗马教皇、 或愿意冒险到高卢或斯堪的那维亚博得野蛮人酋长的友情,就可以步步高
升。要是当了基督教财务大臣,还可以掌管那片曾使拉特兰宫的占有者成为
意大利最大的地主和最富有人家的飞快增长的领地,尤其可以大发横财。 我们在过去五年中已经见过本质相同的事情,到一九一四年为止,野
心勃勃、不指望靠手工劳动过活的欧洲青年人仍想挤入政府部门供职,在不 同的帝国和皇家陆军、海军中当官。他们把持法庭要位,掌管财政,或在殖
民地当几年总督或军事司令官。他们并不奢望富有,但他们的官职带来了巨
大的社会威望,只要聪明、勤奋、诚实,就可以赢得美满的生活和受人尊敬 的晚年。
继而战争来临了,它把社会旧封建结构的残渣余孽荡涤殆净,下层阶 层掌握了政权。
一些正式官员已经年迈,不能再改变一生形成的习惯,便典卖了自己
的勋章,离开了人世。然而绝大多数人都顺潮流而动。他们从小接受教育,
把生意经视为低下,不屑一顾。 也许生意是不足挂齿的,但人们总得选择是进办公室还是进贫民院。
为信念宁愿饿肚皮的人相对是少数,大动乱后没过几年,我们便发现大多数
政府官员和军官都并非不情愿地跑起生意来,而十年前他们是绝不会问津此 事的。此外,由于他们中多数人的家庭世代从事行政工作,指挥别人犹如轻 车熟驾,因此在新的生涯中总能进展得顺利些,比所期望的更为幸福和富足。
生意在今天的情形,也就是教会在十六个世纪以前的写照。 一些年轻人把自己的祖先追溯到赫尔里斯神、罗米拉斯神或特洛伊战
争的英雄,要让他们接受一个奴隶的儿子、一个朴素牧师的教诲并不那么容 易;然而,出身奴隶的朴素牧师所奉献的东西,正是那些把祖先追溯到赫尔 里斯伸、罗米拉斯神或特洛伊战争英雄的年青人所如饥似渴盼望得到的。因 此如果双方都智敏通达(也很可能是这样),就能很快学到彼此的长处,和
睦相处。这是历史的又一条奇怪法则:表面的变化越大,就越一成不变。
自古人类形成之时起,就似乎有一条不可避免的规律,即小部分聪明 男女统治,大部分不太聪明的男女服从。两类人在不同时代中分别有不同的 名字,一方代表力量和领导,另一方代表软弱和屈从,分别称为帝国、教堂、 骑士、君主和民主、奴隶、农奴、无产者。但是,操纵人类发展的神秘法则
无论是在莫斯科,还是在伦敦、马德里和华盛顿,都异曲同工,不受时间地
点限制。它常常以怪异的形式或伪装出现,披上拙劣的外衣,高喊对人类的 爱、对上帝的忠实和给绝大多数人带来最大好处的谦卑愿望。但是在宜人的 外壳下面却一直藏有并继续藏有原始法则的严酷真理:人的第一职责是生 存。一些人对于人类出生在哺乳动物世界的事实很恼人,也对这种论点很反
感。他们称我们是“实利主义者”,“愤世嫉俗者”,如此等等。他们一直把
历史当做娓娓动听的神话故事,因此一旦发现历史也是一门受制于操纵其它 事物的无可动摇的规律的科学时,便大惊不已。他们也许还会反对平行线法 则和乘法口诀表吧。
我奉劝他们还是服从规律为好。 这样,也只有这样,历史才能对人类有实用价值,而不是一伙从种族
偏见、部落的专横和广大居民的无知中坐收渔利的人所结下的联盟。 谁要是对此怀有疑心,便请在我几页前所写的这几个世纪的历史中寻
找佐证吧。
请他研究一下最初四个世纪教会领导者的生平。 他肯定会发现,教会头目都出身于古老的异端社会,在希腊哲学家的
学校里受过栽培,只是到后来不得不选择一个职业时才转到基督教会。当然 其中有几个人是受了新思想的吸引,至诚尽意地接受基督的教诲,但大部分 人从效忠凡世主人转变到效忠天国统治者,是因为晋升的机会多一些。
教会一方也通情达理,通人心灵,因而并不过份细究许多新信徒是出 于什么样的动机突然改奉基督教的,还认真地对所有人做到仁至义尽。有些
人向往实利凡俗的生活,教会便提供机会使他们在政界和经济界大显身手。 情趣不同的人对信仰情深义重,教会便提供机会让他们离开拥挤不堪的城 市,在安宁中深思冥想生存的弊端,追寻他们认为对灵魂的永恒幸福至关重 要的个人圣境。
开始时,这种信奉上帝、默祷冥思的生活显得非常自在。
教会在建立后的最初几个世纪里,只是对住在远离权力中心的下层百
姓有松弛的约束。但是当教会继帝国之后成为世界的主宰、成为拥有大片土 地的强大政治组织之后,隐居生活的可能性便减少了,许多善男信女开始向 往“过去的好日子”,那时所有真正的基督徒都可以致力于做善事和祷告。 为了追寻幸福,他们便想用人为的方法创造一些条件,再现过去在自然发展 中形成的局面。
这场争取修道院式生活的运动起源于东方,它对以后一千年的政治经 济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为教会镇压不信教者或异教徒的战争提供了一支忠 实有用的突击队。
我们对此不必惊诧。 滨临地中海东岸的国家的文明已经很古老了,人民已经精疲力尽。仅
在埃及就有十种不同文化此伏彼起,自从第一个居民在尼罗河谷住下来,这 些文化便以不同方式循环往复,底格利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平原也是这
样。生活的虚无缥缈和人类努力的徒劳无益,都反映在路旁成千上万个庙宇
和宫殿的废墟里,比比皆是。欧洲年青一代接受了基督教,是出为它体现了 他们对生活的迫切期望,激发了他们刚刚复苏的精力和热情。
但是,埃乃人和叙利亚人对自己的宗教生活却有迥然不同的看法。 宗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盼望已久的解脱。他们怀着对死亡的快乐时辰
