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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宗教和其他主题的思想




472— 375(99)100— 371


意志的行为与其他一切行为之间有着一种普遍的和根本的不同。 意志是信仰的主要构成部分之一;并不是它可以形成信仰,而是因为
事物是真是假要随我们观察事物的方面而转移。 意志喜好某一方面更有甚于其他方面,它转移了精神对意志所不喜欢
见到的那些方面的性质的考虑;于是与意志并肩而行的精神也就不去观察它
所喜爱的那方面;这样它就只根据它所见到的方面进行判断。
          130— 99(100)275— 370 自爱——自爱与人类的自我,其本性就是只爱自己并且只考虑自己。
然而,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无法防止他所爱的这个对象不充满错误和可悲: 他要求伟大,而又看到自己渺小;他要求幸福,而又看到自己可悲;他要求 完美,而又看到自己充满着缺陷;他要求能成为别人爱慕与尊崇的对象,而 又看到自己的缺点只配别人的憎恶与鄙视。他发见自己所处的这种尴尬,便
在自己身上产生了一种人们所可能想像的最不正当而又最罪过的感情;因为
他对于在谴责他并向他肯定了他的缺点的那个真理怀着一种死命的仇恨。 他渴望能消灭真理,但既然是摧毁不了真理本身,于是他就要尽可能
地摧毁他自己认识中的以及别人认识中的真理;这就是说,他要费尽苦心既
向别人也向他自己遮蔽其自己的缺点,他既不能忍受别人使他看到这些缺 点,也不能忍受别人看到这些缺点。
  毫无疑问,充满了缺点乃是一件坏事,但是充满了缺点而又不肯承认 缺点,则是一件更大的坏事;因为它在缺点之上又增加了一项故意制造幻觉 的缺点。我们不愿意别人欺骗我们;他们若想要得到我们的尊崇有甚于他们 的应份,我们就会认为是不正当的:因而我们若是欺骗他们,我们若是想要
他们尊崇我们有甚于我们的应份,那也是不正当的。
  因此显然可见,当他们不外是发见了我们确实具有的缺陷和罪恶的时 候,他们根本就没有损害我们,因为成其为损害原因的并不是他们;并且他 们还对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帮助我们使我们摆脱一件坏事,即对于 这些缺陷的无知。他们认识到这些并且鄙视我们,我们不应该生气:无论是
他们认识到我们的真实面貌,还是他们鄙视我们,——假如我们是可鄙的—
—全都是正当的。 这就是一颗充满公道与正义的心所应产生的情操。可是当我们看到自
己的心中有着一种全然相反的倾向时,我们对于自己的心又该说什么呢?难 道我们不是真的在仇恨真理和那些向我们说出了真理的人吗?我们不是真的
喜欢为了我们的利益而让他们受欺骗,并且愿意被他们评价为我们事实上所
并不是的那种样子吗?这里面有一个证明使我恐惧。天主教并不规定我们不 加区别地向一切人都坦白自己的罪过:它容许我们向其他所有的人保持秘 密;但其中只有一个唯一的例外,对于这个唯一者它却要求我们坦白出自己 的内心深处并且让他看到我们的真实面貌。世上只有这个唯一的人,它命令
我们不得欺骗并使他有义务担负起一种不可侵犯的秘密,那就是使这种知识
仿佛对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难道我们还能想像有什么更加慈爱、更加美好

的事了吗?然而人类却是那么腐化,以致于他们还觉得这条法律太严苛;而 这就是使得一大部分欧洲都要背叛教会的主要原因之一。
人心是何等不公正而又不讲理啊!——我们只须对一个人做出在某种
程度上本来是该向所有的人都做出来才能算公正的事,而我们却还觉得不 好。因为,难道我们要欺骗所有的人才是公正吗?这种对于真理的反感可以 有各种不同的程度;但是我们可以说,它在某种程度上是人人都有的,因为 它和自爱是分不开的。正是这种恶劣的娇气,才迫使那些有必要责备别人的
人采取那么多的曲折婉转,以免激恼别人。他们一定要缩小我们的缺点,一
定要做得好像是原谅我们的缺点,并且要在其中掺进称赞以及爱护与尊重的 凭据。尽管有这一切,这付药对于自爱仍然不会是不苦口的。自爱会尽量可 能地少服药,而且总是带着厌恶的心情,甚至于往往暗中忌恨那些为他们开 药方的人。
因此,就出现了这种情形:如果有人有某种兴趣想讨我们的喜欢,他
们就会避免向我们做出一种他们明知是我们所不高兴的事;他们对待我们就 正像我们所愿意受到的那样:我们仇恨真理,他们就向我们隐瞒真理;我们 愿意受奉承,他们就奉承我们;我们喜欢被蒙蔽,他们就蒙蔽我们。
  这就是形成了每一步使我们在世界上得以高升的好运道都会使我们越 发远离真理的原因,因为人们最耽心的就是怕伤害那些其好感是极为有用而
其反感又是极其危险的人物。 一个君主可以成为全欧洲的话柄,但唯有他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我
对这一点并不感到惊讶:说出真话来,对于我们向他说出真话来的人是有利
的,但是对于那些说出真话来的人却是不利的,因为这使我们遭人忌恨。可 是与君主相处的人既然爱其自身的利益更有甚于爱他们所侍奉的那位君主的 利益,因而他们就谨防给君主谋求一种利益而有损于他们自己。
  这种不幸毫无疑问在最富贵的人们中间要来得更大而又更常见,然而 就在下层人中间也并不能避免,因为讨别人喜欢总归是有某些好处的。因而 人生就只不过是一场永恒的虚幻罢了;我们只不过是在相互蒙骗相互阿谀。 没有人会当着我们的面说我们,像是他背着我们的面所说我们的那样。人与 人之间的联系只不过建立在这种互相欺骗的基础之上而已;假如每个人都能 知道他的朋友当他不在场的时候都说了他些什么,那就没有什么友谊是能持 久的了,哪怕当时说这些话都是诚恳的而又不动感情的。
  因此,人就不外是伪装,不外是谎言和虚假而已,无论是对自己也好 还是对别人也好。他不愿意别人向他说真话,他也避免向别人说真话;而所 有这些如此之远离正义与理智的品性,都在他的心底里有着一种天然的根 源。
          131— 154(101)429— 80 我认为这是事实:如果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彼此所说对方的是什么,
那么全世界上就不会有四个朋友。根据人们对此所作的流言蜚语一再引起种 种纠纷看来,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我还很可以说,所有的人都将??。〕

140— 136(102)112— 536

  有些罪恶是只由于别人的缘故才盘踞在我们身上;而抽掉了树干,它 们就会像树枝一样地脱落下来。
          182— 714(103)111— 81 亚历山大的贞操的范例所造就的贞洁,远不如他的酗酒的范例所造就
的恣纵那么多。
  比不上他那样有德并不可耻,而没有比他更为罪恶则又似乎情有可原。 当我们看到自己也陷于这些伟大人物的罪恶时,我们就相信自己并非全然陷 于普通人的罪恶;可是我们并没有注意到,伟大的人物在这方面也是普通人。 我们与他们相联接的正好是他们与群众相联接的那一端;因为无论他们是多 么高明,他们总还有某些地方是与最卑贱的人联在一起的。他们并没有悬在
空中,完全脱离我们的社会。不,不是的;如果他们比我们伟大的话,那乃
是他们的头抬得更高,然而他们的脚还是和我们的脚一样低。它们都是在同 一个水平上,都站在同一个地面上;根据这一端,他们就和我们、和最渺小 的人、和小孩子、和野兽都是同样地低下。
          183— 723(104)181— 82 当我们的热情引我们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我们就忘掉了我们的责任;
比如我们喜爱一本书,我们就会读这本书,而这时候我们本该是去做别的事
情的。因而,要使自己记得自己的责任,就必须让自己从事某种自己所憎恶 的事情;这时候我们就要托词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并且我们就以这种办 法使自己记起了自己的责任。
161— 1(105)379— 90 把一件事提供给另一个人去判断,而又不以我们向他提供这件事的方
式而败坏他的判断;那是多么困难啊!如果我们说:“我觉得它美丽;我觉 得它模糊”或是其他类似的话,我们便把想像注入了那个判断,要末就是相 反地搅乱了那个判断。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说;这时候别人就可以依照它的本 来面貌,也就是说依照它当时的本来面貌以及依照他所处的其他不由我们作
主的情况,做出判断了。我们至少可以什么都不加进去;除非是这种沉默也
会随别人所高兴赋予它的意向和解释,或者是随他根据行动与颜色或根据声 调(这要看他是不是一位面相家了)所猜测的东西,而产生一种效果。要一 点都不破坏一个判断的天然地位,真是难之又难!或许不如说,那是多么难 得坚定与稳固啊!
          162— 962(106)332— 87 知道了支配着一个人的感情,我们就有把握讨他喜欢;可是每个人却
都有自己的幻想,而且就在他自己对幸福所抱有的观念上违反了自己的幸
福;这就真是一件无从捉摸的怪事了。