的期望,逃离记忆的尸骨场,躲进沙漠,只与悲伤和上帝做伴,把存在的现
实置之脑后。 出于某些难以解释的原因,改革似乎总能对士兵有特殊号召力。他们
比任何人都更为直接地接触到文明的野蛮和恐怖的一面。此外他们还懂得,
没有纪律就一事无成。为教会而战的最伟大的勇士是查理五世军队中的一个 上尉。他是把精神落伍者组成简单团体的第一个人,曾在君士坦丁皇帝的军 队中当过列乓,名叫帕肖米厄斯,埃及人。他服完兵役后,便加入到一小撮 隐居者当中,头目是来自同一国家的人,叫安东尼。帕肖米厄斯离开了城市,
与沙漠上的豺狗泰然相处。不过,隐居生活往往会导致种种思想矛盾,引起 某些可悲的过份虔诚,如爬到古老的石柱顶上或荒芜的坟墓里面度日(这给 异教徒以笑料,使真正信仰者悲伤),于是帕肖米厄斯决定把这个运动建立 在更为实际的基础上。他成了第一个宗教秩序的奠基者。从那时起(四世纪 中叶),住在一起的隐居者都服从一个司令官,称他是“最高统帅”,他可以 任命不同修道院的院长,把林立的修道院称为主的堡垒。
帕肖米厄斯死于三四六年。在他死去之前,他的修道院思想被亚力山 大时代的阿塔纳修斯主教从埃及带到了罗马。数以千计的人开始借此机会逃 离现实世界,避开它的邪恶和欲壑难填的勒索。
然而,欧洲的气侯和人们的本性使创始人必须把宏图稍做修改。在冰 天雪地里,饥寒交迫的滋味可不象在尼罗河谷那样容易忍受。况且,西方人 的头脑很实际,神圣的东方理想表现出的又肮脏又邋遢,不但不会给他们以 启迪,反而使他们觉得恶心。
意大利人和法国人们心自问,“早期教会呕心沥血做的善事有什么结果 呢?几个人住在千里之外深山老林的潮湿帐篷里禁欲苦行,难道这样寡妇、 孤儿和病人就从中受益了吗?”西方的头脑非要把修道院体系改变得合理一 些不可,这要归功于一位住在亚平宁山脉的纳西亚镇人。他叫本尼迪克特, 通称圣人本尼迪克特。他的父母送他到罗马求学,但这座城市使他的基督心 灵充满了恐怖。他逃到阿布鲁齐山的苏比亚克村,躲进了尼鲁时代的一座古
老乡间行宫里。 他与世隔绝地隐居了三年,美德的盛名便在乡间传开了。愿意与他接
近的人很快能名骚天下,于是隐居者蜂拥而至,多的足以组建十几座修道院。
本尼迪克特便告别了土窟,成为修道生活的制典人。他首先立法,字 里行间流露出他的罗马血统的痕迹。发誓遵守他制定的院规的僧人可别指望 能游手好闲,除去做祝福和默祷之外,他们还要在田野里躬耕。年纪太大不 能干农活的,要教育年轻僧人如何当一个好基督徒和有用的公民。他们审慎
守职,使本尼迪克特修道院的教育在一千年中独树一帆,在中世纪大部分时
间里都得到获准教养才能超著的年轻人。 做为报酬,僧人们得到了体面的衣服,丰富宜口的食品和床铺,每天
不干活不祷告的时候还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但是从历史的角度看,最重要的是,僧人不可只是逃离现实世界和义
务去为来世灵魂做准备的凡夫俗子,而是上帝的仆人。他们必须在漫长痛苦
的试用期内使自己配得上新的尊称,继而在传播上帝王国的力量和荣耀中起 直接积极的作用。
在欧洲不信教的人们中的初步传教工作已经完成了。不过,为了不使 教徒的成果化为乌有,必须得到居民百姓和官员们有组织的支持。于是僧人
们扛着铁锹和斧头,捧着祷告书,来到德国、斯堪的那维亚、俄国和远方冰
岛的不毛之地,耕耘,收获,布道,办学,第一次为遥远的土地带来了大多 数入只是道听途说的文明之音。
所有教会的最高执行首脑罗马教皇正是用这种方法激发了形形色色的
人类精神力量。 务实的人可以得到机会扬名天下,就象做梦者能找到静静丛林中的幸
福一样,没有白做的运动,没有浪费的事情,它所导致的是力量的增长。很 快,皇帝和国王如果不屈尊体亲自诩为基督迫随者的要求,就坐不稳自己的 宝座了。
取得最后胜利的方法,也很有意思,因为它表明基督教的胜利是有确 实原因的,绝不是(如一般人所认为的〕心血来潮迸发出来的浩荡宗教狂热
的结果。 对基督徒的最后迫害发生在戴奥里先皇帝时代。
奇怪的是,戴奥里先本来不是借近卫军之力统治欧洲的众多君主中最
坏的一个,可是他却饱受古往今来被召来管理人类的人所遭到的非难。其实, 他连最基础的经济知识都一窍不通。
他发现自己的帝国正在四分五裂、一落千丈。他一生都从事戎马生活, 深知致命的弱点就在罗马的军事体制内部,这个体制把边沿地区的防卫任务 交给占领地的士兵,而这些士兵早已经丧失斗志,变成了悠闲自得的乡下佬, 卖白菜和胡萝卜给那些按说应该远远拒之于国门之外的野蛮人。
戴奥里先无法改变风雨飘摇的体制,为解救燃眉之急,他建立起一支
新型野战军,由年轻机敏的战士组成,一俟入侵便能在数周内开赴帝国的任 何角落。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就象所有带军事色彩的好主意一样,需要 的花销十分庞大,要以赋税的方式由内地老百姓掏腰包。不出所料,百姓们
群情激愤,高呼再缴钱就家徒四避了。皇帝答复说百姓们误解了,并把只有
刽于手才有的权利交给了收税官,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各行各业的臣