163— 753(107)296— 195


  Lustravitlampadeterras—— 季节和我的心情并没有什么联系;我在 自己的心里有我自己的雾霾和晴朗的季节;我的情况本身是好是坏都与它无 关。有时候我极力使自己反抗幸运,这种征服幸运的光荣使我兴高采烈地要 征服它;反之,有时候我又在美好的幸运之中却弄得不愉快。
          174— 149(108)294— 84 尽管有人对于他们所说的事情根本没有利害关系,可是并不能由此就
绝对得出结论说,他们决没有说谎;因为有人是仅仅为了说谎而说谎的。
       166,167—— 143,144(109)309— 85 当我们健康的时候,我们会奇怪我们有病时怎么能做出那些事;但当
我们有病时,我们就高高兴兴地服药了;病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们再也没 有兴致和愿望去进行健康所给予我们的但与疾病的需要不适合的娱乐和漫游 了。这时候,大自然就赋给我们以适合于现状的兴致和愿望。使我们烦恼的 只是我们自己所加给自己的、而不是自然界所加给我们自己的恐惧,因为它
在我们所处的状态之上又增加了我们并没有处于其中的那种状态的感情。 大自然总是使我们在一切状态之中都不幸,而我们的愿望则为我们勾
绘出一幅幸福的状态,因为它在我们所处的状态之上又增加了我们所没有处 于其中的那种状态的快乐;可是当我们得到这种快乐时,我们也并不会因此
就幸福,因为我们还会有适应这种新状态的其他愿望。 这一普遍的命题必须加以具体化??。
          170— 121(110)177— 86 感到目前快乐的虚妄而又不知道不存在的快乐的虚幻,这就造成了变
化无常。
          172— 103(111)151— 88 变化无常——我们触及人的时候,自以为是在触及一架普通的风琴。
他的确是架风琴,但他是一架奇特的、变动着的、变化着的风琴〔他那乐管 并不是按照连续的音阶排列的〕。那些只懂得触及普通风琴的人,在这上面 是奏不出和音来的。我们必须懂得〔音触〕在哪里。
          171— 102(112)295— 122 变化无常——事物有各种不同的性质,灵魂有各种不同的倾向;因为
没有任何呈现于灵魂之前的东西是单纯的,而灵魂也从不单纯地把自己呈现
于任何主体之前。因此就出现了我们会对于同一件事又哭又笑。

173— 54(113)115— 123


  变化无常与奇异可怪——仅靠自己的劳动而生活和统治世界上最强大 的国家,这是两件极其相反的事。两者却结合。在土耳其大君主一个人的身 上。
28— 983(114)326—— 124 多样性是如此之繁多,正有如各式各样的音调,各式各样的步伐、咳
嗽、鼻涕、喷嚏一样。??我们用果实区别各种葡萄,其中有玫瑰香种,还 有孔德鲁种,还有德札尔格种,又有各种接枝。这就尽其一切了吗?一个枝 上从没有结过两串葡萄吗?一串葡萄就没有过两颗是一样的吗?等等。
我不会严格同样地判断同一件事物。我不能在做我的作品时判断我的
作品;我必须做到像画家那样,我要有一个距离,但不能太远。那么,多远 呢?请猜猜吧。
          29— 113(115)879— 133 多样性——神学是一种科学,然而同时它又是多少种科学啊!一个人
是一个整体;但如果我们加以解剖,他会不会就是头、心、胃、血脉、每条 血脉,血脉的每一部分、血液、血液的每一滴呢?一座城市、一起郊野,远 看就是一座城市和一起郊野;但是随着我们走近它们,它们就是房屋、树木、 砖瓦、树叶、小草、蚂蚁、蚂蚁的脚,以至于无穷。这一切都包罗在郊野这
个名称里。
          125— 244(116)205— 134 思想——一切是一,一切又各不相同。人性之中有多少种天性,有多
少种禀赋啊! 每个人通常之选择他自己听到别人所尊重的东西,又是出于多么偶然
啊!转得很好的鞋跟。
126— 72(117)174— 90 鞋跟——“啊!它转得多么好!这是多么灵巧的一个匠人!这个兵士
是多么勇敢!”这就是我们的倾向以及选择境遇的根源了。“这个人多么善 饮,那个人多么不善饮!”正是它,才使人清醒或者沉醉,使人成为兵士、 懦夫,等等。

          129— 168(118)165— 91 主要的才智,它规定了所有其他一切。
31— 954(119)405— 92


自然模仿其本身:一粒谷子种在好的土地上就有出产;一条原则种在
好的精神里也有出产;数目模仿空间,而空间的性质却是如此之不同。 一切都是由同一个主宰所造就和指导的:根茎、枝叶、果实;原则、
结果。

27— 953(120)66— 93

〔自然在分化与模仿;人工则在模仿与分化。〕128— 347(121)110—
94 自然总是重新开始同样的事物,年,日,时;空间和数目也同样是从始 至终彼此相续。这样就形成了一种无穷和永恒。并不是这一切里面有什么东 西是无穷的和永恒的,而是这些有限的存在在无穷地重复着自己。因此,我
以为只是使它们重复的那个数目才是无穷的。
          112— 206(122)454— 95 时间治好了忧伤和争执,因为我们在变化,我们不会再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侵犯者或是被侵犯者都不会再是他们自己。这就好像我们触犯了一个 民族,但隔上两个世代之后再来看它一样。它还是法国人,但已不是同样的 法国人了。
          113— 924(123)389— 96 他不再爱十年以前他所爱的那个人了。我很相信:她已不再是同样的
那个人了,他也不再是的。他当时是年青的,她也是的;她现在完全不同了。 她若像当时那样子,也许他还会爱她。
114— 147(124)73— 98 不仅我们是从不同的方面在观看事物,而且还是以不同的眼光在观看;
我们并不存心要发见它们相似。

          159— 239(125)437— 116 相反性——人天然是轻信的,不信的,畏缩的,鲁莽的。

          160— 158(126)174— 117 对人的描叙:依赖性,独立的愿望,生活需要。

199— 61(127)414— 97 人的状况:变化无常,无聊,不安。

200—— 159(128)171— 121


  我们脱离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时的那种无聊。一个人在自己家里生活得 很高兴;假如他看到一个他所喜爱的女人,或者是他高高兴兴地游玩了五六 天之后;这时如果他再回到自己原来的工作上去,那他就要悲惨不堪了。这 种事情是最常见不过的。

          198— 163(129)399— 118 我们的本性就在于运动;完全的安息就是死亡。

202— 273(130)441— 100


  激动——当一个兵士埋怨自己所受的苦处时,或是一个工人,等等, 那就让他什么事都不做试试看。
          201— 160(131)406— 101 无聊——对于一个人果不堪忍受的事莫过于处于完全的安息,没有激
情,无所事事,没有消遣,也无所用心。这时候,他就会感到自己的虚无、 自己的沦落、自己的无力、自己的依赖、自己的无能、自己的空洞。从他灵 魂的深处马上就会出现无聊、阴沉、悲哀、忧伤、烦恼、绝望。
179— 86(132)439— 41 我以为凯撒年纪太大了,是不会以征服世界为乐的。这种乐趣对于奥
古斯都或者对于亚历山大才是最好的;他们都是青年人,因而是难以抑制的;
然而凯撒应该是更成熟得多。
115— 50(133)90— 452 两副相像的面孔,其中单独的每一副都不会使人发笑,但摆在一起却
由于他们的相像而使人发笑。
116— 77(134)408— 451 绘画是何等之虚幻啊!它由于与事物相像而引人称赞,但原来的事物
人们却毫不称赞。
          203— 276(135)85— 453 最使我们高兴的莫过于斗争,而非胜利:我们爱看动物相斗,而不爱
看狂暴的战胜者蹂躏战败者;但若不是胜利的结局,我们又想看什么呢?可 是当它一旦到来,我们却又对它餍腻了。游戏是如此,追求真理也是如此。

我们在争论中爱看意见交锋,但是一点也不肯去思索被发见的真理;为了能 满怀高兴地去观察它,就要看到它是从争论之中诞生的。同样,在感情方面, 也要看到对立两方的冲突才有趣;但当有一方成了主宰时,那就只不外是残 暴而已。
  我们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事物本身,而是对事物的探索。所以在喜剧中, 仅有。称心如意的场面而无须耽忧就没有价值了;毫无希望的极端可悲、兽 欲的爱情、粗暴的严厉,也都是如此。

          175— 80(136)102— 455 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安慰我们,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可以刺痛我们。
          204— 274(137)107— 454 不用考察各种特殊的行业,只要能以消遣来理解它们就够了。

          205— 277(138)84— 456 人除了在自己的屋里而外,天然就是工匠以及其他一切的职业。

205— 269(139)173— 457

  消遣——有时候当我从事考虑人类各种不同的激动时,以及他们在宫 廷中、在战争中所面临的种种危险与痛苦、并由此而产生了那么多的争执、 激情、艰苦的而又往往是恶劣的冒险,等等时;我就发见人的一切不幸都来 源于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不懂得安安静静地呆在屋里。一个有足够的财富 可以过活的人,如果懂得快快乐乐地呆在家里,他就不会离家去远渡重洋或 者是攻城伐地了。假如不是因为他们觉得一步也不能出城是难于忍受的,他 们就不会购买一个如此昂贵的军职了;假如不是因为他们不能快快乐乐地呆 在自己家里,他们就不会去寻求交际和娱乐消遣了。
  但是当我再进一步思索,并且已经找到了我们一切的不幸的原因之后, 还想要发见它的理由时;我就发见它具有一个非常实际的理由,那理由就在 于我们人类脆弱得要命的那种状况的天然不幸;它又是如此之可悲,以致于 当我们仔细地想到它时,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安慰我们。
  无论我们能为自己描绘出什么样的状况,但如果我们能把一切可能属 于我们的好处都加在一起,那末王位总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位置了吧。然而让 我们想像一个国王拥有他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满足,但假如他没有消遣,假如 我们只让他考虑和思索他的实际状况,那末这种乏味的幸福就支持不住他, 他就必然会由于那些在威胁着他的前景、可能临头的叛乱、最后还有那种无 可避免的死亡和疾病而垮下来;从而假如他没有人们所谓的消遣,他就要不 幸了,而且会比他的最卑微的臣民——他们是会寻欢作乐的——还要更加不 幸。
  正是因此,赌博、交女朋友、战争、显赫的地位才是那么样地为人所 追求。并不是那在实际上有什么幸福可言,也不是人们想像着有了他们赌博
  
赢来的钱或者在他们所追猎的兔子里面会有什么真正的赐福:假如那是送上 门来的话,他们是不愿意要的。人们所追求的并不是那种柔弱平静的享受(那 会使我们想到我们不幸的状况),也不是战争的危险,也不是职位的苦恼, 而是那种忙乱,它转移了我们的思想并使我们开心。
人们之所以喜爱打猎更有甚于猎获品的理由。 正是因此,人们才那么喜爱热闹和纷扰;正是因此,监狱才成为那么
可怕的一种惩罚;正是因此,孤独的乐趣才是一桩不可理解的事。因而人们 要不断地极力使国王开心并为国王搜求各式各样的欢乐,——这件事就终于
成为国王状况之下的幸福的最重大的课题了。 一个国王是被专门使国王开心并防止他想到他自己的那些人们包围
着。因为尽管他是国王,但假如他想到自己,他也会不幸的。 这就是人们为了使自己幸福所能发明的一切了。而在这一点上,成其
为哲学家的那些人却相信世人花一整天工夫去追逐一只自己根本不想购买的
兔子是没有道理的,这就是不认识我们的天性了。这只兔子并不能保证我们 避免对死亡与悲惨的视线,然而打猎——它转移了我们的视线——却可以保 证我们。
  向皮鲁斯劝告,要他享受一下他以极大的劳顿在追求着的安宁,那确 实是难之又难。
  〔祝一个人生活得安宁,也就是祝他生活得幸福,也就是劝他要有一 种完全幸福的状况,这种状况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思索而不会发见其中有任 何苦痛的主题。然而这却是不了解天性。
  〔既然凡是自然而然在感受其自身状况的人,躲避什么事都比不上躲 避安宁;所以他们为了寻找麻烦,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倒不是他们具有
一种可以使自己认识真正幸福的本能。??虚荣,那种向别人炫耀它的乐趣。
  〔因此,我们若责难他们,我们就错了。他们的错误并不在于追求乱 哄哄,假如他们只是作为一种消遣而加以追求的话;过错在于他们之追求它 竟仿佛是享有了他们所追求的事物就会使他们真正幸福似的,而正是在这一 点上我们才有理由谴责他们是在追求虚荣。从而在整个这个问题上,无论是
责难人的人还是被责难的人,都没有了解真正的人性。〕因此,当我们谴责 他们说,他们那样满怀热情所追求的东西并不能使他们满足的时候;假如他 们回答说:——正如他们若是好好地思想过之后所应该回答的那样,——他 们在那里面所追求的只不过是一种猛烈激荡的活动,好转移对自己的思念, 并且正是为了这一点他们才向自己提供一种引人强烈入迷的对象;那末他们 就会使得他们的对方无言可对了。
  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回答,因为他们自己并不认识自己。他们并不知 道他们所追求的只是打猎而不是猎获品。
  (跳舞:必须好好地想着我们该把步子往哪里迈。一个绅士真诚地相 信打猎是一大乐趣,是高贵的乐趣,但是一个猎户可并没有这种感受。)他
们想像着,如果获得了那个职位,他们就会从此高高兴兴地安宁下来,而并 未感觉到自己那贪得无餍的天性。他们自以为是在真诚地追求安宁,其实他 们只不过是在追求刺激而已。
  他们有一种秘密的本能在驱使他们去追求消遣和身外的活动,那出自 于尤怨自己无穷无尽的悲惨;同时他们又有另一种基于我们伟大的原始天性
的秘密本能,那使他们认识到,幸福实际上只在于安宁,而不在于乱哄哄。

而这两种相反的本能便在他们身上形成了一种混乱的意向,它隐蔽在他们灵 魂的深处而不为他们所见,但又驱使着他们力求通过刺激去得到安宁;并且 永远使他们在想像着他们所根本不会有的那种心满意足终将来到,——假如 克服了他们所面临的某些困难之后,他们能够从此打开通向安宁的大门的 话。
  整个的人生就这样地流逝。我们向某些阻碍作斗争而追求安宁;但假 如我们战胜了阻碍的话,安宁就会又变得不可忍受了;因为我们不是想着我 们现有的悲惨,就是想着可能在威胁我们的悲惨。而且即使我们看到自己在 各方面都有充分的保障,无聊由于其秘密的威力也不会不从内心的深处—— 它在这里有着天然的根苗——出现的,并且会以它的毒害充满我们的精神。 因此,人是那么地不幸,以致于纵令没有任何可以感到无聊的原因, 他们却由于自己品质所固有的状态也会无聊的;而他又是那么地虚浮,以致 于虽然充满着千百种无聊的根本原因,但只要有了最微琐的事情,例如打中
了一个弹子或者一个球,就足以使他开心了。 然而,请你说说,他的这一切都是什么目的呢?无非是明天好在他的
朋友们中间夸耀自己玩得比另一个人更高明而已。同样地,也有人在自己的 房间里满头大汗,为了好向学者们显示自己已经解决了此前人们所一直未能
发见的某个代数学问题。还有更多的人冒着极大的危险,为的是日后——而
在我看来也是极其愚蠢地——好夸耀自己曾经攻打过某个地方。最后,还有 人耗尽自己毕生的精力在研究这一切事物,并不是为了要变得更有智慧,而 仅仅是为了要显示自己懂得这些事物;而这种人则是所有这帮人中最愚蠢的 了,因为他们是有知识而又愚蠢的,反之我们却可以想到另外的那些人假如
也有这种知识的话,他们就不会再是这么愚蠢。
  每天都赌一点采头,这样的人度过自己的一生是不会无聊的。但假如 你每天早晨都给他一笔当天他可能赢到的钱,条件是绝不许他赌博;那你可 就要使他不幸了。也许有人要说,他所追求的乃是赌博的乐趣而并非赢钱。 那末就让他来赌不赢钱的博,他一定会感到毫无趣味而且无聊不堪的。因此,
他所追求的就不仅是娱乐;一种无精打采的、没有热情的娱乐会使他无聊的。
他一定要感到热烈,并且要欺骗他自己,幻想着获得了在根本不赌博的条件 之下他绝不会想别人能给他的那些东西自己就会幸福;从而他就得使自己成 为激情的主体,并且为了向自己所提出的这个目标而在这方面刺激自己的愿 望、自己的愤怒和恐惧,活象是小孩子害怕自己所涂出来的鬼脸一样。
几个月之前刚丧失了自己的独生子并且今天早上还被官司和诉讼纠缠
着而显得那么烦恼的那个人,此刻居然不再想到这些事情了;这是什么缘故 呢?你用不着感到惊讶:他正一心一意在观察六小时以前猎狗追得那么起劲 的那头野猪跑到哪里去了。他别的什么都不再需要。一个人无论是怎样充满 忧伤,但只要我们能掌握住他,使他钻进某种消遣里面去,那末他此时此刻
就会是幸福的;而一个人无论是怎样幸福,但假如他并没有通过某种足以防
止无聊散布开来的热情或娱乐而使自己开心或沉醉,他马上就会忧伤和不幸 的。没有消遣就绝不会有欢乐,有了消遣就绝不会有悲哀。而这也就是构成 有地位的人之所以幸福的那种东西了,他们有一大群人在使他们开心,并且 他们也有权力来维持自己的这种状态。
请注意这一点吧!作了总监、主计大臣或首席州长的人,要不是其所
处的地位就是从一清早就有一大群人来自四面八方,为的就是不让他们在一