民兢兢业业苦干一年,到头来反而亏损,便都丢开住宅家庭,蜂拥到城里或 干脆当流浪汉。可是皇帝陛下却一不做二不休,又颁布了一项用以解决困难 的法令,这表明古罗马共和国堕入东方专制主义已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大笔一挥,使所有政府机关和手工业、商业都成为世袭的职业,也 就是说,官员的儿子注定要做官,不管愿意不愿意,面包匠的儿子即使有从 事音乐或典当业的天才也要继承父业,水手的儿子即便在台伯河划船都晕船 也得在船板上飘流一生。苦力虽然在技术上是自由的,但必须在出生地生老 病死,不得越境一步,无异于一般奴隶。
谁要是以为自信心极强的统治者能够或者愿意容忍由一小部分人根据 自己的好恶去遵守或是反对那些规定和法令,那就大错特错了。但是我们在 评价戴奥里先对基督徒的粗暴时必须记住,他已经进退维谷,还深深地怀疑 数以百万计的臣民对他的忠诚,他们只知在皇帝的庇护下纸醉金迷,却作壁 上观,丝毫不替国家分忧。
早期基督徒从未动笔写下过任何东西。他们期望世界随时会土崩瓦解, 既然花钱费时的文学成果也会在不足十年内被大火焚烧殆尽,为什么还要徒 劳无益呢?但是新教并没能使预言兑现。基督的故事(经过一百年的耐心等 待后)被人添枝加叶地口口相传,也已经改头换面,虔诚信徒不辨真伪,无 所适从了。于是,人们感到有必要搞一本权威性的书,把耶稣的几个短传和 圣徒信件的原稿综合成一卷。这就是《新约》。
书中有一个章节叫《天启录》,它包括关于建立在“七山”之中的城市 的引证和预言。人们自从罗慕路斯时代就知道罗马建立在七山之中。这个奇 特章节的匿名作者的确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城市称为他深为憎恶的巴比伦,但 还是没有逃脱帝国官员的理解力。
书中把那座城市说成是“妓女的母亲”和“地球的污点”,饱浸着圣人 和牺牲者的鲜血,是所有魔鬼和邪恶梢灵的栖身之所,是一切肮脏可憎的鸟 类的卵巢,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不敬之词。
这些言论可以被解释为出自一个可怜狂热者的胡言乱语,这位狂热者 想起了五十年来被害的许多朋友,被怜悯和怒火蒙住了眼睛。然而宣读这些
言论是教堂庄严礼拜式的一部分,要周复一周地在基督徒聚会的地方传诵, 旁观者自然会认为,它表达了基督徒对台伯河畔强大城市的真实感情。我并 不是说基督徒没有理由产生旁观者所说的感情,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戴奥里先 没有产生这种热情而责备他。
但这并不是全部。
罗马人对一个闻所未闻的概念日趋熟悉起来,这就是“异教徒”。起先 “异教徒”的名字只是用于那些愿意相信某些教旨的人,或称一个“教派”。 但渐渐地它的意思缩小到那些不信仰由教会权威制定的“正确”、”合理”、“真 实”、”正统”的教旨的人,用圣徒的话说即为“异端、谬误、虚假和永恒错
误”的人。
几个仍抱着旧信仰不放的罗马人可以免遭异端邪说的罪名,因为他们 仍然隔膜在基督教徒之外,而且严格来讲也不允许他们解释自己的观点。同 样,《新约》中的一些话也有伤皇帝的自尊,如“异端邪说是可怕的邪恶, 犹如通奸、猥亵、淫荡、偶像崇拜、巫术、怒火、争斗、凶杀、叛乱、酗酒”,
还有一些,出于礼貌,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所有这些导致了摩擦和误解,继而产生迫害。罗马监狱里又一次挤满
了基督囚徒,刽子手大大增加了基督牺牲者的数目,血流成河,却一无所获。 最后戴奥里先黔驴技穷,放弃了统治地位,回到达尔马提亚马海岸做罗纳的 家乡,一心一意从事更有趣味的消遣——在后院里种大元白菜。
他的继承者没有继续镇压政策。相反,他看到用武力剪除基督教已经 无望,便大力从事一笔不光彩的交易,想通过收买来赢得敌人的好感。
这发生在三一三年,君士坦丁大帝第一次以官方名义承认了基督教会。 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有一个“国际历史修改委员会”,所有皇帝、国王、
总统、教皇、市长,凡享有“大”字称号的,都要以特定的准绳来衡量,那
么其中站在“国际历史修改委员会”法庭前需要审慎研究的一位就是上面所 提的君士坦丁皇帝。
这个狂野的塞尔维亚人在欧洲各个战场上挥舞长予,从英格兰的沃克 打到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拜占廷。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姐夫和侄子,还屠杀
了一些地位低卑的亲戚。
然而尽管如此,由于他在面临最危险的对手莫克赞蒂厄斯时惊慌失措 地为获得基督徒的支持而大加许愿,反而赢得了“第二个摩西”的名声,亚 美尼亚和俄国教会都推崇他为圣人。他生来死去都是个野蛮人,虽然表面上 接受了基督教,但至死还试图用蒸祭祀羊的五脏卜测未来。然而人们却忘记
了这些,只是盯着皇帝用以保证可爱的基督臣民“自由表达思想和集会不受
干扰”的权利的著名《宽容法》。 我在前面已经讲过,四世纪上叶的教会头目都是些实用政治家,他们
终于使皇帝签署了这个值得纪念的法令,使基督教从小教派的行列中一跃成
为国教。不过,他们知道成功是怎样取得的,君士坦丁的后裔对此也一清二 楚,他们想大展伶牙俐齿的解数掩盖这些,但机关算尽仍不能瞒天过海。
※ ※ ※ “交给我吧,强大的统治者”,内斯特主教对狄奥多西皇帝说道,“把教 会的全
敌人都交给我吧,我将给你天堂。与我站在一起,把不赞成我们教义的人打 倒;我们也将与你在一起,打倒你们的敌人。”在过去的二十个世纪中,还
有过其它交易。 但是这个无耻妥协使基督教从此大权在握,这种事在历史上还是寥寥
无儿。
五 囚禁
当帏幕行将最后一次落在古代世界上的时候,有一个人物出现在历史 舞台上,他过早的去世是很可惜的,但他无愧于“圣徒”的称号。
我讲的是朱利安皇帝,君士坦丁大帝的侄子,三三一年出生于帝国的
新首都。三三七年,他的名声显赫的叔叔死了,三个儿子立刻扑到共有的财 产上,饿狼般地打做一团。
为了不让别人分享产业,他们命令杀死住在城里和附近的所有皇亲。 朱利安的父亲就惨遭毒手。他的母亲生下他后没过几年便去世了,六岁的孩
子成了孤儿。一个体弱多病的表兄与他分担了寂寞,两人在一起念书,学的
内容大部分都是宣扬基督信仰的好处,讲课的是待人亲亲热热但为人又庸庸 碌碌的尤斯比厄斯主教。
孩子们长大以后,大家觉得最好把他们送得远一些,免得树大招风, 重蹈小拜占廷王子们的厄运。两个孩子被送到小亚细亚中部的一个小村庄
里,生活虽然索然无味,却使朱利安有机会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因为他的
邻居都是凯帕多西亚的山里人,很朴实,仍在信仰祖先传下来的天神。 孩子在那里根本没有可能掌管什么要职。他要求能够专心做点学问,
得到了批准。
他首先来到尼科姆迪,只有在那里和其它几个屈指可数的地方还在继 续教授古希腊哲学。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文学和科学,从尤斯比厄斯那儿学来 的东西全都被挤掉了。
继而他获准去雅典,在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呆过的圣地从 事学习。
与此同时,他的表兄也被暗杀了。他的堂兄,君士坦丁剩下的唯一儿 子君士坦蒂厄斯,想起来只有他和他的堂弟,小哲学家,才是皇族中的两个
唯一活着的男性,便亲切地把他接回来,还让他娶了自己的妹妹海伦娜,并 命令他去高卢抵御野蛮人。
看来朱利安从希腊老师那儿学到了比嚼舌斗口更为有用的东西。三五
七年阿拉曼尼人威胁法国,朱利安在斯特拉斯堡附近打垮了他们的军队,还 巧用计谋,把默慈和亲茵河纳入了自己的省份。他住进巴黎,把图书室装满 了自己喜爱的作家的书,他尽管平时不苟言笑,但这次也不禁喜形于色了。 胜利的消息传到了皇帝耳朵里,却没有点燃庆祝的火焰。相反,他们
制定了周密计划,要除掉这个对手,因为他的成功有些过头。 可是朱利安在士兵中享有崇高威望。他们一听到总司令要被召回(一
种客气的邀请,回去就要斩首),便闯入他的宫殿,宣布他为皇帝,同时还
四处张扬说,如果朱利安拒不接受,就杀死他。 朱利安的脑子并不迟钝,他慷慨领诺了。 那时候,通往罗马的道路仍然是一夫把关万夫莫敌。朱利安以迅雷不
及掩耳之势,抢先把部队从法国中部开到博斯普鲁斯海岸。但是在他到达首 都之前,消息传来,他的堂兄君士坦蒂厄斯已经死了。
就这样,异教徒又当了西方世界的统治者。
朱利安要做的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实现的,说来也十分奇怪,这样富于 智慧的人竟会认为,过去死了的东西可以借某种力量复活,伯里克利的时代 可以复苏,只要重建卫城的废墟、在荒芜的学园树林里重新住上人、教授穿 起过时的宽外袍、彼此用五世纪前就已消失的语言讲话,就可以再现过去的 一切。
然而这正是朱利安力图要做到的。 他在执政的短暂两年里,致力于恢复当时大多数人都不屑一顾的古老
科学,想重新探索僧人统治的世界,那些僧人目不识丁,认为一切值得了解
的东西都包括在一本书里,独立的研究和调查只能导致丧失信仰,引地狱之 火来烧身;朱利安还想恢复具有高度活力和热情的人的欢乐生活。
他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比他更坚韧的人也会被反对之声搞得晓夜 不安、悲观失望。至于朱利安,他简直晕头转向了,有一段时间还乞灵于祖
先的真灼经验。安提阿的基督庶民向他投掷石块和泥上,可是他不肯惩罚这
座城市。头脑迟钝的僧人想激怒他,重演迫害的悲剧,而皇帝却一再告诫手 下的官员,“不要造成任何牺牲者。”三六三年,一支仁慈的波斯箭结束了这 个奇怪的生涯。
对于这位最后、也是最伟大的异教徒统治者来说,这种结局倒是再好 不过了。
他如果活得再长一些,容忍力和对蠢行的憎恶反而会使他变为当时最 专横的人。他在医院的病床上能坦然回忆起在他的统治下没有一个人因为与 他见解不同而被处死。可是,他的基督臣民以永恒的仇恨报答了他的仁慈。 他们大肆炫耀说是皇帝自己的士兵(一个基督徒军团的士兵)射死了他,还
精心炮制了颂词歌颂凶手。他们大讲朱利安死前是怎样承认自己做法的错误
和承认基督的权力。为了诽谤这位一生俭朴苦行、全心全意为自己臣民谋取 幸福的正人君子的名声,他们搜肠刮肚,把四世纪盛行的贬义形容词都派了 用场。