天之内可以有一刻钟想到他们自己;还会是什么别的呢?可是,当他们倒台 之后,当他们被贬还乡的时候,——回乡之后,他们既没有财富,又没有仆 从来伺候他们的需要,——他们就不能不是穷愁潦倒的了,因为已经再没有 人来阻止他们想到自己。

176— 275(140)186— 102

  〔那个因为自己的妻子和独子的死亡而那么悲痛的人,或是一件重大 的纠纷使得他苦恼不堪的人,此刻却并不悲哀,我们看到他居然能那么摆脱 一切悲苦与不安的思念;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们用不着感到惊异;是别人 给他打过来一个球,他必须把球打回给对方,他一心要接住上面落下来的那 个球,好赢得这一局;他既是有着这另一件事情要处理,你怎么能希望他还 会想到他自己的事情呢?这是足以占据那个伟大的灵魂的一种牵挂,并足以 排除他精神中的其他一切思念。这个人生来是为了认识全宇宙的,生来是为 了判断一切事物的,生来是为了统御整个国家的,而对捕捉一头野兔的关心 就占据了他并且整个地充满了他。而假如他不肯把自己降低到这种水平,并 且希望永远都在紧张着,那末他无非是格外地愚蠢不堪而已,因为他在想使 自己超乎人类之上;而归根到底,他也不外是一个人,那就是说,他既不能 做什么又能做得很多,既能做出一切又不能做任何事:他既不是天使,也不 是禽兽,而只是人。〕
          177— 76(141)455— 407 人们可以专心一意地去追一个球或者一只野兔;这甚至于也是国王的
乐趣。
          206— 270(142)214— 214 消遣——君王的尊严是不是其本身还不够大得足以使享有这种尊严的
人仅仅观照自己的所有,就可以幸福了呢?他是不是一定也要排遣这种思 念,就像普通的人一样呢?我确实看到过有人排遣了自己家庭的困苦景象而 一心想念着好好跳舞以便把自己的全部思想充满而使自己幸福。然而,一个 国王也会是这样的吗?他追逐这些虚浮的欢乐,是不是要比鉴赏自己的伟大
更加幸福呢?人们还能向他的精神提供什么更加称心满意的目标吗?使自己 的灵魂专心一意按着曲调的拍子来调节自己的步伐,或者是准确地打出一个
〔球〕,而不是使之安详地享受观赏自己周围的帝王气象;这难道不会有损 他的欢娱吗?让我们做个试验吧:假设我们让国王是独自一个人,没有任何
感官上的满足,没有任何精神上的操心,没有伴侣,一味悠闲地只思念着自
己;于是我们便会看到,一个国王缺少了消遣也会成为一个充满了愁苦的人。 因而人们才小心翼翼地要避免这一点,于是在国王的身边便永远都少不了有 一大群人,他们专门使消遣紧接着公事而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国王 的闲暇,好向国王提供欢乐和游戏,从而使他绝不会有空闲;这也就是说,
国王的周围环绕着许多人,他们费尽心机地防范着国王不要是单独一个人而
陷到思念其自身里面去,因为他们很知道尽管他是国王,但假如他思想其自

身的话,他仍然会愁苦的。 我谈到基督教国王的这一切时,绝不是把他们当作基督徒,而仅仅是
当作国王。
          207— 272(143)109— 405 消遣——我们使人从小就操心着自己的荣誉、自己的财富、自己的朋
友,甚而至于自己朋友的财富和荣誉。我们把业务、学习语言和锻炼都压在 他们身上;并且我们还使他们懂得,除非是他们的健康、他们的荣誉、他们 的财富以及他们朋友的这些东西都处境良好,否则他们就不会幸福,并且只 要缺少了任何一项就会使他们不幸。我们就这样给他们加以种种担负和事 务,使得他们从天一亮起就苦恼不堪。——你也许说,这就是一种奇异的方
式,可以使他们幸福!那我们还能做什么使他们不幸呢?——啊!我们还能
做什么呢?我们只要取消这一切操心就行了;因为这时候他们就会看到他们 自己,他们就会思想自己究竟是什么,自己从何而来,自己往何处去;这样 我们就不能使他们过份地分心或者转移注意了。而这就是何以在为他们准备 好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假如他们还有时间轻松一下的话,我们就还要劝他们
从事消遣、游戏并永远要全心全意地有所事事的缘故了。
人心是怎样地空洞而又充满了污秽啊!
          80— 756(144)109— 406 我曾经长时期从事抽象科学的研究,而在这方面所能联系的人数之少
使我失望。当我开始研究人的时候,我就看出这些抽象科学是不适宜于人的, 并且我对它们的钻研比起别人对它们的无知来,更会把我引入歧途。我原谅 别人对于这些所知甚少。然而我相信至少可以找到不少同志是研究人的,这 是真正适宜于人的研究工作。可是我弄错了;研究人的人比研究几何学的人
还要少。正是由于不懂得研究人,所以人们才去探讨别的东西;然而是不是
这也并不是人所应该具有的知识,而为了能够幸福他就最好是对于自己无知 呢?

209— 264(145)448— 147


  〔只能有一种思想盘据我们,我们不能够同时思想两件事;在世人看 来,我们这样就很好,但却不是在上帝看来。〕
          210— 226(146)372— 152 人显然是为了思想而生的;这就是他全部的尊严和他全部的优异;并
且他全部的义务就是要像他所应该地那样去思想。而思想的顺序则是从他自 己以及从他的创造者和他的归宿而开始。
  可是世人都在思想着什么呢?从来就不是想到这一点,而是只想着跳 舞、吹笛、唱歌、作诗、赌赛等等,想着打仗,当国王,而并不想什么是作
国王,什么是作人。


145— 169(147)124— 18

  我们不肯使自己满足于我们自身之中和我们自己的生存之中所具有的 那个生命:我们愿望能有一种想像的生命活在别人的观念里;并且我们为了 它而力图表现自己。我们不断地努力在装扮并保持我们这种想像之中的生 存,而忽略了真正的生存。如果我们有了恬静或者慷慨或者忠实,我们就急 于让人家知道、为的是好把这些美德加到我们的那另一个生命上,我们宁肯 把它们从我们的身上剥下来,好加到那另一个生存上;我们甘愿作懦夫以求 博得为人勇敢的名声。我们自身生存之空虚的一大标志,就是我们不满足于 只有这一个而没有另一个,并往往要以这一个去换取另一个!因为谁要是不 肯为保全自己的荣誉而死,他就会是不名誉的。
          151— 235(148)175— 159 我们是如此之狂妄,以致我们想要为全世知,甚至于为我们不复存在
以后的来者所知;我们又是如此之虚荣,以致于我们周围的五、六个人的尊 敬就会使得我们欢喜和满意了。
          152— 68(149)108— 151 我们路过一个城镇,我们并不关心要受到它的尊敬。但是当我们在这
里多停一些时间,我们就要关心这件事了。需要多少时间呢?那时间只和我 们虚荣的、渺不足道的一生成比例。
          153— 94(150)456— 153 虚荣是如此之深入人心,以致于兵士、马弁、厨子、司阍等等都在炫
耀自己并且想拥有自己的崇拜者;就连哲学家也在向往它。写书反对它的人 是想要获得写作得好的光荣;而读他的人则是想要获得曾经读过他的光荣; 而我在这里写书,或许就具有这种羡慕之情;而读它的人或许就??
          149— 111(151)258— 148 光荣——从人的幼年起赞颂就在腐蚀着一切人,啊!这说得多么好!
啊!他做得多么好!他是多么明智!等等。
  波.罗雅尔的孩子们是没有受过这种羡慕与光荣的刺激的,于是便沦于 漠不关心。
          146— 157(152)212— 149 骄傲——好奇心只不过是虚荣。最常见的是,人们之想要认识只不过
是为了要谈论它。不然的话,要是为了绝口不谈,要是为了单纯的观赏之乐 而并不希望向人讲述,那我们就决不会去做一次海上旅行了。