朱利安被抬进了坟墓,基督教的主教们终于可以自诩为帝国名符其实 的统治者了。
他们立即开始扫荡欧洲、亚洲和非洲的每个角落,摧毁一切反对势力。 在瓦林廷尼安和瓦林斯兄弟当政的三六四至三七八年,通过了一项法 令,禁止任何罗马人为旧天神祭祀牲畜。这等于剥夺了异教教士的收入,他
们必须改行另谋出路才行。 不过这些规定还算是轻的。狄奥多斯皇帝颁布的法律不只是让所有臣
民都接受基督教义,而且还必须接受“天主教”的形式;他自己俨然成为天 主教的庇扩者,位大主教垄断了人们的精神世界。
法律颁布以后,所有坚持“错误观点”的人,所有抱住“愚蠢的异端 邪说”不放的人,所有继续忠实于“可耻教义”的入,全都要自食拒不执行
法律的恶果,被流放到远方或处以极刑。
从那以后,旧世界走向最后灭亡的步子更快了。在意大利、高卢、西 班牙和英格兰,异教徒的庙宇荡然无存,不是被拆去建造桥梁、街道、城墙 和了望塔,就是被重建为基督徒的会场。成千上万座从共和国建立时就开始 积累的金制和银制神像被没收或偷盗,最后所剩无几,残存的也被打得粉碎。
六个多世纪以来希腊人、罗马人和埃及人所尊崇的亚历山大的塞拉佩
尤姆庙被夷为平地。从亚历山大大帝之时起就闻名于世的大学仍然留在故
地,继续教授和解释古代哲学。地中海各个角落的学生闻风而至。亚历山大 主教下谕不让这所大学关闭,但教区的僧人自行其事。他们闯入教堂,毒刑 拷打最后一位柏拉图学派的教师海帕蒂娅,把她大卸八块,扔到大街上喂狗。
罗马的情况更糟。 丘比特的庙宇关闭了,古罗马信仰的经典《古罗马神言集》被付之一
炬。首都成了一片废墟。 在著名的图尔斯主教当权的高卢,旧天神被宣布是基督教义中魔鬼的
前身,于是所有庙宇都从地球上消失了。
在边远的乡间,有时农民会起来保卫自己心爱的天神,军队就开来, 用斧子和绞架平息“撒旦的叛乱”。
希腊的破坏进行得慢一些,但是到了三九四年,奥林匹克运动会终于 被禁止。希腊国家生活的中心(从无间断地进行了一千一百七十年)一终止,
其它活动便土崩瓦解。
哲学家被逐出国境,最后贾斯蒂尼安皇帝一道命令,雅典大学也关闭 了,基金被没收。
最后的六位教授丧失了谋生之路,逃到波斯。乔思罗斯国王倒是友好 地接待了他们,安排他们过世外桃源式的晚年,玩一玩神奇新颖的印度游戏
——棋。
到了五世纪上半叶,克莱索斯陀大主教便毫不夸张地宣称,古代作者 和哲学家的书已经在地球上销声匿迹了。西塞罗、苏格拉底和荷马(更不必 说被所有好基督徒恨之入骨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都被扔在顶楼和地窖里被 忘却。他们要再过六百年才能重见光明,在这以前人们只能战战兢兢地对待
文学艺术,听凭神学家的摆布。
真是古怪的节食(按医学行话讲),但并不平衡。 基督教会虽然战胜了异教徒,却没能摆脱困境。大声疾呼要为自己的
古老上帝进香的高卢和卢西塔尼亚贫苦农民还是容易制服的。但要命的是,
奥斯特罗戈斯、阿拉曼和朗戈巴德人为亚力山大教士艾利厄斯所描绘的基督 真实面目是否正确、同一城市里艾利厄斯的死对头阿塔纳修斯是否错误争执 得面红耳赤,朗戈巴德人和法兰克人在是否坚持基督与上帝“井非同类,只 是相象而已”的问题上打得不可开支,范达尔人和萨克逊人为证明内斯特所
说的圣母玛丽亚只是“基督的母亲”而不是“上帝的母亲”的正确性撕破了 脸,布尔戈尼人和弗利西人为承认或否认耶稣具有二重性,即半人半神而剑 拔弯张。
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虽然接受了基督教义,却不幸误入歧 途。不过他们还是教会的坚定朋友和支持者,不能按照一般戒律革出教门, 也不能用地狱炼火恫吓。他们必须用婉言说服,指出错误,引回具有仁爱和 献身精神的信徒队伍。他们必须首先有明确教旨,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人们要求把形形色色有关信仰的说法集于一同,这便导致了著名的集 会——“基督教世界范围联合会”。自从四世纪中叶,这种会议就不定时地 召开,决定哪些教义对,哪些带有异端邪说的痕迹,应被指为错误、谬论和 异端。
联合会的第一次会议于三二五年在离特洛伊不远的尼西亚召开,第二
次会议五十六年以后在君士坦丁堡举行,第三次四三一年在以弗所召开。后
来,会议连续在查尔斯顿开了几次,在君士坦丁堡开两次,在尼西亚开了一 次,最后一次于八六九年又在君士坦丁堡召开。
从那以后,会议便在罗马或教皇指定的欧洲任何一个城市召集,因为
在四世纪,人们已经默认,皇帝虽然有布置会议地点的权利(这一特权也迫 使他为忠诚的主教出路费),可是权力博大的罗马主教提出的建议却必须予 以高度重视。我们无从得知是谁主持了第一次尼西亚会议,不过以后的会议 都是由教皇主持的,圣会的决定不经教皇或他的代表批准就没有效力。
现在我们告别君士坦丁堡,到西部风调雨顺的地区走一走。
宽容与专横之争一直此起彼落,一方把宽容捧为人类的最高美德,另 一方却抵毁它是道德观念衰弱的产物。我并不想从理论角度谈这个问题。不 过必须承认,教会的支持者在为残酷镇压异教徒而辩解时,讲得都是头头是 道。
他们说:“教会和其它组织一样,犹如一个村庄、一个部落和一片森林,