150— 93(153)88— 150


  论想要博得与我们相处的那些人尊敬的愿望——在我们的可悲、错误 等等当中,骄傲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占有了我们。
我们甚至于高兴丧失自己的生命,只要人们会谈论它。 虚荣:游戏,打猎,拜访,喜剧,虚妄的名垂不朽。

233— 88(154)101— 158

〔我根本没有朋友〕于你们有利。
          157— 919(155)351— 156 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即使是对最显赫的王公们来说,也是一桩异常有
利的事,为的是他可以说他们的好话并且在他们本人的背后支持他们,因而 他们应该尽一切努力来获得一个真正的朋友。然而他们却须好好地选择:因 为,如果他们尽他们的努力而只是找到了愚人,那对他们还是没有用,不管 这些愚人是怎样在说他们的好话;何况这些人假如碰巧是最脆弱者的话,就
甚至于还不会说他们的好话,因为这些人没有威信;因而这些人在人群中间 就是在说他们的坏话了。

155— 66(156)165— 157


  ? Eeroxgens,nullamessevitamsinearmisrati。他们爱好死亡更甚于 和平;另有人则爱好死亡更甚于战争。
  一切意见都可以比生命更值得愿望,虽然爱生命本来显得是那么强烈 而又那么自然。

          156— 238(157)152— 155 矛盾:蔑视我们的生存,无谓的死亡,仇视我们的生存。
154— 74(158)126— 209


  事业——光荣具有的甜美是如此之大,以致于我们爱它所附丽的无论 什么对象,哪怕是死亡。
          148— 703(159)128— 125 美好的行为而隐蔽起来,才是最可尊敬的。当我在历史上读到其中的
某一些时(例如页 184),它们使我异常喜悦。
  然而它们到底并不曾全然隐蔽起来,因为它们还是被人知道了;并且 虽说人们已经尽可能地在隐蔽它们,但它们所显现出来的那一点点却玷污了
  
全体;因为这里面最美好的东西就正是想要把它们隐蔽起来。
          267— 940(160)131— 126 打喷嚏也吸引了我们灵魂的全部功能,犹如别的工作一样;但是我们
却不能从其中得出同样可以反对人的伟大的结论来,因为它是违反人的意愿 的。而且尽管是我们自己得到它的,然而我们自己之得到它却是违反自己的 意愿的;它并非着眼于这件事的本身,而是为了另一个目的:所以它并不是 人的脆弱性以及他在那种行为中处于奴役状态的一种标志。
  人屈服于忧伤并不可耻,但是屈服于欢乐就可耻了。这并不是由于忧 伤是自外加之于我们的,而我们自己则追求的是欢乐;因为我们也可以追求 忧伤并有意地向忧伤屈服却并不那么可鄙。那末,又何以屈服于忧伤的力量 之下,在理智看来就是光荣的;而屈服于欢乐的力量之下,在理智看来就是 可耻的呢?那是因为并不是忧伤在诱惑我们并吸引我们;而是我们自己自愿 地选择了忧伤并且要使它主宰我们自己;从而我们就是这件事的主人,并且 在这一点上也就是人屈服于他自己;但是在欢乐之中却是人屈服于欢乐。 因而,造成光荣的就仅仅是主宰和统治,而造成耻辱的则是奴役。
          178— 53(161)417— 105 虚荣——象世上的虚荣那样一宗显然可见的东西,却会如此之不为人
所认识,竟连说追求伟大是桩蠢事都成了一件稀奇可怪的事了;这才真是最 可惊叹的事!
180— 90(162)94— 106 谁要是想充分认识人的虚荣,就只消考虑一下爱情的原因和效果。爱
情的原因是“我不知道为什么”(高乃依),而爱情的效果又是可怖的。这种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微细得我们无法加以识别的东西,但却动摇了全国、 君主、军队、全世界。
克利奥巴特拉的鼻子;如果它生得短一些,那末整个大地的面貌都会
改观。

         180— 83,388(163)129— 107 虚荣——爱情的原因和效果:克利奥巴特拉。
211— 73(164)457— 181

  谁要是看不见人世的虚荣,他本人就一定是非常之虚荣的。而且除了 年青人完全沉溺于喧嚣、作乐和思念着未来而外,又有谁会看不见它呢?但 是,取消他们的作乐吧,你就看到他们也会由于无聊而枯萎的;这时候他们 就会感到自己的空虚而又并不认识它:因为一旦人们沦于思考自己而又无以 排遣,处于一种不堪忍受的悲哀境地时,那确实是非常不幸的。
  

212— 118,156(165)94— 182


  思想——Inomnibusrequiemquaesivi 假如我们的境遇真正是幸福的, 我们就无须排遣自己对它的思想,以求自己幸福了。

          218— 271(166)359— 109 消遣——毫没有想到死而死,要比想到毫没有危险而死更容易忍受。

215— 33(167)323— 190


  人生的可悲就奠定了这一切;既然他们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就从事排 遣。
          213— 267(168)118— 172 消遣——人类既然不能治疗死亡、悲惨、无知,他们就认定为了使自
己幸福而根本不要想念这些。
          214— 266(169)147— 174 尽管有着这些悲惨,人还是想要能够幸福,并且仅仅想要能够幸福而
不能不想要幸福;然而他又怎样才能掌握幸福呢?为了要好好做到这一点, 他就必须使自己不朽;然而既然不能不朽,所以他就立意不让自己去想到死。
          216— 265(170)317— 110 消遣——假如人是幸福的,那么他越是不消遣就会越发幸福,就象圣
人或者上帝那样。——是的;然而能够享受消遣,难道不也是幸福吗?—— 不是的;因为幸福是从别的地方、是从外部来的;因而它是依赖性的,并且 可能受到千百种意外事件的干扰而造成无可避免的痛苦。
          217— 128(171)299— 112 可悲——唯一能安慰我们之可悲的东西就是消遣,可是它也是我们可
悲之中的最大的可悲。因为正是它才极大地防碍了我们想到自己,并使我们
不知不觉地消灭自己。若是没有它,我们就会陷于无聊,而这种无聊就会推 动我们去寻找一种更牢靠的解脱办法了。可是消遣却使得我们开心,并使我 们不知不觉地走到死亡。

          168— 84(172)271— 111 我们从来都没有掌握住现在。我们期待着未来,好象是来得太慢了,
          
好象要加快它那进程似的;不然,我们便回想着过去,好拦阻它别走得太快: 我们是那么轻率,以致于我们只是在并不属于我们的那些时间里面徘徊,而 根本就不想到那唯一是属于我们所有的时间;我们又是那么虚妄,以致于我 们梦想着那种已经化为乌有的时间,而不加思索地错过了那唯一存在的时 间。这乃是由于现在通常总是在制痛着我们。我们把它从我们的心目之前遮 蔽起来,因为它使我们痛苦;假如它使我们愉悦的话,我们就要遗憾于看到 它消逝了。
  我们努力在用未来去顶住它,而且还想把我们无能为力的事物安排到 我们并没有任何把握可以到达的时间里去。
  假使每个人都检查自己的思想,那他就会发见它们完全是被过去和未 来所占据的。
  我们几乎根本就不想到现在;而且假如我们想到的话,那也不过是要 借取它的光亮以便安排未来而已。现在永远也不是我们的目的:过去和现在
都是我们的手段,唯有未来才是我们的目的。 因而我们永远也没有在生活着,我们只是在希望着生活;并且既然我
们永远都在准备着能够幸福,所以我们永远都不幸福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190— 139(173)327— 113 他们说日月蚀预兆着不幸;因为不幸是常见的,从而当不幸是如此之
经常临头时,他们也就是经常猜中了。反之,假如他们说日月蚀预兆着幸福, 那么他们就会是经常撒谎了。他们把幸福仅只归之于罕见的天象遇合,因而 他们往往是很少猜不中的。
         169— 117,126(174)79— 108 可悲——所罗门和约伯是最认识而又最善于谈论人的可悲的:前者是
最幸福的,后者是最不幸福的;前者从经验里认识到快乐的虚幻,后者则认 识到罪恶的真实。
          220— 148(175)878— 136 我们对自己认识得那么少,以致有许多人在自己身体很好的时候就自
以为要死了;又有许多人当他们已临近死亡的时候却以为自己身体很好,并 没有感到热病临头或者是肿瘤就要长出来了。
          221— 203(176)297— 140 克伦威尔要蹂躏整个的基督教世界:王室被推翻了,而他自己的王朝
则是永远强盛的;只是有一小块尿沙在他的输尿管里形成了。就连罗马也在 他的脚下战栗;然而这一小块尿沙既经在那里面形成,于是他就死了,他的 王朝也垮台了,一切又都平静了,国王又复辟了。

224— 110(177)307— 141


〔三个东道主〕一个曾享有英国国王、波兰国王和瑞典女王的友谊的
人,难道会相信自己在世上竟找不到一个隐退和容身之所吗?

          225— 597(178)302— 161 马克罗比乌斯:论被希律王所屠杀的无辜者。
225— 612(179)315— 132

  当奥古斯都听说,希律下令把两岁以内的孩子一律处死,而其中也有 希律自己的孩子在内时;奥古斯都就说,作希律的猪还比作他的儿子好一些。 马克罗比乌斯,《农神节书》第二卷、第四章。
          223— 258(180)337— 162 大人物和小人物有着同样的意外、同样的烦恼和同样的热情;然而一
个是在轮子的顶端,而另一个则靠近中心,因而在同样的运动中动荡也就较 小。
          164— 104(181)336— 744 我们是那么不幸,以致唯有在某件事若搞不好就会使我们烦恼的情况
之下,我们才会对于那件事感兴趣,因为我们有千百件事情可以做,并且是 时时都在做着。〔谁〕要是发见了可以享受好事而又不为相反的坏事所烦恼 的秘密,他就找到了要害;而那就是永恒的运动。
          165— 307(182)335— 103 凡处于困境之中而总是怀着良好的希望并且享受了幸运之乐的人,假
如不是对坏事也同样地感到痛苦的话,就会被人怀疑是幸灾乐祸了;他们喜
出望外地发见能有这些希望作借口,以便显示自己对它的关切,并且以他们 对此所佯为抱有的快乐,来掩饰他们看到事情失败时所怀有的那种快乐。
          226— 342(183)328— 104 当我们在自己眼前放一些东西妨碍我们看见悬崖时,我们就会无忧无
虑地在悬崖上面奔跑了。




第三编


365— 27(184)313— 414


能引人寻求上帝的一封信。 然后,引人在那些使得寻求他们的人感到不安的哲学家、怀疑主义者
和教条主义者那里去寻求上帝。
9— 357(185)316— 374 上帝的行动是以慈祥在处置一切事物的,它以理智把宗教置于精神之
中,又以神恩把宗教置于内心之中。然而,想要以强力和威胁来把它置于精 神和内心之中,那就不是把宗教而是把恐怖置于其中了, terrorempotuisquamreligionem。〔那就是恐怖而不是宗教。〕冉森派以为基 督教的原则在于以仁爱来代替犹太教的恐怖。

9— 140(186)329— 376

Nesiterrerenturetnondocerentur,improbaquasidominatiovideretur
〔如果他们感到恐怖而没有受到教诲,看来那种统治就是不公正的。〕(奥古
《书信集》,第 48 或 49 篇),——第四卷:contramendaciumadconsentium
〔对待谎言,要请示宗教会议。〕)。
1— 35(187)334— 377 顺序——人们鄙视宗教;他们仇恨宗教,他们害怕宗教是真的。要纠
正这一点,首先就必须指明宗教绝不违反理智;指明它是可敬的,使人加以 尊敬;然后使之可爱,使好人愿望它能是真的;最后则指明它的确是真的。 可敬,是因为它充分了解人类;可爱,是因为它允诺了真正的美好。
10— 959(188)80— 74 在一切的对话和谈论中,我们一定要能够向被触犯的人们说:“你尤怨
什么呢?”
11— 338(189)536— 73 首先要怜悯不信仰者;他们的状况已经使他们够不幸的了。我们只需
以宗教有益的事例来谴责他们;而这就刺伤了他们。
          12— 332(190)467— 173 要怜悯那些正在寻求之中的无神论者,因为他们岂不是十分不幸吗?
要痛斥那些炫耀宗教的人。

13— 23(191)324— 75


  后一种人要嘲笑前一种人吗?谁才应该受嘲笑呢?然而,前一种人并 不嘲笑后一种人,而只是可怜他们。

          337— 760(192)298— 79 要谴责米东的无动于衷,既然上帝将谴责他。

361— 22(193)322— 76


  Quid ? eiethominibusquiminimacontemnunt,majoranoncredunt。〔对 于既看不起最渺小的事物而又不相信最伟大的事物的人,应该怎么办呢?〕

335,8,16,336— 11,15(194)89— 77

…… 但愿他们在攻击宗教之前,至少也要懂得他们所攻击的宗教是什 么吧。如果这种宗教自诩能够清楚明白地看见上帝,并且能够公开地、毫无 隔膜地把握住它;那末要说我们在世界上看不见任何东西可以以这样的证据 来表明它,那就是在攻击它了。可是,既然它恰好相反地乃是在说:人是处 于黑暗之中并且远离着上帝,上帝把自己向他们的认识隐蔽了起来,而这甚 至于就是圣书中上帝所加给自己的名称 Deusabsconditus〔隐蔽的上帝。〕
——按语出以赛亚书》第 45 章、第 15 节。;并且最后,如果它还同等地努 力确立这样两件事:即,上帝在教会中确立了显明可见的标志,使他自己能 为那些真诚在寻求他的人所认识,而他又同时是那样地在蒙蔽着他们,从而 他只能被那些全心全意在寻求他的人所察觉;那末当他们在茫然无知之中公 然宣称是在追求真理的时候,他们叫喊着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向他们显示它的
时候,既然他们所处的以及他们所用以反对教会的那种蒙昧状态只不过是确
定了它所肯定的一件事而且没有触及到那另一件事,并且远未能摧毁它的学 说反而是确定了它的学说,这时候他们又能得到什么便宜呢?为了攻击它, 他们就一定得大喊大叫他们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在到处寻求上帝了,甚至于是 在教会准备要指点他们的地方,可是并没有任何满意的结果。假如他们是这
样在讲话,那么他们事实上就确实是在攻击它的主张之一。但是我希望在这
里指明,没有一个有理智的人是可以这样讲话的;我甚至于敢说,还没有一 个人这样做过。我们很知道,具有这种精神的人是以怎样的方式在活动的。 当他们花了几小时的工夫阅读了某卷圣书,当他们向某位牧师请教了有关信 仰的真理的时候,他们就以为已经做出很大的努力在求学了。在这以后,他
们就自诩已经在书籍里并在人们中间寻求过了,只是毫无成果。但事实上,
我要向他们说我常常说过的话,那就是,这种粗疏无知是不能容忍的。这里 所涉及的并不是某个陌生人的渺不足道的利害,因而可以使用这种方式;它 所涉及的乃是我们自身以及我们所有的人。
  灵魂不朽是一件与我们如此之重要攸关的事情,它所触及于我们的又 是如此之深远;因此若是对于了解它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漠不关心的话,那
就必定是冥顽不灵了。我们全部的行为和思想都要随究竟有没有永恒的福祉