必须有一名总指挥、一套明确的法规和细则,所有成员都必须遵守。一切宣 誓效忠教会的人就等于立誓尊敬总指挥、服从法规。如果他们做不到,就要 根据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自试其法,从教会滚出去。”迄今为止,这些都 是正确合理的。
如今,一个大臣如果不再信仰浸礼会教派的经典,可以改信美以美教
派,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对美以美教派的教旨也失去信仰,还可以转到唯一神 教派、天主教派或犹太教,也可以信印度教和土耳其的穆斯林教。广阔世界 大路纵横,任人驰骋,除去饥肠辘辘的家人外,没有人和他唱反调。
但这是轮船、火车和充满经济机缘的时代。 五世纪的世界却并不这么简单。罗马主教的影响无所不在,无处不有。
当然,人们可以去波斯或印度,但旅程遥远,十去九不还,而且还意味着永 远妻离子散天各一方。
既然人们心里感到自己对基督的理解是正确的,说服教会修改一下教
旨只是时间问题,那为什么还要放弃自由信仰的权利呢?这正是关键所在。 早期基督徒,不管是虔诚的还是异端的,都认为思想的价值是相对的,
不是绝对的。 博学的神学家极力想说明无法解释的事情,把上帝的本质归纳成公式,
这就象数学家们为 x 绝对值的争论把对方送上绞架一样荒唐可笑。
但是,自诩正确和专横的风气弥漫了整个世界,直到最近,在“人们 从不可能分辨对与错”的基础上倡导宽容的人在履行自己的主张时还要冒杀 身之祸,他门只得把忠告小心翼翼地隐含在拉丁文里,而能够理解他们意思 的聪明读者却寥寥无几。
六 生活的纯洁
这里讲一个并非节外生枝的小小数学问题。 把一根绳子绕成圈,如图:
(图 1 略)
圆圈中各条直径当然是相等的。 AB=CD=EF=GH,以次类推。
但是,轻拉绳子两边,圆圈就变成了椭圆形,完美的平衡被破坏,各 条直径乱七八糟。AB 和 EF 等几条线段大大缩短了,其它线,尤其是 CD,却
增长了。
现在把数学问题用到历史中。为了便于阐述,我们先假定:
(图 2 略) AB 代表政治 CD 代表商业 EF 代表艺术
GH 代表军事
图 I 是完美的平衡,所有线段都长短一致,对政治的关注与对商业、 艺术和军事的关注基本相等。
但是图 II(它不再是圆圈了)中,商业受到特别优待,代价是政治和 艺术几乎完全销胜匿迹,而军事却略长了一些。
或者使 GH(军事)成为最长的线段,而其它的都趋于消亡。 这就是解答许多历史问题的灵巧钥匙。
试一下希腊这把锁。
(图 3 略) 希腊人在短时间内还能够保持各行各业的完美圆圈。但是,不同政
党之间的愚蠢争吵很快发展得不可收拾,无休无止的内战耗尽了国家的精 力。士兵们不再是被用来抵御外来侵略保卫国家。他们受命向国人开火,因 为这些人投了另一个候选人的票,或者想稍微变通一下征税法。
商业是这类圆圈中最重要的直线,它第一次感到步履维坚,最后完全 走投无路,便逃向世界的其它地方了,因为生意在那里还比较稳定。
贫穷从前门进城,艺术便从后门溜走,从此不再露面。资本乘坐一百 海里内最快的航船逃之夭夭。随着智力活动成为昂贵的奢侈品,好学校也维 持不住了。最优秀的教师赶忙奔往罗马和亚历山大。
剩下的都是那些二等货色,靠传统和常规过活。 这都是因为政治的线段超出了比例,平衡的圆圈遭到破坏,其它线段,
艺术、科学、哲学等等,都化为乌有。 如果把圆圈的问题应用于罗马,你就会发现,那条叫“政治权力”的
特殊线段不停地增长,最后把所有别的都挤掉了,筑成共和国荣耀的圆圈消 失了。剩下的只是一条细细的直线,这就是从成功到失败的最短距离。
再举一例。如果你把中世纪教会的历史纳入这个数学中,就会发现下
面的情况。
最早的基督徒曾经极力保持行为圆圈的完美。也许他们忽略了科学的 直径,不过既然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生活不感兴趣,也就未必要求他们多么关 心医药、物理或天文。他们只想为最后审判日做好准备,这个世界他们眼里 仅仅是通往天堂的前厅,有用的学科对于他们当然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不过,基督的其它虔诚的追随者想方设法(尽管很不完备)要过好日 子,他们勤奋刻苦,慈善宽厚,大仁大义,诚实正直。
然而,众多的小社团一结为一个大组织,新的世界性责任和义务便无 情地破坏了原来精神圆圈的完美。他们的信仰是建筑在贫穷和无私的原则基
础上的,半饥半饱的木匠和采石工人觉得遵守这样的信条还很容易。可是罗 马皇位继承人、西方世界的大祭司和整个欧洲大陆最富有的财主却不能象波 美拉尼亚或西班牙省镇的小执事那样过节衣缩食的生活。
用这一章的术语讲,代表“世俗”和“对外政策”的直径伸展得太长, 代表“谦卑”、“贫穷”、“无私”和其它基督教基本美德的直线已经短得微乎
其微了。 我们这一代人谈论到中世纪的愚昧时总带着一种同情感,知道他们生
活在一团漆黑之中。的确,他们在教堂里点腊烛,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下安歇, 没有几本书,连许多在如今小学和较高级精神病院里教授的东西茫然无知。
不过,知识和智力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这些优秀的自由民很聪明,建立了
我们现在仍然采用的政治结构和社会结构。 他们在很长的时间里面对许许多多对教会的恶毒诋毁似乎束手无策,