可希望这件事为转移而采取如此之不同的途径,以致于除非是根据应该成为 我们的最终目标的那种观点来调节我们的步伐,否则我们就不可能具有意义 和判断而迈出任何一步。
  因而,我们首要的兴趣和我们首要的义务,就是要向自己阐明为我们 的全部行为所依据的这一主题。而这就正是何以我要在那些没有被说服的人 们中间划出一种极大的区别的原因,我要区别那些竭尽全力在努力求知的人 和那些对之毫不介意也不思想而生活下去的人。
我只能惋惜那些在这场怀疑中真诚在叹息着的人,他们把它视为最终
的不幸,并且不惜一切以求摆脱它;他们把这场寻求当作是他们最主要的而 又最严肃的事业。
  然而对于那些并不思想人生这一最终目的而度过自己一生的人们来 说,他们仅仅由于不能在他们自己身上发见那种可以说服他们的光明,便不
肯再到别的地方去寻求;他们不肯从根本上去考察这种意见是不是人们出于
单纯的轻信而加以接受的一种意见,抑或是尽管它们本身幽晦难明,然而却 具有非常之坚固的、不可动摇的基础的一种意见;对于他们我是以完全不同 的另一种态度来考虑的。
  对于涉及他们的本身、他们的永生、他们的一切的一件事,采取这种 粗疏无知的态度,这使我恼怒更甚于使我怜悯;它使我惊异,使我震讶,在
我看来它就是恶魔。我这样说,并不是出于一种精神信仰上的虔敬的热诚。 反之,我是说我们应该出于一种人世利益的原则与一种自爱的利益而具有这 种感情:关于这一点我们只消看一看最糊涂的人都看得到的东西。
  并不需要有特别高明的灵魂就可以理解:这里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真正 而牢靠的心满意足,我们全部的欢乐都不过是虚幻,我们的苦难是无穷无尽
的,而且最后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我们的死亡,它会确切无误地在短 短的若干年内就把我们置诸于不是永远消灾就是永远不幸的那种可怕的必然 之中。
  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又比这更恐怖的事情了。纵使我们能做到象我们 所愿望的那样英勇;然而在等待着世上最美妙的生命的归宿便是如此。让我
们在这上面思索一下吧,然后让我们说:在这个生命中除了希望着另一个生 命而外就再没有任何别的美好,我们只是随着我们之接近于幸福才幸福,而 且正如对于那些对永生有着完全保证的人就不会再有不幸一样,对于那些对 永生没有任何知识的人也就绝不会有幸福可言;这些不都是无容置疑的吗?
因此,处于这种怀疑状态确实就是一件大恶;可是当我们处于这种怀疑状态
的时候,至少进行寻求却是一桩不可缺少的义务:所以那种既有怀疑而又不 去寻求的人,就十足地既是非常不幸而又是非常不义的了。假如他对这一点 安然自得,公然以此自命,并且甚至引以为荣,假如成为他的快乐和他的虚 荣的主题的就是这种状态本身;那末我就没什么话好形容这样一个肆无忌惮
的生物了。
  我们怎么可能怀有这种感情呢?除了无从解脱的悲惨而外就不能期待 别的,这里面又能有什么快乐可言呢?眼看自己处于无法钻透的蒙昧之中, 又有什么虚荣可言呢?如下的这种推理是怎么可能发生在一个有理智的人的 身上的呢?“我不知道是谁把我安置到世界上来的,也不知道世界是什么, 我自己又是什么?我对一切事物都处于一种可怕的愚昧无知之中。我不知道 我的身体是什么,我的感官是什么,我的灵魂是什么,以及甚至于我自己的
  
那一部分是什么——那一部分在思想着我所说的话,它对一切、也对它自身 进行思考,而它对自身之不了解一点也不亚于对其他事物。我看到整个宇宙 的可怖的空间包围了我,我发见自己被附着在那个广漠无垠的领域的一角, 而我又不知道我何以被安置在这个地点而不是在另一点,也不知道何以使我 得以生存的这一小点时间要把我固定在这一点上,而不是在先我而往的全部 永恒与继我而来的全部永恒中的另一点上。我看见的只是各个方面的无穷, 它把我包围得像个原子,又像个仅仅昙花一现就一去不返的影子。我所明了 的全部,就是我很快地就会死亡,然而我所为最无知的又正是这种我所无法 逃避的死亡本身。
 “正像我不知道我从何而来,我同样也不知道我往何处去;我仅仅知道 在离开这个世界时,我就要永远地或则是归于乌有,或则是落到一位愤怒的 上帝的手里,而并不知道这两种状况哪一种应该是我永恒的应分。这就是我 的情形,它充满了脆弱和不确定。
  由这一切,我就结论说,我因此就应该不再梦想去探求将会向我临头 的事情而度过我一生全部的日子。也许我会在我的怀疑中找到某些启明;但 是我不肯费那种气力,也不肯迈出一步去寻求它;然后,在满怀鄙视地看待 那些究心于此的人们的同时,我愿意既不要预见也没有恐惧地去碰碰这样一 件大事,并让自己在对自己未来情况的永恒性无从确定的情形之下,恹恹地 被引向死亡。”谁会希望跟一个以这种方式讲话的人作朋友呢?谁会从人群 中间挑出他来,好向他倾谈自己的事情呢?谁会在自己的苦痛之中求助于他 呢?而且最后,我们又能派定他的一生有什么用处呢?事实上,有着这样不 理智的人作为敌人,才是宗教的光荣:而他们的反对之对宗教的危害又是如 此之微不足道,以致它们反而有助于奠定宗教的真理。因为基督教的信仰几 乎就仅仅在于确定这两件大事,即人性的腐化和耶稣基督的赎罪。所以我认 为:如果他们不是以他们道德的圣洁而有助于显示赎罪的真理,那末至少他 们也是出色地在以如此之违反人性的感情而有助于显示人性的腐化。
  对于人,没有什么比他自己的状态更为重要的了,没有什么比永恒更 能使他惊心动魄的了;因而,如若有人对丧失自己的生存、对沦于永恒悲惨 的危险竟漠不关心,那就根本不是自然的了。他们之为物和其他的一切事物 都迥不相同:他们甚至耽心着最细微的小事,他们预料着这些小事,他们感 觉着这些小事;就是这个人,日日夜夜都在愤怒和绝望之中度过,惟恐丧失 一个职位或在想像着对他的荣誉有什么损害,而正是这同一个人明知自己临 死就会丧失一切,却毫无不安、毫不动情。看到在同一颗心里而且就在同一 个时间内,既对最微小的事情这样敏感,而对最重大的事情又那样麻木得出 奇;这真是一件邪怪的事。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玄妙,是一种超自然的迟钝, 它标志着,是一种全能的力量造成了这种情况。
  人性必定是有着一种奇特的颠倒,才会以处于那种状态为荣,居然会 有任何一个人能处于那种状态,看来是无法置信的。然而经验却使我看到了 这种人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致于假如我们不知道混在其中的人大部分都是 模仿别人而并不是真正那样,这件事的本身就足以令人惊讶不止了。这些人 都只是风闻别人说世上最时髦的事就在于这样地行为偏激。这就是他们所谓 的摆脱羁绊,他们在极力模仿。然而要使他们理解他们在这样追求别人的尊 重时,他们是怎样地在欺骗自己,并不是难事。这决不是博得别人尊重的办 法,我甚至在世俗的人们中间也要这样说,——只有他们能健全地判断事物,
  
懂得能以成功的唯一途径就是使自己表现诚恳、忠实、有见识并且能够为自 己的朋友效劳而有用,因为人们天然所爱的只是对自己可能有用的东西。现 在,我们听说有一个人摆脱了自己的羁绊,他不相信有一个上帝在监视他的 行动,他自以为是自己行为的唯一主宰,并且他认为只对自己本人负责;那 末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他是不是认为我们因此便感动得对他抱有充分的 信仰,并且在一生中的每一次需要的关头都可以指望着他的安慰、劝告和支 持了呢?他们是不是自以为告诉了我们,而尤其是以一种傲慢自满的声调告 诉了我们,他们只把我们的灵魂当作是一缕过眼烟云,就会使我们高兴了呢? 难道这是一桩说来可乐的事吗?恰好相反,它难道不是一桩说来可哀的事 吗?不是世界上最可哀的事了吗?假如他们认真地想过这些,他们就会看到 这一点是如此之被人误解、如此之违反情理、如此之有悖于正直、而又以各 种各样的方式如此之背离了他们所寻求的那种良好风范;以致于他们与其说 是能腐蚀,倒不如说是能纠正那些有着某种追随他们的倾向的人们。事实上, 你让他们叙述一下他们的感情以及他们所以要怀疑宗教的理由;他们向你讲 的东西就都是那么脆弱而又那么鄙陋,以致他们倒会以相反的东西说服你 的。这便是某个人有一天非常中肯地向他们所说的话了,他说:“假如你们 继续这样地谈论下去,事实上你们就会使我皈依宗教了”。他是有道理的, 因为谁不怕看见自己会陷进竟以这样可鄙的人作为自己的同道的那种感情里 去呢?所以那些只是去故意造作这种感情的人,要想束缚自己的天然感情以 迫使自己成为最狂傲不逊的人,就会是极其不幸的。如果他们的内心深处苦 于不能有更多的光明,但愿他们不要加以掩饰吧;这样承认,一点也不可耻。 可耻的只是根本就没有光明。最足以谴责精神的极端脆弱的,莫过于不能认 识一个没有上帝的人是多么地不幸了;最足以标志内心品性恶劣的,莫过于 不肯希望永恒的许诺这一真理了;最懦怯的事,莫过于作反对上帝的勇士了。 因此,但愿他们把这类不虔敬留给那些生来就坏得足以能够真正作恶的人们 去吧;但愿他们假如不能作基督徒的话,至少也要作诚实的人;并且但愿他 们终于能认识只有两种人才是可以称为有理智的,即或者是那种因为认识上 帝而全心全意在侍奉上帝的人,或者是那种因为他们不认识上帝而全心全意 在寻求上帝的人。
  但是,至于那些既不认识上帝又不寻求上帝而生活的人们,他们断定 他们自己是那么地不值得自己关怀,以致于他们也不值得别人关怀;于是就 一定得有为他们所鄙视的宗教的全部仁爱,才能不致于鄙视他们竟至把他们 委之于他们的愚蠢。但是因为这种宗教总是在迫使我们去观察他们;所以只 要他们这一生中还能够得到可以照耀他们的神恩,还能够相信他们可以在不 久的时间内就比我们更加充满了信仰,而相反地我们却可以陷入他们所处的 那种盲目里去,我们就必须对他们做到假如我们是处于他们的地位,我们所 愿望他们会对我们做出的事,并且呼吁他们能怜悯他们自己,而且假如他们 并没有找到光明的话,至少也要迈出几步以其求光明。但愿他们能从他们那 么无益消磨掉的时光里抽出几小时来听听这种教诲吧;无论他们对此怀有怎 样的反感,但他们或许终将有所邂逅的,至低限度他们也不会丧失多少东西。 至于那些对此怀有完全的诚意并怀有真正要邂逅真理的愿望的人,则我希望 他们会得到满足,他们会信服如此之神圣的一种宗教的证据的,我这里已经 搜集了这些证据,并且其中我已经多少遵循着这种顺序??。
  