我们对他们的评价还是留点情吧。他们至少对自己的信念还是充满信心的,
与他们认为错误的东西拼斗到底,把个人幸福和舒适置之度外,还常常在断 头台上了解自己的一生。
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确实,在公元一千年中,很少有人为自己的思想而牺牲。不过这不是
因为教会对异端的反感不如以前强烈,而是因为它有更重要的事情,顾不上
在相对无害的持不同观点者身上费时间。 首先,在欧洲许多地方,奥丁神和其它异教神仍然是最高的统治。 其次,发生了一件很不妙的事,几乎使整个欧洲陷于崩溃。 这件“不妙的事”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新先知,叫穆罕默德;一群
人追随一个叫“真主”的新上帝,他们征服了西亚和北非。 我们孩提时读到的文学充满了“异教狗”和土耳其人残酷恶行的故事,
这使我们留下印象,觉得耶稣和穆罕默德各自代表的思想是水火不相容的。
其实,他们俩是同一种族,说同一语系的方言,都把亚伯拉罕奉为始 祖,都追溯到同一个在一千年前矗立于波斯湾畔的祖籍。
两位大师的追随者是近亲,却又怒目而视,虎视眈眈,他们之间的战 争已经打了十二个世纪,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现在再做“假如”的猜想是白费力气,但的确曾有一回,罗马的头号
敌人麦加差一点接受了基督信仰。 阿拉伯人象所有沙漠居民一样,把大量时间用在放牧家畜上,因此有
充裕时间讲行默祷。城里人可以在终年不断的乡镇市场的乐趣中陶冶灵魂, 而牧民、渔民和农夫却过着孤门寡居的生活,缺少一种比热闹和刺激更实际
的东西。
阿拉伯人期待拯救,还尝试过好几种宗教,不过他们明显偏爱于犹太
教。这原因很简单,因为阿拉伯尽是犹太人。公元前十世纪,索罗门国王的 大批臣民受不了沉重的赋税和统治者的专横,逃到阿拉伯。到了三百年后的 前五八六年,尼布加尼撒征服了犹太人,大批犹太人第二次涌向南部的沙漠。 犹太教由此传播开来。犹太人只追求唯一真正的上帝,这与阿拉伯部
落的志向和理想不谋而合。 稍微读过穆罕默德著作的人都知道,麦地尼特从《旧约》中借用了大
量智慧之言。 以实玛利(与母亲海加一起埋葬在阿拉伯中部犹太神殿中的至圣所)
的后裔并不敌视拿撒勒的年青改革者的思想。相反,耶稣说只有一个上帝, 是所有人的慈父,他们也如饥似渴地相信了。他们不愿意接受拿撒勒木匠的 追随者喋喋不休宣扬的所谓奇迹。至于复活,他们干脆就不相信。不过,他 们还是倾向于新信仰,愿意给它以一席之地。
但是,穆罕默德在一伙狂热的基督徒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这伙人缺乏
判断力,没等他开口就斥责他是骗子,是伪先知。这件事,加上迅速广为流 传的认为基督徒是信仰三个而不是一个上帝的偶像崇拜者的说法,终于使沙 漠居民对基督教嗤之以鼻,他们宣布自己热爱麦地那的赶骆驼人,因为他只 讲一个上帝,而不是抬出三个神来混淆视听,一会儿合为一个上帝,一会儿
又分为三个,全凭当时形势和主持教士的眼色行事。
这样,西方世界便有了两种宗教,都说自己信奉的是唯一真正的上帝, 都把其它上帝贬为骗子。
这些观点上的冲突很容易引起战争。
六三二年,穆罕默德去世了。 在不到十二年的时间里,巴勒斯但、叙利亚、波斯和埃及相继被征服,
大马士革成为大阿拉伯帝国的首都。 到六五六年底,北非沿海国家都把真主做为天国领袖,穆罕默德从麦
加逃到麦地那后不到一个世纪,地中海变成了穆斯林的一个湖,欧洲和亚洲
的一切交往都切断了,直到十七世纪末期,欧洲大陆一直处于包围之中。 在这种环境中,教会要把教旨传往东方是根本不可能的。它能希望做
到的只是保住已经取得的成果,它选中了德国、巴尔干各国、俄国、丹麦、 瑞典、挪威、波希米亚和匈牙利作为进行深入精神开发的肥沃土地,而且总 的说来大获成功。偶尔也有象查理曼那样桀骛不驯的基督徒,心肠倒是不错, 就是不够文明,用暴力手段屠杀了热爱自己的上帝而摈弃外来上帝的臣民。
不过,基督传教士大都是受欢迎的,因为他们诚实正直,宣讲的东西简单明
确,易于理解,为充满流血、殴斗和拦路抢劫的世界带来了秩序、整洁和仁 慈。
前方捷报频传,但是教会帝国内部却祸起萧墙。(用本章开始时的数学 概念讲)世俗的线段不断加长,最后教会的精神因素完全成为政治和经济思
想的附庸;尽管罗马的权力日益膨胀,对以后十二个世纪的发展有举足轻重
的影响,但是崩溃瓦解的迹象已经露头,老百姓和教士当中的智者商人也看 出了这一点。
现在北方的新教徒把教堂看成一座房子,七天中有六天空荡无人,每 星期日人们去听布道和唱赞美诗。我们知道一些教堂里有主教,偶尔主教们
在城里开会,那时我们周团会有一群面孔和善的年老绅士,衣领都翻到后面。
我们从报纸上得知他们已宣布提倡跳舞,或反对离婚。以后他们又回到家里,
周围的生活依然是那样平静幸福,无忧无扰。 我们现在极少把这种教堂(即使它与我们形影不离)与我们的生死以
及所有社会活动联在一起。
政府当然完全不同,它可以拿走我们的钱,如果觉得社会需要,还可 以杀死我们。
政府是我们的所有者,是主人,但通常所称的“教会”却是可以信赖 的好朋友,即使与它发生争执也无关紧要。生争执也无关紧要。
但是在中世纪,情况迥然不同。那时的教会看得见摸得着,是非常活
跃的组织,呼吸着,存在着,用种种政府做梦也想不到的办法决定着人的命 运。第一批接受慷慨王储馈赠的土地、放弃古老的贫穷理想的教皇,很可能 没有预见到这个政策会导致的结局。
起先,由基督的忠诚追随者向圣徒彼得的后裔赠送一点凡物俗礼似乎 有益无害、合情合理。但是仔细想一想,从约翰格罗斯到特莱比松,从迦太
基到乌普拉沙,到处都有复杂的监督管理体制,有成千上万的秘书、牧师和 抄写员,再加上各个部门数以百计的大小头目,他们都要住房、穿衣、吃饭。 还有横穿整个大陆的信使的费用,今天去伦敦、明天去诺夫格勒的外交使臣 的旅行费用,以及为了保持教皇信使与世俗王储在一起时衣着毫不逊色所必
需的花费。
回顾一下教会本来代表什么,思考一下如果环境再好一些会出现什么 情况,这种发展委实是极大的遗憾。罗马很快变成了巨大的国中之国,而宗 教色彩却只剩下断编残简,教皇伊然成为世界独裁者,与他相比,古代皇帝 的统治反倒显得宽仁大度了。
教会的成功所向披靡,但到了一定程度,便出现了一些障碍,遏制了
它统治世界的野心。 主的真正精神又一次在民众中掀起轩然大波,这对于任何宗教组织都
犹如眼中钉。
异教信徒已经司空见惯了。 可能引起人们反对的单一信仰统治一出现,也就有了持异见者。争执
与教会同日问世,它使欧洲、非洲和西亚在数世纪内互怀敌意,虎视耽眈。 不过,撒比利人、莫诺菲人、马尼卡人和内斯特教派之间血腥的争斗 在本书中是不值一提的。一般来讲,各个教派都是鼠肚鸡肠,阿瑞斯的追随
者与雅典娜的信徒都专横暴虐,是一丘之貉。 况且,这些争执总是围绕着的神学中很不起眼的只言片语,现在已经
逐步被遗忘了,我不想把这些玩艺再从坟墓中抢出来,在这本书里损时耗力 挑起神学的战火。我写下这些,是想告诉子孙后代祖先不惜生命为之奋斗的 知识自由的理想,告诫他们不要蹈循导致两千年沉痛灾难的傲慢的教条态度 和独断独行。
可是到了十三世纪,情况大为改观。
异教信徒不再只是持异见的反对者,为《天启录》中个别词句的误译 或错拼了圣约翰的一个字母而固执己见。
他成长为战士,维护奥勒留当政时期拿撒勒村庄中的一位木匠为之而 死的理想,而且,他的姿态俨然是唯一真正的基督徒。
七 宗教法庭
一一九八年,塞格尼公爵洛太里奥继在位没几年的保罗登上了教皇的 宝座,这就是英诺森三世。
他是所有主宰拉特兰宫的最显赫的人物。他就位时三十七岁,是巴黎 大学和布伦大学的优等生,富有、聪明、精力充计。雄心勃勃,善于使用权
力,堪可问心无愧地宣称,他“不仅管理了教会,而且还左右了整个世界”。 他把驻罗马的帝国官吏赶出城去,再次征服了由帝国军队控制的那部 分巴尔干半岛,最后把皇位继承人逐出教会,使那个可怜的王子身陷困境不 能自拔,乖乖地放弃了阿尔卑斯山东面的领地。这样,洛太里奥使意大利从
日尔曼人手中解脱山来。
他组织了闻名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不过压根儿没去“圣地”,而是奔 向君士坦丁堡,手戮了城里的大批居民,把金银财宝掠夺一空,干得太令人 发指了,以至后来到希腊港口的十字军士兵无不忧心忡忡,生怕被当做亡命 徒送上绞架。英诺森三世倒也表示过不赞同这种使德高望重的少数基督徒心
灰意冷的悲惨行径。不过他是个务实分于。他很能看风使舵,让一个威尼斯
人去当君士坦丁堡的主教。这聪明的一招使东正教又一次落入罗马的魔爪, 同时又赢得了威尼斯共和国的好感,从此威尼斯共和国把拜占庭领地看成是 自己的东方殖民地,肆意发号施令。
在精神方面,教皇也是个造诣深邃、手腕圆滑的人物。 教会经过近一千年的踌躇不决,终于下决心,认为婚姻不只是男女之
间的民事契约,而是一桩圣事,只有在神父当众祝福后才生效。法国的菲力 浦·奥古斯特和莱昂的阿方索四世曾经一意孤行,按照自己的好恶治理国家, 但很快就得到警告让他们记住自己的职责,由于他们一生处世小心,便立即 按教皇的旨意行事了。
甚至在北方高地,尽管基督教刚刚传入,人们也明确意识到谁是真正
的主人。哈康四世国王(同伙海盗们习惯称他为“老哈康”)刚刚征服了一 个小帝国,除了他所在的挪威外,还有苏格兰的一部分、整个冰岛、格陵兰 岛、奥克尼群岛和海布里地群岛,但他在旧天主教堂加冕之前,也必须向罗 马法庭把自己复杂的身世原原本本讲清楚才行。
年复一年,教会的势力根深蒂固。
保加利亚国王一味屠杀希腊战俘,偶尔还折磨拜占庭的皇帝。他根本 不对宗教思想感兴趣,可是还千里迢迢跑到罗马,卑躬屈膝地恳求教皇承认 他做臣仆。在英格兰,几个男爵搞出条条框框来约束皇上,教会便不客气地 声明他们搞的宪章无效,因为“它是依仗武力获取的”;接着又由于他们给
世界带来的那份著名的文件《大宪章》而把他们逐出教会。
所有这些都表明,英诺森三世不会轻易放过朴实的纺织工和胸无点墨 的牧羊人提出的要求,因为他们对教会的法律提出了质询。
不过,到底还有一些人能鼓起勇气,做了我们将要看到的事情。 异端邪说这个题目实在费解。
异教徒大都是贫苦大众,没有什么搞宣传的才能。他们偶尔写几本小
册子阐述见解,以保护自己打击敌人,但是马上就会被当时掌权的宗教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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