334,107— 12(195)325— 78

在探讨基督宗教的证明之前,我发见有必要先指明那些人的不义,—
—那些人在对于他们是如此重要而又与他们是那样密切攸关的一桩事情上, 竟然对追求真理无动于衷而生活下去。
  在他们的全部谬误之中,毫无疑义最足以断定他们的愚蠢与盲目的就 是这一点,而在这一点上却又最容易被最初的常识观点和自然的感情所混
淆。
  因为无可怀疑的是,这一生的时光只不过是一瞬间,而死亡状态无论 其性质如何,却是永恒的;我们全部的行为与思想都要依照这种永恒的状态 而采取如此之不同的途径,以致除非根据应该成为我们最终鹄的之点的那个 真理来调节我们的途径,否则我们就不可能有意义地、有判断地前进一步。
最显而易见的事莫过于此,所以假如人们按照理智的原则而不采取另
一条道路的话,他们的行为便完全是没有理智的。 因而就让我们在这方面批判那些从不想到生命的这一终极目的而生活
下去的人们吧,他们听任自己受自己的嗜好和欢乐的支配,既不加思索也毫 无不安,竟仿佛他们只要转移了自己的思想就可以消灭永恒似的,所以他们
一心想念的就只是使自己在目前一瞬间能够快乐。
  然而,这种永恒性却始终存在着;并且死——死是一定要打开永恒性 的大门并且是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他们的——也就无可避免地会在很短的时 间内,把他们置诸于不是永恒消灾、就是永恒不幸的那种可怖的必然性之中, 而他们又不知道这两种永恒性究竟哪一种才是在永远地为他们准备着。
这是一种有着可怕后果的怀疑。他们有沦于永恒悲惨的危险;可是他
们对于这一点竟仿佛是不值得去费力的样子,他们不肯去考察这究竟是属于 那种人们过份轻信而草率接受的见解呢?还是属于那种其本身虽则幽晦但却 有着异常之坚固的尽管是隐蔽的基础的见解呢?所以他们也就不知道这件事 情究竟是真理还是谬误,也不知道这类证明究竟是有力还是脆弱?这些就在
他们的眼前;他们却拒绝瞩目,于是他们就在这种无知状态里选定了沦于那
种不幸状态——如其属实的话——所必须要做的一切,他们等待着死亡来做 出有关的验证,并且非常之自满于这种状态,他们公开承认而且居然炫耀这 种状态。
  我们能严肃地想到这件事的重要性,而不对如此之荒诞的一桩行为满 怀恐怖吗?安于这种无知状态就是一件邪恶的事,因此就一定要把这一点向
那些终生都在其中度过的人们提出来,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愚蠢而惊惶失 措,使他们感到它的荒诞和愚昧。
  因为当人们选择在这种他们实际上所处的无知状态之中生活下去而并 不寻求启明的时候,他们的推理就是这样的。他们说:“我不知道??。”

338— 21(196)331— 67 人们缺少心灵;他们不肯和心灵交朋友。
339— 10(197)303— 436

  麻木不仁到了鄙视一切有兴趣的事物的地步,而且变得麻木不仁到了 使我们最感兴趣的地步。
          340— 20(198)312— 129 人们对小事的感觉敏锐和对大事的麻木不仁,这标志着一种奇怪的颠
倒。
          341— 314(199)452— 127 让我们想像有一大群人披枷带锁,都被判了死刑,他们之中天天有一
些人在其余人的眼前被处决,那些活下来的人就从他们同伴的境况里看到了 自身的境况,他们充满悲痛而又毫无希望地面面相觑,都在等待着轮到自己。 这就是人类境况的缩影。
          342— 339(200)311— 128 一个在牢狱里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判决,并且只有不到一小时
的时间可以获悉它了,但这一小时——假如他知道已经被判决的话——却足 以提出上诉;而他把这一小时并不用于探听是否已经作出判决而是用于玩 牌,那就是违反自然的了。所以,人??等等,那就是超自然的了。这就是 上帝手掌的份量。
因此,不仅仅是那些寻求着上帝的人的热诚可以证明上帝,而且那些
不寻求上帝的人的盲目也可以。
          420— 454(201)301— 131 人们彼此之间的一切辩难都只是在互相反对他们自己,而不是在反对
宗教。不信教者所说的一切??。

572(b)—322(202)96— 130


  〔从那些看到自己没有信仰而陷于悲伤的人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上帝 并没有照亮他们;然而其余的人,则我们看到了有一个上帝在使他们盲目。〕

343— 345(203)176— 135


  ? fascinationugacitatis—— 为了使这种情感不致于伤害我们,让我 们就仿佛只剩下八天的生命那样来行事吧。

344— 335,570(204)306— 137 如果我们应该奉献八天的生命,我们也就应该奉献一百年。

88— 116(205)393— 139


  当我思索我一生短促的光阴浸没在以前的和以后的永恒之中,我所填 塞的——并且甚至于是我所能看得见的——狭小的空间沉没在既为我所不认 识而且也并不认识我的无限广阔的空间之中;我就极为恐惧而又惊异地看 到,我自己竟然是在此处而不是在彼处,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为什么是在 此处而不是在彼处,为什么是在此时而不是在彼时。
是谁把我放置在其中的呢?是谁的命令和行动才给我指定了此时此地
的呢?Memoriahospitisuniusdieipraetereuntis.〔对往日客人的回忆〕—
—按这句话在原稿中写在页旁,语出《智慧书》第 5 卷、第 15 章:“不信教 者的希望就像是风中飘扬的茸毛,就像是被浪拍起的泡沫,就像是被风吹散 的烟雾,就像是对往日客人的回忆。”

          91— 392(206)122— 142 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使我恐惧。
90— 79(207)304— 143 有多少国度是并不知道我们的啊!

89— 385(208)320— 11


  为什么我的知识是有限的?我的身体也是的?我的一生不过百年而非 千载?大自然有什么理由要使我秉赋如此,要在无穷之中选择这个数目而非 另一个的数目,本来在无穷之中是并不更有理由要选择一个而不选择另一个 的,更该尝试任何一个而不是另一个的。
          158— 677(209)342— 145 你由于被主人宠爱就不更是奴隶了吗?奴隶啊,你确乎是交了好运!
你的主人宠你,他马上也会鞭挞你。
          227— 341(210)403— 146 最后一幕若是流血的,那末无论全剧的其余部分多么美好;我们最后
却把灰土撒到头上,于是它就只好永远如此了。
          351— 327(211)343— 164 我们要想信赖我们同类的那个社会,我们就可笑了:像我们这样可悲,
像我们这样无能,他们是不会帮助我们的;我们终将孤独地死去。因此我们 就必须好像我们是孤独者那样去行事;而那时候,我们还会建筑华丽的住宅, 等等吗?我们应该毫不犹豫地追求真理;假如我们拒绝这样做,我们便证明

了我们重视别人的重视更有甚于对真理的追求。

          350— 152(212)339— 165 消逝——感觉到我们所具有的一切都在消逝,这是最可怕的事了。

349— 328(213)392— 168


  在我们与地狱或天堂之间,只有生命是在这两者之间的,它是全世界 上最脆弱的东西。

          142— 142(214)282— 169 不正义——自以为是若是和可悲结合在一起,那就成为极端的不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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